SUN-章节
他看起来总是好寂寞。
当他从舞台下方一跃登上舞台,出现在观众面前时,伴随响亮的爆破声与火光烟雾等特殊效果,几万名观众疯狂尖叫,昏厥的粉丝接二连三被抬出会场。此时乐声仍未响起,只听见人们的呐喊。他一动也不动,连续好几分钟一动也不动,直到前奏响起,才终于配合节奏舞动、歌唱。几万人跟着唱,声音撼动会场,这是一场动人心魄的演出。即使如此,他的表情深处仍透露着一丝寂寞。
崎玉县川口市芝町,一栋租来的老旧小平房。包括玄关在内,一楼有一半面积曾是一间小酒馆,现在这个空间成为储藏室。后方是三坪半左右的起居室,靠墙放着父亲亲手打造的木架,正好可以摆进小小的真空管电视机,汗流浃背地唱歌跳舞、月球漫步的麦可.杰克森就在其中。
那时的我很寂寞。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我在学校和周遭人处得不太好。因为太喜欢人,我积极接近人群的态度到了讨人厌的地步。曾几何时,为了令事态看来合理,我做出欺骗自己的设定,认定自己「其实不喜欢人」,就此变得沉默寡言。
麦可的舞蹈、麦可的演出,他那美好的歌声与乐曲中的欢畅和哀愁,以及眼底深处不知为何总透露出的一丝寂寞,引起我厚脸皮的共鸣,我对他的一切深深着迷。
他的音乐和大街小巷播放的西洋音乐或时下流行的日本音乐有着明显不同的节奏。就像泼在惺忪睡眼上的水,又像冷不防袭击驼着的背,令人不由得惊跳的节奏就是这么刺激,然而听在耳中绝不刺耳,只会以舒服的温度加热体内沉眠的血液,使之逐渐沸腾。那是一种对音乐觉醒的感觉。
之后,经过二十五年。
我长大成人了,不再寂寞,又变回一个最喜欢接近人群的人。麦可先走一步去了天国,我成为音乐人。
新歌的主题早在一年前就决定好,我打算融合七○年代末期到八○年代初期的经典舞曲、摩城乐风(Motown)、R&B与灵魂乐,再以日本流行乐的方式呈现。采用几乎相同概念创作的乐曲〈樱花森林〉,差不多已于一年前完成。虽然自己非常喜欢那首曲子,但若要说还有什么令我挂心,就是它还无法站上流行音乐的擂台。
现在我的音乐需要的是尽可能「持平」。乐曲不需要大幅变化,也不能制造浅显易懂的高潮。我想做的是在变化较少的反复节拍中,以旋律与和弦叠出复数层次,从听的人内在制造出高潮。这正是我从许多灵魂音乐中获得的感受。
另一方面,众多日本音乐人前辈打造出的世界独一无二的日本流行乐「J-POP」,则不能只注重内在,也必须制造表面上的高潮,才会具有辨识度。
虽然想保留「持平」的感觉,但我也热爱制造高潮的戏剧化要素与日本流行音乐式的副歌,曾经从那些歌曲中获得许多勇气、活力和感动。正因黑人音乐和J-POP都是自己热爱的音乐,不管对哪一种音乐我都不愿意敷衍以对。
结果,我花了大约一年的时间在脑中调整两者的比例分配。虽然是流行乐,但具有如舞曲般令人想舞动身体的要素;虽然是经典舞曲,但也要铺陈出流行乐感受的副歌。为了做出这样的曲子,我重新研究了麦可及其他灵魂乐手的节拍与节奏。
歌词不要太艰深,最好是简单明了的光明内容,光明到莫名其妙、没头没脑的地步也无所谓。那么,这世界上最光明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太阳。为一切带来光明、赋予生命、光辉灿烂的太阳。尽管如此,却从来没有人能接近太阳,探究太阳内在真实的情况。
我想,那就像是麦可。他为全世界带来音乐、活力与希望,自己却永远孤单,没有任何人能接近他的心。我将歌名取为「SUN」,把我个人对麦可的心情写入歌词之中。
Hey J.
总是独自一人
唱歌跳舞
J是「杰克森」的第一个字母,也是「自由」的第一个字母(注6)。我希望听的人能自由套入各自的想像,希望这首歌成为乘载每个人想像的容器。
注6:「自由」的日文念作「JIYUU」。
让我听见你的歌
无论在深邃的黑暗中 或明月上头
所有一切都能如心所愿
在音乐节目《Music Station》上唱到「明月上头」这句歌词时,我灵机一动地跳了月球漫步。那一刻的我,似乎与当年隔着真空管电视看麦可的我紧紧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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