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ase2「邂逅少女」-章节
1
『诶?所以你就把救下来的女孩子带回家了啊』
蒂妮一开口就先说出了这么一句。
在厨房中的蒂妮,意味深长地向米索拉说道。
「……什么嘛,你说的带回家指的是什么」
『因为实在是太让我意外了啊。除了次世代新生物,米索拉居然会把人类带回来。接下来就不用管我啦。今晚你们就尽情享受二人世界吧!』
「二人世界?」
『又来又来。不要装傻呀』
她露出满意的微笑。
众所周知,精灵族和妖精族即使是在次世代新生物中也是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但蒂妮的问题在于她丰富的知识量中也包含了会对未成年人产生不良影响的部分。
「…………」
面对如此言语的蒂妮,米索拉无言地倒在沙发上。
『啊啦,米索拉你好像没什么精神呢?』
「你好歹替三天左右只喝水过活的我着想一下啊。话说我真的已经没有体力陪你胡闹了……」
原本在早上身体就到达了空腹和疲劳的极限,再加上这次次世代新生物的失控事件。那场镇压使得米索拉已经连从沙发上起身的力气都不剩了。
「呜……」
『别呻吟啦。你看,再等一下下午饭就做好了』
穿着围裙的蒂妮转过身。她手握的平底锅中,烤得焦黄的松饼,飘来阵阵香甜之气。
『说起来你真是买了不少呢』
蒂妮俯视着冰箱门上放着的超市购物袋。
冰箱里塞满了蔬菜、水果,松饼粉和小麦粉。即使已被全部塞满,仍有一部分食物塞不进去。
「我叫他们把工资立即汇过来了,然后在回家途中顺路买的。这孩子叫作菲娅,好像到SIREN(这边)之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呢」
蒂妮的目光越过客厅眺望窗外。
飘着薄云的天空已经转为绯红,并逐渐暗下来。
『不过她好像没什么事,这不是挺好的嘛』
「算是吧。她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身体状况也没问题了吧?」
镇压事件后,米索拉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虽然在那之后她有段时间昏迷不醒,但当她恢复意识时,就已经能够自己走路了。
『那么回到正题,她说她来这里是为了寻找自己去向不明的母亲对吧?』
「……嗯」
『她母亲的名字也叫做『阿娜丝塔希娅』对吧』
「……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呢」
没错。还没等到他们问起,恢复意识的她最先说出的话语正是让米索拉对她十分在意的缘由。
〝我、想要寻找母亲……〞
她为了寻找一年前失去音信的母亲而来到了SIREN(警报)。说到为什么是这里的话,似乎是因为菲娅的母亲也是一位稀世的次世代新生物研究者。
……这样的事能用一句偶然来一笔带过吗?
自己(米索拉)为了寻找老师的线索而来到SIREN(警报)的理由,和这名叫做菲娅的少女到此的经过几乎完全相同。
『呐呐、菲娅的母亲和米索拉的老师可能是同一个人吗?』
蒂妮也知道米索拉老师的名字。当听到菲娅所寻找的母亲之名后,最先在意这个共通之处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想、没有」
『什么叫没有?』
「就是我的老师和菲娅的母亲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啊。四年前,老师的研究者执照上的年龄是二十四岁啊」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二十八岁。视菲娅和自己同为十七岁的话,那么阿娜丝塔希娅在十岁左右就已怀有孩子(菲娅)。
「这也太牵强了吧?」
『嘛,说的也是呢。也许从人类生理学角度来说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即使如此,那么焦点就将会变成为什么她抛弃自己的女儿和米索拉去周游世界了呢』
「再说,她们两人从发色到瞳色都完全不相同啊」
阿娜丝塔希娅的发色比海的颜色更深,而且闪耀着亮蓝色。
菲娅则有着一头如同被阳光穿透的天空般的金发。
而且以遗传定律来看,也很难想象她们有亲子关系。所以米索拉得出的结论是,菲娅寻找的母亲(阿娜丝塔希娅)和自己寻找的老师(阿娜丝塔希娅) 不是同一个人。
……不如说,自己所在意的另有其事。
「呐蒂妮。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呀这么郑重其事的。要问三围的话,从上到下是88、59、90,F罩杯。嗯哼哼,你对我这样的好身材有何感想?』
蒂妮摇晃着自己丰满的胸部。
话虽如此,水精灵(Undine)的身体全部由液态高分子化合物组成,从人类的视角来看,即便看到她的裸体也只会认为她拥有『透明的深蓝色身体』。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你要问什么?』
「用你的水铁炮能把大型汽车吹飞么?比如大型卡车之类」
『你怎么突然间讲出这么乱来的事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平底锅中的松饼轻巧地在空中翻了个面。
『顶多只能把出租车那样的小型汽车吹飞就已经是极限了。但是要是吐出那么多水分的话,我可是会干透哟?』
「我觉得也是。关于这件事我明白了,不如说你的回答让我安心下来了」
若真是如此,果然还是很在意在研究设施中见到的水精灵(Undine)。
还有把施设的门全部冻住的冬妖精(snowy)之吐息也是。比起自己所熟知的次世代新生物,他们的能力值均得到了大幅提升。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种消亡方式。
……变成光一样地消失了。那种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事么?』
「嗯。不,到现在为止还说不上什么」
『这样啊?话说回来,饭快做好了哟。菲娅呢?还在浴室里?』
「啊对对。听说是一直在外露宿所以非常想淋浴」
恢复状态后让她最高兴的事就是米索拉家中有浴室。
虽然她说要清洗身上的尘土和汗水,但是背着她的时候不仅没有那种味道,反而觉得有种很好闻的香味。头发也如丝线般顺滑,丝毫没有被汗水湿透的印象。
……女孩子都像这样吗。
……说起来自己也几乎没见过老师流汗的样子。
「而且——」
「久等了」
突然菲娅的声音在过道另一侧响起。
「啊啊,时间正好。蒂妮已经把饭……」
米索拉转过身后僵住了。
「我占用了这么长时间真是对不起。那个,非常感谢。就好像重生了一样,全身都变得清爽了!」
少女半裸着只裹了一层薄薄的毛巾。
她脸颊略微被染红。
湿漉漉的头发垂在纤细洁白的脖颈旁。从微露出的锁骨到下面的肌肤染满了樱粉色,洋溢着无法言喻的美色。
…………那个。
……我,是在做梦么?
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穿着衣服时让人完全无法想象,她那撑鼓浴巾的胸部。像山一样的双胸有着让人一目了然的质量,乳沟也能从浴巾上部清楚窥见。
浴巾下面的大腿的露出度已经接近危险值,对这类完全没有抗拒力的米索拉来说,这已经是让他晕厥程度的娇艳。
「啊、啊…………那个…………那个…………?为什么…………?」
「诶?啊啊,对不起。我马上去换衣服」
她嫣然一笑,居然想要扔掉仅有的浴巾——
「等下等下等下!请冷静一下!」
米索拉赶忙制止想要解下浴巾的菲娅。
「我,我说……你再好好想想啊。话说,浴巾!再向上提起来些盖好!」
「什么?」
「不是,那个……我是说难道你不会感到难为情吗!」
说出这话的自己满脸通红并把目光从菲娅身上移开,她令人意外地穿衣显瘦。
「我,可是异性哦。我想你也明白,我可是男性哦?」
「嗯。但是因为我是次世代新生物。所以被人类看到也没有任何问题。」
「………………什么?」
这绝对是自己在近些年发出的最愚蠢的声音。
思考停止了。直到自己头脑恢复清醒到底用了多长时间呢。
「你是说……次世代……新生物?」
「是的。啊,这么说起来我没有提起过么。一不小心就忘记了呢」
「这才不是不小心吧。话说稍微等下!」
菲娅微潮的金黄色的头发垂散至脖颈。
她柔和的笑容依旧让人看得入迷,泡过热水后的脸色红润,愈加惹人怜爱。
……不管任谁看都会觉得是人类吧?
「蒂妮,你怎么看?」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但是这样不是也挺好?若是次时代新生物的话即使是裸体也不会感到害羞吧。我也是如此』
蒂妮仅穿着一条围裙。她的确可以说是着装相当大胆,但因为是纯蓝的胶状身体,所以老实说并不会让人很在意。
但菲娅就令人为难了,毕竟从外表上来看无论如何都觉得是人类少女。
「那个,因此……你是说因为自己是次世代新生物,所以被人看到也不会感到害羞?」
「是的。我是被母亲创造出来的次世代新生物。也经常会裸体让母亲做检查」
「不是,对母亲的确不需要特别……啊……被创造出来的……?!」
……不对。误解的人是我。
对于菲娅最大的误解。那就是自认为她是人类,并毫不怀疑她和「母亲」有着直接的血缘关系。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就全部能说通了……」
似乎从他背部传来一阵恶寒。
「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没发觉真相的自己太逊了而已」
米索拉松开了菲娅的手,摇了摇头。从口中吐出的长叹,到底是苦笑还是叹气连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请你再和我说一次好吗。菲娅所寻找的『母亲』是——」
══════
菲娅-涅斯菲莉娅-C4-阿娜丝塔希娅。
次世代新生物,年龄三岁。作为原型的幻想生物不明。
为寻找一年前隐藏行踪的母亲,正确来说是制造者阿娜丝塔希娅,半年前离家出走。在世界各处流浪,最后到达了SIREN(警报)。
〝再见了米索拉,你真是我教过的最棒的学生呢〞
阿娜丝塔希娅四年前从米索拉面前离去。在那之后,若考虑她花费了一年时间制造菲娅的话,空白的时间就正好被填补全了。
……但是自己不能理解。
……老师为什么要培养自己,创造菲娅,最终又去了哪里。
『但是世界真是小呢』
蒂妮坐到坐在客厅桌前的米索拉旁边。
『菲娅的制造者和米索拉的老师居然为同一人』
「还没有最终确定啊」
米索拉把胳膊放到桌面上并耸耸肩。
既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能断言。即使从菲娅那里听说的「母亲」的外表和米索拉老师的外表刚好吻合。
「——应该是这样才对,为什么你会这么开心呢」
「……………………是赛刷哇啊(是在说我么)?」
菲娅正向口中塞满松饼。
顺便一提,她之所以没有立即回答是因为之前沉浸在松饼中,直到恢复自我大概需要些时间吧。
「诶嘿嘿」
「不对,不是诶嘿嘿吧……」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认识母亲的人。当然会高兴了」
「……啊。太好了。即使吃得入迷也能把我们的话听进去呢」
「这是当然的啦」
满脸笑容的次世代新生物少女点点头。
但是她手中的叉子正向口中放入新的松饼。
「其他的人只知道母亲的名字、业绩和论文一类。而能够连母亲的氛围和性格都了解的人米索拉是第一个。所以我很高兴」
「……那是」
作为研究者的阿娜丝塔希娅,研究成果涉及多种领域。
她最初发现了致使次世代新生物失控的根源——off化合物的生成原理,使即使在现代制造难度也是很高的精灵型、妖精型次世代新生物获得稳定生产。关于其他还曾提倡适度的培育环境以及发表涉及生命伦理学的论文。
但是她还有许多尚未公开的独立研究成果。
——其代表就是米索拉的方程式(Omnis)。
以现代的最新理论,别说是方程式(Omnis)的产量化,就连类似的生物都做不出来。用这个例子就能简单说明她的研究领域远高于现代。
「老师一直在独自研究呢」
「好像是这样呢。虽然和我一起生活时就像是普通的母亲一样」
『啊就是这个。关于这件事我想详细听听』
这时因好奇心而亮了双眼的蒂妮举起了手。
『你所说的母亲的感觉,在我看来很不可思议呢。普通情况下,比如就我来说,米索拉是我的管理人。而这种关系以你的角度来看就变成了我的「米索拉哥哥」可以这么说吧』
「素则要度,组素则中刚绝」
「……这也太难解读了。唔嗯,『是这样的。就是这种感觉』?」
「——」
口中塞满了松饼的菲娅点点头。米索拉看着如此猛吃的菲娅不知是叹息还是苦笑地叹了口气。
……嘛,有食欲也算是好事呢。
不管对于人类还是次世代新生物来说食欲都是衡量身体状况的指标(barometer)。蒂妮好像也很熟知这种事情,估算着菲娅吃完口中食物的时间。
『但是你不会有违和感吗?次时代新生物把人类叫做「母亲」』
「你所说事情都我明白。但是——」
菲娅那不停拿取松饼的手,此刻第一次停了下来。
「她是创造我养育我,还把菲娅这个名字给予我的人。所以对我来说,她是唯一的母亲」
最美的微笑。她那既可爱又恬静的笑颜让米索拉差点看入迷。次世代新生物少女如此诉说道。
「菲娅好像是在神话中出现的天使的名字。母亲希望我也成为那样出色的天使所以把这个名字给予了我」
「……天使?」
在米索拉对这个单词做出反应之前,蒂妮先睁大了眼睛。
『天使!?难道菲娅是天使型的吗?』
「……那…………那个,嗯……」
她的脸颊稍稍被染红。
次世代新生物的少女拘谨地点了点头。
「……姑且……是这样的」
『诶~真少见呢。据说天使型在SIREN(警报)中只创造出过两台。那么算上菲娅的话就是三台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似乎……和其他的天使型略有不同。背上的翅膀也——」
菲娅说完保持着坐姿转过身来。
类似于羽衣的服饰背后,并没有象征天使的翅膀。因此米索拉最初也没有怀疑过菲娅不是人类。
『隐藏起来了是吗?』
「……是的。母亲叫我藏起来的。还说如果不这样做就会被当成目标」
『哎——。你也很辛苦呢,虽然在过去大家会因为我是精灵型而觉得很稀有,但最近似乎精灵型次世代新生物正大量上市。对吧,米索拉?』
「…………啊,啊啊……是这样呢」
以手托腮的少年直起身。
「你怎么了?」
「什,什么都没有啦。我只是稍微听得入神了而已」
看着露出不可思议表情的菲娅,米索拉慌忙挥手敷衍过去。
……天使的女孩子。
〝希望你去帮我保护一个女孩子。那孩子的真实身份是天使。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真正的天使〞
「……不会这么巧,吧」
米索拉仿佛自言自语般,以她们两人听不见的声音低语道。
虽然还没有菲娅是天使型次世代新生物的实感,但更重要的是她即使是老师口中的天使自己也无法对此作出证明。
……世界上仅一人。
……老师在那个时候的确应该这么说过。
天使型次世代新生物虽然很稀少但并非为零。正如蒂妮所说在SIREN(警报)的大型研究设施中存在其他的天使型。既然「仅一人」这一形容不适用于菲娅的话,那时的「天使的女孩子」不是指菲娅而是其他的人?
「那个,米索拉」
「嗯?」
「米索拉从刚才起突然沉默了。……好可疑」
菲娅那认真的眼神像是看穿了米索拉内心深处一般。
他在被菲娅指出这点后不由得吓得直往后缩。
「什,什么都没有啦!我没在想任何可疑的事——」
「该不会是刚才吃得太饱现在很难受吧?」
「……啊?」
「那个,从刚才起你就完全没有动手吃呢」
在菲娅视线前方的是摆在桌子上的米索拉的盘子。盘子上放着的是正飘香四溢的浇满了焦糖汁和奶油的松饼。
顺便一提,这块是米索拉的第五块。
但是在吃完四块浇满糖汁和奶油的松饼之后,即便是绝食三日的米索拉也几近极限。
「…………」
菲娅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她的眼睛眨都不眨,完全是一副想要吃掉它的表情。
「还不够吃么?」
「诶?没、没有……绝对没有这种事情!已经让你款待我吃饭了,我不会要求再来一张松饼的!」
次世代新生物的少女焦急地用力摇头。
话虽如此,菲娅已经吃掉十五张松饼了。蒂妮本来是为了能留下一些而做出了一周左右的分量,现在却全部都被菲娅那娇小的身体吃了进去。
「我只是在想如果米索拉你吃不下的话能不能给我之类的……不,不是的。我绝对没想着才吃了三分饱之类的事情哦!?」
「三……三分饱……?」
「所,所以说不是的!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基本都是吃很少的!」
「骗人的吧!?」
不仅是米索拉和蒂妮,就连在后面观看的花精(fairy)都对菲娅的吃相畏惧三分。
……啊,说起来次世代新生物。
……有着总之先过剩储存能量的习性呢。
这是预先设想到灾害或者紧急状态发生的时刻。
为了在人类不能活动的时候也能单独进行救助活动,次世代新生物被设定在通常状态下会自动把能量转化为大量的糖原(glycogen)。在非常时刻使糖原转化为C6H12O6,也就是分解为葡萄糖使自己能够活动。现在已经把贮存起来的糖原(glycogen)全部用光了,所以正在为此而补充能量吧。
就算如此,也不会引起这么大的食欲吧。
「但,但是……米索拉你要是不吃的话…………那个,这个…………」
「再来一张?」
「不,不是的!只是……那个,刚,刚才的只是问问而已。我绝对没有说『请给我』或是『再来一张』!」
「……是,是吗?」
菲娅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松饼。
「米索拉,那张,你不吃么?」
已经吃完自己那份松饼的天使型次世代新生物,瞄准了米索拉盘中剩余的最后一块。静静坐着如同天使般可爱的少女,目光却像野兽一样闪闪发光,并且呼吸亦变得急促起来。
「米索拉?」
「……吃吧」
「哇,非常感谢!」
在菲娅的重压之下,米索拉认输地递出了自己还未动过的盘子。
2
SIREN(警报)——
设立被称为次世代新生物统合研究特区的区域,是距今二十年前左右,被大陆政府表决通过的。
从新型次世代新生物的设计到制造,失控耐性测试,最终进行产量化。
全部阶段都会进行最尖端的研究,而最终成功获得产量化的次世代新生物,将在SIREN(警报)的外部,也就是会向大陆全境出口。
全权统合机关『中央统合树(Central)』。
然后是围绕其建设的四大都市,第一卫星都市『红楼』,第二卫星都市『苍河』,第三卫星都市『碧阳』,第四卫星都市『黄莲』。
这五个区域总称为SIREN(警报)。
区域全境被巨型钢铁墙壁所包围,和外部的联系方法除了高空,只有东西南北的四扇门。
虽然被讽刺为大陆的监狱,但这是为了防止失控的次世代新生物逃到SIREN外部,也是为了不让第三方夺走SIREN(警报)的机密。
然后——
米索拉现在居住在其中的第三卫星都市『碧阳』中。
他是大型教育设施『学园研究机关』的二年级学生。
拥有学籍的学生,身为学生同时也拥有研究机关的助手资格。
四个学年-总计2000人。在籍的学生们一边在分子生物学、次世代生物学、胚胎学、培养学、遗传学甚至动物辅助疗法(Animal Assisted Therapy)等领域中学习有关次世代新生物工程技术的内容,一边在教授的指导下研究开发新型的次世代新生物。
二年级的教室在校舍的五层——
「米索拉早上好!昨天没事吧?」
和几个女生一起聊天的三咲奈奈,注意到这边之后立即向他挥了挥手。
「啊——,太好了。我一直很担心你呢。想着昨天你会迟一些到校,但不管怎么等你都不来最后居然缺席了」
「我不是说过我没有受伤嘛。只是需要做各种的善后工作而已」
……果然说不出口呢。
……自己居然会把女孩子领回了家,并让她在家住了一晚。
菲娅是次世代新生物,所以不会违反学园所规定的「不健康的男女交往」中的禁止条例。更进一步的说,昨晚米索拉让菲娅睡在自己的沙发床上,而他本人则拿着睡袋睡在客厅外的走廊中。
但是若照实把昨晚的事对奈奈说的话,米索拉可以预料到这大概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还是瞒着她吧。
这是米索拉昨晚在睡袋中想了又想后得出的结论。顺便一提,当他出门的时候菲娅仍在熟睡。总之米索拉暂时把她拜托给了蒂妮,而自己来到了学校。
「京花说,米索拉也许和那个流浪次世代新生物战斗过呢」
「……那个流浪次世代新生物是指?」
米索拉比起京花这个同班同学的名字,更在意的是那边。
流浪次世代新生物指的是『在都市彷徨的被指定危险种族』。
例如从研究所逃走的失控次世代新生物没有被追回而继续在SIREN(警报)街头流浪。
这种次世代新生物体内仍然积蓄着大量的OFF化合物。因为不知道会在何时再次失控,所以派遣镇压机动队四处搜索。
「你不知道么?就是那个像开膛手杰克一样的家伙!」
「……啊啊。好像是流浪个体-第贰γ种类63——D吧」
流浪个体名称中的文字γ,实际等同于管理『未知型号』时为其取名用的首字母。
也就是说其真实身份不明。
最初确认其存在的是旁边的第二卫星都市。虽然不清楚到底是在哪所研究设施中失控的,但是却接连地出现了电线杆、民家的围墙,甚至是汽车都被切断了的情况。
「传闻中说它拥有着非常锐利的爪子对吧?」
奈奈的目光中透露出不安。
……果真是这样吗?
对于奈奈的话,米索拉在心中扪心自问。
就算是再锐利的爪子其强度也有限度。能够理解它可以击碎电线杆或是围墙,但能够切断汽车的次世代新生物到底是多么巨大的个体呢。
「而且啊,京花还说过在第8区域发现了类似其大闹过的痕迹」
「第8区域!?那不是就在我家附近吗」
保护菲娅的设施正是位于第8区域。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或者是雷雷都可能会遇上这只流浪次世代新生物。在背着菲娅的时候没遇上它,就已经算是运气很好了吧。
「但是,捕捉它是镇压机动队的工作吧?」
「虽然都市边境的盘查似乎十分努力,但却好像弄丢了它的重要线索。京花她可是干劲十足地说着是不是给理装执行者下达的指令快到了呢」
「……京花(那家伙)的坏习惯又犯了啊」
「诶?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我只是担心京花。我虽然很清楚她作为理装执行者很有才能,但是流浪次世代新生物可是多到数不清啊。而且都是镇压机动队没抓到的没有解除失控的个体」
非常强大的个体有很多。
以米索拉的经验,在流浪个体之中也存在能够匹敌『列入排名』,也就是被都市全境特别指定的A等级(都市全境警戒级)个体。
「一旦开始失控,如果战斗人员没有与Ⅰ级理装执行者同等战力的话,形势就会很严峻——」
「找到你了,米索拉——!」
教室的门突然爆炸了。
这不是比喻,气体的热膨胀现象使得火花、爆炸冲击波以及大量的黑烟扑面而来。
「……哟,京花。从早上起你的情绪是不是太激动了?」
「你以为这是谁的错啊」
京花身穿学生制服,一头红发在还未停息的爆炸冲击波中飘舞着。
她容貌端正,身高达到平均水平,以双腿曲线美丽且修长著称。她是一名被称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偶像也不为过的美少女。
爱丽丝贝尔-伊阿-京花——
身为十几岁学生就被认定为理装执行者的人,即使是在学园研究机关中也仅有八人。京花正是其中一人。
「我听说了呢米索拉!昨天你又和雷伊大人一起去镇压失控的次世代新生物了吧?」
「你指的是雷雷吧?嘛,是这样的没错」
「你太狡猾了!明明我也在等待雷伊大人何时会联络我!」
京花摆出恐怖的表情向米索拉迫近而来。
「不是这样的,我是被雷雷强迫叫去的」
「所、以、说——」
京花举起手臂。在此瞬间,以米索拉和奈奈为首,京花周围的同学们一同跳离了她的身边。
「雷伊大人为什么会对我这个Ⅱ级理装执行者置之不理,而选择了非理装执行者的米索拉作为同伴啊!」
京花的拳头落在米索拉的课桌上。与此同时,这回变为以课桌为中心,火花和猛烈的爆炸冲击波在教室中四处飞散。
「你,你冷静一下京花,能力被释放出来了哟」
「哈,哈。……啊。抱,抱歉了大家。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了……」
突然清醒了的京花慌忙向同学们低头认错。
……她本身也是个率直的人呢。
……只是一遇到她所憧憬的雷雷的话题,就会变得拼命过头呢。
「小京。昨天的事真的只是偶然。上学时刚好警报响了,而雷伊贝尔特正好在场」
在附近桌子下避难的奈奈突然探出头来。
「仅此而已哦?」
「……我知道了啦。既然奈奈这么说的话」
京花边说着边用特殊化学纤维织成的手帕擦拭手指。
若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的手非常不自然地湿透了,而这种液体正是刚才引发爆炸的化学物质,也是她的可逆生成(Paradigm)的产物。
可逆生成(Paradigm)——是支持理装执行者所有能力的基础。
植入N因子代表着使用者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操纵体内的化学反应。
比如促进毒素的分解反应便可解毒,被次世代新生物攻击受伤的话便大量产生血小板和血纤维蛋白原(Fibrinogen)起到止血作用之类,总之应用广泛。
严密上讲,多重反应加速(Accel)也是可逆生成(Paradigm)应用的一种。
虽然可以从外部干涉体内生成ATP和神经冲动传导(Impulse),但是要习得「同时」且「精确」加速不同的生物化学反应这一技能是极为困难的。虽然不经过长时间训练就无法使用,但这项技能是与次世代新生物战斗的必要手段,正因为它使人类突破了可逆生成(Paradigm)的限制,才被称作多重反应加速(Accel)。
而在通常情况下,像解毒、止血或是多重反应加速(Accel),这种「操纵人类体内自然发生的生物化学反应」是普通的可逆生成(Paradigm)。
——但是,不受此限制的是京花等『第二代』理装执行者们。
「话说,你还没改掉爱引爆的坏习惯啊」
米索拉俯视着变黑的课桌默默地叹了口气。
「你又把我的课桌烧成黑炭了……」
「吵,吵死了!我在努力着。但是没办法的吧。这是会在身体中自动生成的!」
「能够控制这种现象的才是第二代理装执行者吧」
「……我,我才不管!」
对于米索拉的指责,京花好像不好意思似的别过脸去。
通常情况下可逆生成(Paradigm)只能操纵人类体内自然发生的化学反应式,但以京花为首的少数第二代是例外。
共同之处是他们都由N因子手术获得了超过45%的高适应值。
普通理装执行者的平均适应值只有30%,这种异常的适应值使得第二代理装执行者每人自身都拥有着有别于他人的特殊能力。
——『99%的水』。
这就是仅属于京花的能力。其正式的学术名称为C3N3H5O9(硝化甘油)。常被用作制造炸弹-炸药,是史上最具有影响力的化学物质之一吧。
京花通过可逆生成(Paradigm)把炭(C)、氮(N)、氢(H)、氧(O),组合生成此种有机化合物。然后将其溶解于体内水分中再使之排出,就释放出了「仅水中可见的无色透明的液态炸弹」。
话虽如此,但问题在于……
「小京一心迷恋着雷伊贝尔特呢」
「等,奈奈你等等?!」
满脸通红的京花指尖, “砰”地再次点燃了火花。
不论是现在,还是刚才的爆炸都是如此。京花的可逆生成(Paradigm)虽然非常强力,但是会因她高昂的情绪而自动发动。若京花真的生气起来,即使无关她的意志也能引起使一间教室全毁的爆炸。
「不愧是在不想拥抱的危险女性排名中获得前3位的……」
「到底是因为谁的错推荐了我啊」
本以为会被Ⅱ级理装执行者以锐利的目光瞪视,结果她却猛地抬起手指向自己。
「但是你等瞧着吧米索拉!虽然我是因为能力不足才没有得到雷伊大人的认同,但你我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哟!看谁先射穿雷伊大人的心脏——」
「我为什么要去射穿他啊!?这已经变为其他比赛了吧!?」
「诶?难道不是吗?」
「……你到底是以怎样的目光看待我和雷雷的啊?」
「有,有什么不好的!我有一两个妄想也是可以的吧!」
京花不知为何害羞似的红着脸叫道。
「总之胜负从现在开始哦。雷伊大人的同伴之位,下次绝对不会让给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然后,京花,我也有件事想问你」
「问我?」
米索拉叫住了正要转身的她。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在研究所看到的现象。
「普通地回答我就可以了。你想要制止次世代新生物失控的时候会怎么做?」
「?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问的是你作为理装执行者要如何制止次世代新生物的失控」
「米索拉你要问这个?次世代新生物的失控是因为体内积蓄了OFF化合物的原因,我们这边只要利用可逆生成(Paradigm)使分解反应加速就可以了」
OFF化合物的一个个分子是由特殊的力场而形成的。
另一方面,已经证实可逆生成(Paradigm)发动时会产成与之相似力场。
比如若是使用双枪的雷伊贝尔特,他通过射入的子弹把力场传达至次世代新生物体内。OFF化合物的力场与可逆生成(Paradigm)的力场相互冲突,通过两者力场相互抵消从而达成了分解效果。
「其次还取决于距离和伤害。与次世代新生物的距离越近,力场的相互抵消效果就越强,而且对其伤害可以使OFF化合物尽早得以分解」
京花像背诗一样背诵道。
顺便一提关于伤害,是指通过削弱次世代新生物的体力来阻止OFF化合物生成。这种手段不是为了使其减少而可以说是「不再令其增加」。
因此需要最接近(=接触)且最大伤害。
而这就是消除OFF化合物的最高效方法。
「米索拉,这是你擅长的技能吧。通过打击次世代新生物给与其伤害。明明你自己都认为这是能够同时满足接触及伤害这两者最快的方法」
「虽说是这样……」
面对京花的指摘,米索拉心不在焉地抬头望向天空。
正如京花所说。昨天他也是以此为目的迎击了失控的次世代新生物,最终当自己的拳头接触到它们的瞬间,OFF化合物非但没有分解,次世代新生物的本体还化为光芒消失了。
「对此你有什么疑问吗?」
「因为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啦。等我理清思绪再告诉你吧」
「好可疑呢。有什么不行的,似乎很有趣所以你说来听听吧」
她那充满了好奇心大眼睛仰视着米索拉。
「所以说现在还不行啦。我目前正忙着擦课桌哟。因为某人给我烤黑了呢。啊,抹布在……」
「给你,米索拉」
奈奈微笑着把沾湿的抹布递了过来。在这两年里,托和京花是同班同学的福,抹布已经成为必需品之一了。
「但是小京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把你的桌子烧焦而已,你就原谅她吧?而且小京为了我们去镇压失控的次世代新生物,大家才能得以安心生活啊」
「奈奈!谢谢你,你和米索拉截然不同呢!」
身为Ⅱ级理装执行者的少女非常激动地抱住了奈奈。
米索拉斜视着这一场景——
「那个,嘛……我也在夜以继日地加油镇压着次世代新生物啊」
他一边叹息一边擦拭着自己桌上的黑灰。
3
告知放学的钟声响起——
学园研究机关(academy)虽然没有入学年龄限制,但在籍的学生大都只有十来岁。
包括以学生会为中心的各个委员会,社团活动以及非正式的同好会等超过百余个课外活动组织,学生们大多会隶属于其中之一。比如奈奈所属于管弦乐部,而京花参加了曲棍球和女子网球部。
其中。
「好,这个时间菲娅大约也该睡醒了吧」
米索拉把书包背到肩上,从学园研究机关(academy)的中庭向正门走去。
他既不所属于委员会也没有社团活动。因为他不仅要照顾家中的次世代新生物们,还要为了赚取它们的抚养费去镇压次世代新生物。
「好了,明天见Garuru」
『——』
正门上的金翅鸟(Garuda)拍打着黄褐色的翅膀。
这只次世代新生物是学院研究机关(academy)的门卫。它能够记住学园研究机关(academy)中所有学生及教师的相貌和声音,并以超越人类十倍左右的视力从数百米之外的地点探查是否有可疑人物接近。
「对了,说起来我捡回家那只金翅鸟(Garuda)大概也是某所学校的吧。既然翅膀已经痊愈了就得去找找它是属于哪所学校的呢」
米索拉目送着金翅鸟(Garuda)走出正门时——
「你真慢呢」
穿过门,他的眼前站着一名穿着黑色大衣的理装执行者。
「啊,雷雷?昨天辛苦了」
「是雷伊贝尔特-雷伊-拉库西兹。……都是因为你,害得称呼我为雷雷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令我很困扰」
雷伊贝尔特有些不高兴地回答道。
他手中拿着爱喝的黑咖啡。过着典型夜间生活的他眨了眨依然困倦的双眼,是因为勉强令自己在这个时间睡醒的原因吧。
「你喝的那罐咖啡是睡醒后的习惯吗?」
「黑咖啡是究极的饮料。这种刺激鼻腔的香气和在舌尖残留的苦涩,再加上使人清醒的咖啡因。最适合作为醒来后的饮料了」
雷伊贝尔特把空罐向背后扔去。
划出半月形轨迹的空罐,像被吸收了一般,被投进了距离他们十米以上的回收箱中。
女生们目击到他这样的身手后尖发出了尖叫。
雷伊贝尔特-雷伊-拉库西兹——有着威严且清秀的容貌和久经锻炼的高大身材。加上他身为理装执行者平时毫无表情,但偶尔会流露出害羞表情这点却使他在学院研究机关中拥有着很多女性拥护者。
「……我不太适应这种气氛呢。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他装作没听见背后的尖叫声的样子快步离去。他的这种冷淡的行为反而更加刺激了女生们的好奇心,但米索拉却无力对他指摘出这点。
「关于昨天的那件事」
在距离学园研究机关数百米的公园里,雷伊贝尔特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突然从研究所中消失吓了我一跳呢」
「啊啊,的确是这样。但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我从你那里收到了保护了一名受到次世代新生物袭击的人类这样的联络。但是这个人似乎并不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吧?」
「她是碰巧路过研究所的普通人。我也立即同她分开了所以不清楚详细状况」
「原来如此。嘛,这只是单纯的确认。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雷伊贝尔特突然低下头。
他的视线从自己的眼睛移到左肩,最终停留在自己戴在左腕的金属环上。
「控制环,似乎在这次的镇压中没有损坏呢」
「啊啊,你说这个?托你的福」
圆环从制服袖子外侧紧紧套在米索拉的手腕上。闪烁着深灰色光辉的金属环,中心部镶嵌着透明的玻璃真空管。
「别弄碎了哟。以前碎掉的时候,你就突然昏倒了,然后给我添了很大麻烦呢」
「所,所以说跟你说过那是误解啦!……那是没办法的吧,因为我没法控制它啊」
次世代新生物『方程式』。
它以米索拉自身为理想的触媒是其体内的化学反应加速,通过多重反应加速和可逆生成使处理系数获得无限提升。
——但是,米索拉并不是方程式的完全适合者。
因为这只次世代新生物本应被老师(阿娜丝塔希娅)所使役。
但是七年前为了救助重伤至濒死的自己,而硬是让自己成为了它的适合者。因此若方程式把处理系数无限提升的话,身为不完全适合者的米索拉自身的身体将被破坏。控制环就是为了防止此事发生的抑制装置。
「嘛,算了,刚才这件事也只是确认而已。接下来进入正题」
雷伊贝尔特注视着自己这边。
「关于昨天的次世代新生物。当你打到它们的时候有没有出现什么不自然的现象?」
「啊!雷雷那边也是吗!?」
心脏“咚”地猛跳起来。昨天那个次世代新生物的消亡现象。自己的确十分在意和雷伊贝尔特战斗的个体们是否发生过相同的现象。
「你说的没错!那个……虽然不知道你是否能相信我,但被我打到的次世代新生物似乎都变成光芒消失了」
「……果然是这样吗」
「雷雷那边也是!?说的也是,雷雷也从未见过那种现象吧,虽然我午休时一直在学园研究机关的电子图书馆中查阅最新的研究论文资料,但是不仅没有与其相似的文章内容,镇压机动队的报道也——」
「忘掉吧」
「诶?」
「你所见到的全部是事实。但是,到此为止。如果你想更加深入了解此事,你自身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Ⅰ级理装执行者背靠在公园的大树上。
像是要与树影同化一样,一身黑的他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实在太大意了。没想到是和那个相关联的事件」
「……那是……什么意思啊」
「这件事你没有必要知道。不对,是不可以知道这件事」
「因为我不是理装执行者吗?那是只有理装执行者才能了解的情报?」
「不是」
雷伊贝尔特迅速答道。
「是关于这个世界的话题。根本不是你或是其他理装执行者那种水平的事情」
「什!?」
米索拉明白自己背后窜上一股寒气。
因为在雷伊贝尔特的眼神里,闪烁的并不是因为想要隐藏情报对自己抱有歉意,而是纯粹的担心。知道这件事的话你自身就会变得危险。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正是由于米索拉读到了他的这种意志才没能轻易地做出反驳。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如何,至少我在偶然的机会下得知你和方程式,并打算高度评价你的这种实力的」
「…………」
「你由于在自家饲养次世代新生物需要资金,所以去参加镇压次世代新生物这种高报酬的特殊任务。但与此同时,你又不想因为被知晓方程式的特性而引起周围的骚动,所以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正因为如此两人形成了协助关系。
就雷伊贝尔特而言,米索拉是在普通理装执行者之上的强力伙伴。
而对于米索拉,与雷伊贝尔特共同行动的话,可以通过把镇压次世代新生物的功绩全部都推给他来隐藏自己的功绩。
「也就是说不光只有我?隐藏着不想被别人知晓的秘密」
「就是这么回事。关于这次的事件,即使你知道也对你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米索拉微微地耸了耸肩。
——雷雷不会说谎。
迄今为止米索拉曾与他数次组队,这名Ⅰ级理装执行者给予自己了充分的信赖这点自己也十分清楚。但是。
「但是雷雷你稍等一下。还有一件事,唯独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问你。如果你回答我的话这次的事件我就此不再追问」
「要根据内容而定」
漆黑的理装执行者淡淡地回复道。
米索拉凝视着如此回答的他,以压抑的声音说道。
「在我面前消失的次世代新生物……那个……已经死了吗……?」
「——」
制止次世代新生物的失控并不只是为了人类。
老师曾教导过自己,对次世代新生物来说,失控会给肉体带来过度的负荷,放任不管的话很有可能会在精神上留下后遗症。正因如此才要使它们镇定下来。
「因为最后一只仅被我碰到后就消失了。并没有使其昏倒或是给予其伤害。……所以我并不想认为它已经死了」
「只是碰到?」
瞬间,侧着脸的雷伊贝尔特稍稍地提高了自己说话的音量。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说只是碰到就使其消失了吗?」
「诶?」
「我想确认一下。关于你所叙述的只是碰到这一表达。不是像我这样用子弹射击给予其伤害,你也并没有打它,而是只是通过触碰就使其消失了吗?」
「……所以说关于这点我也很在意」
虽然也有几只冬妖精是被打落的,但自己已经非常注意下手的分寸了。
黑色的理装执行者沉默着。
但在他的眼中,的确浮现出了迄今为止未曾有过的怀疑的神情。
「……虽然不能断言,但现在我能够对你说的只有一件事」
雷伊贝尔特心不在焉地仰望着虚空。
「与你战斗的幻兽是活着的。当然与我战斗的个体也全部是。它们受到伤害后只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而已……但,果然不能接受呢。被召唤出来的幻兽只是触碰到就被送还了?这到底是以什么原理——」
「幻兽?雷雷,你刚才说了什么?」
「……看来我说的太多了呢」
一瞬间,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似的仰望上空。
但之后他却立即转身,没等米索拉回复就迈出了脚步。
「不管怎么说你的不安都是杞人忧天。忘掉昨天发生的事情吧」
「啧,雷雷!」
「是雷伊贝尔特-雷伊-拉库西兹」
留下如往常一样的回答,穿着黑大衣的理装执行者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
当身着黑大衣的理装执行者离开之后。
将此看在眼里的白制服少年也在其之后离开了。
公园里再度回归寂静。
专注于玩沙的幼小少女和守护着她的宝石兽(Carbuncle)。仰望天空,能够看到数只风精灵(Sylph)正在努力练习运送信件。
人类与次世代新生物和谐的生活着。虽然许多次世代新生物仍在进行实验性的测试,但是它们在不久的未来,就将出口到外面的世界,继而扩散至大陆全境吧。
不论哪种都是SIREN(警报)的日常光景。
——而此刻这里掺杂了一丝违和感。
一个与SIREN(警报)日常格格不入的性质截然不同的人物,静静地伫立在公园的一角。
「………」
此人全身都被暗色的大衣所覆盖。不管是其真实相貌还是感情,全都隐藏于兜帽之下,无从探知。
魔术师。
与次时代新生物为根源的幻想生物相同,是本应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之中的超常的存在。不仅是他的身姿,似乎从全身都散发出使人感觉异常的压迫感。
「是那两个人吗。黑色的还是白色的?」
立刻贴向他身边的是拥有纯蓝身体的水精灵。
它无言地指向白制服少年返回的方向。
「白色的吗。我确认一下,你是说从你手中夺走『天使菲欧拉米莉丝』是白色的那方?」
水精灵点头。
「他似乎不是这边世界的理装执行者啊。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吗。只要能弄清那个的逃向追捕就不存在阻碍。但是……」
如同魔术师一样的男子稍稍地歪了下头。
在他视线前方的是,数分钟前雷伊贝尔特离去的方向。
「那个黑大衣的男子,曾在哪里……?」
『——』
「嘛,算了。水精灵,你去向蓝之第一相(Iscariot)报告。若有回信,即刻夺取天使菲欧拉米莉丝」
4
「……?」
米索拉走在从学园研究学院回家的途中。在与雷伊贝尔特分别后从公园归家的途中,他突然停下脚步并回过头。
「终于消失了吗……」
当他从走出学园那时开始,就感觉到一种迷一样气息。雷伊贝尔特大概也察觉到了,但是不管是他还是自己都决定采取无视的态度了。
「反正都是去追寻雷雷的吧。真是的,真是个非常受欢迎的人呢」
从很久之前就有。在雷伊贝尔特身后追逐的女性狂热追捧者。
「话说身边就有京花这样的一个例子。……不对,感觉京花是想被雷雷认同才追逐他的,所以和她们是不同的吗」
不如说比起这个,米索拉更在意刚才与雷雷的对话。
……虽然自己还不能认同,但说实话的确稍微放下心来。
……得知了那时候消失的次世代新生物并未死亡。
雷雷不会说谎。即便是为了使自己安心,若已经死去的话他一定会断言其死亡。既然他已经说过它们还活着,虽然理论尚未明确,但那些次世代新生物们存活的可能性很高。
——他边这么思考着边在路上行走。
「啊啦,米索拉?」
「……奈奈?」
从眼前的十字路口跑过来一名有着一头茶色头发的娇小少女。
「米索拉你现在正要回家?你应该比我提早就放学了吧?」
「嗯,和雷雷谈话来着。关于昨天事件的事后报告还没有完成」
只要不涉及内容,和谁见了面之类的说说也是没关系吧。雷伊贝尔特在学园研究机关前等待自己大概也是作出了此种判断的吧。
「倒是奈奈你呢?」
「嗯,真是刚好呢!我正想把这个送到你家去呢!」
奈奈身形娇小却环抱着一口大锅。
「你知道我也是独自住在女生宿舍的吧。所以现在正为咖喱做得太多而发愁呢。于是我刚好想起来你正因为饿肚子而发愁」
「哦哦!?」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完全没有!我一直都过着拮据的饮食生活呢。正认真的为此而烦恼呢」
估算中没有完全算到的是菲娅。
身为次世代新生物的她虽然一点都不摄取肉类,却不停地吃下水果及糖分。昨天的松饼就是个例子。由于她的伙食费要比预想的高出很多,所以自己已经做好了不得不再度缩减伙食费的觉悟。
「然后。哟劣狗好久不见。你也和奈奈一同在散步吗?」
『散步?真是会扯蠢话的原始人,我正在保护主人』
说这话的是贴近奈奈脚边的犬型次世代新生物。
正式分类为『小型兽种09:拒魔犬(Shepherd)』。
它从古代起就被侍奉于寺院的入口或者正殿的两侧,而在现代是以石狮子为原型被创造出来的次世代新生物。它作为守护兽被侍奉这点与过去相同,在现代的职责同样是「守护主人」,奈奈的双亲让它作为护卫跟随在独自生活在SIREN(警报)的奈奈身边。
「小斗你把米索拉称之为原始人是不对的。米索拉是人属(Homo)人种(sapiens),的的确确的新人(Homo sapiens)(智人)哟」
「……不,我觉得这家伙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正是如此主人!称呼这种残暴凶恶的男人为原始人已经十分足够了!』
左右摇晃着尾巴的犬型次世代新生物叫道。顺便一提,把它叫做小斗是因为奈奈觉得它的外表看起来与斗牛犬十分相似。
……话说,真是时常都能见到它呢。
……奈奈也经常带它在这附近散步呢。
对于奈奈来说,与其说它是贴身警卫不如说是可爱的宠物吧。实际上,这种犬型次世代新生物由于在兽种之中是于早期阶段被开发的,所以外形和小型犬并没有显著区别,并且作为守卫绝对不是很强。
「嘛,态度很傲慢这点说明你还很有活力。看到你这么有活力比什么都强」
『喂原始人——』
「小、斗?」
『……米索拉』
在奈奈的温柔注视下,次世代新生物改口道。
『你要为此而感到光荣。今天主人把亲手制作的咖喱送给了你』
「啊没错,我可是真的很感谢奈奈哦」
他从奈奈手中接过盛着咖喱的锅。
「米索拉,蒂妮还好吗?」
「这是当然。要去见见她吗?若是见到奈奈,蒂妮也会高兴的」
米索拉的房间就在从此十字路口前方不远的公寓中。
就租金而言虽然是学园研究机关的学生宿舍比较便宜,但是为了饲养次世代新生物,就需要拥有一间具有隔音效果的房间。
「虽然好久没去过米索拉的房间了,大家都还好吗?」
「大家都好得不得了呢」
在高层公寓的一层角落房间。
打开房门后,站在玄关前能够听到从过道渐渐走进的细小的脚步声。是蒂妮吗。就在如此思考并等待着脚步声近前的米索拉等人面前——
「……呼啊,米索拉……。早……上好」
「菲娅!?你怎么穿成了这样!?」
出现在眼前的是仅穿着一件贴身衬衫的少女。
「……这样?」
「你那只穿着一件衬衫的样子啊。话说这不是我上学用的衬衫嘛,你的衣服被放到哪里去了!?」
「……啊——。那个……蒂妮拿去帮我洗干净了,现在正在烘干。正为没有衣服而为难之时,蒂妮说让我穿上这件就可以了」
金发的少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她因不合身而把衬衫敞露至胸口,从那纤细的身姿可以窥视到无比深邃的胸部,而她那娇艳美腿也从衬衫之下毫不吝惜地露出来——
「人类!?」
何曾想穿成这样的她,像是要藏身于自己背后一样紧贴到了自己身上。
「等,等下菲娅?」
「米索拉……,那个人类是谁?」
声音带着颤抖并紧贴在米索拉身后的天使型次世代新生物。警戒陌生人大概是出于本能设定,只是因为这次的时机实在是太糟糕了。
「米索拉?」
「呜!?」
他突然感受到了杀气一般的气息而回过头。
果然,身后的奈奈一边笑着一边皱着眉。
「贴在你身后的女孩子,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清楚呢?难道说是同居……未婚妻?而且还是这么可爱的金发女孩子」
「啊,不是这……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这是有缘由——」
「嗯?这是?」
奈奈微笑着,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危险感情。一向温和的她能够生气到这个地步也许还是第一次。
「能不能进去说给我听?」
「…………好的」
被奈奈以手肘用力地推着背后,米索拉无力地垂下肩膀。
五分钟后。
「所以说菲娅是次世代新生物——」
「不行!」
满脸通红的奈奈的声音回响在米索拉家的客厅中。
她坐在沙发床的中间,其左右是蒂妮和菲娅。相反的,米索拉却不知何故被要求正座的姿势跪在地板上。
「总之就是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不纯洁的男女交往,绝对反对!」
「所以我已经说过我什么都没做。对吧蒂妮?」
『诶~?到底是怎样呢』
「你这个叛徒!?」
蒂妮笑到不行。但作为关键的菲娅本人,却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似的困惑地左右张望。
「总之,小菲太无防备了!」
「呀?」
坐在中间的奈奈,紧紧地抱住了在她右侧的菲娅。
「那,那个……奈奈……」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陌生人突然抱住而紧张,从菲娅口中发出的声音细小且颤抖着。
「我是次世代新生物,所以不用那么在意……」
「你怎么能这样说!正因为你是次世代新生物所以才必须被人类好好照顾。并且为了寻找自己的管理人(母亲)而独自来到了SIREN(警报)真是太勇敢了!」
菲娅仍旧保持着警戒。不知是否理解了她的不安,奈奈轻轻地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我也要帮助小菲寻找她的管理人(母亲)」
「……寻找母亲……奈奈你?」
「没问题。一定会找到的呢。对吧?」
菲娅睁大了惺忪的蓝色瞳孔。而奈奈握着她的手猛地转向这边。
「因此米索拉,我今天也要在你这里留宿!」
「不是吧!?」
「我是认真的!虽然并不是不信任你,而把菲娅带回家也是基于米索拉一贯的温柔,可是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但是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独自一人的话,不好说你是不是会对她做出什么!因为青春期的男生们似乎像猛兽一样!」
「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那是……总之就是不行的事!」
脸颊被染红的奈奈站了起来。
紧接着她快步从客厅走向走廊。
「我去拿过夜用的衣服和牙刷过来!还有给小菲的睡衣,化妆品,浴巾之类的也带一整套过来!」
『等,等下主人!不要把我丢下啊!』
没等这边回答就飞奔出去的少女,以及追随其后的拒魔犬(Shepherd)。
「但是这果然是奈奈的风格呢」
望着厨房中盛满咖喱的锅,米索拉小小地苦笑了下。
——虽然最初看似在生气。
——倒不如说她更担心菲娅的事情。
当谁遇到了困难,她就会情不自禁地伸出援助之手。
这就是名为三咲奈奈的少女。
为了自己端来食物就是如此,而在理解菲娅是次世代新生物之后,她更是如同在意自己的事情一样倾听菲娅的缘由,并一直考虑着自己能够为她做些什么。
「那个,米索拉」
「嗯?」
「……奈奈她,难道……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吗?」
从沙发上站起来的菲娅,以怯生生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就如同你所见一般的同班同学」
「这样啊……诶,诶嘿嘿……说的也是呢。是我误解奈奈了呢」
天使型次世代新生物把手放到微红的脸颊上。
「你这是怎么了啊,突然又变成这样」
「因为有米索拉,有奈奈。两人都是哟?让我遇见了这么温柔的人类(人)。我,已经高兴得想要跳起来了」
「……是,是吗?」
她那清纯的笑容过于纯粹稚气。
连自己也不知不觉地被她感染而微笑起来,而能察觉到这一点是因为被蒂妮指了出来。
5
夜幕徐徐地从SIREN(警报)上空落下来。
被蒙上水雾的浴室玻璃窗外透出点点的灯光。即使到了午夜十点,都市中的研究设施依旧灯火通明。
午夜是夜行型次世代新生物的活动时间。同时也会测试黑暗中的夜视能力或是涉及到复杂的神经系统-分泌荷尔蒙的稳定性实验(Homeostasis test)等,多数只是进行夜间的实验。
「……累死了」
米索拉透过玻璃注视着设施中的灯光,并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静静地沐浴着从高处洒落的热水。由于精神上的疲劳一口气压了上来使得他连泡到浴盆里的力气都不剩了。
……首先关于白天与雷伊贝尔特的谈话使他受到了很大打击。
化为光芒消失的次世代新生物。
即使查阅了学园研究机关的所有资料,也未曾找到任何关于此种现象的记录。
「但是已经被雷雷叮嘱过不要再深入探究了。嘛,即使想要思考也确实没有线索……」
淋浴的水花。
被白色雾气所笼罩的视野中,米索拉双手抱住脑袋。
「啊——不行了。今天已经不能再思考了!我家本来就已经够混乱的了!」
现在在米索拉的家中,吃完晚餐的奈奈和菲娅,以及蒂妮,再加上好奇心旺盛的花精,持续着只有女孩子们的畅谈。托她们的福,正为无处可去而困扰的米索拉,才能长时间地泡在浴池里消磨时间。
「但是奈奈能过来也许是件好事呢。菲娅也似乎很开心」
最初菲娅只是默默地听着奈奈和蒂妮的对话,但是渐渐地她消除了紧张,并能够融入到她们的谈话中了。
然后她露出了微笑。
那不是象征着高兴的微笑,而是在享受愉悦谈话的同时自然而然所流露出的笑容。现在菲娅露出的表情正是如此。
「……要不要再泡一会呢。这样还能够让女孩子们毫无顾虑的聊天」
「没问题吗。泡得太久的话就会泡晕的哦?」
「是这样呢。但是现在还没问题」
「啊那太好了。那么就让我帮米索拉来擦背吧。我很擅长的」
「哦?那太感谢了。那就——————…………啊咧?…………」
此刻,米索拉终于清醒了过来。
「不对不对等等等等。这很奇怪吧。现在我,在和谁说话」
「是我啊?」
像是银铃般惹人怜爱的声音,从正后方传了过来。
……难道是。
「菲娅!?」
「是的」
金发的少女把浴室门拉开了一些,只探头进来看着米索拉,并似乎很高兴地笑着点点头。
「我刚才从门外叫了你好几次,而米索拉你却一直心不在焉的」
「那是因为我在思考事情……话说,那个……啊」
由于事出突然,米索拉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先失礼了呢」
金发的少女拉开门进入浴室中。
她的胸前只裹着一条浴巾,就连外套和内衣都全部脱掉一丝不挂。
「喂,喂!?话说你先等下,这是怎么回事!?」
「……那,那个……米索拉,请面向前方……」
视野被薄薄的雾气所笼罩。
少女外表的天使型次世代新生物略微红着脸如是说道。
「我很高兴。因为得到了人类(人)这么温柔地对待,除了母亲之外这次第一次」
「那个与这个之间有什么联系?」
「那,那个……嗯……就是说,这是」
仅用一条浴巾遮住身体的少女渐渐靠过来。
她那在雾气中隐约可见的身形。被蒸气包裹着的红润肌肤,以及如同幻想般纤细的肢体。
「蒂妮她说,当次世代新生物在向人类报恩时,在浴室中为其擦背是SIREN(警报)的常识」
「蒂妮!?给我出来,那种色情次世代新生物!」
「……但,但是,蒂妮还说过,她每周会有十五次像这样为米索拉服务」
「从这个次数来看就已经能确定她在说谎了吧,我到底是有多喜欢洗澡啊!」
「……诶?诶?」
不知是否是因为还没有理解,菲娅不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个……也就是说……蒂妮所说的话是错误的」
「没错」
「我明白了!不仅是擦背,连头发也一起清洗就行吧!」
「你根本没明白吧!?你怎样才能有这种想法的!?」
「不,不行不行!所以说不要回过头来!」
连最后的浴巾也取下的她慌忙地挥着手。而且她的手上已经沾满了泡沫。
「因,因为我真的很想要报恩……而且我也想回报米索拉……你请我吃饭,为我包扎,还让我结识到了蒂妮和奈奈这样出色的朋友,这全都是托米索拉的福」
「不是,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但是有些奇怪。身体就像感冒了似的在发热……」
「诶?」
「因为我是次世代新生物,所以被身为人类的米索拉看到裸体也应该没有问题……但是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明明被母亲看到了裸体也完全没事。那个……这个……现在突然感到害羞起来。所以绝对不能回头哟?」
「害羞?那是……」
「所,所以请面向前方!不要回头!」
——背部传来了两团柔软的触感。
菲娅贴近到了米索拉连喘息都能感受到的距离。
「所,所以我说不用了!回礼也好什么也好,我不是为了这种事情才去救你的」
「就算米索拉可以,我也不行」
她的肌肤再次压到米索拉背上。
而传来的体温,完全和人类一模一样。
「…………呐,米索拉拜托」
「——」
「我第一次过着这么高兴这么愉快的一天。……如此的幸福……所以,不致谢的话……我就会过于高兴。而心脏似乎就会变得无法承受痛苦…………」
这是否是因为作为次世代新生物为人类尽力的本质呢。还是说。
「……你有这份心意我很高兴。但是啊」
米索拉攥紧拳头,背对着菲娅静静地说下去。
「刚才我也说过我不是为了什么才救助次世代新生物的。我只是遵守了老师的教诲」
「……母亲的教导?」
「是的。而且你想想啊。现在奈奈和蒂妮都在客厅对吧。先不论蒂妮要是这种样子被奈奈看到的话」
「小菲?你在哪?」
正巧在此时听到了恐怖(奈奈)的声音。
「不是吧喂!?」
「……诶?」
未能理解状况的天使型次世代新生物歪着头。而在这期间,奈奈和蒂妮的脚步声似乎逐渐接近过来。
「啊咧。小菲她怎么了呢?突然失踪了」
『嗯——到底去哪了呢』
外面传来了奈奈担心的声音,和蒂妮装傻的声音。
「喂,小菲?快回答,你在哪?」
「啊,是!我在这里」
「所以说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大声回答啊——!?」
在菲娅惹人怜爱的声音之后浴室里回荡着米索拉悲惨的尖叫。
「啊,小菲你在这里啊。呐呐为什——」
浴室的门稍微敞开着。
从菲娅没有关紧而留出的缝隙中,米索拉与奈奈四目对视。
「……米索拉?」
奈奈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后。也就是看着几乎贴在自己背上的赤身露体的菲娅。
「啊,那个奈奈你稍等下。这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个非常大的误解……」
「呐,米索拉」
奈奈的回答,是让米索拉感到了恐怖的温柔口吻。
「的确小菲在我看来也是个非常可爱的好孩子。即使她这么纤细,胸部也很有料,手脚也很细长,身材是很好的哟?但是呢,正因为如此我才认为不行。即便小菲是次世代新生物所以…………这……也就是……」
「……就是?」
「米索拉是个笨蛋笨蛋,色情,不纯洁,最差劲了呢!」
「好疼!?等下奈奈,不要扔苹果啊。所以说这是误解」
「米索拉这个笨蛋——————!」
══════
「啊啾!」
与客厅相隔一道门的走廊中。
米索拉一边裹着紧急用的睡袋躺在地板上,一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可能在洗澡后受凉了」
『哼,明明是做出了不知羞耻的行为的你不好』
「所以说这是误解啊。在那之后向奈奈好好解释后她也认同了吧?」
坐在他眼前的是拒魔犬(Shepherd)小斗。
「你才是呢,不回客厅去吗劣犬。你的工作是陪在奈奈身边吧」
『为了主人的安全,看守你是最好的』
「那是什么意思……嘛算了」
米索拉连脑袋也缩进睡袋内。这次他真的是累到极限了。
其中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平息奈奈的怒火上,但是由于见到了那种场景奈奈会误会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她现在已经恢复了情绪,在客厅中继续和菲娅、蒂妮一起畅谈。
「总之今天……先睡了」
客厅中传来愉快的笑声。
对着仅一门之隔的幸福世界叹了口气,米索拉独自寂寞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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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皎洁。
从紧闭的窗帘缝隙间洒落进房间中的清辉。
「……」
躺着沙发床上,菲娅迷迷糊糊的眺望着这道光辉。身旁的奈奈很早就闭上了眼睛,现在正发出小小的酣睡声熟睡着。
『真是很可惜呢。没能帮米索拉擦背』
「诶?」
『你不是认真的在烦恼如何报恩吗?所以说我开玩笑是想要告诉你不用考虑那么多就好,不过没想到你真的会一丝不挂地冲到米索拉面前。但是我也同为次世代新生物,很了解你想报恩的心情』
她突然回头面向客厅里面。
『你还不睡吗?』
「……蒂妮才是」
『我基本不需要睡眠。因为就是被设计成这样的』
坐在四人用的桌子的一角,支着脑袋注视着这边的水精灵。
『但是菲娅看起来不同呢。身体构造也和人类基本相同吧?』
「……内脏、神经系统、肌肉组织、荷尔蒙分泌。母亲曾对说过我与人类的女孩子有89%以上都是一样的」
剩余11%的差异是什么,菲娅也不清楚。她认为母亲没有对自己说所以自己也没有必要去询问。认为总有一天会告诉自己的吧。
「但是,净是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究竟母亲为什么要创造自己,而且像养育人类的女孩子一样养育自己呢。
然后一年前,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呢。
『那么,你恢复体力后还要继续去寻找母亲吗?』
「…………」
她没有回答。
「……那个,蒂妮。米索拉他,为什么会对身为次世代新生物的我这么温柔呢」
『那当然是因为他是米索拉』
水精灵的回答中没有犹豫,而且充满了自信。
『那家伙呢,在很久很久之前被一位非常厉害的老师教授过次世代新生物的知识。他说他只是在遵守老师那个时候的嘱托而已』
「……母亲?」
『是啊。对米索拉来说她是老师。他说过在很久之前研究设施曾发生过大爆炸,在那时救了濒死的自己的是那名叫做阿娜丝塔希娅的女性。还从那位老师那里学到了次世代新生物工程学的内容』
关于次世代新生物的所有学术知识和经验。
但是阿娜丝塔希娅要少年(米索拉)最重视的不是这种形式上的东西,而是对待次世代新生物这种存在本身的心。
『你知道方程式吗?』
「……那个,是数学学习中的那个吗?」
『没错。不管是数学、物理、还是自然科学,所有都是。把森罗万象作为对象,将与之关联的用「=(等于)」连结起来就好了。就像是「3+2=5」这样的。虽然世界中存在着无限的方程式于其解,而米索拉被教授的是……』
〝米索拉,我把最棒(珍藏)的方程式教给你〞
〝把全平衡的方程式——〞
可以「=(等于)」成为任何次世代新生物一样的世界。
人与次世代新生物平等的以「=(等于)」相互连结。在这之中,不论带入任何变数或是未知数,没有万象的方程式解不开的解。
「米索拉用这个……?」
沙发上的菲娅不停地眨眼。
……对任何次世代新生物都平等。
……如此,如此理想的世界若是存在的话自己是多么的……
「但是……即使有这样的世界存在,果然只要有我在,就会有人受伤……」
『诶?』
「不,不是!没有什么!」
菲娅把被子拉至头顶使全身都蒙在被子下。但是,她立即又把头探了出来。
「……那个,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
「蒂妮,那个……啊,刚才那番话你相信吗?」
『嗯——。到底如何呢』
露出包含着复杂含义苦笑的水精灵。
『如果到处都有这种理想世界的话,我就不会在这里了。不管是在厨房熟睡的花精,还是在里面的妖精猫,大家都是如此』
「……那个,这是」
『有被扔掉的,也有自己离家出走的。然后被米索拉捡了回来』
世上存在着流浪猫,流浪狗这种社会问题。饲养宠物的人不能再照顾它们了,不再喜欢它们了,宠粮太费钱了等等,以各种理由抛弃了它们。
即便是次世代新生物,这种的事例也无法断绝。不如说正因为它们有着与人类相同的知性和感性,才会与身为主人的人类发生很多冲突。
『人类是各种各样的。但是我很喜欢米索拉哟』
朝走廊望去的蒂妮微笑着。
『米索拉不是一遇到什么就会说「不是,这是从老师那里学到的」这种话自谦嘛。但是,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才对。找到我还有其他的次世代新生物然后把我们捡回来并好好照顾……』
他本人因此而一直资金短缺。一边忍受饥饿,一边还要为了赚取生活费接受镇压失控次世代新生物的委托,然后回来时身上贴满了创口贴。
即使这样他也会说。“因为这是人类的义务。”
『我认为,这大概是相反的。米索拉并不是按照老师所教的内容去做,而是老师帮助米索拉发现了他所能做到的事情』
曾经重伤至濒死的少年,通过使方程式与他的血液进行融合,而捡回了一条性命。所以当恢复意识时少年下定了决心。
那么这次轮到自己了。
轮到自己去拯救所有次世代新生物了,少年自己如此起誓道。
『所以,我在思考这是不是米索拉原本就有的温柔。和老师的教诲毫无关系的米索拉内心的本意。若这么想的话,我就变得想要声援他了』
「……这是关于米索拉的方程式的话题吗」
『嗯。虽然这个理想的方程式还是虚幻的。但是我觉得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实现就好了』
用手支在桌上托着脑袋的蒂妮噗地笑了出来。
『菲娅呢?』
「我?」
『没错。因为米索拉的理想论,也就是菲娅的母亲所说过的话吧。比起问我,你自己是如何想的?能相信吗?』
「……我,我……」
菲娅抱着双膝坐在沙发床上。
不明白。作为母亲的阿娜丝塔希娅没有说过这种话。所以才想向自己之外的次世代新生物询问意见。
「……我不明白……但是……」
一边压着嘴边的被子,菲娅一边以细微的声音赞同道。
「我,喜欢……米索拉的想法。我想要是有一天能够迎来这样的未来就好了」
『这样啊。那太好了。看来有谈论的价值呢』
蒂妮灵巧地闭上了单眼。
对于一高分子化合物构成的她来说这是个毫不费力的动作,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姿势非常的适合她。
『话题到此为止。能入睡了?』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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