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徒弟-章节

第十九卷

第三章 徒弟

魔王的居城『嗟叹之塔』位于魔都梅尔加里乌斯的正中心。

同时也是某个特殊魔术仪式的设施的『嗟叹之塔』只有一个入口,那就是塔顶。进入入口之后越是往下走,塔的阶层数就越高,这与常识相反。

虽然外形看上去是四角锥形的建筑物,但是从外面的地面上能看到的部分只有第1层到第9层『通往觉醒的旅程』以及第10层到第49层『愚者的试炼』。

这一部分是用来防御外敌的最强防卫设施。

50层以后的空间从构造上来讲正好位于地面以下,其内部被空间魔术所扭曲,构造完全不同。

它是由无数圆形的阶层堆砌而成,像极了一般的高塔。其中的构造像迷宫一样复杂,同时还包含了居住区一样的区域。

塔的『外侧』是无限的天空与宇宙,让人觉得根本不像是在地下。

第50层到第89层名叫『门卫的驻地』——也就是身为魔王部下的魔术师们的第二个都城,是魔术师们的理想乡。

一位女性站在某一层的最外圈,某个空中花园露台——

「…………」

她拥有像妖精一样的美貌。

她的银发像是将纯银融化变成了流体一样耀眼。翠绿色的双眸眼角微微有点上翘。

她披着一件全身以白色为基调的披风,呆呆从露台望向外面无垠的天空。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是永远的夜。

巨大的有些离谱的月亮在眼前闪耀。

她无所事事,呆呆仰望夜空——

「希尔·维萨大人!」

有几个像是魔术师的男人慌忙地跑了过来对她行礼。

「怎么了吗?尸体的掩埋工作进行得还顺利吗?」

名叫希尔·维萨的女人看了看塔内部。

无数的尸体,尸体,尸体——魔术师的尸体堆积在那里。

这些尸体有些是被烤焦,有些是肢体残缺,总之非常凄惨。

「不,这工作还没做完……在三天前空入侵塔时,我们这边的伤亡十分惨重……区区几天时间恐怕无法完成……」

「是吗。那就拜托你们继续处理了。虽说是罪孽深重之人,但这样曝尸在外也有些可怜」

「咦?罪人?他们吗?」

听到希尔·维萨的话,前来禀报的魔术师们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在下斗胆妄言……他们可是魔术师,他们何罪之有?」

「……没什么。你就当是没听到吧」

希尔·维萨无力地摇了摇头。

「对了,你们刚刚是有什么事情想报告吗?」

「啊,是……!刚才魔都梅尔加里乌斯第八区突然有人跳出来自称是空的徒弟!」

「……徒弟……?」

希尔·维萨皱了皱眉头。

「我从没听说过她有徒弟……你们确定吗?」

「是,是的!这情报是准确无误的!」

魔术师们有些畏缩地回答。

「而且——那个徒弟还高举空的大旗,打算煽动愚者之民」

「这就奇怪了。空不是在三天前的战斗中被提托斯大人的次元追放打败了吗?任何苏生·复活魔术应该都没用的——」

「但,但是……那个徒弟说,空已经回到了梅尔加里乌斯」

「…………」

「负责守卫入口的<铁骑刚将>阿泽罗·耶罗大人觉得事态难以收拾,就前去讨伐那个自称空的徒弟的反贼了」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希尔·维萨闭上眼说。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你们继续去掩埋尸体」

「是!」

「现在提托斯大人正在『睿智之门』之后进行那个魔术仪式以达到其最终目的。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我们无论如何都决不能让反贼打扰到提托斯大人。各位哪怕粉身碎骨也必须达成自己的义务」

「「「「是——!」」」」

这样的对话结束后,魔术师们迅速散开执行任务去了。

但是——

「…………」

希尔·维萨并没有行动。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的夜空。

『真的好么?』

——伴随着低沉的发问声,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背后。

那是个身披着红色斗篷的魔人。

他的兜帽下方是无限的深渊,看不到表情和神情。

而他腰间挂着两把散发着强大咒力的魔刀。

「<魔煌刃将>……阿尔·汗……」

希尔·维萨回头看向魔人。

魔人阿尔·汗继续对希尔·维萨发问。

『这样没问题吗?汝似乎在自己的职责上有所懈怠。那个最忠诚于王的汝究竟是怎么了?<风皇翠将>希尔·维萨』

「…………」

面对阿尔·汗的责难,希尔·维萨沉默了良久——

「我不知道」

在犹豫了许久过后。

「我赞同提托斯大人的理念……为了让这个世界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幸福而效忠于提托斯大人……但是,这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在之前的战斗中——空她一个人闯进『嗟叹之塔』,将身为支配阶层的魔术师们纷纷消灭……其利刃已经够到了提托斯大人的咽喉,其执念是何等的深。在我看来……她背负的是在这世界上生活的所有人的意志……她代表的是所有否定我们的住民的心意』

『…………』

「想把我这个潜在的危险分子就地消灭吗?」

面对希尔·维萨这个问题。

『没兴趣』

阿尔·汗这么回答了。

『自始至终,我所追求的一直够格当吾真正的主人的人。除此之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这也是作为一把『剑』的吾的唯一的愿望』

「看来只有你还是老样子……」

『吾曾在空身上看到了与提托斯同样的可能性……也不知道她是否真有作为王的资质……』

「…………」

沉默了片刻,希尔·维萨有些唐突地说。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呢……」

『…………』

「我们魔将星也所剩无几了。<炎魔帝将>维亚·多,<罪刑法将>贾·基尔,<雷霆神将>巴·伯尔。<冥法死将>哈·蒂萨——这些已经被空讨灭。<白银龙将>露·希尔瓦也已归顺于空……不,应该说她是被从『钥匙』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变回了原本的姿态吧?」

『…………』

「剩下的只有我们三个……<风皇翠将><魔煌刃将>以及<铁骑刚将>……本该是无敌的魔将星……放弃了人类的身份,超脱出人类的魔将星……被作为人类的魔法使,被拥有反抗意志的人类打到了这个份上。我……重新认识到了人类的强大。既然人已经有这么强大……那我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那么提托斯大人的理想——不就是个被『漂亮衣裳』所包装的『邪恶』么?」

『汝是否有些高看人类?汝所说的人类的强大不过是空个人的武勇,不能套用于全人类』

「……是吗?」

希尔·维萨露出迷茫的神情。

『不管怎么说,吾等乃魔术师。并不是一定要向君主献上忠诚的骑士。为了自己的愿望将他人的愿望丢入火炉……汝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即可』

说完,阿尔·汗转身打算离去——

「……你要去哪?」

『完成自己的使命。吾之使命是守护位于第89层的<睿智之门>』

阿尔·汗就就这样走向漆黑的浓雾之中,像幻觉一样消失了——

「…………」

希尔·维萨呆呆盯着阿尔·汗离去的地方。

「……我……我能做的事……我该做的事……」

最后,希尔·维萨把手举向前方。

她用细腻而灵巧的手法在空中画了个圆。

那个充满魔力的圆圈化作一面像镜子一样的东西。

圆圈里映出的景象是——

正在地面上与阿泽罗·耶罗战斗的反叛者的形象。

「……他……就是空的徒弟……?」

希尔·维萨表情复杂地看着反叛者的战斗并感叹道——

(区区凡人……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人是一种弱小的生物。

所以希尔·维萨曾经才会舍弃人类的身份……为了对抗某个巨大的威胁。

但是,那以人之肉身反抗超脱人类之存在的那个反叛者的身影……看上去无比耀眼。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已经放弃做人的我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希尔·维萨就这样注视着反叛者的战斗——

(……嗯?)

她突然察觉到。

反叛者的身后有一个正在使用风魔术进行援护的银发少女。

「她是……?」

不知为何。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

希尔·维萨无法不去注视她。

她甚至忘记了阿泽罗·耶罗以及那个反叛者,而像是眼睛被钉在她身上一样,一直注视着她——……

————

『噢噢噢噢哦哦哦——!』

疾驰。黑马们雄壮的肢体悦动着,牵引着巨大的战车在魔都的十字大道上狂奔。

马的蹬踏让石头铺成的地面碎裂开来,瓦砾四溅。

熊熊燃烧的苍蓝之火在地上刻下车辙,将世界燃烧成深蓝——

『去死吧——!』

操控战车的魔人在车上刺出长枪。

他将战车本身拥有的极强冲击力与能量全部灌注于枪尖,往前冲刺——

「<白银之冰狼·身缠冰雪·纵横驰骋吧>——!」

格伦咏唱黑魔【冰雪暴风(Ice·Blizzard)】。

「<呼啸吧暴风之战锤>——<击打>——<击垮>——!」

希丝缇娜咏唱黑魔【暴风(Blast·Blow)】。

娜姆鲁斯用王者之法加强他们的魔术。

因此,他们的魔术拥有了远超于近代魔术的威力。

特大的冰锥之暴风从格伦手上射出。

猛烈的暴风之破城锤连续从希丝缇娜手中飞出。

这些攻击正中了朝这边重来的魔人——阿泽罗·耶罗。

但是——

『没用!』

阿泽罗·耶罗那由神铁构成的身体根本不会受任何印象。

他将一切攻击弹开,反射开,其突进的势头丝毫没有减弱。

「白猫!」

「我知道的!<光辉之护盾·隔绝·五重奏>——!」

希丝缇娜咏唱了即兴改编的黑魔【力墙(Force·Shield)】

于是阿泽罗·耶罗行进路线前方出现了五重蜂巢构造的魔力障壁

但是——

『没用!没用!没用——!』

阿泽罗·耶罗开着战车将五重障壁强行冲垮。

伴随着玻璃破碎般的声音,魔力障壁被击碎,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在这一瞬间。

『——没用的——!』

阿泽罗·耶罗的长枪已经来到格伦他们面前。

「哼!」

「——唔!?」

格伦全力使用强化身体能力的术式,白猫启动<疾风脚>散开,往空中跳跃——

战车甚至撞碎了那一刹那的空档——

巨大的轰鸣声震颤了整个魔都。

强壮的马蹄将建筑物连同地面一起踏平,扬起浓厚的尘埃。

车轮的蓝色火焰让战车所到之处燃起烈火。

被卷入其中的建筑物像泥雕一样被一个接一个地摧毁——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越过邻近建筑物的房顶跳上半空中的格伦看着眼皮底下的惨状,不由得发出惊呼。

「如果被卷入那攻击,不管什么对抗咒文都是无意义的……肯定会一瞬间被压成肉饼……」

这时,格伦整个人又被一个黑影所覆盖——

他察觉到气息,猛地一抬头——

『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乘着战车的阿泽罗·耶罗。

他完全飞到了格伦头顶上,并对他刺出了长枪。

「你,你特么一个战车,别玩这种超高机动好不好!」

虽然他对这个与自己所熟知的战车完全不符的超强机动力感到惊愕,但他并没有慌张。

轰!

格伦把手伸到背后拔出老式燧发手枪,未经瞄准就开枪了。

——魔枪<女皇杀手>。

嗖!圆形弹头伴随着划破空气的声音,以格伦为中心绕着弧形轨迹飞散开。

子弹头猛地击中了阿泽罗·耶罗的侧头部,让他姿势稍微乱了。

因此,长枪也偏离了轨道。

「哦哦哦哦哦哦——!」

格伦一个回旋踢击中长枪,并以此改变自己的下落轨迹,离开了这片空域。

「<风王之剑——>!」

如风一般飞檐走壁的希丝缇娜趁此机会释放出咒文黑魔【空气刃(Air·Blade)】。

但是,她的目标不是阿泽罗·耶罗,而是被牵着马车的马。

三束锐利的风刃划破空气朝马飞去——

『愚蠢!』

但是正中了马匹的风刃居然被弹开,消散了。

『我由神铁构成的爱马,则会被你那『愚者之牙』所破坏!』

阿泽罗·耶罗开着战车着地。

轰隆——大地迸碎开来。

那过于强大的威力与耐久力让格伦与希丝缇娜的攻击完全不能奏效。

「切……那就是<黑之火车>!」

格伦想起童话『梅尔加里乌斯的魔法使』。

「阿泽罗·耶罗本来就是拥有<炎之船>啊<光之巨人>啊之类的棘手的魔导兵器的外挂魔将星啊……」

「就没有什么方法能把他从那个战车上拽下来吗……!」

希丝缇娜像一阵风一样落在格伦身边。

「是啊。不过——」

格伦看着大道对面十几米外的阿泽罗·耶罗——

「白猫,这里就交给我吧」

「啊!?」

「你先去带周围的居民去避难」

格伦掏出了另一把手枪。

那是一把古旧的左轮手枪——是格伦重要的搭档,魔枪<贯穿者>。

「……那家伙本身就是该由我来解决的。你明白吧?」

「……!」

「拜托了」

「我知道了……但你别趁我不在就嗝屁了啊……!」

希丝缇娜察觉到格伦的意图后用『疾风脚』离开了。

『还想跑——!?』

阿泽罗·耶罗迅速挥起长枪,将枪朝希丝缇娜的后背投掷出去。

长枪的尖端飞速穿破空气,形成真空层,并朝希丝缇娜直勾勾地飞去——

「不会让你得逞的!」

格伦使用魔枪<女皇杀手>。

阿泽罗·耶罗投出长枪后后,在空中待机的圆形弹丸像闪电一般飞出,猛猛撞向了长枪。

轰!长枪大大偏离了轨道。

之后弹头也失去了魔力,落在地上……但是希丝缇娜趁着这个机会成功逃走了。

『……这魔术倒还挺巧妙……那铁管到底是什么……?』

「哈!你猜啊……」

格伦将<女皇杀手>收到后腰上。

这把枪需要消耗一分钟时间来再次上弹。

而魔枪的攻击也姑且算是能影响到阿泽罗·耶罗。虽然不能造成伤害,但能让他的攻击偏移或者让他重心稍微不稳。

对于魔术威力本身就很弱的格伦来说,这把魔枪就是他攻守的命脉。

(问题就在于如何挺过这装弹的这一分钟时间……)

说实话,格伦非常希望希丝缇娜能在一旁支援自己。

虽说是有娜姆鲁斯的<王者之法>的加护,但格伦一个人实在还是对付不了阿泽罗·耶罗。

但是——此时此刻格伦不得不一个人战斗。

恐怕希丝缇娜必须不能在场。

因为——

(书上并没有写关于她的事……)

真是强人所难。

如果罗朗还活着,他真想胖揍他一顿。

(但是,我一定会成功……!并且这样一来,我就能给那家伙……瑟莉卡创造突破的机会!)

格伦怀着这样的决心,对对面的阿泽罗·耶罗举起手指咏唱咒文。

「<狂暴的雷帝啊·以极光之闪枪·将之射穿>——!」

雷光之闪枪从指尖飞出,朝着阿泽罗·耶罗头部迅猛地飞去。

『没 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泽罗·耶罗根本不理会这个攻击,而是牵着缰绳甩了甩鞭子,再次开动战车。

他轻松弹开格伦的雷枪,一口气朝格伦这边横冲直撞过来。

好快,太快了。

战车的冲刺仿佛是一道蓝与黑构成的闪电。

「切——!」

格伦往强化身体能力的术式中注入魔力,在千钧一发之际跳到一边。

没有碰到。完全避开了。

但是——战车造成的冲击波波及了格伦,把他给打飞。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伦的身体被重重地砸在建筑物的墙壁上,建筑物也崩塌了。

要不是有娜姆鲁斯的<王者之法>在,格伦早就粉身碎骨当场死亡了。

「咳……咳……!可恶,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格伦推开废墟,一边吐着血一边站起来。

对面是用与『战车』这个词完全不相符的灵活机动性调转车头再次对准格伦的魔人。

<铁骑刚将>阿泽罗·耶罗。

全身由神铁构成,驱使各种各样魔道兵器的可怕的魔人。

它那由神铁构成的身体能抵挡任何物理与魔术性的攻击,其拳头,手刀以及各种体术都有远超一般武器或是魔术的威力。

并且,魔人还有一大法宝——<黑之火车>。

这个战车说白了就是个已经启动完成的魔导器,所以能够封杀魔术启动的格伦的【愚者的世界】对此不起作用。

也就是说,阿泽罗·耶罗本来对格伦来说是相性最差的对手。

(但是……即便如此,只有我有办法在这个世界战胜他……)

格伦看了插在自己腰间的爱枪的枪柄。

问题在于,如何接近那个坐在外挂战车上的阿泽罗·耶罗。

到底该如何创造机会。

(可恶!想来想去也没用,只能硬上了……!)

呸!格伦吐出一口血,看向前方。

『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泽罗再次拉起缰绳,鞭打黑马——

战车一边在沿途造成破坏一边朝格伦这边冲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红莲的狮子啊·愤怒吧·狂吼吧>——!」

好歹也晃晃他的眼睛吧。

格伦咏唱了【火焰爆击(Blaze·Burst)】。

『没用没用没用——』

阿泽罗·耶罗朝格伦刺出了长枪,丝毫不管炸裂开的火焰之暴风与热浪——

————

格伦与阿泽罗·耶罗战斗着。

拼尽全力与阿泽罗·耶罗战斗。

——不,这已经称不上是战斗了。

这只能说是战车在对疯狂逃窜的格伦穷追猛打。

格伦释放的所有攻击都无法奏效,而阿泽罗·耶罗的战车每一次攻击都能对格伦的身体造成严重的损伤。

「切——!」

冲到狭窄的小巷子里的格伦一边翻滚一边挥起左手,射出设置在左手腕上的无数钢丝。

师承于巴纳德的纲丝结界像蜘蛛网一样瞬间被展开。

『没用!』

阿泽罗·耶罗乘着战车直接冲破了本来能将贸然冲来的敌人切成肉块的钢丝阵。

他毫发无伤。

「切……!」

格伦跳起来掏出爆晶石,用牙齿将封印它的卢恩文字划掉。然后麻利的对下方的战车投出爆晶石。

轰!

爆晶石猛地炸开,将战车卷入。

『——没用!』

战车猛冲着,甚至将爆炎都一分为二。

他身上还是毫发无伤。

格伦只能再次逃跑。

阿泽罗·耶罗穷追不舍。

「可恶!既然如此……!」

格伦选择在三岔路上往右狂奔,引导阿泽罗·耶罗。

他抬头看了看出现在头顶上的一个巨大的钟楼——

「嘶——!」

——然后投出几把匕首。

银光闪过,匕首插在钟楼的支柱上。

匕首上刻有<风化>的卢恩文字……被匕首刺中的支柱瞬间开始崩坏——

轰,失去平衡的巨大钟楼开始朝通道这边倒下。

这巨大的物体正好能砸在乘着战车疾驰而来的阿泽罗·耶罗头顶上。

物体激烈碰撞,扬起尘土,震撼整个魔都。

但是——

『没用啊啊啊啊啊啊——!』

就连钟楼也能撞成碎块的阿泽罗·耶罗乘着战车朝格伦逼近,并且刺出长枪——

「到底该怎么把你这混蛋停下啊……!?」

格伦往后跳去的同时展开卷轴。

光之障壁展开在格伦面前——

『没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战车化作一道蓝与黑的闪光从他近旁通过。

被长枪刮到的魔力障壁就这样轻易地分崩离析——

「……咳……!?」

格伦被其突击的余波撞开,滚到了大街上。

他在地上反弹了好几下,滚到了远处——

——明明只是剐蹭,就有这样的威力。

这根本就不算是『对战』。

并且——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泽罗·耶罗毫不留情地驾着战车对格伦穷追不舍——

在头顶上回旋的长枪发出嗖嗖地呼啸着,掀起一阵狂风。

车轮飞速地转动着,苍蓝色的火焰让车辙也燃起火星。

「可恶——!」

格伦利用翻滚的势头支起身,然后往后方跳跃,三两步冲上了隔壁某个建筑物的墙壁,来到屋顶上——

『休想逃!』

阿泽罗·耶罗牵起缰绳,让自己的战马们高高跃起,飞到空中。

轰!

战车也来到了屋顶上,并将建筑物的墙壁压垮。

随后,战车又以极快的速度追着在房顶上逃窜的格伦。

那已经让人不禁想吐槽何为战车的鬼畜机动性将格伦玩弄于股掌之间。

『别以为你能逃过我这曾经踏平过一个国家所有军队的战车!』

「都说了战车根本就不是这种兵器啊!」

格伦一边吐槽一边在心中读秒。

(56,57,58——)

最后——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就在猛冲过来的阿泽罗·耶罗的长枪要刺中格伦的那一瞬间——

「……60!正好一分钟,装弹完成!」

格伦猛地扭转身体,神速地拔出插在右边腰间的<女皇杀手>并开枪。

拥有小型火炮般威力的子弹从枪口飞出,划出奇妙的轨道飞行着。

『嗯——!?』

球形弹头划着弧线将长枪弹开,然后又以折线型的路径将黑马们打向左右两边,最后击中阿泽罗·耶罗的胸口,将他连同整个战车一起打飞出去——

「切——!」

然后格伦趁此机会往下方丢了个烟雾弹,凭借这个小小的障眼法逃到了身旁的小巷子里。

并不是为了逃走。而是为了下一次的『进攻』。

『可恶,你这净会耍些小聪明的愚者,总在这四处乱窜——!』

在阿泽罗·耶罗看来,格伦毫无疑问是个不足挂齿的小人物。

格伦使用的魔术都是被他们蔑视为『愚者之牙』的,甚至不能被称为魔术的低等魔术。

更过分的是,这个名叫格伦的男人更多的是用一些连魔术都不是的奇妙的武器或是道具进行搪塞。

——魔术才是至高无上的,魔术才是支配这个世界的真理——

对于坚信着这个道理的阿泽罗·耶罗来说,无法将这样的杂碎一击毙命,并被他东躲西藏才是最大的侮辱。

『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激昂,激愤,激情——

阿泽罗·耶罗已经失去了冷静,他现在怒火中烧,心中只想着赶快将格伦消灭掉。

——另一方面。

魔都的民众在远处注视着格伦的战斗。

生活在这个古代超魔法文明社会的魔都居民们或多或少都会使用被称为『愚者之牙』的低等魔术。

所以,魔都的居民们都在用魔术的角度评价格伦的战斗。

「那是……怎么一回事……?」

「居然能和那个<铁骑刚将>阿泽罗·耶罗大人打得有来有回……?」

在超魔法文明中,人类被分为两种。

一种是拥有使用上位卢恩文字构筑魔术的天选之人,『魔术师』。

一种是只能使用下位卢恩文字构筑魔术的『愚者之民』。

魔术师与愚者之民之间有悬殊的实力差距。愚者之民绝对打不赢魔术师。因此他们无法反抗,不敢反抗魔术师。

所以愚者之民是聪明的魔术师们的奴隶,下仆,家畜。

这就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绝对而普遍的法则。

然而——

「在战斗着……?在与他对抗……?」

「那个人到底是……?」

「那家伙……他的魔术并不是魔术师用的那种……他是愚者之民吧?」

「但是……居然能战斗到这个份上……!?」

而位于支配着这个世界的魔术师们的顶点的人,仿佛夜空中璀璨的明星一般睥睨众生的存在则是『魔将星』。

一介愚者之民正在与那魔将星对抗。

在旁人看来他或许只是在四处逃窜吧,但他确实在以全力进行战斗。

以魔术使用者的角度观看格伦的奋战的魔都居民们心中无一不是这样的想法——

——没用的,没意义的,愚蠢,他会毫无意义地死去。

「切……那家伙是不是傻啊……有必要那么拼么……」

「反正肯定是赢不了魔术师的……」

「就连空最后都没赢……他这样打又有什么用……」

「唉……反正那家伙肯定也会死吧……」

所有人都觉得格伦是愚不可及。

并且又开始觉得反抗魔王的空是愚不可及。

「快点啊……怎么不快点死去啊……!真是看不下去了……!」

「为什么还能坚持这么久啊……!真是烦人……!」

「快点,快点,快点……!」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该放弃了吧!?这就是你们!这就是你们这些愚者之民,你们这些家畜的极限了!』

阿泽罗·耶罗一边单方面地碾压格伦一边高声发出嘲笑。

但是格伦并不退让。

即便他遍体鳞伤,即便他口中吐出鲜血,他还要大声喊出那句话——

『闭嘴吧混蛋!你可别小看人类了——!』

格伦的这个姿态让魔都民众们倍感烦躁。

「真恶心……!」

「真让人烦躁不安!那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不快点去死啊……快去死啊……!」

民众们对格伦的嫌弃与厌烦正在不断被累积起来。

然而——

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放弃观战。

魔将星是君临于世界的魔术师们的顶点,是他们绝对无法高攀的存在。

而长时间以来一直单方面地虐待着他们的魔将星现在正与一个愚者之民对战。

不知为何,他们无法不去关注这样的战斗。他们无法撇开自己的视线。

没错。

表面上民众们是放弃了一切,是绝望了。

但他们还是在内心深处期待着。

期待着愚者之民能打倒魔术师。

虽然没有人说出口,但他们心底里毫无疑问都怀着这样淡淡的期待。

「哼,哼……」

「真是无聊,反正到头来也是白忙活……」

「不管再怎么努力,愚者之民都没办法战胜魔将星……」

但是。

就在大家纷纷说出这种违心的话的时候。

就在民众们聚集在被彻底破坏的处刑广场上注视着格伦的战斗的时候。

一个少女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会孤军奋战呢……?」

那是格伦之前从行刑台上救下来的,拥有红发与紫炎色双眸的幼小少女。

听到少女这句话。

「「「「「…………!?」」」」」」

周围的大人们都无话可说——

————

——另一方面。在魔都的另一个城区。

「这边!快点!快点!」

民众们因为远处发生的战斗而陷入混乱,仓皇逃窜。而希丝缇娜正带着这些人避难。

虽然有时甚至要用魔术对民众进行胁迫,但她总归是顺利地将民众们疏散了。

在此期间,希丝缇娜还一直用魔术的视觉看着格伦的战斗。

「老,老师……!」

看到似乎已经再也撑不住了的格伦的身影,希丝缇娜恨不得马上放下手中的一切赶过去。

但是——不行。

因为书上并没有记载类似的事。

而且,熟知格伦的战法与计策偏好的希丝缇娜如果不将周围民众疏散的话,格伦也放不开手脚进行战斗。

但是,这样格伦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忍住……要忍住……!老师一定能成功的……!)

没错。

这场战斗并不是毫无胜算的战斗。

但是未来是不确定的,其结果一直在可能性之海中荡漾。

现在根本不清楚格伦到底是否能成功。

(现在我总之要让老师能彻底放开手脚战斗……!)

她强忍住自己的焦躁,选择履行自己的职责。

…………

…………

……而这时。

有一个在小巷子里偷偷观察着希丝缇娜的人。

「……你到底是……?」

身披白色披风的银发女性——希尔·维萨。

不知她是用了什么神秘的魔术。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

希尔·维萨观察了她好一阵子,最后朝她悄无声息地,缓缓地走去——不知是心中有了怎样的想法。

然后,她朝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的希丝缇娜的后背伸出手——

————

「等等!空!你要去哪!?」

露·希尔瓦抓住了瑟莉卡的手大喊道。

「放开我!我要去救格伦!」

瑟莉卡回头对她怒吼道。

这是魔都的某处——是一个通过魔术构筑出来的异界,是个周围漆黑一片的空间。

空间中有一面像镜子一样的东西,它能映出外面的世界——也就是魔都的景象。

而现在瑟莉卡看到的正是格伦与阿泽罗·耶罗战斗的景象。

「那个笨蛋……!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为什么他不乖乖在神殿里等着!?迪利卡那家伙到底是干嘛去了!?」

「你冷静一下瑟莉卡!现在这个情况对我们来说并不坏!」

白银龙用与她那纤细的胳膊完全不相符的强大臂力抓住想要甩开她的瑟莉卡。

「那个叫格伦的人,正在和阿泽罗·耶罗战斗!这样一来阿泽罗·耶罗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格伦身上。只要他一离开『嗟叹之塔』的警戒范围……你就有机会再次冲进『嗟叹之塔』!这是绝佳的机会!」

瑟莉卡转身抓住白银龙的胸襟咆哮道。

「你明白个什么!?他可是我的徒弟!」

「——!?」

瑟莉卡激动的咆哮把白银龙吓到了,她顿时睁大了眼睛,然后沉默了——

「对,对不起……」

最后,她怀着歉意低下头。

「我没想到你心里还有这么看中的人……」

「……切」

瑟莉卡冷静下来,放开了白银龙。

「既然明白了就赶快松手。我们不能再这样躲躲藏藏了」

但是——白银龙并没有松开她的手。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出去,空。你不能从这里出去」

她直勾勾地盯着瑟莉卡的眼睛说。

「为什么!?」

「你以为你还有多少余力?」

瑟莉卡僵住了。

「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你那衰弱得不能再衰弱的状态!用用『愚者之牙』扫平杂兵是没啥问题,但你已经没有余力与魔将星级别的敌人多次战斗了!如果你现在去战斗,那你绝对无法打倒魔王!」

「这,这我——」

「你明白吗!?如果你没有战胜魔王,那你也无法将你的徒弟送回未来的世界!」

「但如果格伦在此之前就死了那一切不也还是白搭吗!?」

瑟莉卡流泪大喊着。

「是这个道理没错,但现在你去又能做什么呢?那个魔将星可是你这种纯粹的魔术师的天敌!求你了,你忍一忍,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但,但是……!」

「而且……你的徒弟不是有打倒那个魔将星的秘密武器吗!?」

「——!?」

瑟莉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你之前偷偷观察阿泽罗·耶罗的时候……你这么说了……『如果格伦在的话,他肯定能秒杀那家伙』」

「那,那是因为……」

「说实话,我当时觉得这是在开玩笑。因为那个格伦明显就是个『愚者之民』,根本不可能伤到阿泽罗·耶罗分毫。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白银龙看着镜中的格伦的战斗姿态——

她看着即便是遍体鳞伤也依旧直面敌人的格伦的眼睛——

「他那眼神……透着某种自信。那不是虚张声势……对吧?他应该是有能打倒阿泽罗·耶罗的某种手段」

「…………」

瑟莉卡不说话了。

但是这个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所以,你应该相信他,空」

露·希尔瓦抓着瑟莉卡的手,仰望着瑟莉卡。

「对你来说,你自然是不希望他过来……但是他为了找你而从未来来到这个时代,并在此时此刻进行战斗……这一定不是单纯的巧合。是某种命运的安排」

「…………」

「你就相信一下你的徒弟吧。相信他能打破这个僵局,相信他们打开我们通往未来的路!我非常感慨……看到格伦战斗的身姿……那使出全力与邪恶对抗的身影……我觉得我久违地在这个腐朽不堪的世界中看到了真正的『人类』!他一定能干出什么大事……我有这样强烈的预感……1」

「……不,不是……那家伙真只是个不成器的,三流……——」

正打算否定格伦的瑟莉卡突然停下了,她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说这个谁信呢?一个不成器的三流魔术师?确实,从魔术师的角度来看是没错。但是——)

至今为止那么多困难。

格伦一路闯了过来。

为了完成自己该完成的事,为了尽可能地减少悲伤的人,他不惜遍体鳞伤,他拼命地,拼命地——

虽然是有过挫败颓废的时期——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爬了起来,站了起来,为了别人而战斗……完成了一件有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伟业。

就连自己也不止一次被格伦搭救。

如果没有格伦,自己或许在老早之前就完蛋了——在各种意义上。

所以——

(拜托了……格伦……!)

瑟莉卡紧紧握住自己颤抖的拳头。

(请你原谅一直想要依赖你的我……请你帮帮我吧……!并且——请你不要死……!求你了……!)

她在心中祈祷,在心中祈愿。

最后,她选择透过镜子继续注视格伦的战斗——

————

「为什么他要孤军奋战呢?为什么就没有人帮帮他呢?」

少女直截了当的问题让大人们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他们开始慌忙地作出辩解。

「那个人是……呃,对,他是个坏蛋!」

「没错没错!他可是反抗了我等伟大的王,提托斯陛下的不得了的大坏蛋!」

「所以,提托斯陛下的部下阿泽罗·耶罗大人正在惩罚他……」

「我们当然不可能去帮助坏蛋啊」

然而少女继续说道。

「但是……那个人救了我……」

「那,那是因为……」

「我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却要被杀……但是那个人救了我……那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坏蛋呢……?」

「呃,不,都说了——」

「大家都说那个人是坏蛋……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那个人才是正确的!真正的坏人是国王!」

「你,你这孩子,怎么敢说出那么遭天谴的话」

「我没有你这样的孩子!你难道不知耻——」

听到少女的话,双亲顿时咒骂起来。

但是,这时所有人脑中都闪过了一句话——

『难道你们就不觉得丢脸吗?』

「…………」

大人们无法反驳少女的话,只能沉默。

现场被一种尴尬的寂静所笼罩。

少女继续说——

「那个人好厉害啊……」

「啊……?」

「他一个人在战斗……在和我们害怕得不得了的魔将星战斗……我……!」

忽然,少女呜咽起来。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

「……我……忍不住流泪……为了别人而战……竟是如此……如此让人心中一热的……!」

民众们开始躁动起来。

这种躁动缓缓扩散开来——

……民众心中的什么东西,被一点点地改变了——

这样的现象绝不限于处刑场附近。

见证着格伦的战斗的魔都居民们都渐渐觉醒了。

在看到与自己这样的『家畜』不同,选择了与一切不平等与压迫斗争的『人类』的姿态之后——他们觉醒了。

他们开始对至今为止已经放弃,已经接受,已经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实抱有疑问……

最后,渐渐想起了至今为止被完全剥夺了的身为人类的尊严与愤怒——

这时,人群中有谁这么说了。

「如果……如果三天前的战斗,我们没有放弃一切袖手旁观的话……如果我们和空一起与国王的军队作战的话……或许情况就会有不同了」

「……不可能有不同的……反正最后肯定会毫无意义地死去」

「但是照这样下去,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多久,或许是今天,或许明天……身为家畜的我们根本就没有为未来……」

「……哈哈哈……说的也是,现在的我们,和已经死了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民众们的自我反思在逐渐扩大——

「……我……我……!」

一直流着泪,注视着格伦战斗的少女——……

————

「咕——!?咳……!?这下算是快撑不住了……!」

格伦将压在自己背上的瓦砾堆推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哈……哈……!嘶……嘶……!」

他已经满身疮痍。

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浑身上下都是血。骨头也断了好几根……

虽然靠着娜姆鲁斯的<王者之法>给自己施加了几重防御魔术。但这些在阿泽罗·耶罗面前完全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区区愚者之民能撑到这个地步倒也值得夸奖……!』

阿泽罗·耶罗依旧是毫发无伤。

他乘着狂暴的战车,在格伦周围悠哉地绕着圈,像是在嘲讽格伦。

『说实话——你比至今为止我遇到的任何敌人都棘手』

如果对手是普通的『超一流魔术师』的话,光凭战车就能将其连同魔术一起碾压成渣。

越是对自己魔术的手段有自信,就越是不会像格伦这样耍各种各样的小聪明。

也因此会在这个战车面前变得更加不堪一击。

『但是,胜负已分。你已经快不行了吧?』

吼!阿泽罗·耶罗牵着缰绳,让马掉头。

然后他将战车停在格伦正前方的位置。

『这次我就以我全力的一击将你消灭。放心吧,这个攻击能让你分身碎骨,不留任何痕迹地从这世上消失』

阿泽罗·耶罗甩了甩缰绳。

黑马们开始用脚刨地,战车车轮燃起的蓝色火焰也越发旺盛——

彼此的距离大概是20米。

即便是隔了那么远,格伦也还是能感觉到无比炽热的热气——

(可恶……!就没什么机会么……我只需要一个机会!)

格伦咬紧牙关,狠狠盯着不断加强战车马力阿泽罗·耶罗。

(一瞬间就可以了……!只要有机会来到他面前……!)

至今为止格伦已经想尽办法去制造机会,然而魔将星不愧是身经百战——根本没有任何破绽。

那个战车就是个移动的要塞。

它能将一切踏平,又有坚强无比的防御力。

绝大多数攻击都无法将其打断。格伦早已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结果还是不行吗!?到头来童话依旧只是个童话……!?)

觉得万事休矣的格伦咬紧大牙。

战车的力量在格伦面前不断膨胀。

车轮与车体涌出的『暴力』仿佛能被肉眼所观察到。

最后。

拉满到了极限的弓箭——总算到了离弦的时候。

『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泽罗·耶罗举起了象征终焉的马鞭——

「——!?」

这下彻底完蛋了——正当格伦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的那一瞬间。

轰!

一个小小的火球从一旁击中了阿泽罗·耶罗的头部。

当然阿泽罗·耶罗毫发无伤。他那神铁构成的身体完全没有任何被烧伤的痕迹。

但是——

『……什么人?』

阿泽罗·耶罗下意识地愣住了。

他根本没有想到。没想到这个魔都里居然还存在着其他胆敢反抗他们的人。

阿泽罗·耶罗惊讶地往那边看去。

「哈……!哈……!」

在远处,一个红发的少女对他举出双手,死死盯着他。

『愚蠢……竟敢用这种低劣的魔术……这种愚者之牙来反抗我』

「…………!大哥哥……我,我也要……战斗……!」

少女接连放出更多咒文。

这些魔术比格伦他们使用的近代魔术的精度更加低。

这由下位卢恩文字构成的蹩脚魔术在这个时代被称为『愚者之牙』,被真正的魔术师们轻蔑。

但是,即便如此——

轰!轰!轰!

小小的火球接二连三地击中阿泽尔·耶罗。

『哼……无聊……!』

阿泽罗·耶罗有些不耐烦地咒骂道。

他在手上旋转起长枪,打算一枪射死那愚蠢的少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会让你杀了我女儿的——!」

「去死吧,魔将星——!」

「魔王的爪牙——!」

周围突然涌出无数的人。他们包围了阿泽罗·耶罗。

那是至今为止完全屈服于这极不平等的世界,放弃了一切挣扎的民众。

『嗯——!?』

这出乎意料的事态让阿泽罗·耶罗吓了一跳。

民众们纷纷开始咏唱咒文。

他们不间断地,拼命发射着被魔术师们贬低为『愚者之牙』的劣等魔术。

下一瞬间,火球,爆炸,雷电,风刃,冰锥——各种各样的劣等攻击魔术从四面八方朝阿泽罗·耶罗袭来。

这些攻击威力太低,根本不能对魔人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

「给我去死吧!天天把人当傻逼耍!」

「我们才不是家畜呢!别开玩笑了!」

「别太看不起人了!」

「去死吧!你这怪物!怪物!」

所有人都怒火中烧,他们怀着怒气与激情对阿泽罗·耶罗发起猛攻。

火一旦燃起了,就很难被轻易扑灭。

周围的人们见状也亢奋激昂起来,陆陆续续地加入了对阿泽罗·耶罗的攻击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怎么可能……!?家畜们竟然还会如此群情激奋……!?』

阿泽罗·耶罗感到惊愕。

这已经不是杀一两个人就能平息的问题了。

人类的怒气已经化作泛滥的洪水,在魔都中蔓延,扩散开来。

『可恶……区区愚者之民……竟敢反抗魔术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狂怒的阿泽罗·耶罗将长枪插在地上。

这一举动造成极大风压,冲击波朝周围猛地扩散开来。

他将包围了自己的民众打飞,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

「咿呀!?」

红发少女也被这冲击波打飞,倒地——

阿泽罗·耶罗睥睨着周围弱小的愚民,发出嘲笑。

『看到了吗,愚者们!?这就是我与你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你们真以为一群家畜聚在一起就能打赢饲主了吗——!?』

太过悬殊。

魔将星还是太强了。

根本不是自己能战胜的对手。是绝不能违抗的人。

这样的念头,在刚才因为一时激动而发起攻击的所有人的脑海中闪过。

然而就在这时——

「<专注于0>——!」

头顶上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阿泽罗·耶罗猛地一抬头——发现格伦扑了过来。

格伦从天儿降,猛地扑了过来。

他趁着民众发起突袭吸引了阿泽罗·耶罗注意力的空档,一口气冲到了他的面前。

『咕——!?』

阿泽罗·耶罗咬紧牙关。

距离太近,不好用战车碾死。

倒不如说战车需要用缰绳去操纵,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长枪正好也插在地面上,现在也用不上了。

也就是说,唯独格伦这一次攻击,他是只能硬接下的。

(但是无所谓!我神铁构成的身体是无敌的!虽然让区区愚者之民与我神圣之铁骑同高确实心有不甘,但——胜利终将是我的!)

阿泽罗·耶罗开始动手把长枪拔出——

并且伸手去拉缰绳——

(放马过来吧!你那卑微而烦人的『愚者之牙』折断之时……即是你的死期!)

仔细一看,格伦右手上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是个小棒子。似乎是由铁构成的……

那么个小棒子又能有什么作为?

(可笑!终究是愚者之民……!)

阿泽罗·耶罗在心中发出嘲笑。

空中的格伦将小棒子伸出——

其前端对准了阿泽罗·耶罗的胸口——

这时,格伦大喊道——

「【愚者的一刺】——!」

只听一声枪响——

——啊,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阻止那神铁之魔人。

——在所有人陷入绝望的时候,正义的魔法使的弟子挺身而出。

——他用短棒戳了戳魔人的胸口。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魔人突然倒下,就这样死去了——

摘自童话『梅尔加里乌斯的魔法使』第10章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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