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激斗的第十四驱逐队-章节
既然已经决定要战斗,那就没空磨蹭了。阳炎与丛云齐心合力,进行了数次侦察。
结果,发现深海栖舰的强袭登陆舰已经暂时后退。当然这不是已经放弃,只是为了不造成损害。大概是与阳炎她们接触之后变得慎重了吧。得到了预想之外的结果。
但明天,敌人肯定会再次进攻。
今天只能吃饱休息,为明天做準备了。
晚饭的準备工作开始。使用剩余的食材,做了饭与猪肉汤。然后还用了贵重的冰块与砂糖,做了甜甜的冰淇淋。
饭菜放在外面的桌子上。丛云与提督当然也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餐。
「俗话说要吃饱了才能什么什么。来,吃吧!」
阳炎作出指示。
各人拿起筷子。接着,皋月将杯子放在大家面前。
「有什么东西喝吗?」
「呵呵呵,锵——」
为了回应阳炎的疑问,皋月拿出了好几个啤酒瓶。
「今天一定要开了。」
「真是的,又来啊?」
「这种时候就该喝啊。」
皋月挺胸说道。
认真一看,不仅皋月带来的啤酒,连放在林加里的啤酒都被摆上了桌子。
「喂皋月,这不是林加的吗?」
「一起喝了吧。」
阳炎望向丛云。
「能打开吗?」
「这些是特意不喝的。」
「话说回来,这是为什么呢?」
丛云拿起瓶子。
「这些酒呢,是在横须贺时凤翔小姐送的。」
「是吗?」
「虽然已经忘记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和司令官四处奔波,但都没有丟掉呢。」
瓶子的商标纸已经几乎剥落,文字大多也已经缺损得没法读懂。没有打开一直就这样保存了很多年。
她向皋月问道。
「为什么凤翔小姐会送驱逐舰啤酒,你知道吗?」
皋月侧起头。
「她的兴趣是教人喝酒什么的。」
虽然长月说「这怎么可能」,但丛云却点了点头。
「这答案,很接近啊。」
「是这样吗?」
「嗯。」
她让啤酒瓶在手中旋转。
「凤翔小姐她呢,送別过很多个出击的舰娘。很多还是年轻的舰娘。虽然可以喝酒的年龄降低了,但像我们这样对喝酒有牴触的人也不少。就算这样,只要跟凤翔小姐说想要酒的话,她就会送。」
大家都默默侧耳倾听。丛云的话包含着无法忽视的份量。
「驱逐舰的人生不是很短吗。虽然这么说很不妥,但我们葬身海底的可能性比战列舰和航母的人要大得多。要是她们虽然想喝但却因为不能给她们喝而就这样送別,结果沉没了的话,我觉得凤翔小姐肯定会非常后悔。说不定她已经后悔过很多次了。那个人无论何时,都希望让我们的人生不会留有一丝遗憾。所以凤翔小姐会送啤酒给说想喝的女孩。就啤酒而已。」
阳炎注视着放在眼前的啤酒瓶。从以前开始就放在这里的旧瓶子,和皋月带来的崭新瓶子。
丛云的话还在继续。
「这是凤翔小姐送给我的贵重啤酒。感觉要是再也打开不了的话,会让回忆等其它的一切都消失殆尽,所以就维持原样了。每次睡觉、起床,看见保存着的啤酒都能放下心来。实感到自己还是一名舰娘。和莫名其妙就是想喝啤酒的、那个时候一样。」
她娓娓道来。
阳炎注视了丛云一阵子,然后沉默地拿起了啤酒瓶。
接着她一口气拔掉瓶盖。瓶子发出了轻快的声音。
丛云如文字所示一般地仰天倒下。
「你干什么啊!?」
「你问干什么吗,喝酒啊。」
阳炎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说道。
「啤酒这东西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喝的啊。」
「我的回忆……!」
「没了再去创造就好了嘛。沉浸在回忆之中这种事应该适可而止。驱逐舰很强大。驱逐舰有着光明的未来。想喝啤酒的话再去找凤翔小姐要不就好了吗。只要能活着回来,就能办到。」
丛云哑然无声,倾听阳炎的话。
不久后,她呵呵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呢,我明白为什么,你们会被称为名驱逐队了。难怪横镇会派过来。」
「谢谢你的夸奖。」
「那就倒吧。大家一起喝。」
丛云说道。大家分头将啤酒倒满所有人的杯子。
然后各自用手拿起,举到眼睛高度。
阳炎假咳了一下。
「听好了。从明天开始的战斗,大家都要活下去。要让深海栖舰见识一下,我们有多死缠烂打。」
她环视桌子,吸了口气。
「……为了林加。」
所有人一起唱和。
「为了林加!」
举杯共饮。接着,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好难喝!!」
她们捧腹大笑。
○
耀眼的朝日。
林加泊地里太阳升起。这也是接下来战斗即将开始的信号。
第十四驱逐队在码头整队。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那是阳炎最信任的同伴们。
「起锚!」
阳炎一声令下,驱逐舰娘开始出击。
「两舷原速前进。」
队伍按照阳炎、皋月、长月、霰、潮、曙的顺序排成单纵阵。六人保持完全一致的间隔向前迈进。技术最好且值得信任的曙排在队伍的最后。
秋津丸与丛云正在林加的厅舍待机。秋津丸在武装方面存在不安要素,而丛云则是为了以防万一而担任预备军。
「今天海浪很大呢!」
曙叫道。
「天气倒是很好!」
「这不是绝好的海战天气吗!」
阳炎回应道。天气如此晴朗,那就能连非常远的地方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对她们来说是一个有利条件,但对敌人也一样。而且拥有电探的敌人可能更加有利。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退缩。能战胜强大敌人才算得上驱逐舰。
阳炎的目的是挫败敌人的攻击意图。敌人的目的是占领林加泊地,因此只要不让敌人成功占领就好了。为此她们有必要击沉强袭登陆舰队的运输船Wa级。
所以目标既不是战列舰也不是航母,是运输船。
队伍在岛屿之间穿梭。
无意识地摩拳擦掌,冒起鸡皮疙瘩。敌人就在附近。舰娘独特的直觉,告诉她们深海栖舰的存在。
「準备战斗!」
阳炎喊道。装填弹药,打开炮口帽。锅炉发热,主引擎低吟。
「两舷强速前进!」
驱逐舰娘们乘风破浪,向前突进。风吹在脸上,带来了舒适感与紧张感。
侦察前方。用肉眼观察接着再使用双眼望远镜(眼镜),然后再次用肉眼观察。水平线上没有一丝敌影。
「阳炎……要再前进一点吗?」
长月问道。阳炎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
「向右转舵!绕到右边的岛那里!」
她打算绕过岛屿,驶出相反的方向。既然在这里看不见,那敌人肯定在视野外的某个地方才对。
向右转舵二十度。一边小心不要触礁,一边绕着岛屿航行了半圈。
坚硬的岩石挡在眼前。队伍速度不减地避开。接着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发现了……敌舰队。」
霰指着前方。
深海栖舰的舰队就在正面,敌人果然藏在岛屿后面。另外还果然排成了单纵阵航行。
接着几乎同一时间,敌人发现了这边的存在。
队伍前头的战列舰Ta级发出吼叫。一次,两次。震动大气的吼叫,将恐怖传进耳膜与内心,使基因回忆起远古时代的事件。那是在猛兽的威胁下颤抖地生活的那个时代的恐怖、毫无防身之物的不安。深海栖舰伴随着压倒性的火力,将这种感情倾泻而来。
但第十四驱逐队中,没有一个人感到惧怕。
「同时进行炮雷战!两舷第五战速前进!」
「要干架了!」
皋月发出喜悅之声。阳炎向所有人下令。
「全舰突击!」
引擎传令机发出叮叮的声音,主引擎的功率急速提升。
驱逐舰娘们开始向敌舰队的侧面突进。
敌舰不断发出闪光。它们已经开始发炮。炮弹在远高于阳炎头顶的位置上飞过,击中后方的海面。由于驱逐舰的速度较高,因此瞄準来不及修正。
「和敌舰擦边而过赏它们一发!……唔?」
阳炎眯细眼睛。霰说道。
「射程内。」
「慢着……Wa级不在!」
阳炎从到处掀起的水柱缝隙之间凝视敌军舰队。
「这不是强袭登陆舰队!究竟藏在哪里!」
「要怎么办!?」
皋月的问题使阳炎有点犹豫,但现在不是踌躇的时候。
「……攻击那些家伙。就攻击一次!打完就撤退!」
敌人舰队靠近了。前头Ta级的蓝白色眼光与暗色炮塔看得一清二楚。阳炎下令道。
「开火——!」
炮弹从12.7cm连装炮中发射。进行过改造的她们,已经不再装备单装炮。阳炎与霰甚至还装备了lOcm连装高角炮。队伍猛然地不停开火。
双方炮击所掀起的水柱,使视野变得更加狭窄。
「鱼雷战!」
阳炎再次下令。所有人一齐做好了发射鱼雷的準备。
「发射——!」
传来了压缩空气被释放的声音。九三式氧气鱼雷从发射管中喷射出去,不留雷迹地向前突进。
敌人的炮击变得越来越猛烈。由于距离接近,还开始动用副炮。脚底感受到水中爆炸所引发的震动,碎片从上空中倾注而下。
队伍与敌舰队擦边而过。
然后互相远离。阳炎没有下令转向,而是命令直接脱离。
她一边脱离一边确认敌舰队。
「……鱼雷没有命中。炮弹虽然打中了一点,但顶多就轻度损伤呢。那些家伙还活蹦乱跳的。」
就像听见了阳炎的话一般,Ta级的吶喊乘风而来。
「报告损伤。」
「这里是皋月,没问题。」
「霰……没事。」
「这里是潮。没有损伤。」
「这里是曙。无损。」
「这里是长月,吃了点碎片但没有问题。」
阳炎不禁转过身去。
「有损伤吗?能航行吗!?」
「现在就在正常航行啊。」
长月的声音一如既往。
「只是有一点疼而已。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
阳炎最近突然在意起损伤来。自从担任驱逐队的向导之后,她对他人的损伤比起自己要更加敏感。这也许是向导舰的宿命吧。
「撤退。重整旗鼓。」
第十四驱逐队没有降低多少速度,向林加泊地驶去。
从码头上岸之后,阳炎她们快步走向厅舍。
丛云并没留在厅舍内,而是在外面一直等待着她们。
阳炎摇了摇头。
「对不起,失败了。Wa级不在。」
「肯定藏在某个地方了呢。」
丛云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甚至摆出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
恐怕在得知阳炎她们的存在之后,强袭登陆舰队便已经移动到另一个地方了吧。让Wa级暴露在炮火之下简直是愚蠢之极。为此敌人派出了火力充足的另一个舰队,来击溃林加的舰娘们。
阳炎简洁地报告了一下遭遇过的敌舰队。
「姑且算是打中了一击,所以我想那些家伙也会回去修整吧。」
「谢谢你们。去休息一下吧。」
丛云说道。阳炎命令大家进行补给与休息。
由于提督与丛云解体了数量众多的装备,因此补给资材充足得讽刺。大家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厅舍。
阳炎抓住了长月的手臂。
「你要到这边来。」
长月吓了一跳。
「喂,干什么啊。」
「总之跟我来吧。」
「就我们两个去那边想干什么啊。放手啊。」
阳炎无视抗议,带着长月走到厅舍后方。
虽然后面有仓库,但目的地并不是那里,是旁边的一栋朴素建筑物。上面掛着一个木门牌,写着「舰娘专用伤病疗养设施」。
「你想让我进船坞吗!?」
「让我看看。」
阳炎让长月背对着自己。
检查了一下背部的装备与周边部件。烟囪旁边裂开,管线部分被切断。
「果然……你已经轻度损伤了吧。」
阳炎瞪着长月。长月把头扭到一边。
「这点小伤,和没受到损伤一样吧。」
「怎么可能一样。快进去。」
阳炎背手指了指船坞大门。长月露骨地生起气来。
「我都说不需要了吧。」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肯进去的话,我就把你的损伤情况告诉皋月和霰。」
长月脸色大变。
「喂,不要这样啊。皋月大概会哭起来,霰虽然那个样子,但一变脸很可怕的啊。那两个人会对受伤的我发火啊。这不很奇怪吗?为什么明明受伤了还非得受別人的气啊。」
「我也有同感。和她们两个一样。」
阳炎打开了建筑物的大门。
里面划分了两个大区域,一边是治疗舰娘,另一边是修理装备的地方。
只要不是太严重的重伤,舰娘的治疗方法主要就是吃药睡觉。睡觉这种行为不能轻视,为了缓和战斗中形成的压力、将自己与装备的一致度恢复原状,静养是有必要的。
但棘手的问题是装备。虽然这里有专用的修理装置,可以自动进行修理,但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如果是镇守府的话,还可以派出众多专门负责的要员竭尽全力地修理,又或者使用高速修复材,但这里也没办法这样。
林加泊地的要员已经回归本土了因此不在这里。然后高速修复材也只有一份而已。
阳炎观察装备修理空间。不出所料,修理装置只有两个。
再确认舰娘用的床。这边也只放着两张而已。
在横须贺镇守府里可以让四个人同时休息,但在林加就只有两个人而已。这里没有扩充。恐怕是预算的限制吧。
就算叹气也没有意义。於是她姑且将长月带了过来。
「在船坞里休息吧。」
虽然只是上床睡觉,但长月又生气了。
「如果我说不要呢?」
「把你绑在床上。」
「我会躺着的……相对的,希望你可以对皋月和霰保密。」
长月恳求道。
阳炎并未回应,而是卸下了她的装备,强行让她躺在床上。然后把药放在枕头边,告诉她「一定要吃」。
阳炎回到了厅舍。包括丛云与秋津丸在内的成员们,正在里面看着地图讨论。
霰抬起头来。
「长月呢……?」
「在船坞。她轻度损伤了。」
霰脸色一变。
「我想……去看看她……」
「可以啊。」
「我也去!」
皋月也大叫。脸色发青得和霰不相上下。
「去吧。如果她要说我的坏话,就勒她的脖子。」
二人跑出了房间。阳炎代替她们参加了对话。
「在分析敌情?」
「对。」
丛云在地图上画了不少记号。刚才阳炎她们所战斗过的地方,被她用红色魔术笔画了个圆形。
「刚才战斗过的地方是这里。之前目击到包括运送船在内的强袭登陆舰队的位置是这里。」
增加了一个圆形。
「这边还曾经出现过潜水艇。这么一看……」
丛云站在稍远的位置上眺望地图。
「深海栖舰在林加东侧的几乎所有地方都出现过呢。」
「但我们,每次遇到敌人都只看见一个舰队啊?」
皋月提问道。
「和我们一样,那些家伙也是六艘组成一舰队。只能按顺序来行动。如果要一齐发动攻击的话,那就是出现重大情况或者向我们作出最后一击的时候。」
丛云答道。派遣舰队要耗费大量的资材。让所有舰队一口气出击之后,甚至需要一段资材储蓄期。有人推测这一点深海栖舰也是一样的。
是因为补给还有余地,所以每次才只派出一个舰队行动兼侦察呢。还是因为补给不足所以只能派出一个舰队呢。恐怕不是后者。
长月手拿长长的桅杆,一边旋转一边陷入了沉思。
「如果敌人有余裕的话,那我们这边也不能贸然出击呢。」
「这不反而是个机会吗?」
阳炎问道。丛云停下玩弄桅杆的手说道。
「既然深海栖舰派遣了一定程度的舰队,那它们可能是以为我们这边也存在着不少舰队。因为有战列舰和航母,所以它们决定警戒和进行侦察。」
「要是被发现这里全是驱逐舰的话就麻烦了呢。」
「所以出击慎重一点也好。」
「但是,除秋津丸小姐之外,这边全是驱逐舰啊。资材消耗低。」
阳炎反驳道。
「火力的薄弱以次数来弥补。只要在敌人发现这里没有战列舰和航母之前轮番出击,肯定可以发现Wa级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要比对方干更多的活啊。」
「这很有驱逐舰的作风,不是很好吗。」
在舰娘之中驱逐舰有着万事屋的特点,不仅敌军攻击任务,甚至还会负责从远征获得资材到与海洋遥远的另一边进行联系等任务。出港次数之多也是驱逐舰娘的骄傲。
只不过,问题是损伤和疲劳。
「船坞已经占了一个位了呢。」
阳炎嘀咕道。
「就算长月治癒了也只有两个,只能想办法轮流使用了吧。按照疲劳和损伤较少的顺序,尽可能轮流出击。舰队组合由我来负责。治癒损伤和疲劳两者择一的话,就让损伤的女孩优先出击吧。因为疲劳时会降低命中率,敌人的攻击也更容易打中……」
嘀咕到这里之后,她抬起了头。
「当然,前提是能得到秘书舰和司令的批准。」
丛云答道。
「谢谢你还记得我。我刚才还想唱首歌来让你知道我的存在呢。」
「美丽秘书舰唱的歌我无限欢迎啊。」
「驱逐队的向导连夸奖人也这么擅长呢。我去请示司令官。」
她拿着地图走上二楼。
阳炎正打算大家分头编写轮班表。这个时候,一只手举了起来。
「那个,请让在下也加入吧!」
是秋津丸。她摆着一副认真的神情。
「明明海军的各位在战斗,在下不可以光坐着。至少能挡挡炮弹!」
大概是无所事事令她忍受不下去了吧。但阳炎摇了摇头。
「对不起啊秋津丸小姐。你可能没什么机会出场了。」
「为什么啊!?」
「船坞的数量不足啊。」
确实,故意让敌人集中攻击、由特定的舰娘承受损伤的做法也是有的。由于其他人可以毫发无伤,因此也存在着有效性。
但是,那名特定的舰娘理所当然会受到损伤,而且还是中度甚至严重损伤。这么一来她就再也没办法出击,而且还会长时间占据一个船坞位。结果反而会让修理的效率降低。
像镇守府那种大基地的话倒另谈,但现在的林加要采取让某个人来承受损伤的做法是不可能的。
秋津丸沮丧得一目瞭然。
「不要这么失落。就算不能出击,也没有人会责备你的。舰娘有自己应该肩负的任务。未来秋津丸小姐也肯定会迎来那一天。」
「但在这之前林加会……!」
「没问题。林加不会陷落。因为有我们在啊。」
阳炎挺起胸膛说道。曙与潮也一齐点头。
也许是秋津丸接受了回答,她说「明白了。就拜托各位了」。
丛云从二楼上走了下来。她环视室内,一眼就理解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最后结论如何。
她向阳炎投以笑容。
「真厉害呢。」
「是吗?这点小事很正常吧。」
「说不定,你可以当一名优秀的秘书舰啊。」
阳炎对丛云的话感到困惑,接着便苦笑着回答「怎么可能」。
再次出击的舰娘,定为丛云、阳炎、潮、曙四人。这单纯只是因为阳炎判断这四人并不算太疲劳而已。
长月、皋月以及霰待机。阳炎没有把出击的事情告诉长月。因为她听了肯定会说「我已经恢复了所以要一起去」。
而且当阳炎与丛云不在的时候,长月还有必要担任队长。阳炎对长月有如此高的评价。
这次出击行动并非歼灭敌人。是要尽可能搜索周边地区,发现强袭登陆舰队本身。
「就像不知火之前做过的一样呢。」
阳炎嘀咕道。在横须贺镇守府发动全力所参加的战斗中,不知火隶属于强行侦察的舰队。尽管形式有差,但任务相似。
只不过这次任务,只由驱逐舰娘来完成。
「两舷原速前进。」
下达这个号令的人是丛云。所有人提升速度。
舰队指挥由丛云负责。阳炎主动让出了这个位置。
「林加周围环境的话,你比我更加瞭解吧。」
在出击前这么告诉她的时候,丛云一副意外地样子答道。
「这样可以吗?我可能会向你和你的部下,提出无理要求啊。」
「随你的便。不过……」
阳炎故意选择了挑衅式的语句。
「林加泊地秘书舰这种程度的无理要求,说不定对我们来说轻松得会打瞌睡。」
「挺能说的嘛。」
丛云答应了担任旗舰的提议。
这次出击特意选择了岛屿和珊瑚礁交织的走廊。这是为了尽可能不被发现地前往深处。
「接下来要走一条有点难走的路线。」
排前头的丛云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
「那条路很少会有人走。所以要紧跟着我啊。」
她大幅度地向右转舵。
尽管岛屿数量并不算多,但有非常多的珊瑚礁露出了海面。海面下也应该布满了大量珊瑚礁,胡乱靠近的话可能就会触礁。
但反过来说,深海栖舰会在这里布网的可能性也同样很低。特別是潜水艇,在这里等同于无处藏身。
也就是说她们可以不被敌人察觉地前往深处。丛云一边巧妙地回避珊瑚礁一边航行。
「要提升速度了。两舷强速前进。」
引擎传令机发出轻快的声音。丛云提升了速度。
阳炎她们慌忙跟上。
「这种地方,一般不是该降低速度吗?」
队伍最后的曙抱怨道。在暗礁较多的海域中,以规避触礁危险为最优先。因为在战斗前受损的话那就没有意义了。在训练中也会彻底地学习这一点。
「很可惜,这就是林加流。」
丛云抿嘴一笑。
「如果觉得害怕的话你可以回去啊。」
「谁,谁会害怕啊。」
曙反驳道。
「这种事在横镇里连常识都不算啊。就算睡着了也能通过。」
「那么,就再加快一点吧。」
丛云下令「两舷第一战速前进」。
脚下的海浪变得更汹湧。感觉珊瑚礁和岩礁正急速向自己冲过来。和刚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丛云完全没觉得辛苦。反而令人觉得她正在拋离阳炎她们。
潮叹息道。
「真是的,都因为小曙你说了多余的话。」
「这也不错吧,挑战就应该随时接受没。」
「要是受伤了那就是小曙你的错。你要请吃间宫小姐的百汇。」
「又请?怎么觉得我好像总是请你吃东西啊?」
「都是小曙你性急的错。」
丛云在前头笑了起来。
「你们真从容呢。关系又好。」
「很羡慕吧。你可以继续说的,尽情地羡慕一下我们。」
阳炎说道。
四人在一块较大的岩礁边迂回。海浪不时打在脸上。
丛云开口说道。
「像我这样的,在第一次和司令官见面的时候,根本没有其他人在身边啊。」
「就你们两个?」
「对。因为没有其他人,所以自然就由我来担任秘书舰。两个人齐心协力什么都去干。去过很多地方,认识了很多舰娘接着又和她们分別,然后又认识了新的……。就算是这样,那个老爷爷也没有把我丟下。这很奇怪对吧,明明他还认识了很多战列舰和航母的人啊。」
「他很喜欢你吧?」
「谁知道呢。我不认为他会喜欢像我这种目中无人又爱挖苦的女人,而且我这边也喜欢更帅的提督啊。」
「这话错了。因为那个老爷爷,很喜欢你。」
说这话的人不是阳炎,是曙。
「绝对是这样。」
「也不是这样啊。」
曙立即否定了丛云的反驳。
「不对。你是和他的距离太近了所以没有发现吧。能让你这么自由地行事,不喜欢的话那就没可能了吧?」
「可能他奉行的是放任主义。」
「信任你才会这样啊。」
「你知道得真清楚呢。」
「直觉不好的话在横镇可呆不下去啊。」
丛云露出一副理解的神情。
「原来如此呢。那么,就得回应他的期待才行了。」
在珊瑚与珊瑚之间穿梭。障碍物变得越来越多。
丛云没有降低速度的迹象。
「大家,要小心岩石。不过不可以降低速度。」
「要求真高呢。
阳炎说道。
「不过,我们能行。因为第十四驱逐队一旦开始了就不会逃跑。
四人速度不减地进行航行。
海图已烙印在脑海之中。还可以根据太阳的位置与时刻算出当前位置。自信自己正在準确前进。
只要深海栖舰的群体不像E海域一样会突然出现,那就肯定是从西方或者东方进攻而来。西方的敌人正与西方攻击舰队交战。那么企图入侵林加的敌人,就应该位于东方才对。
「已经穿过了。」
丛云说道,与此同时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珊瑚礁的数量急剧减少。眼前延伸着海面上空空如也的海洋。
「向左转舵。两舷第二战速前进!」
四人一齐向左转舵,再次提升速度。
「走这边真没错吧!」
「绝对没错。前面更容易集结舰艇。深海栖舰也会在那里。我在林加很久了,对这一带瞭如指掌。」
阳炎的话并未让丛云动摇。她的背影充满了自信与确信。
又航行了大约半个小时。
「……发现了!右二十度,敌舰队!」
在丛云所指示的方向上,出现了深海栖舰的舰队。
五艘船排成了单横阵。最左边是轻巡洋舰To级。右边有两艘I级驱逐舰。然后还有两艘下半身呈球体的丑陋深海栖舰,夹在它们之间。
「是Wa级!」
阳炎叫道。
「这些家伙就是目标了。要怎么办?」
她向丛云问道。这次出击的目的是侦察。一般应该就此撤退。
她只能看见排在前头的丛云的背影。但即使如此,她也能理解到丛云正在发笑。
「干掉它们。驱逐舰在这个时候不会撤退。」
她转过头来大叫道。
「发动攻击!準备炮战!」
驱逐舰们保持着单纵阵,提升了速度。
「首先干掉领头的To级。对付这些家伙的话我们这边更有利。干掉之后再调过头来攻击Wa级!」
四人向左稍稍转向接着便将速度提升至第五战速。脚边的海浪变得更汹湧,发动机的响声变得吵闹起来。
轻巡洋舰To级张开了那鳄鱼一般的大口,发出打雷一样的叫声。驱逐舰娘没有害怕。她们就连战列舰级別的咆哮都能承受,这种程度不过等于小狗的叫声。
她们故意选择了接近敌方的路线。驱逐舰的主炮难以对敌人造成致命伤。但如果是最近距离的话。
「开火——!」
丛云一声令下,驱逐舰娘们便开始了炮击。炮身几乎保持水平。周围响起了炮击声,喷出爆炎。
海面到处掀起了水柱。驱逐舰娘不躲不闪,猛然突击。
深海栖舰也发动了反击。炮口闪光,丛云的周围多处中弹。由于她是领头舰,因此被瞄準了。
「丛云!」
「不用管我!瞄準敌人!」
丛云无视了阳炎担心的声音,继续下达号令。
「一方!」
向左转向十度。形成了倾斜横向挡住敌人前进方向的状态,所有人更加容易瞄準。
「沉没吧!」
丛云的炮弹终于击中了To级。接着阳炎的炮弹命中,然后是潮、曙继续倾泻而下。
To级的身体打了个踉跄。摇摆不定,身体的一半已沉进了海里。
也许是在完全沉没之前火蔓延到弹药那边,To级的身体发生爆炸而四分五裂。
「成功了!」
潮大叫起来。丛云冷静地下令转向。
「方X!」
向右转向一百六十度。下一个目标是敌人的运输船。
Wa级进入回避运动,企图远离四人。尽管周围的驱逐舰I级冲了过来,但状况是这边更有利。
「接着进入鱼雷战!把它们全部炸飞!」
如果能在这时候干掉Wa级的话那战斗就能分出胜负。随着丛云一声令下,各人都瞄準了鱼雷的发射目标。
只有阳炎没有这么做。
(唔……?)
她看见自己队伍的左边好像有些什么东西。看见几个黑色的小点,正急速地变大。那些点正向舰娘们的方向前进。
「……发现敌舰队!左四十度!」
阳炎向所有人发出警报。
「要到这边来了,巨舰!」
前头的肯定是战列舰级。光是在远方观察就已经感觉到身形庞大充满魄力。她对那轮廓有印象。
「Ta级!」
是敌人的战舰部队。强袭登陆部队把它们叫来了。
「带头的家伙,和我们战斗过!」
「敌舰开炮了!」
潮的声音与阳炎的话重叠在一起。
敌舰发出闪光,还升起了轻薄的发射烟。不久之后,炮弹一边劈开空气一边从上空中落下。
炮弹掀起了有自己数倍之高的水柱,爆炸的震动笼罩全身。
炮弹接二连三地投下,因此连让自己笔直前进也变得困难起来。
「不要转向!笔直前行!」
在战斗的噪音之中,传来了丛云的声音。
「敌位于右二十度。瞄準攻击!」
她没有退缩。鱼雷攻击是一发定胜负。即使有装填装置,一旦没打中,下一次就很难再占据良好的射击位置。更不用说现在,有战舰部队正在接近。
报告发射準备完毕的报警器,在各舰娘的耳边响起。运输船Wa级在巨大的水柱与碎片之中闪烁。
「认真瞄準……发射!」
鱼雷伴随着压缩空气发射,冲进了海里。与此同时驱逐舰娘们也转换了方向。急速摆脱敌人。
鱼雷呈扇形前冲。最左边火柱冲天。
「命中!」
潮喜悅道。但阳炎只是咂了咂舌。
「那是I级。我们得打中Wa级才行。」
没有其它爆炸声。正常的话应该已经命中了,但现在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
「没打中……!」
丛云不甘心地说道。阳炎向她搭话。
「我还能再发动一次攻击喔?」
阳炎型搭载了鱼雷的装填装置。这是到了紧要关头即使只有单枪匹马也能战斗的意志表明。
但敌人的战舰部队正在接近。攻击的机会顶多只有一次。
丛云的迷惘只持续了一瞬间。
「明白了。拜托你发射氧气鱼雷。其他人用炮击掩护阳炎。」
「交给我吧。」
「我明白了。」
阳炎与潮爽快地回答。舰队发出Y方(向左一百七十度转向)的信号并转换方向。
她们第三次瞄準了敌人的强袭登陆舰队。
「喂……慢着。」
队伍最后传来了意外的声音。
「我总觉得有点奇怪啊。」
说这话的人是曙。平时的话她没什么可能会说这种话,因此使阳炎感到诧异。
「快说。马上就到射击位置了。」
「敌人的舰队就只能组五艘吗?」
「能组六艘吧。」
「不对。我数了很多次。击沉了To级和I级各一艘剩下三艘,所以就只有五艘。」
「那舰队就只有那么多吧。」
「都说不是啦!剩下的一艘肯定藏在某个地方!」
「你说的某个……」
在阳炎把话说完之前,响起了潮的大叫。
「左三十度,发现雷迹!有四条!」
深海栖舰的鱼雷正向丛云与阳炎突进。
「潜水艇!?又……」
完全没看见发射鱼雷的敌影。肯定是潜水艇。曙说得对,剩下的一艘潜伏在海底。
「回避,请回避吧!」
「还不可以!」
阳炎与丛云同时对潮答道。要是这时候改变方向的话,就必须重新再次进入发射程序。那么战舰部队肯定会趁机接近。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前进了。
二人满开主引擎直进。雷迹紧紧追赶。
「打不中吧——!!」
不知道是否气势使然。
敌人的鱼雷全数在阳炎的后方通过。
丛云兴奋地大叫。
「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第二发已装填完毕!」
鱼雷发射管的警报器在阳炎耳边响起。她操作背部的机械臂,将发射口对準海面。
如果能让这东西打中Wa级的话,这场战斗就获胜了。
但是。
「发……右舷!」
阳炎睁大了双眼。
这里还有驱逐舰I级。仅剩一艘的驱逐舰,正向这边接近并发射鱼雷。
I级的鱼雷比阳炎的氧气鱼雷更早冲进海里。
I级因曙与潮的炮击而爆炸。但四条敌鱼雷并未射中。鱼雷没有排成扇形,而是平行地向阳炎的前方突进。雷迹分毫不差,企图捕捉领头舰。
在那里的是丛云。
「丛云,回避,快回避!」
阳炎大叫。
「不行,我改变方向的话炮弹会集中在阳炎身上!」
丛云为了掩护鱼雷攻击,摆出架势发射炮弹。她的行动吸引了战舰部队的注意。
「快发射鱼雷!」
「快回避!」
「快发射!」
阳炎瞬间作出了决断。
发射氧气鱼雷,然后将速度提升至极限,冲进丛云与敌鱼雷之间。
第一发通过了阳炎的跟前、第二发通过了背后。
然后是第三发。也许是深度测定不当而从脚底下通过。最后的第四发。
(不要爆炸……!)
阳炎不禁紧闭双眼。右脚受到冲击。
但奇蹟不会发生第二次。
爆炸掀起了巨大的水柱,将阳炎卷了进去。
视野受阻、意识浑浊。
看不见是因为卷进了海水之中,意识逐渐模糊则是爆炸冲击波所造成的。阳炎理解到鱼雷击中了自己。
她想方设法想要抓住逐渐远去的意识。
左边的机械臂断了。本应装备着四连装鱼雷发射管,但现在似乎不知道炸飞到哪里去了。其它部分不知道情况如何,但背部发痛,所以锅炉大概也严重受损吧。
右脚是最疼的。敌人的鱼雷就在这里爆炸。舰娘的制服制作得能尽可能吸收伤害保证皮肤不会受伤,但该疼的时候还是会疼。而且如此强力的爆炸,肉体也不能保证会变成什么样。
在疼痛之中,阳炎尝试驱动主引擎,但毫无反应。连空转的声音都没有。看来左右的损坏得无法使用了。这么一来浮力也可能维持不了。
背部传来了剧烈的痛楚。
恐怕装备的中心部分受损了。也有种力气逐渐消失的感觉。要是这时候不想个办法的话,自己作为舰娘和作为人的生涯都会终结。
(损……损伤控制……)
自己并没有装备应急修理要员(损伤控制)。这不是有人乘坐在舰娘身上,只是一种这么称呼的组件而已,由于不仅贵重还会占据装备空间,因此大半数舰娘都不会搭载。阳炎也一样。
这么一来她就只能凭借自力恢复。首先是注水……哎呀,注水是什么来着?
意识浑浊。思维无法保持清晰。做不好平时就连睡着也能办到的事情。失去推进力的时候、身体右倾的时候,呃,应该。
力气逐渐消失。即使想说话也只有空气从嘴里呼出而已。胸口部分被绷紧,甚至感觉肺部被压扁。
景色向右旋转,接着又向左旋转,变得乱七八糟。脑海中闪过数次电流,不久之后就像成了脑内麻药一般地急速脱力。整个人逐渐被已经不需要再思考的安稳感所支配。
「阳炎!」
虽然有人在呼唤自己,但已经没力气回应了。
「阳炎,阳炎!」
熟悉的声音。能感受到对方在声嘶力竭地呼唤,所以不是来自那个世界。
阳炎竭尽最后的力气,稍稍睁开了双眼。
一个单边扎起头发的少女正看着自己。似乎像要哭出来一样。明明相貌好胜但却眼泪汪汪。莫非在战斗之中存在着什么悲伤的要素吗。
哦哦,想到了。她是看着我而悲伤。对我要死去而感到悲伤。为一个即将葬身海底的舰娘,而打心底里悲叹。
阳炎张开嘴。与其说是自身的意志,不如说是向导舰的责任使然。
「……曙……」
「阳炎,振作点!」
「驱……驱逐队要……保护……丛云和……秋津丸小姐……。指挥由……长月负责……如……如果她不在……就,就让曙你……来负责……」
视野变黑。犹如断电一般地变得一片漆黑。
接着,阳炎失去了一切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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