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序章 淫狱之宴 宴正当中-章节

暗。

无可想像的暗之奔流征服全身,上下左右方向感全数消失。不只是视野,一切五感皆失去功能,这样的闭塞感主宰感官的一切。

在这除了肉体,彷佛连自我也即将溶化的黑暗里——

「——呜啦啊啊啊啊啊啊!」

麻上悠理奋力挥出一拳。

挥出的拳头并未打中什么——但却响起锵啷的破碎声。笼罩全身的暗黑空间碎裂,他也被扔到半空中。

看起来就像是,『暗』吐出无法消化的异物那样。

「好!——等等,唔哇啊!?」

突然现身上空的悠理,受重力摆布而坠落,几秒后猛烈撞上不知什么建筑,穿破屋顶掉到地板上。

在漫天扬起的烟尘里,悠理即刻起身,确认周遭环境。

「我记得,这里是……」

「悠、悠悠、悠理先生!?你怎么会从半空中掉下来呢!?」

听见走音的喊声后一转头,玛尔妲就在那儿,她惊讶得圆瞪的一双眼,正对着悠理上下打量。

「玛尔妲……对喔,这里是『大荡妇派』的据点嘛。」

他认得室内的寝具与墙壁。这里是悠理等人暂住据点时,玛尔妲分配给他的寝室。

(……既然从那山丘被扔到这里,看来邬提玛丽亚的那招,是为了把我们传送走吗……?)

而传送距离之所以没多长,恐怕是因为悠理途中以蛮劲挥出的那拳,硬是打破了邬提玛丽亚的『暗』以及次元的障壁。

但——这绝活只有悠理才办得到。

至于其他人,要想强制中断传送过程,恐怕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可不晓得他们会被扔到多远的地方去——

(该死……!)

悠理紧握双拳,忿忿地咬牙切齿。

对自己怀抱的恼火,让他的脑袋彷佛就要沸腾。

(而且啊……那女人到底是怎样。)

『圣母』邬提玛丽亚。

毫无预警地出现,为所欲为大闹完就离开,凶恶至极的魔女。

那莫名其妙的『暗』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又是为了什么掳走雪羽?

(她还跟我说,好久不见?)

她的言辞与口吻,带有一种对悠理的亲昵情感。

甚至即使悠理敌意再浓,她的态度依然不变。

明明视一王等人如同蝼蚁,唯独对悠理却满怀慈爱。

毫无戒心的她,说起话来就像是面对自己最信赖的人。

就像是在对待,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或儿子——

「……悠、悠理先生?那个,能请你别露出这么吓人的表情,为我说明一下状况好吗……?」

玛尔妲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喔喔,抱歉……呃,可是就算你问我状况——嗯?」

悠理重看了一次玛尔妲,这才察觉某件事——

「你这打扮是怎样啊?」

玛尔妲如今穿着陌生的服装。她战斗时总是一身高裸露度的打扮,像是在炫耀自己的一身魔纹,但现在却穿着遮住肌肤的白色裙装,看起来有点像准备进行宗教仪式的司祭。

「喔,你说这个啊?这是准备进行解咒的……不对啦,我的事情不重要!在反问这些事情以前,请你先针对状况——」

就在这时。

「玛尔妲~?我刚听到好大的声响,应该不要紧吧?还要准备多久才能好啊?」

床铺后方的房间里,传出某个女人的声音。

由于那声音似曾相识,让悠理忍不住朝那儿走去。

「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我们赶紧完成吧。再说你接下来也得到『女武神派』的大本营去——」

从房中现身的那名魔女对悠理来说,早已是个熟人。

三大魔女之一,前『大荡妇派』首领——

露希雅·冯·艾尔达·法恩。

双方彼此对看,就这么僵住不动。或许两人此刻都纳闷为何对方会在这里,但之所以僵住却是另有原因。

因为——露希雅这时一丝不挂。

她像刚出生婴儿般光溜溜的身姿,不知该说是神的杰作,还是恶魔的恶作剧。这具彷佛不存于世间的曼妙胴体,映入悠理的眼帘。

(插图013)

「……呃、嗯~怎么说呢。」

这阵难熬的沉默,让悠理带着苦笑开口说道:

「总觉得每次遇见你,总会有一半的机率看到你的裸体啊。」

「——!?」

虽说是为了舒缓尴尬,但这句极不恰当的话,让露希雅眼中燃起熊熊烈焰,狠狠盯着对方,瞬步接近悠理——

「……去死一次吧你~~~~!」

她高举铁拳,并全力往悠理脑袋一挥。冲击虽然大到让他的脑袋陷入地面,但以欣赏美妙裸体的代价来说,或许还是太划算了些。

受了邬提玛丽亚的突袭,『王权』四散各地。

就这样,悠理寻回下落不明同伴的旅程,以露希雅的裸体为起点开始了。

在阳光永远照不进的极夜世界里,有这么一座城。

即使雕饰优美壮丽,由于存在于黑暗之中,只能朦胧地瞥见城堡的全貌。

久远院雪羽——遭囚禁于这暗中之城的最顶楼。

「……!这里是……」

恢复意识的雪羽,恍惚地环视周遭。

她身处一所昏暗的房间,窗外没有日光或月明,天花板的吊灯没有光芒。附近的一只烛台,是里头唯一的光源。

由于房间宽敞,凭烛台的光亮照不出全貌。她勉强能看见的,就只有房间中央附天罩的床铺。

「……这里是,寝室……?我究竟是……好痛!?」

手腕传来的闷痛告诉她,自己是遭囚之身。

从石壁延伸出的手铐,锁住她的两只手腕。被迫举起双手的姿势让她别说是自由行动,甚至就连坐下都没办法。

「呜……!」

她对着双手施力,但手铐文风不动,想凝聚魔力也无法如愿,那手铐似乎具有什么特殊的机关。

「看来你恢复意识了呢。」

一阵轻声细语传来,让雪羽抬起头,发现床铺上有道蠢动的影子。之前由于房间昏暗而没能察觉,不过看来似乎有人躺在那床铺上。

影子慢慢抬起上半身。

「唉,看来『力量』施展过头了……想不到才那点程度的战斗,就带来这么大的消耗……这身体真不中用……」

女人边说边慵懒地坐到床边。

「都是因为好不容易终于见到悠理,害我不小心就使力过度。」

念念有词的她,随后面向雪羽问道:

「早安,感觉还好吗?」

「……你是什么人?」

「邬提玛丽亚。」

她若无其事道出的名字除了带来震撼,也让雪羽朦胧的记忆与意识逐渐清晰。

(我想起来了!我体内的力量又开始失控……之后有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现身——)

看着一身漆黑缭绕的女人,她想起榭莉雅提过的那个名字——邬提玛丽亚。

雪羽再次凝神,看着在床边跷起脚的女人。

遮面的薄纱早已卸下,但由于烛光照不到床铺,雪羽只能依稀看见她的样貌。

然而,女人散发出的诡谲气息,让她身不由己地明白——

眼前的她跟攻击我方的女人,是同个人物。

「……我的同伴在哪儿?」

「我把他们随便扔到魔界的角落去了,运气好的话可能还活着,倒楣的话也许死了也说不定。」

「什么……?为何要做这种事……?」

「因为他们碍事。」

邬提玛丽亚就这样,简洁俐落地说着。

光凭这句话就能清楚明白,她对雪羽的同伴没有一丝兴趣。

若要打比方——就像是挥手赶走眼前的苍蝇那样。

她对他们已经没有杀或不杀的考虑,就只是因为碍事而赶走他们。只要他们离开眼前,是生是死都无关紧要。

「不过嘛,那招对悠理恐怕不管用。我的『暗』带来的强制传送,悠理应该有办法摆脱才对……」

「你认识悠理吗?」

「当然认识了,比你还要瞭解得多喔。」

邬提玛丽亚嘻嘻笑着并说:

「本来我希望能跟悠理多谈谈的……不过凭这副身体,没办法太过胡来,只好把目的摆在最优先了。」

「目的……难不成……绑架我就是你的目的吗?」

「是啊。不过话是这么说,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我要找的——其实是你体内的『力量』。」

「………!?」

沉眠雪羽体内的力量。

因『无头魔女』的拥抱而寄宿其中,凶猛狰狞的力量。

它偶尔会失控,带来巨大的魔力,代价则是将雪羽的肉体与精神染为漆黑一片。

而如今一回想。

邬提玛丽亚现身前不久——她的力量便开始失控。

就像是在与某种东西共鸣着。

(莫非这力量,跟邬提玛丽亚有什么关联性……?)

接二连三的震撼事实,让雪羽不知如何是好。令雪羽在意的事,以及无法理解的谜团实在太多,其中最让雪羽混乱的——

(……怎么回事?为什么从刚才起……总是有种怀念的感觉……)

未曾到访魔界的雪羽,跟邬提玛丽亚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然而——她却觉得自己不是第一次和她见面。

眼前女人的嗓音与氛围,和沉眠雪羽记忆里的某样事物重叠。

「——咕嘻。」

冷不防地,邬提玛丽亚嗤笑道:

「咕嘻哈哈、咕嘻……啊啊,真是不好意思啊,因为实在太可笑,害我忍不住笑场了。你还真的是——长得跟母亲一个样呢。」

「什么……!?你知道我母亲吗!?」

面对目光一变、如此询问的雪羽,邬提玛丽亚用带了讪笑的口吻答道:

「知道得可多了呢。刚刚一看到你我就晓得——你肯定就是那女人的女儿。」

因为——邬提玛丽亚说:

「这三年来,每天每天,我即使再不愿意,都得看到她的脸。」

一开始,雪羽听不懂她的言下之意。

「咕嘻!」

邬提玛丽亚独特的笑声一结束,便从床铺起身,慢条斯理朝雪羽走去。

「你难不成,是为了找母亲才来魔界的吗?如果是的话——那么恭喜了,我由衷恭贺你心愿已成。」

「你、你在胡说些——」

难以言表的恐惧与战栗,窜过雪羽的背脊。

每当眼前这女人逼近一步,她的胃就为之纠结,全身打起哆嗦。

不久。

烛台的昏暗光芒,终于照上邬提玛丽亚的脸。

「咕嘻!」

就像是滑稽得忍无可忍般,魔女发出狂笑。

而雪羽——脑袋一片空白。

心灵的最深处发出破裂声,逐渐瓦解崩溃。

让她能够保有自我心灵的某种东西,就像是坠地的冰柱般破灭粉碎。

「母、亲……?」

眼前受微弱火光照耀,而从黑暗里浮现的——是雪羽追寻已久的,母亲的身影。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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