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6-章节

【8月13日(星期六)午夜0点1分】

在确认大厅里的时钟指针已经超过12点之后,一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其他村民也纷纷地摇头叹气。

在堂岛的指示下,一成和村民从昨天傍晚就到了集会所集合。大厅里除了一成之外,还有本多奈津子、田中勇二、勇二的姐姐早苗、平野道子、道子的父亲笃志、丸冈修平、修平的父亲浩司、神田百合,以及念小学的中村和也和三上龙司。龙司的母亲文子则是在2楼接受医生的治疗。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说国王的坏话了吗?」

听到勇二这么说,坐在一旁的早苗皱起了眉头。

「勇二,还是谨慎一点好。没必要故意说国王的坏话吧。」

「说得也是……只要在心里咒骂就行了……」

一成紧闭着嘴唇。

──现在就算说国王的坏话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国王,把游戏结束掉。毕竟现在连警察也靠不住了。

一成缓缓地来回看着村民的脸。

──奈津子不可能是国王,勇二和龙司也是。因为打从出生开始,他们就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和也就更不可能了,一个还在念小学的孩童怎么可能写那种东西。早苗姐、百合阿姨,还有文子阿姨,他们都有家人被杀,所以也不是他们。这么说的话,比较有可能的是道子、笃志叔叔、修平哥,以及浩司伯伯等四个人了……

一成打量着这四个人的脸。

──不,修平哥很怕国王。那种害怕的样子不可能是装出来的,而道子为了活命,甚至不惜使用色诱这一招,所以他们两个人是国王的可能性并不高。那么,只剩下笃志叔叔和浩司伯伯了。不,他们不像是那么心狠手辣的人。国王应该是混在村民之中才对,问题是到底是谁呢……

大厅的门被打开了,堂岛带着一名身穿白衣、身材消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堂岛来回看着村民的脸,摸摸没有修剪的胡子,歪着嘴唇说:

「发现新的国王信件了。」

一成和村民们顿时楞住了。堂岛的视线不停地在他们身上来回移动,仿佛想确认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化。

「这次是在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警车下面发现的。虽然不确定是何时放的,不过应该是昨天吧。因为内容和日期都跟之前不一样。」

「日期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一成这么质问道。堂岛从口袋掏出一张信纸,放在长桌的桌面上。

【这是全体居民强制参加的国王游戏。国王的命令绝对要在8月13日之内达成。不允许中途弃权。命令6:在告示板前挂上村民的头颅。不服从命令者,将受到四肢被切断的惩罚。】

「我想,你们看过之后就会知明白,这封信和过去不同,上面很清楚地记载了今天的日期。换句话说,一定是国王想过,信件有可能会在前一天被发现吧。现在村子随时都在警方的严密监视下,要用写信的方式传达命令的确不容易。」

「先不说这个了,信中不是提到头颅了吗?」

道子的父亲笃志大声地问。

「这样的话,头颅的事要怎么办?信里面写的既然是村民的头颅,就表示不能用猫狗代替吧。」

「这点,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堂岛面无表情地回答。

「目前剩下的村民有12人。换句话说,只要能弄到12颗人头,就不需要有人死了。」

一成的脸已经失去了血色。

「难……难道是要把之前死去的人的头……」

「……想要保住大家的命,就只有这个办法了,一成。」

「这、这怎么行!要我切下我爸和我奶奶的头?甚至还要切下其他人的……」

村民们发出抗议的声音。

「我拒绝!我怎么能切下我爷爷的头!」

「没错,我也不要。我们过去一直生活在一起啊。」

「这种事我办不到!」

堂岛皱着眉头,摇头说道:

「这是政府的决定,就算是家人,也不能拒绝。」

「怎么可以这样……」

「一成,很遗憾,我们到现在还查不出国王拥有的超乎常人的力量是从何而来,所以现在只能照国王的命令去做。」

「可是,要我切下我爸的头,我下不了手啊。」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的……你们只要把头放在告示板前面就行了。」

「唔……」

感到恶心的一成,忍不住捂住了嘴,两脚也因为颤抖不止而无法站立,膝盖跪倒在榻榻米上。

──不行,我怎么能把老爸的头挂起来呢?

身材细瘦、穿着白衣的男子抓住呼吸紊乱的一成的手。他像是在观察一样地仔细打量着一成,然后打开薄薄的嘴唇说:

「你不要紧吧?要不要先躺下来休息?」

男子动作熟练地让一成躺了下来,还拿坐垫枕着他的头。

「慢慢呼吸,不要太急。」

「你……你是?」

「我是在西广岛大学研究生物学的宫泽。我看过医生怎么做,所以你放心。」

「生物学?你……为什么会……」

「这次的事件发生后,政府私下请我过来,还有其他专家也进入夜鸣村了,我们这次的目的就是查明国王的真实身份。」

宫泽的嘴角往上扬起。

「不过很可惜,虽然大家做了各方面的猜测,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位学者找出答案。」

听到宫泽的话,修平的父亲浩司站了起来。

「用猜的也行啊!国王到底是谁?是谁想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现在还不方便说什么。因为那些臆测都太过天马行空了。」

「天马行空?这话怎么说?」

「近日之内我们一定会跟大家解释的,请耐心等待。现在我有件事情,想要请大家协助。」

「要我们协助?」

「是的,我们要帮大家抽血。」

「为什么要抽我们的血?你们不是应该去找国王吗?」

「就是为了找出国王,所以才要抽血。」

宫泽来回看着村民的脸。

「事实上,我们已经取得三上文子女士的同意,为去世的三上铃子进行解剖了。」

「解剖……铃子?」

一成撑起上半身,抓住宫泽的白衣说:

「为、为什么要解剖铃子?她只是个9岁的孩子啊!」

「不光是铃子,将来说不定还要解剖其他的遗体。」

「连我爸他们也要……?」

「这次的事件不能用平常的方式来处理,而且还关系着你们的生死,所以请大家一定要谅解。」

静悄悄的大厅里,堂岛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

「总之,这次的命令我们会做好准备,请各位照着宫泽的话去做吧。」

堂岛说完的同时,几个身穿白衣的护士走进了大厅。

「虽然我也想尊重大家的意见,可是目前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了。你们是国王的目标,而我们跟各位站在同一阵线,同样也有危险。谁能保证国王不会对我们做同样的事呢……」

堂岛紧闭着嘴唇,全身颤抖。看得出来,他很努力地压抑内心的恐惧。

这一天,一成和奈津子在大厅里度过了一夜。因为家里成了凶案现场,堂岛不允许他们回家。反正,他们也不想回去那个还留有家人惨死痕迹的屋子,所以就乖乖听从堂岛的指示了。

【8月13日(星期六)凌晨2点28分】

「喂……我们待在同一个房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一成对躺在旁边,盖着被子休息的奈津子说。

「你是女孩子,要不要到其他房间睡啊?」

「我不想一个人独处嘛。」

奈津子望着大厅的天花板,这么回答。

「现在……一个人的话……」

「嗯……说得也是。」

一成往窗户外面看去,漆黑的山区上空繁星闪烁。如果是在平常的日子里,一定会觉得这样的夜景很浪漫,可是今天的他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

「喂,一成,国王游戏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听到奈津子这么问,一成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只要找到国王,游戏应该就能结束了吧。」

「国王……」

「我认为国王并不是我们村里的人。我敢打包票,夜鸣村里没有一个人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嗯……你说得对。」

奈津子把脸转过来对着一成说。她的眼眶湿润,泪水滴落到棉被上。

「一成……我好害怕。」

「我也是。一想到自己随时可能被杀死,就怕得不得了。」

「不……不是的。」

奈津子摇摇头说。

「我……我虽然怕死,可是我更怕一成……还有大家会死。我怕国王会杀死我所爱的人。」

「奈津子……」

一成从棉被里伸出手,紧紧握住奈津子的手说:

「你放心,警方一定会尽全力保护我们的。刚才宫泽先生不是也说了吗?他大概可以猜得到谁是国王。」

「嗯……嗯。」

「这个恶梦很快就会结束了……很快……」

「我知道,现在再怎么担心也解决不了问题。」

奈津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一成,你愿意一直握着我的手吗?」

「嗯。我会握着你,直到天亮的。不过要是被别人看到,还真有点难为情呢。」

「现在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

「是啊,在这种情况下。」

一成的视线移向大厅的门。警察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不断地从门外面传进来。

「早知道,应该找个比较有气氛的房间才对。」

「只要能和一成在一起,哪里我都无所谓。」

看到奈津子的手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一成的心里感到踏实多了。

──我喜欢奈津子。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奈津子,不管发生什么事……

【8月13日(星期六)上午8点53分】

大厅的门被打开了。堂岛带着他的手下浅川走了进来。大概是没有睡觉的缘故,堂岛眼睛下面出现了一轮黑眼圈。

「一成、奈津子……头颅送来了。」

听到这句话,一成的表情紧绷了起来。

「头颅……」

「其他的村民们都到广场集合了,你们两个也快去吧。」

一成和奈津子跟在堂岛后面。走出大厅穿过昏暗的走廊,就是集会广场。

其他的村民早就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在他们的面前有一张长长的桌子,桌面上摆了好几个长宽约50公分的白色木箱子。

一成紧咬着嘴唇。偌大的广场上一片静悄悄,只听到堂岛的说话声。

「箱子里面装的是死去村民的人头。你们只要把这些箱子放到告示板前面就行了。这样就算完成这次的国王命令。由谁先开始都没关系,那么,就从做好心理准备的人开始吧。」

堂岛的说明结束后,道子立刻走上前去。她毫不犹豫地从长桌子上拿起一个白色木箱子,然后往前方10公尺的告示板走去,把箱子放在铺了白布的桌子上。

「好,这样就完成了吧。」

说完,道子看着一成他们说:

「你们也快点把事情做完吧!既然迟早都得做,这样拖拖拉拉的有什么意思呢?」

「道子说得没有错。」

堂岛走到村民的面前说:

「我知道大家的心里很排斥,可是在找到国王之前,要是不服从命令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我不会勉强大家,但是希望你们能在今晚12点以前完成。要怎么做由你们自己决定。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会尽全力找出国王的。」

话一说完,堂岛便转过身背对着一成他们,径自走开了。

堂岛离开集会所之后,道子的父亲笃志啧了一声,往长桌子走去。他拿起最旁边的一个白色木箱子,走向告示板。修平和修平的父亲浩司看到之后,也走向长桌子。

「唔……」

看着眼前这幅光景,一成难忍痛苦地把脸撇开。

──实在是太没有人性了。被国王杀死之后,头颅还要被切下来,公开示众……

一成转身背对着长桌,往另一个方向走开,奈津子惊吓得在他背后大声呼唤。

「一成!不服从国王命令的话,你会……」

「我知道。可是……我现在办不到!我先去找个地方静一静。」

一成离开广场后,朝着通往森林的步道前进。平常熟悉的风景,这一刻却像渲染过的水彩画一样模糊不清。

──我当然知道,活着的人比较重要。把人头放在告示板前面才是正确的做法。可是明知如此……我还是……

当他走回到自家门前时,发现玄关的门已经被贴上禁止进入的胶带。

一成从玄关旁边经过,来到了院子。廊台上的挡雨门也紧闭着,无法从那里进入室内。一成突然觉得身体变得无比沉重,于是在避雨的廊台上坐了下来。眼前的杨梅树随着风沙沙地摇晃着。一成发呆似地凝视着这幅光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爸……奶奶……我该怎么做才好?」

【8月13日(星期六)中午12点23分】

当太阳快升到头顶上空时,一成终于下定决心,要服从国王的命令。

憔悴不堪的一成站了起来,慢慢地往外面走去。经过玄关的拉门前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不会吧?」

一成看到拉门的夹缝处,有一封黑色信件。

「怎么可能!今天的命令不是已经寄到了吗!」

一成用颤抖的手,打开信封。

【这是全体居民强制参加的国王游戏。收到国王的命令后,绝对要在8月13日之内达成使命。不允许中途弃权。命令7:本多一成独自到矢仓山的钟乳洞。不服从命令的话,全村的人都会被杀死。通报警方的话,一样要杀死全村的人。】

「这是……」

一成再三确认信件的内容。虽然字体和之前的一样潦草,可是笔迹似乎有些微的不同。

──这真的是国王写的信吗?好像不太对劲。可是,如果这真的是国王的信,那么……

一种万虫钻身的恐怖感,瞬间爬上了一成的背脊。

「可恶!也只有去了!」

一成把信塞进口袋里,然后开始跑。

爬上野草丛生的斜坡后,看到了一条细长的山路。前方的兔子发现一成,匆忙地跳进野草丛中。一成像是在追那只兔子般,在草丛中快速前进。

──如果国王在那里,我一定要把他抓起来!这样,国王游戏就可以结束了!

钟乳洞的入口处同样长满了杂草,不过从缝隙看去,还是可以望见洞穴内光滑的石灰岩。一成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悄悄走进钟乳洞内。一踏进洞穴,就感觉到阵阵冰冷的空气轻拂着脸颊,而且隐约可以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流水声。

「糟了……忘记带手电筒了。」

一成咬紧嘴唇,用手揉着眼睛。尽管从入口处射进的光线,让眼前的视野不至于变成零,但是越往里面走,就越昏暗。他想起几年前,曾经和勇二一起到这座钟乳洞探险。当时虽然备有充足的食物,也带了手电筒,但是因为洞内的空间比他们想像中还要大,所以走到一半就放弃继续探索,打道回府了。

「看这样子,我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好……」

一成边走边嘀咕。这时候,突然有一道手电筒的灯光照着一成的脸。

「是、是谁?」

「这……这声音是……一成?」

这是一成很熟悉的声音。砂子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大,透过手电筒流泻出的光线,一成确认眼前的人就是大辉的母亲百合。

「啊……百合阿姨,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家里收到国王的信,信中要我一个人到这座钟乳洞来。」

「你也收到信了吗?我也在我家的玄关收到国王的信呢。」

一成把手伸进口袋,拿出国王的信给百合看。百合惊讶地瞪大眼睛,手捂着张大的嘴。

「也说不定还有别人收到。因为,刚才我有看到运动鞋的鞋印。」

「运动鞋的鞋印?是新的鞋印吗?」

「是的,非常清楚。而且那个脚印比我的大很多,我想一定是男人的。」

「男人……」

一成紧闭着嘴唇。

──或许,那个鞋印就是国王留下的。说不定,他就埋伏在钟乳洞的深处。

「百合阿姨,你是在哪里看到鞋印的?」

「就在地底湖那边,距离这里大概有5分钟。」

「好!我们快去看看吧!」

一成从百合那里接过手电筒之后,继续往钟乳洞内部前进。眼前的光景就好像有数百根蜡烛同时融化了一样。岩壁上吊挂着蝙蝠,深色的身体不停地抖动。

水滴落下时发出啪哒、啪哒的声响,聚积在地上的水浸湿了一成的鞋子。没走多久,在手电筒的灯光照射下,地上果然出现一个男人的鞋印,一旁还有百合的鞋印。

「就在前方吧……」

一成沿着鞋印,继续往前追踪。

几分钟之后,眼前的视野突然变得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巨大且宽阔的空间,下方还有一个深色的水潭。这里也有溪流吗?潭水在手电筒的灯光下,汩汩地流动着。

就在这时候,站在背后的百合突然「啊」地叫了一声。

「一成,好像有人倒在那里。」

「咦?在、在哪里?」

一成拿着手电筒,往百合指的方向照去。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一处比他们所站的位置还要低5公尺的地方。那里散落着一堆小石子,还有一个身穿T恤、牛仔裤的男子趴卧在地上。肥胖的右手浸泡在水中,手肘的部分还沾着血迹。

从身材和短发的造型看来,应该是熟识的人。一成用沙哑的声音,呼唤那个倒卧男子的名字。

「勇……勇二……」

一成的双手扶着地面,从崖上探出头看。

「勇二!你没事吧?勇二!」

叫了好几次,勇二还是没有反应。

「可恶!难道勇二也跟我们一样,被国王叫出来,然后被杀死了吗?」

「一成,现在该怎么办?」

百合从一成的背后这么问。

「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勇二会……」

「我们去找找看,有没有地方可以下去。」

一成边沿着山崖边缘前进,边用手电筒寻找可以下去的地方,可是找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发现可以踩踏的地方。

「唔……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这边也是……」

「一成……」

「什么事,百合阿姨?」

一成一面看着悬崖下方,一面回答。

「为什么没叫大辉去摸尸体呢?」

「咦?」

突然间,一成的背后被推了一把。接着,他的前发往上飘起,整个人往下快速掉落。透过眼角余光,一成看到两手往前伸出、表情有如能剧面具一般毫无表情的脸。

──百合阿姨?为、为什么……

一成的身体受到极大的冲击,思考也因此暂停。

「唔……唔……」

因为喘不过气,痛苦扩散到全身,嘴巴只能一开一合地抽动。一成本能地想要吸入空气,可是空气却无法抵达肺部。最后费了好大的劲,微微转动了一下脖子,才勉强看到站在崖上的百合。

「百……百合阿姨……?」

「是不是无法呼吸?这样,你就能了解大辉的感受了吧?」

百合依然面无表情,只有嘴巴在动。

「大辉也是无法呼吸而死的,因为你们没有告诉他国王游戏的事。」

「那是……那是因为……」

一成勉强撑起身体,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而纠结在一起。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不相信国王游戏……其他人也是一样啊!」

「……那些都不重要了!反正是你们害死了大辉!这是事实!所以,我要向你们每个人报仇!」

「你们……?难道,勇二也是被你推下来的……?」

「没错,是我。跟你一样,我也寄了一封假的国王信件给他。」

百合的瞳孔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是道子告诉我的。你们知道大辉10岁了,却不让他去玩试胆游戏。所以,只有你们活下来。」

「百合阿姨……」

「现在,我也要让你们因为国王游戏而死。你还没有把人头放在告示板的前面吧?」

「难道……勇二也没有放吗?」

「是的,我已经向他确认过,才把他推下去的。」

百合发出的尖锐笑声,在钟乳洞里回荡着。

「我要你们跟大辉一样,都受到国王的惩罚而死,去向天堂的大辉谢罪。」

「百合阿姨,我们没跟大辉说,的确是我们的错,可是你也不可以这么做啊!」

「瞧你怕死的样子,既然这么想活下去,就应该趁早服从国王的命令不是吗?」

百合的笑声中带着悲伤,说道:

「你无法从那里逃出来的。在午夜0时之前,你就慢慢地品尝死亡的恐惧吧。这就是我为心爱的宝贝儿子大辉所做的复仇。」

说完之后,百合慢慢地转过身,离开了悬崖。

「等一下!至少……至少救救勇二吧!」

一成拼命地求情,可是百合完全没有回应。

「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成忍着全身的剧痛,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筒。虽然上面沾满了泥沙,不过灯还亮着。一成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向倒在地上的勇二。

「勇二!你要不要紧?」

一成用力摇晃勇二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勇二的眼睛终于有了动静,他努力地眨了几次之后,满是血水的嘴唇终于开口说话了。

「唔……一、一成?」

「是我!你没事吧,勇二?你的嘴里都是血啊!」

「应该……没事。只是有几颗牙齿松动了……」

勇二撑起身体,下巴左右动了动,皱着眉说。

「百合阿姨突然把我推下来。我实在不懂,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她好像把大辉的死,怪到我们头上了。因为在第一道命令的时候,我们没有通知大辉。」

「那怎么能怪我们呢?就算说了,百合阿姨也不会让大辉去摸尸体吧!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人相信什么国王游戏啊!」

「我也是这么解释,可是她完全听不进去。大辉的死,可能让她的精神出了状况吧。」

「或许吧……这也难怪,百合阿姨自从丈夫因病去世之后,就一直和大辉两个人相依为命。」

「是啊……」

一成低下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刚才他和站在崖上的百合四目相对时,就已经感觉到她的哀伤和疯狂。唯一的儿子大辉死去了,之后村民又接二连三地横死,任谁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想到这里,一成实在无法痛恨那个想要杀死自己的百合。

「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好好向百合阿姨解释。我想她一定会谅解的。」

「希望如此。不过当务之急,是怎么从这里回到村子,而且要赶在12点之前。」

「对了,勇二,你也还没服从命令吗?」

听到一成这么问,勇二粗厚的双眉动了一下。

「我跟你一样,一想到那个小小的箱子里装着爷爷的人头,身体就无法动弹。」

「原来我们都有同样的想法……可是,现在我们也只能乖乖地服从命令了。我想,久藏爷爷一定希望你活下去,我爸和我奶奶也是……」

「我知道。自从陷入这种情况之后,我觉悟了。我们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死去。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国王游戏。」

「是啊,我们要活着逃离这里才行!」

一成拍着勇二的肩膀这么说。

【8月13日(星期六)下午2点41分】

一成拿着手电筒,朝悬崖的方向照去,可是光滑的岩石表面,完全找不到可以攀附的施力点。看样子是爬不上去了。

「就算站在勇二的肩膀上,也爬不上去啊。」

一成凝视着上方,喃喃地说。

「百合阿姨知道从这里逃不出去,所以才会把我们推下来吧。」

「说得也是。这么一来,我们只好到地底湖的另一边,看看有没有出路了。」

勇二表情严肃地指着地底湖另一边的悬崖。

「那边好像有地方可以爬上去。」

「嗯,可是……」

一成单膝跪地,把手伸进地底湖中。黑不见底的湖水,冷得让人几乎麻痹。

「问题是,这湖水这么冰,怎么游?而且,水里漆黑一片,完全看不清楚。」

「也就是说,这和白天在河里游泳不一样……」

「嗯。距离看起来只有20公尺……勇二,你游得过去吗?」

「如果是平常应该没问题,不过今天,我的右脚恐怕有点困难。」

「有点困难?是受伤了吗?」

「应该只是一点挫伤吧。我还站得起来,就表示应该没有骨折。」

勇二把右脚往前伸出一步,脸马上就皱了起来。

「唔……」

「喂,你这个样子怎么游泳呢?这湖水看起来不浅,脚可能碰不到底耶。」

「不……在水里我反而比较放心,因为水的浮力可以减少体重的压力。」

「话是没错,可是万一溺水的话……」

「即使如此,至少是溺死,而不是被断手断脚。如果横竖都得死的话,我宁可因为游泳溺水而死。」

「……好吧。那么,要是你撑不住的话,要赶快抓住我的肩膀喔。」

一成这么说,然后脱掉T恤,缠在自己的头上,然后把手电筒塞在T恤和头之间的缝隙。试着走了几步,确定手电筒不会掉落之后,就静静地潜入水中。

「唔……」

水温冰得让人皮肤感到刺痛,一成不由得叫出了声音。

「喂?你不要紧吧?一成?」

勇二不安地看着一成问。

「嗯……没事。应该没问题。」

「好,那就由你先带路,我跟在你后面。」

勇二缩起了巨大的身躯,跟着慢慢潜入水中。

「咿咿!不、不妙!这样恐怕无法游太久。」

「我知道,所以要尽快游到对面去啊!」

一成把头伸出水面,以蛙式的姿势前进,同时听见了后方勇二传来的啪飒啪飒拍水声。隆起的水波刚好打在一成的脸上,然后又向周围溅开。

「唔……」

──冷静。只有20公尺而已,就像平常在河里游泳一样,这点距离不算什么,不会有问题的。

手电筒的灯光持续地照在对岸的山崖上。

「还剩下一半。加油,勇二!」

「好的!」

两个人一面相互呼应,一面划动手脚。

游了好一会儿,一成的手终于触到了岸边。

「好、好!达阵!」

一成松了一口气,然后捉住朝他游过来的勇二。

「太好啦,一成。」

「嗯。我想,到这里应该就没问题了。」

一成和勇二同时从水里爬上来。一成快速地取下手电筒,用T恤擦干手电筒上的水滴。

「手电筒也没坏呢。」

「哈哈!太好了!」

手电筒的灯光照着勇二雪白的牙齿。他的牙齿还发出喀哒喀哒的声响。

「虽然水冷得要命,不过总算没有白游。」

「就是说啊,不过接下来可就伤脑筋了。」

一成拿起手电筒,照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他们目前的所在之处,是像梯田一样以岩石层层堆叠而成的,上面还有几根形状歪斜的石柱。柱子后面可以看到足以让人通过的空隙。

「好,开始寻找出口吧。」

「勇二,你走得动吗?」

「不是走不走得动,而是非走不可,不是吗?」

勇二竖起拇指笑着说。

「要是我们能平安活下去,就要去吃串烤丸子吃个痛快。我要吃红豆糊口味。」

「对啊,你最爱吃红豆糊了,我比较喜欢吃有颗粒的。」

「喂!红豆馅就是要吃糊糊的那种才好吃啊,口感多棒啊。」

「谁说的,颗粒的比较好吃,一颗颗的红豆嚼感十足……等等,现在不是争这个时候吧!」

一成拍拍勇二的肩膀说:

「等我们逃出去之后,再来争辩红豆馅吧!」

两人看着彼此,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成穿着湿透的T恤,在巨大的岩石间攀爬前进,手电筒的灯光照在像是融化状态的蓝白色岩石上,那光景仿佛置身在异世界一般。可是,手一碰触到光滑的岩石表面,水就不停地渗出来,很快就在脚底下积成了一滩水。

勇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一成,怎么样?可以继续往前走吗?」

「嗯……等、等一下!」

一成爬上最近的一块岩石,拿着手电筒往上照去。在前方几公尺的地方,通道突然变得非常狭窄。

「啧!这边行不通!」

「那就只好沿着墙壁往左边前进了。」

「嗯。有点窄,不过可以试试看。」

一成从岩石上面看着左侧的岩壁。越往上地势越复杂,而且从天井上面落下来的水滴,就像在下雨一样。

「希望那里可以通往出口……」

「一成,你就是爱瞎操心。这种事情多想也没有用。往前走就知道答案啦。」

「你说得对。与其想破头,还不如采取行动。」

一成紧闭着嘴唇,牢牢地握着手电筒说。

一成和勇二在钟乳洞里来回地走着,遇到前面没有路就折返,往另一条路探索。要是同样行不通,就再找别的出路。走了好一会儿,原本湿透的T恤都干了,不过额头上还是继续冒出汗珠。

一成叹了一口气,检查了一下手电筒的灯光。虽然只有些微的差别,不过光线好像比刚才弱了一些。

「电池的电大概快用光了吧。」

背后传来勇二慌张的声音。

「真的假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在漆黑中行进,是很危险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们要再走快一点!」

一成把身体塞进两根钟乳石柱中间,试着横向前进。勇二也跟在他后面。一成清楚地听到,勇二的右脚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勇二的脚受了伤,继续这样绕来绕去实在太吃力了。虽然距离期限还有不少时间,不过下山也需要时间,所以一定要赶在10点之前离开钟乳洞才行。要是有戴手表的话,就可以知道正确的时间了。

「喂,勇二,你知道现在大概几点吗?」

「这个──我刚才昏过去了。不过,平常我都是靠肚子来计算时间的。我猜从地底湖游上岸之后,应该过5个小时以上了吧。」

「5个小时以上……这么说的话,现在差不多是晚上9点左右了?」

一成的喉咙明显地上下移动着。

──可恶……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死在钟乳洞里的,必须想办法才行。

从像阶梯般层层堆叠的岩石上攀爬下来之后,水流声突然变得清晰可闻,视野也变得开阔许多。

眼前出现了一条约1公尺宽的小河。由于大量的水流进自然生成的隧道内,所以水面非常湍急。

「这边也无路可走吗……啊!」

一成发现隧道上方可以看到夜空,而且洞口处隐约可以看见野草的末梢在飘动。

「有了!找到出口啦!」

「喔?真的吗?一成。」

「是啊,你看那边!就在那里……」

一成的笑容僵住了。因为那个连到外面的洞穴宽度,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而且在此之前,还必须先爬上4公尺高以上的垂直山壁,才能抵达那个洞口。

一成走近垂直的山壁,拿着手电筒到处探照,然而就是找不到可以踏脚的地方。

「唔……好不容易发现出口了,偏偏……」

「这样的高度,就算把你扛在肩膀也上不去啊……可恶!」

勇二对着遥不可及的洞口,扯着嗓子大喊:

「喂──!有人在那里吗?喂──!」

站在勇二身旁的一成也跟着大声喊叫,可是外面完全无人回应。洞口附近好像没有人,只有飒飒的风声不断地传进来。

「还是不行吗……」

「为什么没有人呢?村子里面不是到处充满了警察吗?」

「之前为了不让人发现,所以是偷溜出来的。而且警察好像也没有监视山区这边。」

一成巴望着洞口这么说。

「他们担心我们会逃到山下的村子,所以只监视通往下山的道路。」

「哼。也许对那些警察来说,我们在这里被国王杀死,反而省得麻烦。因为嫌疑犯一下子就少了下两个。」

勇二自暴自弃地说。

「警察净是说些好听的话,其实根本派不上用场。要是早点把国王抓起来,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冷静一点,勇二。」

「这种情况叫我怎么冷静!因为警察的无能,我们都得赔上性命耶!」

「还有时间,不要担心。」

「可是像这样跟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找,会来不及赶下山的。」

「这……」

看到一成陷入沉默,勇二也降低了音量。

「我不恨百合阿姨,我恨的人是国王!国王害我们全村的人都快要死光了。百合阿姨之所以想要杀我们,也是国王造成的!」

「勇二……」

「可恶!要是找到国王的话,我一定要狠狠修理他一顿再交给警察。」

勇二一面说,一面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头。小石头发出啪咚的声音,掉进了河里。一成看到后,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

「啊……」

「嗯?怎么了?」

「还有……另一个出口……」

「还有出口?在哪里?」

「就是这条河经过的隧道啊!」

一成指着河水流入的狭窄洞穴说。

「既然上面有出口,那么这条隧道通道外面的可能性也很高。而且距离应该更短。」

「不……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一成。」

勇二用力摇头反对。

「谁知道隧道里面会发生什么事?搞不好连可以呼吸的空间都没有。水流又这么强劲,太危险了啦!」

「我知道很危险,可是现在也只有放手一搏了。继续待在这里,会因为违背国王的命令而死,而且,我们也没时间再去找其他的出口了。」

「可、可是……」

勇二脸色惨白,眼睛直楞楞地盯着大量河水流进的隧道。

「不、不可能啦。在水里无法使用手电筒耶,你是不是疯啦?」

「放心,潜进去的人只有我一个。勇二,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到了外面之后,会回来把你拉上去的。」

「你打算一个人去吗?」

「是啊,两个人去一点意义也没有。」

「既然这样,我也要跟你一起走。我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不行!你的块头那么大,脚又受了伤。还是我去比较适合。」

一成把手电筒交给勇二,脱下T恤,用手掌拍拍细瘦的胸膛说:

「勇二,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救你的。」

「一成……你……」

「不用担心,我可不打算死在这种地方。」

一成露出白色的牙齿笑着说。

「勇二,你只要拿着手电筒,尽可能地往隧道里面照就行了。」

「喔、好,我知道……可是,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没有时间了,现在只能孤注一掷。」

一成说完,便转过身背对着勇二,往河里走去。牛仔裤的腰带泡到水的同时,脚也触到了河底。深度大概1公尺左右。

一成的背部被强力的水流往前推挤,人逐渐往幽暗的隧道深处靠近。一想到接下来就要被吸进这个隧道里,一成颈部后面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在湍急的水声中,隐约可以听到勇二传来不安的声音。

「一成……一发现情况不对,就要折回来啊。」

「好,我知道。」

一成压低了腰准备下潜。啪哒啪哒地打在脸颊上的水花,冰得让人几乎麻痹。加上从洞穴深处传出咕噜咕噜的水流声,让一成感到无比恐惧。

「唔……」

一成的双手放在隧道的边缘,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要是我不逃到外面的话,勇二也会死在这里。只有放手一搏了!

他大大地张开嘴,把周围的空气吸进嘴里,然后闭气潜入隧道内,接着就任由水流载着他的身体前进。照进水里的手电筒灯光很快就看不见了,不管眼睛睁得再大,四周还是伸手不见五指,一成的心跳不由得越来越快。

──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继续前进!

一成下了这样的决心后,两脚从水底伸起。就这样,身体在水流的冲击下,往前移动了好几公尺。

接着,两手往前左右张开,指尖很快就碰到了光滑的岩石表面。他一面确认岩石和身体的位置,一面往隧道的深处继续前进。因为呼吸感到有点困难,所以微微地张开了嘴。

──保持冷静。到现在为止,应该只潜了10秒而已。绝不能慌张。

一成的双手交互地划动,继续往前推进。右肩撞击到了岩石,一股疼痛渗进身体里,不过一成没有停下动作,继续划动手脚,扭动身体。

此时的一成已经失去上下左右的方向感,身体完全被冰冷的水包覆。不过他没有放弃,靠着体内残存的少许氧气继续往前。

──还没到外面吗?潜进水里已经过40秒了吧。

一成的嘴里开始吐出气泡。和刚才不一样,他很清楚体内的氧气越来越少了。

──唔……越来越不妙了,再撑20秒就是极限了……

偏偏这时候,背部和胸口同时撞击到岩石,身体就这样被卡住。

「啊……唔……」

一成反射性地张开嘴,大量的水瞬间流进喉咙的深处。一成的表情痛苦地扭曲,手脚死命地挣扎,然而就是无法从狭窄的通道抽出身来。

他尽可能地睁开眼睛,但是周围什么都看不见。仅存的理性,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一成用脚尖站在河床上,身体左右扭动。

──已经……快要……没……气了……

就在嘴里吐出大量泡沫的瞬间,身体「咻」地从岩石之中抽离了。一成凭着体内仅存的氧气划动四肢,可惜还是没能游出隧道。

──不行了……奈津子……对不起……

一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朦胧中,他想起了奈津子的身影,眼泪不自觉地流下。

──要是我死了的话,奈津子会哭吧?那家伙可是个爱哭鬼呢。对了……那只兔子布偶……还没有拿给她呢……

一成把手伸向奈津子。手指前端的水压突然消失,接触到了空气。差一点就闭上眼睛的一成,看到了摇曳的月影,硬是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脚用力往水底一蹬。

就像一头从水里窜出的鲸鱼一样,一成的头从水中冒了出来。

「噗哈……哈……」

一成赶紧把水吐出来,鼻子同时吸入空气。因为缺氧太久,导致身体颤抖不止。

每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眼前的视野就变得更加清楚。一成站立的地方,是一个左右两边都有大石头的河中央。河水的深度约在腰际处,而且水一直往下流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突然从河中冒出的一成吓到,在岸边闪闪发出淡淡光芒的萤火虫,一下子全部飞了起来。一成拖着沉重的身体,踉踉跄跄地爬上岸边,然后倒在草地上躺着。刚才还摇晃不已的月影,现在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了。

「哈……成、成功了……」

调整好混乱的呼吸后,一成再度站起来。反射着月光的河底,就是刚才自己穿过的那个隧道口。岩石交互堆叠的地方,还可以看见被河水卷上来的泥沙。

「没想到我居然能游过那么狭窄的隧道……」

一回想起刚才被卡在隧道内,进退不得的困境,一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要是再晚个几秒钟才浮上来,自己恐怕早已经一命呜呼了吧。

「对了,还要救勇二出来才行!」

沿着杂草丛生的斜坡,一成看到了刚才在钟乳洞内发现的那个洞口。

「好!这样应该办得到!」

一成把缠绕在五叶木通灌木上的藤蔓扯下,沿着斜坡爬上去。

【8月13日(星期六)晚间10点33分】

一成把几条五叶木通的藤蔓揉成一束,做成应急绳索,缠绕在附近一棵树木的主干上,把勇二拉了上来。一成用力拍打着刚从钟乳洞脱离、一脸兴奋的勇二背部说:

「待会再高兴吧!我们先赶回村里再说!12点以前不达成国王的命令,我们两个都会没命!现在还不能松懈!」

「你、你说得没错。一成,时间还来得及吗?」

「我也不确定,应该很紧迫,我们用跑的吧。」

「嗯,好!」

就这样,两个人朝夜鸣村飞奔而去。

用手拨开覆盖着山路的枝叶后,远远地就能看到夜鸣村。无数支手电筒的灯光,就像之前在水里看到的萤火虫一样,在村子里不停地来回移动。

一成笑着对跟在后面的勇二说:

「看到村子了!勇二,还差一点。」

对于一成的话,勇二没有任何反应。只见他单脚跪在地上,呼吸非常急促。看到这副模样的勇二,一成赶紧跑上前去。

「勇二!你不要紧吧?」

「……唔!可恶!我的脚……动不了啦。」

「傻瓜!好不容易跑到这里,怎么能放弃呢!」

一成拉着勇二粗壮的手臂,硬要将他拉起来。

「村子就在前面了啊!」

「可、可是,我的脚已经举不起来了。」

勇二咬紧牙关,发出喀叽喀叽的摩擦声说:

「一成……别管我了,你先回去吧。已经没有时间了。」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就算用拖的,我也要把你拖回去!」

「一成……」

「不要再说了!有力气说这些,不如动动你的脚!」

一成拉着勇二的身体,继续在山路上前进。

「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当一成和勇二出现在集会所前的广场时,堂岛一脸怒气地跑了过来。

「你们两个去哪里啦!除了你们之外,其他村民都完成命令了。现在距离12点只剩下3分钟而已啊!」

「我知道!详细的情况之后再跟大家解释!」

一成推开堂岛,拿起摆在长桌上的一只白木箱,毫不犹豫地递给背后的勇二。

「快点!勇二!」

「好……好……」

勇二拖着摇晃的身体,往告示板方向走去。一成也拿起另一个白木箱,跟在勇二后面。

两个人把箱子放在告示板前的桌子之后,不约而同地倒在地上。

「总算……赶上了……」

遍布全身的大小伤口和疲劳感,让一成真实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在慌乱的呼吸中,一成转头看着仰躺在旁边的勇二。确认他的胸口还在上下起伏振动后,一成才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勇二。」

「嗯……是啊……」

勇二虚弱地笑笑。

「我以为没希望了……幸好及时赶上了……」

「是啊,我本来也以为这下完蛋了呢。」

「哈、哈哈……就、就是说啊。」

勇二撑起身体,看着一成说:

「一成……谢谢你。多亏有你,我才能捡回一命。」

「真是的,说什么谢。一点也不像你会说的话。」

「喂,我这个人也是懂得感恩的。而且,我是真心感谢你。」

「真心感谢……是啊……」

一成收起笑容,靠着力气几乎用尽的双脚,吃力地站了起来。他对着摆放在眼前的白木箱合起手掌。坐在地上的勇二看到后,也跟着合起手掌。

就在两人低头默祷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是手里拿着蓝色包袱的百合。她摇晃着零乱的头发,一步步朝一成他们走了过去。

「那个地方是不可能逃出来的啊……」

「百合阿姨……」

一成用哀伤的声音叫唤着。

「我们游过地底湖,从另一个方向找到了出口。过程中遇到很多危险,不过总算赶在时限内回来了。」

「不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大辉死了,你们怎么可以活着!」

「百合阿姨,大辉的事我们也觉得很愧疚,可是我们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而且,就算我们找大辉出来玩试胆游戏,百合阿姨也不会答应,不是吗?」

「谁说的!明明就是你们害死了大辉!一切都是你们的错!」

百合把蓝色包袱紧紧地抱在胸前,大声咆哮道。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了疯狂。

「去死去死去死……通通去死……」

咒骂的声音突然中断。百合的嘴歪斜地张着,动也不动。她带着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缓缓地低下头,眼睛楞楞地望着自己的右手臂。瞬间,右手臂啪哒一声掉落在地上。

「咦……」

百合发出了纳闷的声音,好像在问自己的身体一样。手臂掉落的那只袖子,一下子就被染成了红黑色,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接着,左手臂和拿在手里着的蓝色包袱也掉了。

包袱松脱开来,一个小孩子的头颅咕噜咕噜地滚到一成他们面前。那是百合的儿子大辉的头。

「大、大辉……」

百合原本想去追滚落的大辉的头,可是身体却往前扑倒在地。她身上穿着的农夫裤不知何时也染满了血。

「大……大辉……妈妈现在……就去陪你……」

失去双臂的百合,用肩膀在地上吃力地匍匐前进。大概是双脚也断了吧,连农夫裤也褪了下去,现在百合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一条巨蛇。

「大辉……大辉……」

百合磨蹭着大辉的头颅,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看起来身体一点也不痛的样子。

「大辉……妈妈也要去天堂了,我们一起去吧……」

不一会儿,百合微笑的脸再也不动了。睁大的双眼,直楞楞地看着大辉的脸。

一成拖着摇晃的身体,慢慢走近百合身边。

「百合阿姨……没有服从国王的命令吗?」

站在旁边的堂岛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百合的尸体。

「白木箱全都拿到告示板前面了。一定是百合女士自己找出大辉的头,然后偷了出来。如果是这样,那她就不算完成命令。」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也许百合女士想死吧,因为死了就能和她儿子团聚了……」

「唔!就算百合阿姨这么做,大辉也不会高兴的!」

一成紧握双拳,不停地颤抖。

「可恶……可恶……」

「你们两个之所以不在村子里,是因为百合女士从中作梗吗?」

一成默默地点头。

「原来如此……详细情况,等一下说给我听。你们两个都受了伤,先去集会所,请医护人员帮你们包扎吧。」

「堂岛先生……」

「咦?什么事?」

「请让百合阿姨和大辉,在同一个地方长眠好吗?」

「也是……百合女士的遗体必须先经过调查,等调查结束之后,我会将他们两人的遗体安葬在一起的。」

「谢谢。」

「……不需要道谢,我们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忙都没帮上。」

堂岛像在强忍痛苦般,表情扭曲地低着头,望着倒卧在眼前的百合的尸体。

【8月14日(星期日)午夜0点24分】

一成和勇二被带去集会所的临时医疗室,接受医护人员的治疗。当医护人员帮一成他们在被岩石磨破的伤口上涂药时,窗外的另一边,装着百合尸体的袋子也正被堆上卡车。穿着白衣的宫泽站在卡车前方,好像在对警察们下达指示。

「百合阿姨……会被送去解剖吗?」

听到一成这么问,正在帮他上药的医护人员口罩鼓了起来。

「应该是吧。不过他们的指挥系统和我们不一样,所以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

「是吗……?」

「是啊,我们只负责医疗,至于调查事件的起因,则是由别的单位负责。」

「难怪,穿白衣的人那么多……」

「有好几个人跑掉了呢。」

「跑掉?」

一成惊讶地看着医生。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政府雇用的吗?」

「是啊,而且酬劳非常优渥。可是这个工作有可能赔上性命,所以还是有人跑掉。」

医生皱起那对夹杂着白毛的双眉说: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国王拥有跟死神一样的可怕能力,如果他想杀死村子里所有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死神……」

这个词就像一把利刃架在脖子上一般,一成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惨白。

一成与勇二分道扬镳后,独自前往大厅,那里早已经空无一人。长桌上盖着餐罩,里面摆着一大盘饭团和酱菜。

「奈津子已经回去了?」

一成喃喃自语着,慢慢走到窗边。之前载着百合尸体的那辆卡车不在了,不过广场上还有几名警察在那里来回走动,好像在找国王的信。

「是啊……说不定又会发现国王的信。」

一成的牙齿发出小小的摩擦声。

「可恶!国王游戏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虽然有股想要一拳击碎窗户玻璃的冲动,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没过多久,一成突然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为什么……奈津子会离开呢?」

奈津子的母亲弓子被杀死了,照理说奈津子应该不会独自回去家里才对啊。

一成才刚跑到集会所外面,就被堂岛的部下浅川发现,朝着他走了过去。

「一成,你要去哪里?」

「我想回家换件衣服,很快就回来。」

「那么,等你回来之后,请把神田百合的事情说给我们听吧。还有,如果你要进去山里的话,记得先向我们报备。为了保护你们的性命,这是必要的手续。」

「好……我知道了。」

一成轻轻地点了头,从浅川旁边走过。

道路两旁的草丛中和田里,可以看到有好几名警察正拿着手电筒在四处搜索。

「怎么样?找到了没?」

「没有。民家的信箱怎么样?信件最初就是投进信箱里,所以敌人很可能会重施故技。」

「都找过了。现在只剩下屋顶了。」

「吉田北署的人已经爬梯子上去检查了。」

「那么,我们去坟场找吧。」

几名警察匆忙地往村郊的坟场跑去。

──还没有找到国王的信吗?

到目前为止,国王的信都是放在明显的地方,可是,这次动用了这么多警察四处寻找,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可见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没有发现国王的命令,原本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事,可是一成的心里却一直发出不安的警报。

──肯定会出事,而且跟之前不太一样……

奈津子家里的灯并没有点亮。一成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门,尽量不碰到玄关前拉起的禁止进入胶带。

「奈津子!你在家吗?奈津子!」

一成打开玄关的灯,走上木地板的走廊。每次脚下传来叽轧叽轧的声音,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

才打开最后一扇房间的纸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立刻扑鼻而来。看到围炉周边的榻榻米上面残留的血迹,一成马上联想到那里就是弓子的死亡地点,不由得感到阵阵颤栗,可是他还是拼命忍住想要往外逃跑的冲动,继续往奈津子的房间走去。

「奈津子……我要开门啰。」

一打开门,肥皂的香味立刻飘过来。一成把手伸向房门旁边的开关。

三坪大的房间瞬间亮了起来,可是里面一个人影也没有。一成走近奈津子使用的书桌,上面还摆着教科书、兔子的照片,还有一本看起来像是俄国的爱情翻译小说。

「奈津子……」

一成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果然不对劲。可是,奈津子已经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啊……

他把视线移向窗户。从屋内透出去的光,清楚地照出院子里的仓库。

一成突然想起,几天之前奈津子跑进仓库里哭泣的事。

「会在……仓库里吗……?」

打开仓库厚重的门,阵阵呛鼻的药味直扑而来,一成的脸不禁皱了起来。他打开从奈津子家玄关拿到的手电筒,黄白色的灯光立刻照亮了约五坪大的空间。仓库的地上堆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木箱,倚在墙边的柜子也摆了好几个老旧的壶。

那些壶上面都写了字,不过因为是用草书体书写,一成根本看不懂,只知道其中有几个贴着写有「毒药危险」的纸条。大概是奈津子的母亲弓子写的吧。

「这里面装了毒药吗?难道是奈津子的奶奶用过的?」

奈津子的祖先是咒术师,这些旧壶一定是当时用于咒术的药品或道具吧。

在手电筒的灯光下,一成隐约还看到了弯曲的枯树枝和混浊的水晶。

一成拿起一本沾满灰尘的旧书。打开一看,泛黄的纸张上面所写的文字,同样是草书体,其中还用毛笔画了昆虫和爬虫类的图。蜈蚣、蜂类、背上长满疣的青蛙和蛇,虽然只是插画,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这些全部都是有毒的生物……研究药物需要用到这些吗?」

突然间,一成感到右脚仿佛踩到了什么,于是把脚抬起来看。看起来像是壶的碎片散落一地,周围的地板也变成了黑色。

看这样子,应该是壶被打破,里面的液体泼洒到地上了。

一成单膝跪在地上,拿起手电筒照着被液体泼洒到的地板。那里像是被溶化了一般,表面黏糊糊的,还可以看到到像血管一样的筋络。

接着,他伸手去摸变质的地板表面,感觉也是湿湿黏黏的,完全不像木质的触感,一成警觉地把手缩了回来。

「这是……什么?」

虽然指尖没有特别的变化,却有一股骚动在体内乱窜。

一成用单手捂住嘴,匆匆忙忙地逃离了现场。

到了仓库外面,一成赶紧大口呼吸。清凉的空气吸进肺里之后,心脏的鼓动总算渐渐地缓和下来。

不知何时,T恤的胸口湿了一大片。

──那是个不祥之地,还是不要靠近比较好。

一成的脑海里响起了这样的警告。

──快逃!总之,赶快逃离这个地方。然后,把奈津子……

一成跑出奈津子的家,可是很快又停下脚步。

「该往哪里去呢……」

奈津子不在集会所,也没在家。这个时候,一成实在想不出奈津子还能去什么地方。

「奈津子……你到底在哪里?」

这个时候,山中的树林在夜风的吹拂下,沙沙地摇来晃去。一成往山的方向看去,有人为的圆形灯光在山路上移动,而且光线离村子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拿着手电筒的修平出现在一成面前,修平的父亲浩司则是跟在他后面。道子和道子的父亲笃志,也并排走在后面。

修平看到一成时好像被吓到一样,仓惶地停下脚步。

「啊……是、是一成?」

修平的眼镜镜片反射着手电筒的灯光。

「修平哥,这么晚了,你们去山里做什么?」

「呃、这个……我们去商量一些事情……对吧?」

「商量事情?去山里商量?」

「因为村子里到处都是警察,让人不放心。倒是你,一成,你独自在这里做什么?」

「喔……对了,修平哥,你有看到奈津子吗?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修平的肩膀耸动了一下。

「没有……我没看到。她不是在集会所吗?」

「她不在集会所。我也去她家找过了,可是也没看见人影。道子,你知道她去哪里吗?」

「我哪会知道啊!说不定奈津子是害怕国王,吓得跑进山里躲起来了。」

道子不耐烦地翘起了丰润的嘴唇。

「不然,就是逃之夭夭了。」

「不可能的!警察已经封锁了下山的路。更重要的是,奈津子不可能不跟我说一声就离开村子!」

「哎呀,你就那么相信奈津子啊?搞不好她就是国王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为什么奈津子要杀死夜鸣村的人呢?」

「这个嘛,比方说,为了一成你啊。」

「啊?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成瞪着道子问。

「奈津子为什么要为了我杀人?」

「村里的大人几乎都反对你们两个交往,所以奈津子心里一定很怨恨吧。」

「你……」

看到气得僵直了身体的一成,道子倒像是在炫耀胜利般地笑了。

「还有,奈津子的曾祖母以前是咒术师,光是这点就很值得怀疑了。啊……照这样说的话,一成也是可疑的国王人选喔,因为你们两个是堂兄妹。」

「你、你!你是说,我是国王?」

「之前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信不过别人。」

「道子……」

「一成,你继续去找你的奈津子吧。我这个人可不想做白费力气的事。」

道子说完后,挥了挥手,转身朝通往集会所的方向走去。修平等人也默不作声地跟在她后面。

这4个人的态度引起了一成的怀疑。因为昨天之前,大家还因为国王游戏而惶惶不安,可是今天却起了变化。

「大家……是怎么了?」

一成用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之后,一成继续在村子里四处寻找奈津子。可是直到东方的天空泛白,还是没有发现奈津子的踪影。

【8月14日(星期日)上午10点11分】

「从结论来说的话,这一次,我们并没有发现国王的信。」

堂岛向集结在大厅的村民们这么宣布。道子的父亲笃志抬起脸,把手上的香烟搁在烟灰缸上。

「你说的……是真的吗?堂岛先生。」

「是的,村子里到处都没有找到信件。我们警方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既然没有找到信件,那么国王游戏也无法开始,这么一来,大家就可以当作没有新的命令了。」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可是,万一国王的信出现在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那麻烦就大了。」

「我知道,所以为了预防这种情况,我们现在还持续搜索当中。」

听到堂岛和笃志的对话,修平插话进来。

「我有个疑问,要是没有发现国王的信,就表示国王游戏结束了不是吗?」

「结束了……是吗?」

堂岛的视线移向修平。

「是啊,之前不是每天都会收到信吗?既然今天没有发现,那就当作国王游戏已经结束,也未尝不可啊。」

「嗯……可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会结束呢?未免也太突然了吧。」

「也许国王觉得被逮捕的可能性变高了,所以逃出村子……」

一成的拳头捶在桌面上。

「修平哥,你是不是想说奈津子是国王?」

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

「奈津子不可能是国王!绝对不可能!」

「……一成,我看你已经失去理智了。」

修平伸出食指,顶了一下眼镜。

「奈津子从昨天就失踪了,到现在还不见人影,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且在此同时,国王的信也不再寄来了。你不觉得这两件事情有关联吗?」

「这……可、可是,如果奈津子是国王的话,为什么她要杀死弓子婶婶?她是奈津子的母亲啊!」

「你不是早就知道,奈津子和弓子阿姨因为你们两个交往的事闹得不可开交吗?」

「就、就算是这样,奈津子也不可能杀死自己的母亲!」

「这可难讲喔。如果奈津子心里只有你的话,她会那么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反正,妨碍你们的人就得杀掉……」

「修平哥……」

一成睁大眼睛瞪着修平。脸色苍白的修平,则是双手放在长桌上,手指交握。他以这样的姿势,张开干燥的嘴唇继续说:

「我并不是因为憎恨奈津子才这么说的。然而现实就是,奈津子消失之后,国王的信也不再出现了。在这种情况下,怀疑奈津子就是国王,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也亲眼看到了,就在妙奶奶心脏麻痹死去的那天早上,奈津子曾经出现在我家前面。」

「奈津子出现在你家前面?」

「是的,当时我并不觉得奇怪,可是事后回想起来,的确不太寻常。她走路的样子摇摇晃晃的,手里还拿着一条手帕。」

「手帕?」

「那条手帕里面,很可能就藏着黑色的信封。如果是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国王的信上面没有留下指纹了。」

堂岛慌张地跑到修平身边。

「修平,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我呢!」

「不,我也是在奈津子消失之后才想到的。当时,我并没有怀疑奈津子。」

「嗯……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么奈津子很有可能就是国王……」

「等、等一下,堂岛先生!」

一成拼命摇头,逼近堂岛说:

「奈津子是真的很害怕国王。她还因为担心大家的安危而流下眼泪。现在你们居然怀疑奈津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先冷静下来,一成。我只是说可能性很高,并没有断言奈津子就是国王。」

「……大家都怀疑奈津子是国王吗!」

一成瞪着在场那些沉默不语的村民们。勇二也一脸为难地搔着头。

「老实说,我也不认为奈津子是国王……问题是,为什么奈津子会突然闹失踪呢……」

「……说不定是被国王抓走了。」

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道子发出尖笑声。

「怎么可能!国王都杀死那么多人了,何必抓奈津子呢?这样不是自找麻烦吗?」

「可是也不能完全否认这种可能性啊!」

「你是因为喜欢奈津子,所以无法冷静地判断,可是你看看其他人的表情。大家都在怀疑突然失踪的奈津子。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很正常的。」

「唔……」

一成咬着嘴唇,看着其他村民的脸。早苗像是刻意要避开一成的视线而低下头,笃志和浩司则是摆出一张臭脸,嘴里叼着香烟。现场没有一个人反驳道子。

「大家……」

「我就说吧!我想,就连不在场的龙司和文子阿姨,一定也在怀疑奈津子。至于还在念小学的和也,可能不是很了解吧。」

「道子……你……」

堂岛赶紧挡在一成和道子中间。

「为了猜测的事而争吵,一点意义也没有!总之,我们继续寻找奈津子吧,找到人之后,应该就能知道真相了!」

「堂岛先生,请你们一定要尽快找到奈津子!」

一成抓着堂岛的上衣说:

「我敢确定奈津子出事了,所以你们一定要尽快找到奈津子……」

「我知道。目前已经有上百名警力在搜山了,今天之内应该就会有消息。」

「我也要去山里找!去找奈津子!」

「一成,你还是休息吧。你从昨晚就没有睡觉了吧?」

「我没有关系!请让我也加入搜山的行列!」

「不行!我们不能让村民参与搜山,而且你还未成年不是吗?」

「……好吧,那我自己去找。」

一成说完,便转身往大厅的门走去。虽然堂岛在背后出声制止,但是一成充耳不闻地往走廊直奔而去。

──奈津子,你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找到你的!

回到家里,一成把架子上的干粮全塞进背包里,在水壶里装满了水,确认手电筒装了电池,整备完毕后,就背着沉重的背包往外跑。天空因为覆盖着乌云,变得灰蒙蒙的,四周的景物也像黄昏一样晦暗不明。一成用手抹去打在头上的水滴,往山里跑去。

一成在下着蒙蒙细雨的山里四处寻找。之前采香菇去过的阔叶林、没有人住的半废弃小木屋、钟乳洞和丛林,凡是他和奈津子去过的地方,都仔细地搜寻,可是仍然没有发现奈津子的踪影。除了一成之外,好几名警察也投入寻找奈津子的行列。

他们看到一成时,还用强硬的语气命令他回村子,可是一成置之不理,仍旧继续寻找奈津子。

【8月14日(星期日)晚间10点19分】

到了晚上,一成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家里。打开拉门,在土间脱掉沾满泥巴的鞋子,走进起居室后,一头趴倒在地板上,渗进T恤和长裤的雨水因此沾湿了榻榻米。一成就这样趴着不动,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榻榻米上被染成红黑色的部分。

「爸……我该怎么办才好……」

泪水无法克制地从眼眶流下。

一成动作迟缓地站起来,走向自己的房间打开电灯的开关,虚脱似地坐在榻榻米上。他望着窗外,发现不时有手电筒的灯光照在院子的树叶上。

看样子,警察好像还在找国王的信吧。要是警察没有找到信,大家很可能在不知道国王命令的情况下死去,自己也难逃一死。可是此时,比起自己的命,一成更想知道奈津子的下落。

「奈津子……你到底跑去哪里了?」

也许是累积了太多的疲劳,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视野也逐渐变暗。

至少该把脏衣服换掉吧,可是手脚却怎么也动不了。

「唔……」

一成在榻榻米上呈大字型躺着,他决定就这样不动了。

──明天去山的西边找找看吧。那边应该有一间烧木炭用的小屋,奈津子说不定跑去那里了。瀑布和河的沿岸那里也去找找看,还有……

渐渐地,一成的意识越飘越远了。

【8月15日(星期一)上午8点46分】

清晨,堂岛来到一成家里,强行把他带去集会所。大厅里面除了和也之外,剩下的村民全都在那里。看到穿着睡衣的龙司也坐在人群之中,一成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

「龙司!你已经没事了吗?」

「是啊……不过,还没完全复原就是了,哈哈。」

龙司表情憔悴地笑着。

「不过至少恢复到可以走路的程度了。我这辈子再也不要靠近大虎头蜂巢了。」

「是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对了,听说奈津子失踪了?」

一成的表情顿时转为僵硬。

「嗯……从2天前就不见人影,我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她。」

「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了,一成。」

龙司叹了一口气,用右手把前发往后拨开,露出颜色发红的额头。

「不过,你不要太勉强自己。黑眼圈都跑出来了。」

「我不要紧。我跟你的情况不同,只是有点累而已。」

一成和龙司的谈话被开门的声音打断。此时堂岛走进大厅,来回看着全村的人后,缓缓地开口说:

「今天还是没有发现国王的信。」

村民们发出放心的叹息声。

「国王游戏果然结束了。」

修平这么说,眼镜镜片后方闪烁着光芒。

「连续2天都没有发现信件,应该错不了!」

「是啊,虽然不是绝对,不过可能性越来越高了。」

堂岛的表情也比前几天来得笃定。

「还是要再多观察几天,才能完全确定。」

「对不起,堂岛先生。」

早苗神情紧张地举起右手发问。

「我可以跟我父母见面吗?他们就在村子附近。至少,让我弟弟勇二跟他们见个面吧。」

「非常抱歉,在政府的许可下来之前,请你们再忍耐一下。」

「为什么不让我们见父母呢?又不是要到村子外面。」

「……因为有部分学者反对。他们坚持暂时要避免和外界接触。」

「避免和外界接触?我们吗?」

「嗯……是的。」

堂岛难以启齿似地别过了头。

「总之,在确定国王游戏真正结束之前,请大家多多忍耐。」

「那么,可以告诉我们还要等几天吗?」

「我也无法说出正确的日期,不过我想,一周之内应该就会想出解决的办法吧。」

「一周之内……」

早苗捂着嘴说。修平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慰她。

「放心,早苗。我想国王的命令是不会再出现了。所以,我们还是乖乖等政府的允许吧。」

「是……是啊,多等一个星期应该不是问题……」

「嗯,就把这段期间当成是放暑假,怀抱着轻松的心情度过吧。」

虽然修平的语气听起来很有自信,可是一成就是觉得不对劲。因为就在几天之前,修平明明很怕国王,情绪也极不稳定,可是现在却又变回了以前的修平。

──修平哥到现在还认为奈津子就是国王吗?他以为奈津子失踪,所以国王游戏也结束了吗……?

大厅里的气氛已经缓和了许多,只有一成感到焦躁不安。

──什么嘛。奈津子行踪不明,大家却只想着自己的事。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怀疑奈津子就是国王!

一成不发一语地站起身。

「一成,你怎么了?」

「我要去找奈津子。」

面对堂岛的质问,一成强硬地回答。

「我留在这里,一点意义也没有。」

「嗯……现在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吧。」

堂岛叹了口气,把深绿色的领带调松。

「那么,你要答应我。晚上要睡在集会所,不可以到山里去。只要你能遵守,我就答应让你入山。」

「如果我不遵守呢?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只好把你拘禁起来了,因为我有这个权限。」

「唔……」

一成紧握拳头,瞪着堂岛。

「我知道了!我会在天黑之前回来的!」

一成转身背对堂岛,走出集会所。

──可恶!没本事找出国王,眼睁睁任由村民被杀的家伙,还敢命令我!

一成擦拭掉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跑了出去。

结果,这天还是没能找到奈津子,也没有发现国王的信。

村民们都知道一成和奈津子两人的感情很好,所以并没有当着一成的面多说什么。可是从表情就看得出来,他们都在怀疑奈津子。过去对奈津子抱有好感的勇二和龙司,好像也因为不再发现国王的信和奈津子失踪的时机重叠,不禁怀疑起奈津子。

看到村民们的态度转变,一成的心里又急又气。

【死亡1人、剩余11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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