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追忆/前夜-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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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懂事以来,克劳蒂雅就隐约察觉到,自己走上与父母亲相同的道路。
实际上,克劳蒂雅具备堪称神童的才能,以及高度智慧与身体能力——更厉害的是,年纪轻轻就能纤细察觉身边众人的微妙细节。直觉看穿对方想要什么、讨厌什么,擅长透过察言观色、言词与动作加以控制的技术。
不论从能力,或是从部分欧系统合企业财团残留的浓厚门第主义来看,克劳蒂雅都是十足的逸才。将来克劳蒂雅理应成为统合企业财团的最高干部,加入领导这个世界的一小撮人之中。
如果她不是《星脉世代》就更好了。
总有一天,这样的时代会来临。《星脉世代》的数量,亦即《星脉世代》占总人口的比例虽然增加缓慢,但确实在上升。过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星脉世代》肯定会脱离少数派族群。
不过现在时机尚未成熟。
当今时代下,《星脉世代》充其量只是异端。不论多么有才能,不论缔造多少功绩,《星脉世代》也不可能跻身体系高层。
克劳蒂雅的父母,伊莎贝拉与尼可拉斯当然知道这一点。连不满十岁的克劳蒂雅也心知肚明。即便如此,她也并未感到沮丧或失望。
不仅没有任何强烈渴望,也没有一心追求的目标。
独自一人远远伫立,眺望著渴望与热情。
克劳蒂雅,恩菲尔德就是这样的孩子。
「嘿呀!」
犀利的剑闪,伴随卯足全力的声音画出弧线。
闪闪发光的金色秀发在空中轻盈飞舞,另一头在地面乱飘的金发则试图追上。
「布兰查得选手猛烈进攻!但恩菲尔德选手皆以千钧一发的距离漂亮躲避!的确是与《第三轮武会》名副其实的热斗!」
有武斗大会不少隶属于《星武祭》的次级部门,在西欧各国举办的《轮武会》是较广为人知的大赛。参加资格限定未满十三岁的孩童,严密的安全防护措施也远远超越《星武祭》。不仅有义务穿戴护具,限制使用武器(只有威力调整至最低等级的煌式武装),更全面禁止使用媒介万应素的能力……真要形容的话,很像针对孩童而竞技化的《星武祭》。导入分数赛制也是出于此因,攻击对手的护具就能得分,以分数高低定胜负。
《星脉世代》固有的身体成长——强健的骨骼与强韧的肌肉,以及星辰力的多寡——有显著的个人差异。大致上在第二性徵期结束前会达到一定水准,不过星辰力量值的差异尤其显著。意味著幼年期的《星脉世代》在防护能力方面很不稳定,因此必然会增加防护措施。
但这并非出于伦理的观点,更大的原因是不希望参赛选手在品评阶段就因伤而留下憾事。
不只这场《轮武会》,隶属于《星武祭》次级部门的武斗大会,其实商业意义的价值都不高。
更何况以小孩子为对象的大赛,称之为Asterisk各学园发掘新人才的选秀大会较为贴切。
(……连要送进马戏团出尽洋相,都被迫得具备一定水准,这年头真难做人呢。)
克劳蒂雅一边在心中嘀咕,同时以跳舞般的步伐躲避与自己同为年仅九岁,晋级决赛的对手——列媞希亚·布兰查得的剑闪。
「可恶,竟然东躲西藏——!」
怒火中烧的列媞希亚挥舞细剑形煌式武装,但克劳蒂雅以双手持的短剑型煌式武装华丽拨开她的猛攻。
「呵呵……你的剑技又进步了呢,列媞希亚。」
「气死人了——!我就是讨厌你从容的模样!尝尝我这一招吧……!」
剑尖忽然画出直角轨迹。
「!」
列媞希亚的细剑从出乎意料的角度,逼近克劳蒂雅的胸前。克劳蒂雅已经与列媞希亚交锋过数次,但这招剑技却前所未见。
列媞希亚的表情浮现确信胜利的微笑。
可是————
「什么!?」
克劳蒂雅身子大大一仰,躲过了列媞希亚的全力一击。
然后以右手的短剑为支撑,扭转身体一跃而起,立刻以剑连续击中列媞希亚的脚、身体、手腕与胸口的护具。
同时宣告比赛结束的声音响彻舞台。克劳蒂雅露出温和的笑容面对一脸呆滞的列媞希亚,收起煌式武装。
「刚才的最后一击真的好险,真是可惜呢。」
「唔、唔呶……!」
这句话一点也不夸张,但列媞希亚却一脸懊悔,红著脸咬紧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今、今天只是碰巧我运气不好!你可别太得意忘形了喔!」
「原来如此,运气吗……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包含练习赛在内,这是我的七连胜,列媞希亚你的运气似乎未免太差啰。」
「唔咕……!那、那是……」
「而且俗话说,输赢凭运气。意思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考虑到运气成分呢?」
「啊呜……」
无话可说的列媞希亚,哭丧著脸当场支吾其词。
克劳蒂雅见状,一脸苦笑地伸出右手。
「……不过,幸运的天秤下一次可能会倒向你。到时候还请你手下留情啰。」
「————」
列媞希亚一瞬间转过身去,揉了揉眼角后,又立刻转身笔直面对克劳蒂雅,握住她的手。
「没、没错……!淑女就应该懂得适时称赞对手……恭喜你,克劳蒂雅。不过下次我一定,一定会赢过你!」
说著,列媞希亚的表情还有些扭曲,却依然浮现笑容。她的笑容藏不住高傲派头、忍耐屈辱的强烈意志,以及对克劳蒂雅的嫉妒与羡慕等复杂感情。不过确实感受到,她打从内心深处坦然赞赏克劳蒂雅。
实际上,克劳蒂雅并不讨厌她这样的个性。
两人一握手,观众随即同时高声欢呼。即使《轮武会》的商业价值不高,活动本身依然受人注目。座无虚席的观众席甚至还得买站票。
『今年的决赛组合依然与去年相同!最后赢得胜利的和去年同样是克劳蒂雅·恩菲尔德选手!』
听著转播员兴奋的声音,克劳蒂雅苦笑著耸了耸肩。
「最重要的是,你在这里无法发挥完整的实力,所以我也不认为自己真正赢了你。」
列媞希亚是《魔女》,原本可以创造灿烂的翅膀加以操纵。攻防一体的能力虽然还在发展中,但毫无疑问是强大的能力。在禁用能力的《轮武会》,对列媞希亚而言等于是让分比赛。
「我、我才没有这么肤浅,事到如今才将落败的原因推给规则呢!」
列媞希亚却很乾脆地抗议。
其实列媞希亚也不是没将输赢推给运气过,但她似乎也有属于自己的矜持。
「而且不用著急,我们早晚会在更适合的场所交手吧。」
「你的意思是在Asterisk吗?」
「哎呀,你的目标当然是那里吧?」
列媞希亚一脸疑惑,一脸「怎么还犹豫」的表情。
「或许、没错吧……可能是。」
虽然嘴上肯定,克劳蒂雅的答案却还是有些暧昧。
因为她还无法清楚确定,前往Asterisk就是自己的未来。
参加这场《轮武会》的泰半孩子们,肯定都以前往Asterisk为目标。不论好坏,在远东的学园都市都是全世界唯一能赋予《星脉世代》人生意义的地方。
但克劳蒂雅本身并不拘泥于Asterisk。会参加《轮武会》,或是磨练自己的战斗技术,说穿了都只是隐约觉得自己该这么做——没有积极或消极的含意。
如果客观评鉴自己的能力,克劳蒂雅肯定能在Asterisk大为活跃。同时她也很清楚,全世界隐藏才能超越克劳蒂雅的人也多如繁星。
而且横亘在眼前的壁垒,可不是靠努力或训练能轻易超越的。
或者如果能以克服才能壁垒为动机,前往Asterisk说不定能发现某些人生意义。可惜,克劳蒂雅丝毫没有如此纯粹的愚蠢,敢挑战此一不可撼动的现实。
「对了,列媞希亚。从刚才就在意一件事……你的口吻究竟是怎么回事?」
「咦?噢,呃,这个……」
说著,克劳蒂雅忽然改变话题,列媞希亚随即表情害羞地别过视线。
列媞希亚以前的说话方式应该更平易近人些,就像孩子一样。现在的口气听起来很礼貌,却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其、其实前几天接触到一对兄妹……两人洋溢的才气与高洁人品,让我深深感动呢。然后,呃,该说是憧憬他们,还是想尽可能接近他们,才会希望自己尽可能像他们一样……」
只见列媞希亚扭捏身子回答。
看来她似乎受到那对兄妹的感化。虽然考虑列媞希亚的单纯个性,并不足为奇——
「难道是费尔克劳家的兄妹吗?」
「哎、哎呀,你也认识他们?」
列媞希亚感到意外地眨眨眼。
「不不,我不认识他们,但听过他们的传闻。」
名门费尔克劳家族,有和克劳蒂雅与列媞希亚同年纪——而且具备压倒性剑才的《星脉世代》兄妹,这一点相当有名。当然,他们从未在《轮武会》这样的舞台登场过。但关于两人剑技的传闻早已传开,而且实力货真价实。
「噢,这么说来,你的剑技……是向费尔克劳家族的兄妹学习的吗?」
「这、这个,是没错……」
同时参杂害羞与夸耀的表情,列媞希亚搔了搔脸颊。
「总、总之,他们说总有一天也会进入Asterisk,这么一来,肯定会和我一样进入嘉莱多瓦思吧。」
费尔克劳与布兰查得两大家族,都是圣嘉莱多瓦思学园的营运母体,统合企业财团『E=P』内派系的一角。
「你会去星导馆吧?期待彼此能在Asterisk再度碰头。」
说著,露出无畏笑容的列媞希亚,似乎已经完全认定克劳蒂雅会进入Asterisk。
「呵呵……对呀。」
但克劳蒂雅依然以暧昧的笑容语带保留。
可能会进入,也有可能不会。
对克劳蒂雅而言,进不进Asterisk其实都没有差别。
****
「可能的话,我希望永远永远在绫斗身边最近的位置。」
落日西沉中,纱夜害差地说著。
另一方面,眼前的绫斗呆呆站在原地。
「别担心,何时回答都可以。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
纱夜仅说到这里,随即快步走向女生宿舍。
她的脚步逐渐加快,不久一走出了绫斗的视线范围,匆然往旁边一闪,躲在一棵树的阴影中。
背靠著树干的纱夜,双手交叠按著胸口,大大呼了一口气。
脸颊泛红,紧闭双眼的模样,相当纯真无邪。
看来对纱夜而书,今天的告白似乎下了相当大的决心。
「——哎呀呀,想不到沙沙宫也这么少女呢。」
远远躲在树梢上偷看纱夜模样的英士郎,笑得连肩膀都在抖。当然,距离这么远听不到声音,而是靠读唇语。
「不过,这下子事情又变有趣了呢。想不到天雾真是扮猪吃老虎耶。」
视线回到绫斗身上,他似乎相当惊讶,依然呆立原地一动也不动。
英士郎躲在星导馆学园绿意盎然的群树一角。虽然时值秋季,但距离枫红时期尚早,隐藏英士郎身形的树叶还十分翠绿。
「哎……话说沙沙宫居然说任何时候回答都可以,哪有这样的啊!真是的,急死人了!」
英士郎说著,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嘀咕。
纱夜与绫斗,双方似乎都对这档事完全陌生。老实说,没有比这样更让人吃醋的了。
话说回来,这肯定会吹皱绫斗后宫的一池春水。
「总之,这得报告会长阁下才行啰。她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倒都挺可爱的呢……」
说到这里,英士郎连忙摇摇头否定「不,想太多」。
厉害如克劳蒂雅,实在无法想像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大惊失色。
「以新闻社的题材而言确实是不错的消息,可惜社长不太喜欢这种报导。况且没经过会长点头同意的话,可能会惹出乱子呢。」
说著,就在英士郎将手伸向口袋,准备掏出手机联络克劳蒂雅时——
「——真是的,竟然拿远见之术做这种偷窥勾当。还以为你稍微有点成长,想不到还是老样子哪,影四郎。」
突然,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
「!」
英士郎迅速翻身降落至地面,反射性以反手握住短刀型煌式武装——但宛如从树荫中渗出来的数名人影迅速无声无息包围了英士郎。人影皆以全黑的服装遮住眼睛以外的部分,别说年龄,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
不过英士郎却知道刚才的人影——应该说刚才嘶哑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原来是父亲大人。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您……看您依然健在真是万幸。」
英士郎额头不停冒汗,但依然露出挖苦的笑容,回答树上的人影。
对方和包围英士郎的人影打扮相同,但与其他人不同之处在于露出头部。身材中等,脸上刻划深沉皱纹的老年男子,手摸的头发与粗眉已经花白。
「哼,言不由衷的恭维话就免了。」
老人——英士郎的亲生父亲,夜吹怃尘斋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单脚盘坐在树枝上作态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老夫听说,你还是一样游手好闲哪。可叹可叹。」
「哎呀,此话怎讲呢。」
英士郎手持煌式武装,提高警觉环顾四周,同时随口回答。
「还在装糊涂。听说你置身影星却又另就他职,甚至还和他人过从甚密不是吗?」
「不不不,那只是表面上的伪装啦,父亲大人。虽然我的确假装与各路人马有交情,但那都是为了任务。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就是到处都吃得开呀。」
「嘴上无毛的小伙子别对任务大放厥词,真丢脸。吾族就是忠心不事二主,才能维系血脉至今哪。」
(……就是因为讨厌这一点,我才会离开村里的啦。)
英士郎对以手撑脸、俯瞰自己的怃尘斋投以谄媚的笑脸,同时内心暗咒了一声。
古时候有矢茸众、夜奔忍军等称号的英士郎一族,就是所谓的忍者血族。远在《落星雨》发生之前的遥远古代,就受到村里自古相传的御种体影响,维持族人体能超越一般人类的血统。在日本以这种特异血族形成的集团,目前只剩下夜吹与梅小路而已。
「好了啦,您总不会为了对我说教而大驾光临吧。是必须父亲大人亲自出马的委托吗?」
英士郎一边探测周围的气息,同时一点一点后退。
包围英士郎的人影,可能是一族当中阶级最上位的『甲影』精锐,总共有五人。同时英士郎还察觉附近有十人左右潜伏的气息。
「现在正要去听取汇报。」
对一族长老的委托必须直接口头交付,这是规定。
「所以说,这么大张旗鼓的部队组成是对方指定的?」
「嗯,算是。」
目前族人接受统合企业财团银河——更正确的说法是,接受高层的专属委托,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夜吹一族』。立场大致和影星符合,但活动范围限制在Asterisk内的影星,组成分子多半是学生。夜吹一族则接手银河所有的骯脏工作。立场上堪称影星的上位互换组织(当然,有些任务只能靠学生立场的影星才能达成)。
当然,统合企业财团掌握的这一类组织并非只有夜吹一族。银河自豪的军部也有直辖的特殊部队,这些组织目前依然和其他统合企业财团的组织私底下展开炽烈的暗斗。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目前的银河高层十分重视夜吹一族。
「一旦接受委托,咱们不会夹带任何私情。正因如此,像这样接受委托之前,才会来见见你的面。」
「…………」
才听到这里,英士郎就明白怃尘斋接获的工作内容。
「原来如此,银河终于要动真格,收拾会长了吗?」
「谁晓得,反正还没听到委托内容。」
怃尘斋虽然佯装不知,但这个时期居然特地动用夜吹一族,肯定八九不离十。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这时怃尘斋的眼神突然闪烁光芒,一股类似杀气的凶恶压迫感袭向英士郎。宛如一把寒冰刀刃贯穿心脏的恶寒,让英士郎本能地强行突破甲影的包围,试图与怃尘斋拉开距离。
「唔!」
但早已看穿意图的甲影们伸出手臂,准备压制英士郎。
英士郎身形一闪,同时以右脚缠住其中一只手臂让对方失去平衡。接著纵身一跃绕到对方身后,一扭脖子。跳离该名甲影的同时,更进一步犀利地朝从右手来袭的另一名甲影脖子踢过去。
但是其他甲影丝毫不在意同伴被击倒。就在英士郎以手中的短刀砍倒另一名甲影的当下,立刻被抓住撞向地面遭到制伏。
「哦,一个人就击败了三名甲影。看来你的体术练得相当不错哪。」
怃尘斋一边摸著下巴,同时语带赞叹。
结果刚才趴在地上的三名甲影,彷佛若无其事地起身,默默站在英士郎身旁。
三人当然不可能毫发无伤,只是不在意伤势而已。以英士郎对甲影本领的了解,还是在五人同时包围下,理应有更多能轻易压制英士郎的做法,只是得多花时间。
夜吹一族却不会这么做。不论任何情况下,族人都会以迅速确实达成目的为第一优先。
而英士郎打从心底厌恶族人的这种想法。
「听好了,儍小子。老夫早就知道你十分中意星导馆的会长,但你可别做出越矩的辜情。这是身为父亲的忠告。」
「……真是谢啦。」
被甲影以不会折断手臂的力量压制在地面的英士郎,依然转头瞪著头上的怃尘斋。
视线环顾周围群树,可以见到树上插著描绘了复杂印记的符咒。是驱人结界。
(看来没办法期待路人协助了……真是大费周章呢。)
放弃抵抗的英士郎放松了全身力量。再抵抗下去也无济于事。
「老夫还算看中你的才能。要是在这里失去你,确实有点可惜。你能体会老夫的苦心吗?」
「还算看中,是吗?」
虽然怃尘斋这么说,但英士郎非常清楚。一旦自己妨碍到任务,他会毫不犹豫割断自己的喉咙。
「回答呢?」
「哎……」
看到怃尘斋的眼神再度露出凶光,英士郎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确实对会长还算有意思,但总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吧。」
「很好。」
这一瞬间,压制英士郎的力道忽然消失。
英士郎站起身,拍落衣服上的灰尘时,甲影众人和怃尘斋早已不见踪影。
夕阳已经几乎西沉,一股略带寂寞的阴暗逐渐笼罩群树。
「……啧。」
在阴暗中,英士郎一肚子火地啧了一声舌,犹豫一阵子之后才掏出手机。
「话虽如此,总得让我尽一点道义吧,父亲大人。」
一个人低喃著,英士郎将手机设定成声音通讯后,拨打克劳蒂雅的号码。
****
「呼……」
一边擦著湿润的头发,洗好澡回房间的绫斗坐在床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脑海里还想著刚才——纱夜的告白。
绫斗当然喜欢纱夜,也知道纱夜对自己有好感。但终究只是类似家人关系的延长,并未跨越到男女之间的情愫。
「……不,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吧。」
仰躺在床上的绫斗,同时自言自语。
英士郎不在房间内——由于现在是《星武祭》举办期间,学校放假,算是老样子了——正好适合一个人静静思考。
孩提时代两人每天生活在一起,即使在Asterisk重逢,纱夜也丝毫未变。
这让绫斗十分高兴。
老实说,如果纱夜要求当场回答,绫斗肯定词穷。
现在的绫斗,有一个非达成不可的愿望。
就是让目前依旧沉睡在治疗院病房的——姊姊天雾遥清醒。
这件事占据了绫斗内心中最重要的部分,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无法回答纱夜。如果纱夜的心情是认真的,可就更麻烦了。
不如说纱夜也知道这一点,才会说何时回答都可以吧。
「总之,现在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待一切落幕后,再好好面对纱夜,说出自己的答覆。
因此,目前依然得专注在下一场比赛才行。
「……好!」
就在绫斗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鼓起干劲的时候,丢在床上的手机响起来电。
「奇怪?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现在已经接近深夜时分。
一开启空间视窗,出现的是克劳蒂雅。
『晚安,绫斗。不好意思这么晚联络你,可以占用一下时间吗?』
「噢,是没关系……有什么急事吗?」
恩菲尔德队的全体队员,预定在明天上午召开作战会议。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届时再说也不迟。
『嗯,有件非常紧急的事情。』
克劳蒂雅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不见平时的笑容。
「……我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
『嗯,其实——听说沙沙宫同学向绫斗告白了,这是真的吗?』
「噗噗——!?」
天外飞来一句超乎想像的问题,让绫斗忍不住噗了一声。
「等、等一下!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因为我是学生会长呀。』
「这算什么理由啊!?」
就算克劳蒂雅是情报通,这件事也太快传入她耳里了。
『细节姑且不论,我非常在意绫斗究竟怎么回答她的。』
「……我应该没有义务回答你吧。」
这个问题实在是个人隐私,绫斗如此拒绝。
『对,你说的完全正确。不过……现在可是团体战《狮鹫星武祭》途中喔?要是影响到团队合作的话,可就是严重问题啰。』
「唔……」
绫斗对这句话难以反驳。
『身为队伍代表,还是得问一下才行。』
「……这绝对只是藉口吧。」
绫斗略为瞪了克劳蒂雅一眼。但既然她已经知道这么多,再隐瞒下去也是徒然。
「我还没回答她,因为纱夜说玎以任何时候再回答。所以——大概会等到一切落幕之后再回答吧。」
『是吗……』
出乎意料,克劳蒂雅居然静静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沙沙宫同学真了不起呢。』
取而代之,宛如自言自语般吐露这句话。
「克劳蒂雅……?」
绫斗匆然觉得,这样的克劳蒂雅不太对劲。
虽然无法明确得知,但是不对劲的感觉让人感到不安。
『我知道了,绫斗。谢谢你坦白告诉我。』
可是就在说出口之前,克劳蒂雅恢复一如往常的笑容,就此结束对话。
『那么——明天见啰。』
「噢,好,明天见。」
空间视窗画面消失,房间再度恢复寂静。
「……总之明天再问问她吧。」
虽然一股莫名的不安萦绕心头,可是再深入探究也无济于事。
不经意望向窗外,直到傍晚还是晴朗的好天气已经笼罩在云层中,完全看不见星星与月亮。
「话说回来,气象预报说明天会下雨吧……」
心中期盼明天不要下大雨,绫斗同时静静拉上窗帘。 第二章 追忆Ⅱ/晓 「——对了,克劳蒂雅。这次要不要去观赏《王龙星武祭》?」
克劳蒂雅称霸《第三轮武会》之后没多久,尼可拉斯在早餐餐桌上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王龙星武祭》,是吗?」
听到要求餐侍沏红茶的父亲这么说,正将糖煮苹果送进嘴里的克劳蒂雅停下动作,抬起头来。
从提巴顿移建的哥德复兴式豪宅,所有家具与用品都统一采用尼可拉斯喜好的骨董。陈列在毫无污渍、纯白桌巾上的餐具也是一样。尼可拉斯这种怀古主义,同样也展现在他的举手投足上。
「是没关系……不过真是突然呢。」
「因为有人邀请爸爸啊。所以既然机会难得,你也一起来吧。」
与尼可拉斯呈现对比,功利主义的伊莎贝拉露出温柔而稳重的微笑。
「哎呀,真是难得呢。」
至少在克劳蒂雅的记忆中,只有一两次全家一起出门的纪录。
当然真要说起来,像这样全家一同列席早餐餐桌已经十分难得。尼可拉斯也就罢了,一年内和伊莎贝拉同桌共餐的机会少到手指头数得出来。
「明年我又会得暂时忙一段时间,立场上也没办法自由活动。应该也很难受邀参观《星武祭》了吧。」
伊莎贝拉几乎已经确定就任银河的最高干部。一旦成真,确实就没时间在其他琐事上。
「而且让你实际感受一下Asterisk的气氛也不坏吧?」
「嗯,这倒是……」
原来如此,似乎是出于父母关爱,为犹豫前途的女儿照亮明灯。这就不好随便拒绝。
「当然,不是要你非进Asterisk不可,充其量只是参考。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都是你的自由。」
虽然尼可拉斯的话中带有些许强迫,但充分感受到他为克劳蒂雅著想。
伊莎贝拉虽然无法看出真正的意图,可是带小孩子观赏《星武祭》,毋宁说是一种麻烦。特地大费周章带自己参观《星武祭》,至少算是对克劳蒂雅的一种关怀。
换句话说,父母其实都爱克劳蒂雅。
而克劳蒂雅也对等地爱著父母。
正因如此。
「——谢谢。」
说著,克劳蒂雅露出微笑。
实际上克劳蒂雅并非对前途迷惘,只是对于自己面对的未来,毫无感慨与执著而已。
《王龙星武祭》在部分粉丝之间,称为《星武祭》中的《星武祭》。
原因其实不少,比方诡《王龙星武祭》是最早举办的《星武祭》,以及这场星武祭足以确定各学园当季的综合成绩等。不过最重要的原因,单纯因为这是决定最强学生的个人战吧。
过去曾经存在的《伟大先驱》称号,是赠予当季赢得最高积分的无上光荣。可是随著各学园针对《星武祭》的战略发展,学生倾向于只参加适合自己的《星武祭》。结果学生在当季比赛获得的积分不断降低,导致称号逐渐失去意义。同时为了争夺《伟大先驱》,经常在同一学园内部引发严重对立,因此大约在二十年前废除。这也是《王龙星武祭》的价值提高的主因之一。
「……原来如此,该说不愧是真正的《星武祭》呢。次级部门比赛的等级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在天狼星巨蛋的V!P室观战《星武祭》的克劳蒂雅,俯瞰著眼下的猛烈激战,如此嘀咕。
明明才第一轮比赛,参赛选手却个个技巧高超。克劳蒂雅当然也看过《星武祭》的比赛影片,但还是远远比不上近距离观赏的魄力。
「较受瞩目的选手会分配到这座天狼星巨蛋,水准当然比其他会场来得高啰。」
「呣,话说下一场比赛,是星导馆的潜力股参赛吧。」
坐在克劳蒂雅两侧的尼可拉斯与伊莎贝拉已经来观战过数次,显得相当熟悉。话虽如此,两人并未对《星武祭》特别感兴趣。而是身为银河总部的一员,这是最低底限的嗜好。
「潜力股?」
「似乎是在最近的公式排名战当中,紧紧守住《始页十二人》名次的学生,而且前几天还获得强力纯星煌式武装呢。」
对于克劳蒂雅的问题,尼可拉斯一边看著开启的小空间视窗显示的资料,同时回答。
「强力纯星煌式武装,是吗?」
克劳蒂雅也多少了解一点Asterisk的事情。
这么说来,该名学生可能是晋升《始页十二人》,通过了纯星煌式武装的使用申请吧。
「嗯,记得好像叫做《潘=朵拉》。」
尼可拉斯一副兴致索然地说著。
「根据传闻,听说隐藏著预测未来的能力……」
「那的确是破表的能力呢。」
如果此话属实,只要实力差距别太大,应该不可能会输。
「可是相对的,代价似乎也很大。因此听说始终找不到能顺利使用的人,不知道那名潜力股学生恁么样……」
「……可能很困难吧。那位教授的作品,每一件都充满强烈的个性。」
「咦?」
听到伊莎贝拉预言般的语气,就在克劳蒂雅望向她时,会场响起转播员的声音,学生从入口走上舞台。
根据手边的资料,从西侧大门入场的是葵恩薇儿的学生。像是在排名内,不过实在不像能赢得好成绩的选手。另一方面,从东侧大门入场的青年,似乎就是刚才提到的潜力股——可是见到青年的模样,观众之间明显传来不安的议论声。
「哎呀呀,果不其然。」
伊莎贝拉也一脸惋惜地手撑脸颊。
青年的模样明显异常。步履蹒跚,映在空间视窗中的表情毫无精神。眼神凹陷,脸颊像病人一样瘦削。乍看之下根本无法顺利进行决斗。
但可能还有战斗意志,只见他缓缓向前走,同时启动手中的纯星煌式武装。双剑纯星煌式武装——彷佛眼球般诡异的花纹,甚至让人感到散发出一股凶恶的气息。
「!?」
这一瞬间,彷佛被雷劈到的冲击贯穿克劳蒂雅的身体。
镶嵌在双剑剑柄上的眼球,彷佛笔直盯著克劳蒂雅看。不,不只这样而已。理所当然,双剑本身丝毫不存在任何做出表情的零件,但确实可以感觉它在笑。
「…………!」
尼可拉斯露出讶异的表情,看著忍不住站起身的克劳蒂雅。
「怎么了,克劳蒂雅?」
袭向全身的未知冷颤让克劳蒂雅一瞬间支吾其词,但很快恢复冷静的她,随即露出柔和的笑容摇了摇头。
「不,不好意思,没什么大不了的……」
「——该不会对那件纯星煌式武装有什么感觉吧?」
但伊莎贝拉微笑以对,彷佛看透了克劳蒂雅的内心。
「……有什么感觉,是什么意思?」
「纯星煌式武装经常有这种现象。并非使用者选择纯星煌式武装,而是纯星煌式武装选择使用者……这时候,据说彷佛会看见纯星煌式武装对自己笑。」
「…………」
克劳蒂雅一语不发,仅笔直注视母亲的笑容,但不久主动别过视线,直接朝门口走去。
「喂、喂,克劳蒂雅……?」
「我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简短回答尼可拉斯困惑的声音后,克劳蒂雅随即离开VIP室。
之后听说,星导馆的青年几乎被对手单方面痛宰。
****
「……原来如此,报告辛苦了。」
亚涅斯特·费尔克劳叹了一口气,然后慰劳眼前的三人。
身穿纯白色纶有金线字样的法袍,头戴隐藏面貌的几何学模样面具,代表这几名男子是圣嘉莱多瓦思学园的谍报机关,至圣公会议的情报审问官。
虽然咸认是六学园内唯一不进行谋略活动的纯粹情报收集机关,但学生会长亚涅斯特当然知道,这只是场面话。更甚者,能对他们运用自如,才能以善恶兼容的嘉莱多瓦思会长身分君临。
话虽如此,要一面与亚涅斯特持有纯星煌式武装《白滤魔剑》的代价达成妥协,可绝非易事。
亚涅斯特现在正为了情报审问官带来的情报而伤透脑筋。
「早安。我进去啰,亚涅斯特。」
这时响起谨慎的敲门声,学生会副会长列媞希亚·布兰查得进入办公室。跟著她进入的还有另一名副会长凯文·荷鲁斯托,学生会书记帕希娃·嘉多娜,甚至还有学生会会计莱欧聂尔·卡修。
包含亚涅斯特在内,五人都是圣嘉莱多瓦思学园的现任学生会成员,同时也是《始页十二人》的排名前五人。
除了这五人以外,当然还有其他协助学生会事务的成员。不过他们是实质上领导嘉莱多瓦思的人。
「真是的,难得的假日就交给我们,好好休息不就行了。竟然这么一大早就工作,你也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
在学园中以慈悲与优雅著称的副会长,一看到情报审问官的身影,随即噤口并明显皱眉。列媞希亚十分讨厌他们。
表情冷淡地背对擦身离开办公室的情报审问宫后,门才刚刚关上,列媞希亚便讶异地望向亚涅斯特。
「……竟然一大早就找来三名情报审问官到办公室,究竟是什么事?」
现在的确还很早。朝阳这时才从迎向东面的窗户照进室内,鸭鸟们的呜叫声吵闹地宣告一天的开始。
「反正这样也好呀。话说请报告吧,帕希娃。」
亚涅斯特露骨地转移话题,对男装丽人说。
「了解。首先是上午的预定行程,要检阅各种文件,确认下一次公式排名战的组合,处理文科系社团提交申请书中的修正预算,以及受理从昨天接踁而至的陈情与应对。之后……」
帕希娃淡淡地念出今天必须完成的工作。
「呼啊……看来今天还是一样忙碌呢。我可是睡眠不足啊。」
听著帕希娃冗长的报告,将手盘在后脑勺的凯文听著,大大打了个呵欠。
虽然凯文是身材纤细的美男子,却有嘉莱多瓦思正骑士当中十分罕见的轻佻个性。不论嘉莱多瓦思内外,他和不少美女美少女之间都有绋闻,八卦话题始终不断。当然,骑士与罗曼史原本就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以这种意义而言,他算是最像骑士的骑士。
而且对亚涅斯特而言,也中意一部分凯文的轻佻个性。
「……你还是一样轻薄。一大早就不能严肃一点吗?」
露出险峻表情望向凯文的巨汉——莱欧聂尔正好相反,是正经过头的正经男子。活脱脱就是『严谨实质』这四个字的人形范本。虽然豪快的战斗方式别名《王枪》,实际上莱欧聂尔讲究纤细的战术,实际生活也一丝不苟,注意各种细节,可说是学生会的础石。
「这不能怪我啊。昨天非得跑三场宴会不可,累得我都快趴了呢。」
「我对你那些不正经的私生活丝毫没有兴趣,但影响到业务可就是问题了。」
「身为骑士,满足淑女的邀约也是义务啊。话说莱欧,你在这方面也未免太无缘了吧?」
「你倒是很会耍嘴皮子嘛。」
「哪有,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就在两人依照惯例,即将开始口舌之争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
「……你们两个,有在听我说话吗?」
仔细一看,帕希娃启动短枪型煌式武装,枪口朝著天花板。
「下一次就轰你们两个,给我当心点。」
面对表情丝毫未变,平淡警告的帕希娃,凯文和莱欧聂尔立刻举白旗投降。他们俩早就刻骨铭心知道,帕希娃的警告不是在开玩笑。
「……知道了啦,帕希。是我、是我错了,对不对,莱欧。」
「……没错。真是抱歉,嘉多娜。」
「那就继续报告。」
帕希娃若无其事地继续报告,但右手依然握著短枪。
另一方面,列媞希亚望向被打穿的天花板,露出厌烦的表情。
「为什么这孩子这么容易发飙呢……?」
「哈哈……也只能当作这是她的个性啰。」
反过来说,正因为帕希娃的个性如此,才会获得《圣杯》遴选。
不久由帕希娃分配工作,其他成员结束简单的报告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是最后一人——只有列媞希亚依旧留在房间,狠狠瞪著亚涅斯特。
「哎呀呀,怎么表情这么可怕呢,列媞希亚。」
「请你不要转移话题。」
列媞希亚丝毫不让亚涅斯特装糊涂。
「惰报审问官到底说了些什么,请你从实招来。」
果然不出所料。
亚涅斯特以手扶额,沉思了一会儿后,才无可奈何地开口。
「虽然最不想让你知道……但听说银河有动作了。至圣公会议似乎确认了来自上头的情报。」
「银河吗……?」
「嗯,实战部队似乎进入了六花。」
这句话让列媞希亚脸色大变。
「难道……!」
「根据状况研判,目标很有可能就是恩菲尔德小姐。」
「拜托,怎么偏偏选在这种时期啊……!」
列媞希亚难以置信地声音颤抖。
实际上,亚涅斯特也有同感。
亚涅斯特知道克劳蒂雅与银河之间有过节,虽然原因不明。关键因素应该是记者会上透露的拉迪斯勒夫·巴路托席克,以及《翡翠黄昏》的相关情报。
但是亚涅斯特不认为,光是这样足以让银河动用如此强硬的手段。拉迪斯勒夫一事的确是银河不想曝光的秘密,但那早已是往事。在其他五大统合企业财团虎视眈眈,紧迫盯人的时机点,如果硬要对克劳蒂雅不利,反而有可能造成银河的损失。
只要过了风头,就能船过水无痕地轻易收拾掉克劳蒂雅。结果却采取强攻策略。
(难道恩菲尔德小姐掌握了更加重要……某些银河无法坐视不理的重要情报吗?)
亚涅斯特手指交缠,沉默思考一番。
无论如何,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嘉莱多瓦思的营运母体,统合企业财团『E=P』肯定会静观其变。既然银河自曝弱点,在目前举办中的《狮鹫星武祭》中自乱阵脚,其他统合企业财团理应会有相同反应。
原本以为之前保护足以牵制银河的克劳蒂雅,为何现在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过现在知道,这是最适当的做法。
姑且不论《狮鹫星武祭》的胜负,如果银河真的对克劳蒂雅不利,就有机会趁虚而入。毕竟在《星武祭》举办期间,暗杀我方阵营的学生会长,是前所未闻的举动。当然,银河不会笨到让别人掌握完整的证据,但事实肯定纸包不住火。光是这样就足以成为王牌,一旦发生什么事,可以当作威胁银河的杀手锏。
万一克劳蒂雅存活,称霸《星武祭》并且进一步深究拉迪斯勒夫与《翡翠黄昏》的关系,届时将会成为银河的新弱点。
不管怎样,其他统合企业财团静观其变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
「我……我绝不承认这种事……!」
列媞希亚握紧拳头,紧咬嘴唇。
然后缓缓从口袋掏出手机,慌张地不知开始联络谁。
「……讨厌,真是的!为什么不接电话!」
看来似乎是打给克劳蒂雅,但是没打通。或者对方目前可能正无法接电话。
「无论如何,贸然联络很有可能遭到至圣公会议察觉。最好先准备万全,或是按兵不动。」
「唔……!」
列媞希亚懊悔焦躁地咬著指甲。
眼神内燃起强烈愤怒,但是愤怒对象究竟是银河,还是克劳蒂雅则不得而之。
或许是两者也说不定。
「你的愤怒是对银河的暴行表达纯粹的义愤吗,列媞希亚?还是拘泥于报一箭之仇的自尊心?」
「这……」
面对亚涅斯特坏心眼的问题,列媞希亚顿时支吾其词。
列媞希亚与克劳蒂雅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因缘,亚涅斯特也没详细过问。不过很明显,克劳蒂雅对列媞希亚而言有某种特别的意义。
当然,列媞希亚似乎不打算透露细节。
「算了。关于这件事情,我也主动稍微调查一番吧。」
「咦?」
列媞希亚露出意外的表情看亚涅斯特。
「可、可是如果擅自行动,你的立场会……」
其实列媞希亚似乎也料到『E=P』会静观其变。纵使是学生会长,也不能违逆统合企业财团的意见。一旦事迹败露,免不了要遭到惩罚。
话虽如此。
「既然获得《圣骑士》的别名,就无法坐视淑女的危机不理。当然,我个人也这么想。」
「……有什么线索吗?」
「不。很可惜,你说得没错,以我的立场完全无计可施。」
亚涅斯特耸了耸肩,列媞希亚随即不满地噘起嘴。
「那还说得这么好听。」
「哎呀,先等我一下嘛。我是无计可施,不过却有想法。」
「想法?」
「——首先让有计可施的人行动就行了。」
听到亚涅斯特这句话,列媞希亚微微歪头疑惑。
看来她还没会过意。
「你似乎强烈希望与恩菲尔德小姐的队伍再度交手。不过本届《狮鹫星武祭》,不是有个人比你更想见到这场对决吗?」
「啊……!」
提示得这么清楚,列媞希亚这才发觉。
「那、那一值的确可以无视统合企业财团的意向……但她会依照你的想法行动吗?」
「没什么,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夸,不过上次学园祭当中,我也帮了她不少忙呢。只要让她认为这次该还我人情,应该也不会有意见吧。」
说著,亚涅斯特露出浅浅的笑容,开启办公桌上的通讯装置。
「而且以热线联络的话,至圣公会议也无法轻易出手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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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所以要利用老娘吗?真是的,你的胆子比想像中还大哪,《圣骑士》殿下。」
半开玩笑瞪著空间视窗中显示的端正容貌,范星露同时哈哈大笑。
『让您感到不高兴真是抱歉了,公主。』
界龙第七学院黄辰殿,谒见之间。
一屁股坐在一张与娇小身材不相衬的大椅子上,星露刚完成早晨的修练。
一旁的虎峰则默默跪著,心里一直祈祷这位喜怒无常的豪放师父,不要再插手无关的闲事了。
「老娘的确在顶上竞技场欠《圣骑士》殿下一个人情……但你不觉得这次的要求太超过了吗?」
听到星露如此回答,虎峰用力点了点头。
『会吗?听说琉奈海姆小姐当时决定参加,是因为知道我会参加吧。这么一来,可以认为这个要求有两位排名第一的价值了吧?』
「……嗯,原来如此,有道理。」
对于星露的回答,虎峰拚命摇头。
『话虽如此,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无理。那么这样如何,公主。下次招待您前来我们嘉莱多瓦思的公式排名战——噢,当然是观战的意思啰。』
「哦!」
天啊,完蛋了。这是星露最喜欢的诱饵。
任何学园若在公式排名战有众所瞩目的对战,依照惯例会在城市区的舞台上进行,同时兼作表演。反过来说,名气不高的学生对战会在学园内举行。当然,如果没有转播,除了学园学生以外是无法观赏的。甚至有学园利用这一点,将《星武祭》的秘密王牌等对战安排在学园内举行。实际上,星露本人就这么做。
此外,虽然以无名学生的决斗为主,反过来说,这可是发掘新人才的最好机会。《星武祭》的狂热粉丝当中,甚至有人专门注意这些比赛。
就在虎峰对膨胀的不安预感紧张不已时,亚涅斯特进一步怂恿星露。
『更重要的是,公主也期待恩菲尔德队与您的爱徒队交手吧?再这样下去,她们会损失宝贵的战力,一般人或许会幸灾乐祸,但您应该不一样吧。』
「嗯……《潘=朵拉》那女孩的确是她们队伍的关键,要是少了她,那可就扫兴哪。」
『如您所知,我们学园的至圣公会议归统合企业财团直辖,因此这件事我无法采取行动。不过睚眦直属于学生会,只要公主一声令下,应该能够帮帮忙吧?。
六学园的特务机关,彼此规模与擅长领域都不同,但实质上多半都由营运母体,亦即统合企业财团直辖。即使各学园的学生会有运用的权利,这些权力终究是统合企业财团暂时赋予的,他们也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可是界龙与阿勒坎特学院的情况有些不一样。派阀极为森严的阿勒坎特,连谍报特务机关都加以分割,各派阀都有自己直属的独立情报员。
另一方面,界龙的特务机关『睚眦』是初代《万有天罗》为了自己而一手从零建立的组织。之后依昭i传统,直接听命于学生会,与统合企业财团的关系极小。
『最重要的是——不论结果为何,就这样袖手旁观也不符合公主的兴趣吧?』
「哼,请将不如激将是吧。别太得意忘形了,小子。」
星露散发的气息参杂了杀气,但仅在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不过哪,行。老娘就瞠这个浑水吧。」
听到这个答案的虎峰,忍不住想抱头伤脑筋。
虽然从一开始就料到这种结局,但是虎峰还没有直截了当死心的觉悟。
「……恕徒弟直言,师父。这时期还是别轻易和其他学园发生争端吧。」
「别这么说,虎峰。若是无法和准备万全的对手交战,反而比较无趣哪。」
「这个,是没错啦……」
恩菲尔德队就是虎峰等人黄龙队的下一场对手。身为一介拳士,当然希望赢过卯足全力的对手。
不过这是两码子事。眼看师父受其他学园唆使,准备亲自趟浑水,虎峰可无法坐视不理。
「总、总之还是先深思熟虑一番……」
「不,老娘已经决定了。」
星露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随即不知从何处取出铃铛,响起悦耳的铃声。
「天啊……」
听到这阵音色,虎峰这次真的抱著头烧。
一旦这阵铃声响起,就没有退让的余地了。
『来啰。找我吗,星露妹妹。』
一名女性不知从何处宛如风一般现身。让人羡慕的是,虎峰到现在依然无法察觉她的气息。
瞳眸宛如猫咪般硕大,短发卷得很厉害。虽然身躯娇小,却有十分明显的女性曲线。而且最大的特徵,在于全身残留的无数伤疤。包括面容,全身上下的伤疤宛如夸示般清晰可见。
以当今的治疗技术,要消除伤疤十分容易。换句话说——界龙第七学院学生会直辖组织,龙生九子第七府,以凶恶著名的特务机关『睚眦』情报员之一,阿芮玛·青阳是刻意留下伤疤的。
「呣呣,有件工作拜托你帮忙哪,阿芮玛。」
『这个呢,我怎么可能有权利拒绝工作哩……
阿芮玛不开口说话,而是以飘浮在身旁的空间视窗显示文字。阿芮玛的喉咙贴著一张项圈般的符咒,以符咒的力量封住了声音。
『嗨,《醒天大圣》,上次见面是《凤凰星武祭》闭幕典礼了吧。』
『哦,这不是亚涅斯特吗?好久不见啰!。
若无其事露出笑容挥挥手的阿芮玛,显得十分随便。
实际上,两人的确见过几次面。毕竟星露很中意阿芮玛,每当星露在公开场合缺席,都由阿芮玛担任代理。
『嘿嘿!我看了《狮鹫星武祭》,情况似乎不错呢。怎么样,乾脆找机会打一场吧……』
『绝对不准!我已经告诉你很多次,我们学园禁止决斗!学生会长亚涅斯特怎么可能打破规定!还有你也未免太随便了吧!』
空间视窗的另一边,列媞希亚推开亚涅斯特挤进视窗内,对阿芮玛怒目而视。
『呿,小气鬼!』
阿芮玛一脸不满地嘟起脸颊,一旁的虎峰却用力点头同意列媞希亚的话。虎峰早就不是一次两次苦口婆心劝谏阿芮玛对星露的粗鲁态度了。她当然不会轻易听进他人的意见,况且星露甚至允许阿芮玛的这种态度。
《醒天大圣》阿芮玛,青阳曾经是排名第一——亦即在星露出现之前,她是界龙第七学院最强的人。
星露想收落败的阿芮玛为徒弟,阿芮玛却拒绝。不过惜才的星露似乎无论如何都希望阿芮玛在自己门下,因此提出妥协方案。
方案是阿芮玛不必成为徒弟,而是睚眦的一员。取而代之,阿芮玛获得可以随意要求与星露决斗的权力。战斗狂热不输给星露的阿芮玛接受这个方案,直到现在依然三不五时挑战。
『然后呢,工作内容是什么?』
「先等一下,阿芮玛。昨天银河的手下进入这座六花都市,你听到风声没?」
『嗯?不,完全不知道。』
阿芮玛露出不解的表情摇摇头。
「听说是嘉莱多瓦思的至圣公会议掌握的情报。我们的情报单位真混啊。」
虎峰卯足全力讽刺,结果阿芮玛并未感到难为情,反而抓了抓头。
『他们和睚眦的情报网范围不一样啊,别拿我们和他们相比嘛:
「算了,不知道无妨。更重要的是,老娘不爽那帮人为所欲为,这就是你这次的工作。」
星露的眼神一瞬间闪过锐利的光芒。
『呣……原来如此。话说银河的手下,究竟是哪些人呢?』
「根据《圣骑士》殿下的说法,似乎是夜吹一族。听说连族长都现身了哪。」
『哦,那家伙可厉害了!提到夜吹的族长,不是相当厉害吗?真让人手痒难耐耶。』
拳头与掌心相碰,阿芮玛咧嘴露出凶暴的笑容。
瞳眸中闪烁的烈炎,像极了星露兴奋时的眼神。
「真不巧,老娘不知道这一代族长的本领。不过记忆中似乎和好几代之前的族长交手过,那是……」
星露一副挖掘记忆的表情歪头思索,不久拍了一声手。
「噢,对对对。记得当时被他废了一只手臂。哎呀,真是怀念哪。」
『哦——!很让人期待呢!』
「老娘先声明,那帮人使用的术法有点棘手。尤其最好别和族长交手。」
『你觉得我听得进去吗?』
阿芮玛的笑容愈来愈可怖。
「……算了,只要工作能老实完成,老娘都没意见。」
听著两人的交谈,更加严重的头痛让虎峰皱起眉头。
为什么星露身边都是这种人啊。
『……看来达成共识了呢。那么公主,这件事情就先交给你们,怎么样?』
这时候亚涅斯特苦笑著说。
「嗯,可以。话说你打算怎么办来著?」
『当然我这边会在可能范围内试著行动……但如果真有办法,就不用特地联络您们啰。对不对,列媞希亚?』
隔著空间视窗的亚涅斯特,视线一瞬间望向自己身旁,像是在叮嘱身边人。意思是嘉莱多瓦思也有这种行事莽撞的人吧。
「哦,原来如此,也对。」
『那就拜托您啰,公主。』
空间视窗跟著消失,通讯结束。
『那么我也早点去准备吧。』
目睹联络后,阿芮玛再度如刚才现身般无声无息消失。
明明已经提高警觉,但还是无法察觉她的动作。虎峰懊悔地咬紧牙根,同时对星露说。
「不过师父,这样真的好吗?在这种时期与统合企业财团杠上……」
「不必多虑。只要有老娘《万有天罗》在,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反而是今年的《狮鹫星武祭》太过顺利,感觉挺没意思哪。这点小插曲反而可以适当炒热一下气氛。」
说著,星露天真地哈哈大笑。
虽然早就知道,不过星露身边都是这种人的原因,就是星露的性格所致。这让虎峰深深叹了一口气。 第三章 上半天/追忆Ⅲ 「你……你向他,告、告白了……!?」
尤莉丝竭力平静回答纱夜,但自己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愈来愈尖锐。
「没错。」
上午在训练室,面对冲击过于强烈、眼睛睁得大大的尤莉丝与绮凛,纱夜平淡地点点头。
「等、等一下,纱夜。换句话说,这个……你向,绫斗,表达了心意……对吗?」
「就是这个意思。」
即使再询问一次加以确认,纱夜的答案依旧不变。
「噢,嗯,是吗,原来是这样……」
看来是不会错的。当认知到这一点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涌上尤莉丝的胸口。
「不,可是,这个……然后……」
尤莉丝必中浮现无数想问纱夜的问题,却找不到适当的词汇。
毕竟这可是告白。
纱夜还是绫斗的青梅竹马。纵使两人分离数年之久,依然是距离最亲近、最心意相通的关系。
从旁人的角度看来,即使纱夜曾经直白表达自己的好感,但那终究是维持过往的关系。但现在她却主动迈出一步,因此绫斗跟著增进感情也不意外。
如果绫斗也产生相同的变化,百分之一百二十会接受纱夜的告白。这么一来——
尤莉丝的思考钻进了死胡同,视线天旋地转,同时按著脑袋。
「请、请问!请问,之、之后绫斗学长的回答是……!?」
刚才宛如石像般僵硬的绮凛似乎终于回过神,态度比平常更为慌张,同时泪眼汪汪说。
(对,就是这样!)
听到绮凛说出自己正好想问的问题,尤莉丝也跟著回过绅用力点点头。
可是仔细一瞧,绮凛的眼神与刚才的尤莉丝一样天旋地转,慌张得不得了。
而且连脚都抖得快要当场晕倒,全身也像湿淋淋的小动物一样发抖,看来她比尤莉丝还慌张。
「我还没要求他答覆。」
「咦……?」
「我告诉他何时回答都可以。充其量只是表明自己的心情而已。」
不过与尤莉丝与绮凛的困惑正好相反,纱夜说得很乾脆。
「是、是吗……!」
尤莉丝首先松了口气摸摸胸口,下一瞬间又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火大。
(为什么我非得对这种事情一喜一忧啊……!)
包括学园祭上,绫斗与席尔薇雅约会,最近总是接连发生扰乱心神的奇妙怪事。老实说,感觉真的很不好。
(没错,他和谁交往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不,由于我们是队友,也不能说完全无关。但那是他的自由,我没有权利多嘴……但、但当时是他主动对我说『想成为我的助力』,所以我至少有权利抱怨……不不不,其实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啊!)
尤莉丝的思绪差点再度钻进死胡同,不过这次勉强靠自己拉了回来。然后用力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些想法。
「哈呜……」
可能听了纱夜的回答后泄了气,绮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可、可是为什么要特地告诉我们这些事……?」
「只是想和情敌公平竞争而已……总之你们都加油。」
纱夜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听得坐在地板上的绮凛一跃而起,尤莉丝则满脸通红大喊。
「哪、哪有,我、我才、才没有……!」
「对、对啊!你、你在胡说什么啊……!」
见到尤莉丝与绮凛的反应,纱夜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那就算了,不过后悔我可不管。」
「啊……」
「唔呶……」
不知为何,今天纱夜的话听起来特别沉重。
(不、不对,不行不行,冷静一点……)
从刚才就一直手足无措。
尤莉丝深呼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随后询问纱夜与绮凛相异的问题。
「没、没有啦,话说回来。虽然我不太喜欢涉足私人领域,可是为什么要在《狮鹫星武祭》如火如荼的当下这么做?要是一个不小心,岂不是会破坏队伍的默契吗……不,我不是真的这么小心眼,只是保险起见。」
「嗯,关于这一点……对不起。」
结果出乎意料,纱夜坦率地低头道歉。
「会在这种时机点表白,纯粹是自作主张,这一点我道歉。不过——」
说到这里,纱夜笔直盯著尤莉丝的瞳眸。
「这么说有些自私,但是比赛的时候,大家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松懈。所以没关系。」
「这……」
实际上尤莉丝的确这么想,因此一瞬间语塞。尤莉丝与绮凛认真比赛时,毫无疑问可以集中精神,这一点可以确信。
与其说事关重大而有微词,终究只是对这件事的看法不一而已。不论尤莉丝或是绮凛,在《星武祭》都有非达成不可的目标,有非得获得冠军不可的原因。
而且尤莉丝也知道,纱夜正好缺乏这种原因。
纱夜纯粹为了绫斗而战斗。因此才能往前迈进一大步,主动告白。没有人能责备她。
「不过只有恩菲尔德另当别论。可能有点不安。」
「咦……?会长,是吗?」
这句话让绮凛一脸不可田心议地眨眨眼。
当然尤莉丝也有相同想法。
「克劳蒂雅才没问题吧。同时在个性上,我认为她是最能切割感情的人。」
克劳蒂雅相当积极接近绫斗,可以肯定她对绫斗有意思。不过尤莉丝也看不出来,她的举动究竟有几分认真。
可是与点头同意的绮凛相反,纱夜露出微妙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从一开始见到她,我就立刻明白。恩菲尔德是认真的。」
「……哦,有什么确切的原因让你如此断言?」
「直觉。」
纱夜的回答实在简单不过,但尤莉丝已经知道,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嗯……」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开放,身穿连动服、额头冒著汗水的绫斗走了进来。
「抱歉,时间已经快到了吗……?刚才不小心专注于自主训练。」
看他喘著气,应该是直接跑来的吧。
「绫斗,早安。」
「……噢,纱夜,早啊。」
纱夜露出笑容来到绫斗身边,绫斗也一如往常平稳迎接。
但是绫斗表情一瞬间貌似紧张的神色,尤莉丝没有看漏。
「没关系,不用著急,还没到齐。来,绫斗。」
纱夜取出毛巾递给绫斗。
不知是否多心,纱夜与绫斗的距离似乎比以前接近了许多。两人原本就是青梅竹马,就像家人或兄妹一样亲近,现在的气氛却不一样。
「……嗯,谢谢。」
另一方面,接过毛巾的绫斗虽然不明显,但态度有些生硬。显然对纱夜产生了男女意识,不过也看得出来两人关系绝非恶化。
「那这条毛巾,我洗乾净后再还给你……」
「不用了,没关系。这点小事别在意。」
「不,怎么能这样呢。」
「……呣,我说没关系了。」
认真起来准备接过毛巾的纱夜,身子紧贴著绫斗。
「啊……」
结果像是察觉到,纱夜突然离开绫斗的身边。虽然表情依旧没变,脸颊却微微羞红,低下头去。
以前的纱夜不可能会有这种反应。
尤莉丝与绮凛远远眺望著两人的互动。
「……怎、怎么了,绮凛。如果有什么事情想问绫斗,现在可以去问啊。」
「咦吁我、我其实,没、没有什么……」
绮凛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瑟缩,但依然视线朝上仰视尤莉丝,同时战战兢兢开口。
「尤、尤莉丝学姊,这个,就是……」
「我,我很好没事。嗯,没错,绝对没事!」
「啊呜……是、是吗,对不起……」
「没、没有啦,我完全没在生气啊。」
尤莉丝慌张的同时安慰绮凛,随后有如泄气般深深呼了一口气。不可否认这根本徒劳无功。
「……不过她的确有勇气。这一点应该坦率称赞她。」
「……是的。」
虽然形式不同,但尤莉丝早已深刻明白,要改变某些事物而跨出第一步有多么让人害怕。
她的决定值得敬佩。
「话说还没到齐……可是时间差不多了吧?」
说著,绫斗一边确认手机的时间,同时环顾训缭室内。
今天理论上要为明天的准决赛开作战会议。准决赛的对手黄龙队,毫无疑问是之前遇见过的最强对手。
尤其是最大战力《霸军星君》武晓彗的压倒性力量,毫无对策挑战根本是找死。从他在第二轮比赛展现的枪术、体术,以及星仙术——每一项都充满了威胁性,晓彗却三者兼备。
「对了,会长还没出现……」
「真难得她会迟到呢。」
尤莉丝接著绮凛的话。
根据尤莉丝的记忆,克劳蒂雅以前从未有任何迟到纪录。
「哦,有人来电。话才刚说完就……嗯?」
一掏出自己的手机,尤莉丝随即皱起眉头。号码显示未登录。
尤莉丝一脸讶异开启空间视窗,却出现黑漆漆的画面。
是声音通讯。
『……!啊,太好了!终于联络上了!』
而且声音很糟糕。但尤莉丝记得这个声音。
「……这声音是列媞希亚吗?」
两人并非完全不认识,却没有熟悉到会直接联络。
『没错。由于时间不够,我就单刀直入说了。克劳蒂雅在不在那边?』
「怎么没头没脑这么问……算了,今天还没看见她的踪影。」
『天啊,果然……!』
空间视窗的另一侧传来充满悲叹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找克劳蒂雅有事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联络她?」
『要是联络得到,我何必打给你!总之,请你现在立刻找到她,并且保护她的安全!』
「她的安全……?等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到底在说什么!?」
从她声音散发的紧迫感,让尤莉丝察觉非同小可。
连在一旁听著对话的绫斗与绮凛等人,都默默露出认真的表情。
『这条专门防堵至圣公会议的线路,能安全通话的时间顶多剩三十秒而已。我废话就不多说——银河采取行动了。』
「!」
光是这句话,众人便掌握了大致情况。
「我知道了。虽然不知道详情,不过谢歌。」
『还有一件事情,希望能告诉天雾绫斗。』
「告诉绫斗……?」
尤莉丝使了个眼色,绫斗也跟著微微点头,站在尤莉丝身旁。
「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就是——』
****
观赏《王龙星武祭》之后,过不了多久。
「克劳蒂雅,有礼物要送你。」
说著,伊莎贝拉递过一个盒子。克劳蒂雅难得打从心里惊讶地盯著盒子看,毕竟这是自己懂事以来,母亲主动头一次赠送礼物。
克劳蒂雅想要的东西,母亲都会买给自己。虽然年纪还小,却有几近无限的资金,不过这和礼物又是两回事。
「究竟吹什么风呢?」
克劳蒂雅苦笑以对,伊莎贝拉随即温柔回答。
「没什么,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
「是没错……」
「总之先看看这个吧。」
伊莎贝拉当著困惑的克劳蒂雅面前,解开放在会客室桌上盒子的锁。
「这是……」
看到收藏在盒子内的东西,克劳蒂雅不由得大惊失色。
「没错,就是《潘=朵拉》。」
「————!」
宛如双胞胎胎儿般沉睡的一对纯星煌式武装。面对发动体的克劳蒂雅,感受之前在《王龙星武祭》会场上完全相同的颤栗贯穿全身。
看到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退避三舍的克劳蒂雅,伊莎贝拉开心地眯起眼睛。
「哎呀呀,克劳蒂雅,怎么了吗?」
「……没什么。」
「体会到《王龙星武祭》当时相同的感觉了吗?那就太好了,这代表你获得这对《潘=朵拉》的遴选啰。」
伊莎贝拉宛如喜事般张开双臂。面对她的态度,克劳蒂雅轻轻叹了一口气,打起精神。
「不过你居然能将纯星煌式武装带出来呢?听说纯星煌式武装的保管十分严密……」
即使是统合企业财团的干部,为了送自己女儿而从Asterisk带出来,也未免太任性了。
「呵呵,你以为我是谁呢。」
但伊莎贝拉说得轻描淡写。
「不过宾际上,也因为之前《王龙星武祭》那件事,《潘=朵拉》原本受到指定封印呢。我说明原委后,趁它被送到银河研究设施前借了回来。他们似乎也想多得到一些资料,反而十分欢迎喔。」
「将这么危险的东西交给我,真是光荣呢。」
即使语带挖苦回答,伊莎贝拉脸上的笑容依旧不改。
「当然,如果你不想要的话就到此为止,其实没必要勉强自己。不过纯星煌式武装主动挑选使用者的例子极端罕见,光看能力的话,《潘=朵拉》确实是强大的武器。我猜想总有一天能成为你的助力……」
「…………」
纵使是自己的母亲,克劳蒂雅也难以看穿伊莎贝拉的真正意图。
她的算盘可能是利用女儿收集几乎找不到适合对象的《潘=朵拉》资料。这的确与银河营运的星导馆学园利益有关。
可是以银河整体来看,未必有这么大的利益。实在很难想像伊莎贝拉这样立场的人物会主动出手。
那么要将她的话照单全收,真是纯粹送给女儿的礼物?实际上,如果预测未来能力属实,《潘=朵拉》确实是强力无比的纯星煌式武装,甚至足以成为依然犹豫前途的克劳蒂雅人生的指针。
不过如同克劳蒂雅的挖苦,这项武装实在太危险,根本不适合送给女儿当作礼物。倘若如此,也有可能相中克劳蒂雅的才能,判断不会有问题。克劳蒂雅留下的成绩,确实足以让伊莎贝拉如此判断。
(……可能以上皆是吧。)
想到这里,克劳蒂雅如此下结论。
不论事情或人物,多半会在复杂事情层层交错下采取行动。像伊莎贝拉这样的人物则更不在话下。
正因如此,克劳蒂雅才刻意依照单纯的原因加以选择。
「我知道了,那我就心怀感激借用吧。」
母亲赠送的礼物,让人特别高兴。
「很好,也不枉我送你礼物了。」
说著,伊莎贝拉也呵呵笑。不过像是匆然想起事情,拍了一下手呼叫佣人。
「对了,话说回来,好像还收到另一份礼物喔。」
「另一份?」
听伊莎贝拉的口气,似乎和她无关,
打开佣人搬过来的箱子,里面装的是三十公分大小的熊布偶,以及一张卡片。
「哎呀,真是可爱。」
「……是哪一位送的呢。」
布偶的质地与裁缝十分精美——姑且不论送这种礼物给克劳蒂雅的品味——一眼就看得出来相当高级。
丝毫没有头绪的克劳蒂雅,感到不可思议地打开卡片,上面写的是意外的名字。
「列媞希亚?」
「噢,就是布兰查得家的千金吧。」
伊莎贝拉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的感情真好呢。」
「不,其实我和她并没有……」
卡片上还写著下一场比赛一定会击败克劳蒂雅,要克劳蒂雅做好觉悟。
「但如果真是她送的,最好在尼可拉斯面前藏起来比较好喔。」
「……也对。」
克劳蒂雅的恩菲尔德家族,与列媞希亚的布兰查得家族之间,似乎可以回溯到大同盟战争以来几百年之间的恩怨。尼可拉斯身为恩菲尔德家族直系,十分厌恶布兰查得一族。
老实说,自己对这种礼物没什么兴趣。但是人家难得送礼,总不好直接丢弃。
「话说回来,既然她送我生日礼物,我也得回礼才行。记得她的生日是……二月吧。」
现在是六月,送生日礼物太早了。
「话说维也纳不是有歌剧院舞会吗?到时候再交给她如何?」
维也纳的歌剧院舞会不论今昔,都是社交界的翘楚。不过在《落星雨》的复兴后,性质也跟著改变。尤其是首次亮相的年纪大幅下降。这是为了在复兴后的欧洲社交界,尽可能趁早找到优秀血缘而寻找候选人之故。
即使是名门贵族,这年头也不可能完全不和统合企业财团打交道。因此一族中尽可能需要更多的能力优秀之人。
「……反正还有时间,就好好挑选适合她的礼物吧。」
克劳蒂雅轻声说著,比对熊布偶与《潘=朵拉》,对两者之间的天壤之别苦笑。
——可是,选择接受《潘=朵拉》的结果,让克劳蒂雅的人生有了极大的转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天早上,太阳尚未完全升起的时候,豪宅内响彻克劳蒂雅的尖叫。
就茌佣人赶来之际,克劳蒂雅紧握著床单直到指尖发白,睁大眼睛横躺在床上,气息慌乱喘著气。
梦境的内容已经如朝雾般暧昧不明,烟消云散。
但是《潘=朵拉》的代价,让克劳蒂雅品尝到『死亡』难以止息的痛苦,以及压倒的恐怖——轻易破坏了克劳蒂雅年幼的虚无主义,冲击性将早熟却偏差的自我意识粉碎得体无完肤。
「哎呀……还是太严苛了呢。」
不知何时赶来的伊莎贝拉,露出惋惜的表情俯瞰克劳蒂雅。
「呼……呼……!」
克劳蒂雅的眼睛映照著母亲的身影,同时拚命调整呼吸。
「所以怎么样,克劳蒂雅,要放弃《潘=朵拉》吗?」
彷佛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伊莎贝拉的口气中还是隐约带有失望之意。
「…………」
对于伊莎贝拉的问题,克劳蒂雅依然虚弱地摇摇头。
「哦……」
像是稍微感到意外,伊莎贝拉的眉毛挑了挑。
原因其实也很单纯。
纯粹的坚持——反抗心态。
克劳蒂雅对自己心中还有这种孩子气的心态咸到意外,同时竭尽全力起身。
「……难得的礼物,再让我稍微享受一番吧。」
以结果而言,克劳蒂雅足足撑了将近一个月。
考虑到之前所有《潘=朵拉》的使用者都熬不过三天,克劳蒂雅的精神力实在让人赞叹。
话虽如此,每天晚上反覆的恶梦依然毫不留情侵蚀克劳蒂雅的身心,一点一点让克劳蒂雅衰弱。
在床铺上,连现实与恶梦的境界都开始模糊的克劳蒂雅,感觉自己到了极限的当晚——
克劳蒂雅在梦中遇见了绫斗。
****
「克劳蒂雅!在不在,克劳蒂雅!」
即使尤莉丝猛烈敲门,也丝毫没有反应。
接到列媞希亚联络的尤莉丝等人,急忙赶往星导馆学园女生宿舍的克劳蒂雅房间。
但是房间门依然上锁,不论怎么敲门都不见克劳蒂雅应门。这让尤莉丝紧咬牙根。
「可恶!我怎么会这么大意……!」
老实说,完全没料到银河会在这个时机动手。
不,更准确地说,自己太轻匆克劳蒂雅之前说过的话了。
与银河为敌——起先听克劳蒂雅这么说的时候还提高警觉。可是《狮鹫星武祭》开始之后却没发生什么事,反而十分顺利晋级至准决赛。
虽然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但也不否认比起银河,注意力确实更加集中在下一场比赛。
完全没料到这都是克劳蒂雅的策略奏效,银河根本没有丝毫松懈。
「……尤莉丝,让开。这时候没什么好顾忌的。」
说著,纱夜启动大型煌式武装。
「咦!?等、等一下,纱夜,在宿舍使用武器太超过了吧……!」
绮凛慌忙试图阻止纱夜,但唯有这一次,尤莉丝和纱夜有相同看法。
「好,动手吧,纱夜!」
「……轰。」
煌式武装发射的光弹,伴随爆炸声轰飞了门,爆风骤发。
其他住宿生都探出头来一采究竟,但尤莉丝无视他人地进入房间。
「怎么会这样……」
环顾房间之后,对惨状惊愕不已。房间内的客厅与寝室全都乱七八糟。
一瞬间以为是纱夜炮击的余威造成.可是受害范围实在太广。沙发翻倒,床单破破烂烂,墙壁与地毯都有无数伤痕。
而且更重要的是——
「……似乎曾经以武器近身战斗过。」
调查地板的绮凛,露出严肃的表情说。
「虽然无法判断足迹,但应该是好几人同时袭击会长……还有血迹。」
「唔……!」
尤莉丝忍不住紧咬嘴唇,纱夜却拍了拍她的肩膀。
「还不确定是恩菲尔德的血,有可能是袭击恩菲尔德的嫌犯遭到反击所留。」
「是没错……」
如果真是如此,克劳蒂雅不在这里反而奇怪。
「出血量似乎并不多。还有……会长可能逃出去了。至少在会长遭袭的当下。」
刚才调查地板的绮凛,露出微妙的表情。
「为何能如此肯定?」
「终究只是从现场情况推测……但如果会长真的遭到银河的人马袭击,而且对方成功得手,应该不会留下如此凌乱的房间。要抹消在星导馆内部发生的事情轻而易举,至少也该做最起码的善后处理。可是房间却留下这片惨状……」
可能由于伯父是银河的人,绮凛对统合企业财团特别详细。
「对啊……!换句话说,偷袭者没有充裕的时间这么做……!」
「……原来如此。」
纱夜也点头同意。
虽然不知原因在人员还是时间,但是代表还有更优先的事项。
「然后就是……」
说著,绮凛的视线望向窗外。
面向阳台的窗户玻璃虽然破裂,房间内却没有任何玻璃碎片,全部散落在外侧。
尤莉丝赶到窗边一看,果然阳台上有点点血迹延续。
「是从这里逃跑的吗……」
「……总之最好先将目前的情报告诉绫斗。」
纱夜拉了拉瞪向窗外的尤莉丝袖子同时说。
「噢,没错。还要确认那边的情况呢。」
尤莉丝一边祈祷克劳蒂雅平安,同时掏出手机。 第四章 午时 ——雷渥夫黑学院,学生会办公室。
「……你说夜吹一族采取行动了?」
『看来银河终于失去耐性啰。』
「哼,关我屁事。」
仰躺在椅子上的狄路克·艾贝尔范,一如往常眉头深锁,臭著脸咒骂。
空间视窗内显示的马迪亚斯·梅萨看到狄路克这种态度,夸张地耸了聋肩。
『哎呀呀……』
「反倒是那女人真的消失,星导馆就不足为惧了。比她还优秀的逸才可不是说有就有。」
『原来如此,你对她的能力也十分肯定呢。』
听到马迪亚斯语带调侃的声音,狄路克恶狠狠瞪了一眼空间视窗。
「如果你只是要找我聊这些八卦,那我要挂了。我可没闲功夫陪你耗。」
『哎,等一下嘛,你还是一样急性子呢。』
马迪亚斯劝说狄路克后,才进入正题。
『其实我听到一点小道消息。看来那位恩菲尔德小姐,似乎也知道瓦尔妲的事情。』
「你说什么……?」
连狄路克听到这句话都不禁脸色一变。
瓦尔妲既是狄路克等人的金枝篇同盟成员之一,也是世界上唯一以自我音i识行动的纯星煌式武装《瓦尔妲·瓦欧斯》。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可谓秘中之秘。现在除了金枝篇同盟的成员以外,只有银河最高干部知道她的存在。
其他知道瓦尔妲的人不是被灭口,就是以瓦尔妲本身的精神干涉能力消除了记虑。
『她究竟利用这些情报与银河交涉……还是威胁呢,不过现在问题不在这里。』
「她果然疯了。」
敢对统合企业财团这样,实在是蠢到有剩。
『嗯,问题就在这里。连你都认同能力的人,会做出这种蠢事吗?』
「……这是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到目前为止可能都是她写好的剧本呢。』
说到这里,马迪亚斯顿了一会儿才继续。
『仔细想想,银河会为了处分自己学园的学生,不惜派出夜吹一族吗?一般而言根本不可能。这是当然的,如果只是要处分她,只要随便罗织罪名抓住她,再暗地解决就行了。』
「正因如此,才选在无法轻举妄动的《星武祭》举办期间,甚至假装恩将仇报,引诱其他统合企业财团牵制银河……」
『一旦发展成这样,对银河而言最好的手段,只剩下暗地抹消她——也就是暗杀。』
这样看来,的确不能说她束手待毙。
可是。
「到头来,留下了一个最大的问题。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克劳蒂雅而言,这种行动只会将自己逼上绝路,毫无益处。
『这我实在也无法理解……不过唯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
「啊?」
『她和我们是同类。不论她的愿望是什么,为了实现愿望,她会不惜牺牲一切……不,她根本就不会考虑到其他事情吧。』
「……哼。」
狄路克哼了一声,心想别拿我和她相提并论。
『总之就是这样,建议你最好多留意她的动向。』
「留意什么,死了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夜吹一族可是远东黑社会中,自古以来的有名团体。
不论克劳蒂雅多么优秀,也很难想像她能摆脱追杀。
『哈哈,是没错。不过——我无法武断认定喔。』
马迪亚斯露出可疑的笑容后,跟著切断通讯。
「…………」
独自一人的狄路克,扠著手思考一会儿。不久咂了一下舌,之后再度开启空间视窗。
「——在傍晚之前找可罗奈过来。还有依照惯例,假装不经意散布情报。内容是……星导馆学生会长似乎行踪不明。」
****
「……是吗,我知道了。那么我之后再联络你,至于尤莉丝她们……就拜托你了。」
绫斗关闭以最小尺寸开启的空间视窗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才小声开口。
「她似乎不在宿舍房间。」
在远离商业区的一间阴暗咖啡厅——靠墙的座位上,只看到绫斗一个人。在阴暗照明下的四人座桌席上,仅放著一杯绫斗点的,像淤泥般黑浊的咖啡。
「应该说果不其然吗?」
因此声音是从绫斗身后的座位传来的。
虽然轻声又模糊,但声音的主人是圣嘉莱多瓦思学园学生会副会长,列媞希亚·布兰查得。
绫斗偷偷往身后一瞄,一名与店内气氛不相衬的女性,优雅地将咖啡杯端到嘴边。
她的华丽明显与店内气氛格格不入,但绫斗也无可奈何。
「话说回来,你会知道这种地方真出乎意料。这里的确很适合密谈……可是客层实在说不上优良呢。」
列媞希亚的声音虽然带著佩服,却有垫许责备的语气。
「不,这间店也是别人告诉我的……」
绫斗没有回过头,加以解释。
这是之前芙萝拉遭到绑架之际,为了向依蕾奈打听情报而会面的咖啡厅。肯定是咖啡厅弥漫的可疑气氛,让列媞希亚感到讶异。
换句话说,比起嘉莱多瓦思,这里的气氛更接近雷渥夫。
「总之这次帮了忙,我就不深入追究。我对这种事情并不熟悉,不过……」
「……不过?」
「出入太可疑的场所实在难以苟同,听说你还曾经涉足欢乐街等地呢。既然和克劳蒂雅私交甚笃,就该多加磨练自己的品行才行。」
「呃,那是因为其他目的才不得已……」
虽然绫斗试图辩解,列媞希亚却充耳不闻。
「恩菲尔德家族在欧洲,可是与我们布兰查得家族齐名的名门。如果你做出有损家族名声的丑事,不只是你而已,连克劳蒂雅都会受人嘲笑。到时候我可不原谅你……」
「是喔……」
不知为何,列媞希亚一个人拚命发脾气。
可是听她的口气,列媞希亚似乎是真的很关心克劳蒂雅。
「知道吗,天雾绫斗。说真的,我还没有认同你。这次是因为有求于你才不得已,请你心中牢记这一点。」
「这个……所以说,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话题一直没有进展,因此绫斗催促她。
「啊……嗯哼,也对。」
列媞希亚似乎这才冷静下来,从绫斗身后传来刻意的轻咳声。
更何况是列媞希亚希望面对面商谈,才会在绫斗指定的这间咖啡厅会合。
似乎是无法在手机中讲的情报。
「可能的话,我也希望尽快去寻找克劳蒂雅。」
「……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可能对帮助克劳蒂雅有必要。」
略为犹豫了一下,列媞希亚才开口。
既然这样就不得不听了。
「哎……有件事情先声明,这是我以绝对不告诉外人的约定,听克劳蒂雅本人说的。我赌上自己的名誉,绝不会打破约定……可是现在情非得已。」
「……?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列媞希亚并未直接回答,问起其他问题。
「在那之前,请问你知道克劳蒂雅想在Asterisk实现的愿望是什么吗?」
「嗯,这个……记得是与《翡翠黄昏》的相关人物,拉迪斯勒夫·巴路托席克教授见面。」
这是克劳蒂雅在胜利者采访会上亲口证实,是绫斗等人众所周知的事实。不过绫斗隐约觉得,克劳蒂雅的目的绝非仅止于此。
「没错,我也见到她在采访会上承认。不过——那和我以前从她口中证实的愿望,却完全不一样。」
「咦……?」
列媞希亚制止差一点转过头的绫斗,继续说明。
「从头开始解释吧。我和她是从孩提时期,每一年都在欧洲的武斗大会上头角峥嵘的好对手……虽然我从来没有赢过她!」
「是喔……」
她的话中依然流露足以咬破手帕的懊悔。
「嗯哼。总之,某一年的武斗大会上,难得喜形于色的她是这么说的:「我终于也有想要达成的愿望了呢:」
「克劳蒂雅喜形于色……?」
绫斗认识克劳蒂雅不只一年,却从未见过她这样。
「嗯,我也惊讶地询问她哗细内容,但她始终不肯告诉我。最后我实在忍无可忍,和她在决赛前打赌。如果下一场比赛赢了,她能不能告诉我。」
「可是……布兰查得小姐刚才,呃,不是说一次也没赢过克劳蒂雅吗?」
这么说来,代表她打赌输了。
结果可能对绫斗这句话不满,列媞希亚略微恼火,快嘴说著。
「是、是没错,但请先等我把话说完!大赛的时候,她的模样明显不太对劲。后来听她说,她正好刚获得《潘=朵拉》。当然在该场大会上违反规定,因此并未使用……」
「《潘=朵拉》……?咦,可是,请等一下。那是小时候的事情吧?」
纯星煌式武装原则上只能在Asterisk内使用。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绫斗造访莱泽塔尼亚的时候,只要办好相关的手续,也不是无法携出。
如果《星武祭》的冠军许愿,确实也能获得所有权——但这种情况下仅限于一代,最终依然会回到统合企业财团手上——更何况给予非Astrisk学生的小孩子纯星煌式武装,肯定是特例中的特例。
「当时我也很惊讶……不过在她母亲眼中倒是很容易。当时她似乎已经接近银河的中枢,而且《潘=朵拉》也不是一直在克劳蒂雅手上,经常为了分析资料而回收。」
说到这里,列媞希亚顿了半晌,将咖啡杯凑近嘴边。
「总之,由于这些事情——决赛中情况明显失常的她,最后和我打成了平手。」
「平手……」
「换句话说就是不分输赢。结果她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同时以绝对不告诉他人为条件,和我窃窃私语『告诉你我的一半愿望吧』。」
这时候列媞希亚轻轻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听说她——克劳蒂雅的愿望,是『献身给命运的对象』。」
「……啊?」
这番话实在太超乎想像,绫斗忍不住发出怪声。
「命运的对象?献身?」
虽然绫斗不知道克劳蒂雅小时候的个性,但至少这番话与现在克劳蒂雅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哎,就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起先我也以为她在唬我,可是询问她什么命运的对象时,她却回答『还没遇见』。」
原来如此,也难怪她会觉得克劳蒂雅在唬人了。
「可是她进入星导馆,成为学生会长……看著她的行动,我才发现到。至少她口中所说的命运对象,肯定就是你,天雾绫斗。」
「什么!?」
这一次真的吓到,忍不住喊了出来回过头去。
绫斗慌忙将头转回来,压低声音。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说真的,起先我还以为你欺骗了她的感情……」
「呃,就算你这么说……」
「请放心,我也没那么有眼无珠。从你迄今的行动看来,至少可以确定你不是坏人。」
虽然表示肯定,列媞希亚的声音却还是不太高兴。
「总之,从她推荐你为特待转学生来看,她为了寻找你煞费苦心,投注大量劳力与人力是事实。更何况你可是毫无实绩,默默无名喔?她只有那时候才如此费心费力——至少我接获的报告是这样。」
「…………」
这一点确实让绫斗一直感到困惑。
头一次见到克劳蒂亚之际,虽然也曾经问过,但绫斗根本不是足以被推举为特待生的人才——甚至连候补都算不上。克劳蒂雅说为了让绫斗入学而强硬推荐,但她究竟怎么找到绫斗的呢。
「……这终究只是我的推测,但克劳蒂雅可能在《潘=朵拉》的恶梦中见过你。」
「《潘=朵拉》的恶梦……?可是《潘=朵拉》的恶梦在醒来之际,不是几乎会从记忆中消失吗?」
记得克劳蒂雅这样说过。
「似乎是的。但她不是也说过吗?会留下碎片般的记忆。即使是记忆的碎片,但如果属实,会不会成为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强烈事物?」
这句话让绫斗脑海里,浮现第一次见到克劳蒂雅时她说的话。
『……终于……我终于见到你了……』
在学生会办公室,克劳蒂雅突然从背后抱住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克劳蒂雅的模样与平时完全不同。如此脆弱的声音,仅在当时听过一次——之后从未听见。
「换句话说,她在梦中遇见你,并且对你倾心……而且为了见到你,为了献身于你才来到Asterisk。这就是我推测她的愿望。不过老实说,我认为这个愿望实在很愚蠢。」
对绫斗而言实在很难评价这个结论,但客观来看,确实有道理。
「不过这么一来,克劳蒂雅有什么必要参加《星武祭》……?」
如果列媞希亚所言非虚,不惜与银河为敌也要参加《狮鹫星武祭》就毫无意义了。
「没错,就是这一点!」
列煶希亚使劲喊了一声,有如接下来才是重点。
「她告诉我的愿望其实只有一半——换句话说,我认为剩下的一半与这次事件有关。」
「剩下的一半……是克劳蒂雅与巴路托席克教授与《翡翠黄昏》相关一事吗?」
可是这两件事情也太没关联了。
「说到这里,有件事情我想问问……天雾绫斗,对于这一点你有任何头绪吗?」
「……我?」
当然不可能会有。
「连教授的名字都是克劳蒂雅透露,我才头一次听说的。」
即使知道她看不见,但绫斗还是摇摇头回答。
「真的吗?没有隐瞒我?」
「嗯,我发誓。」
「哎……是吗?」
失落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猜错了。
「不过总有一天,我猜你一定会成为克劳蒂雅的重要关键之一。」
「这个……或许是吧。」
虽然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但如果相信列媞希亚的说词,则的确有这种可能。
「这么一来,首先你要找出克劳蒂雅,想尽办法劝她放弃这个愿望。因为只有你才有可能说服她。」
「这个……」
绫斗顿时语塞。
毕竟究竟有没有这种权利,劝人放弃自己的愿望——更何况还是不惜如此牺牲也要达成的愿望?
「就算成功躲过这次的劫难,统合企业财团一旦出手,非达目的决不罢休。你应该也知道吧?在这个世界与统合企业财团为敌,就是形同找死。不论是什么样的愿望,都不值得以自己的性命交换。」
可以听出列媞希亚这番话非常正直,真心为克劳蒂雅著想。
「……好的。」
正因如此,绫斗用力点了点头,扫除心中的阴霾。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某些愿望会让人以性命相搏。
可是——绫斗还是不希望克劳蒂雅就此丧命。
「……那么我相信你,将这个托付给你。」
「这是?」
从椅子后方的座位偷偷塞进绫斗沙发里的,是一个小小的银制护身符。
「以前克劳蒂雅送我当生日礼物的护身符。听说幸运会造访……哎,真是讨厌的礼物呢。」
「讨厌……?」
绫斗完全不明白。
「没什么,总之请你交给她。就当作——微不足道的小小报仇。」
****
绫斗一走出咖啡厅,见到初秋的太阳被浓厚的云层遮住,明明是中午却有些阴暗。
微暖的的风捎来带有湿意的独特气息。一如气象预告,可能很快就要下雨了。
「……总之得先找到克劳蒂雅才行。」
一边低喃,绫斗同时急忙赶回学校。
克劳蒂雅行动时究竟在想什么,只有她本人才知道。如果列媞希亚所言不虚,绫斗就是关键的话,绫斗无论如何都得赶到克劳蒂雅身边才行。
—这时候,绫斗的手机响起来电。
连忙开启空间视窗,出现的是让人意外的人物。
「咦?席尔薇?」
『绫斗,我听说了。似乎发生很严重的事情啰。』
「噢,嗯,是没错……听说是从哪里听来的情报?」
『我毕竟是学生会长,我们的谍报机关瑶光星也还算优秀呀。』
原来如此。
如同列媞希亚她们,虽然多少有时间差,但各学园高层似乎都已掌握此一情报。
「对了!席尔薇的瑶光星是不是掌握了克劳蒂雅的所在地呢?」
绫斗原本抱著一丝希望,但席尔薇雅却歉疚地摇摇头。
『抱歉,绫斗,我没问这么多。况且就算她们知道,也不会告诉我吧。』
果然连葵恩薇儿也认为,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静观其变。
瑶光星当然知道席尔薇雅与绫斗的交情,因此当然不可能透露情报给她。
『不过呢,我自己思考过这件事——』
「……哎呀?」
就在席尔薇雅说到这里的同时,空间视窗却突然『嘟』一声变黑。
「无法通讯……?」
新显示的空间视窗内,显示著不常见的讯息。若是前几天纱夜迷路的地下区域这种特殊地点也就算了,在这种大街上无法通讯,一般而言是不可能的。
疑惑之际,绫斗抬起头一看,不禁愕然。四周景色不知何时一变,只见毫无人迹的道路,以及快要崩塌的废弃大楼——是再开发区域。
「什么……?」
为了赶回星导馆学园,绫斗应该朝再开发区域的反方向前进。却不知为何来到这里。而且宛知等待绫斗停下脚步般,从地面飘起浓厚的雾气。
情况明显不寻常。
就在绫斗提高警戒时,宛如亡灵般的人影从雾中浮现。
「!」
「……这是隐遁术的一种,能干涉对象的方向感。如果没有在施术前提高警觉,是很难应付的喔。」
面对摆出架式的绫斗,人影却以不搭调的轻松语气开口。
「咦?这声音……难道是夜吹……!?」
「是的,答对啰!」
缓缓走近的人影来到足以辨别的距离后,现身的是风帽拉得低低的室友身影。虽然遮住了眼角,但嘴角却浮现浅浅的笑容。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关系啦,天雾,别问任何理由,暂时在此让我拖住行动好吗?」
双手依然插在口袋,英士郎缩短到绫斗的间距边缘停下脚步。
「停下脚步……噢,原来是这个意思。」
从他的口气,绫斗隐约察觉到原委。
绫斗露出苦笑,同时轻轻瞪著英士郎。
「换句话说……夜吹是站在学园那边的吗?」
「嗯,其实原本想在更讲究的场合盛大地揭露身分……不过没办法啰。」
英士郎脱掉风帽,露出一如往常的亲昵笑容搔了搔头。
「有听过影星吧?我算是里面的最底层啦。嘿嘿,吓到了吗?」
「……还好。不过自己的朋友突然开口表明是特务机关的情报员,还是会惊讶。」
「可是你的反应却出奇的冷静耶。」
面对英士郎的吐槽,绫斗以手扠腰回答。
「很久以前我就察觉,夜吹你不是普通人物了。可是你却没有参加《星武祭》的迹象,所以一直觉得很奇怪。」
「哎呀呀……看来我的修行还不够呢。」
说著,英士郎做作地垂头丧气。
「不过你还愿意当我是朋友,真是高兴。虽然这么说有些过分,但我可是骗了你喔?」
即使低著头,眼睛却透著刺探的犀利眼神。
「唔……应该说隐瞒我,比较正确吧。而且若要这么说,我也有一两件事情隐瞒你啊,所以扯平了。」
听绫斗这么说,英士郎露出惊讶的表情张著嘴。
「虽然早就听说过,但你也未免太老好人了吧……」
「没这回事,我可是精打细算后才行动的。因为——既然是朋友的话,说不定会让我过去吧?」
绫斗恢复认真表情后,再度摆出架式。
甚至感觉到四同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
「喂喂,别吓人好不好。」
但是英士郎却对紧绷气氛不樱其锋。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反对放你离开啦。」
「咦?」
「意思是我也有自己的问题啦。这次的工作,其实我不太……应该说一点劲也没有。」
英士郎一脸无奈耸了耸肩。
「……虽然这么问很怪,但影星容许这种随便的工作态度吗?」
好歹也是特务机关吧。
「哈哈,当然不行啊,这还用说。虽然不足以自豪,但我可是影星创设以来的问题小子,在黑社会中小有名气喔?」
「……的确很难自豪呢。」
连这种时候,英士郎都几乎毫无紧张感。
「我啊,如果是自己想做的工作就算了,但我很讨厌被强迫执行不想做的工作。这一次的工作呢,就很不想做啦。」
「意思是你会直接放我过去吧?」
听到绫斗这么说,英士郎咧嘴一笑。
「可是啊,就算你真的逃离这里,你知道会长目前在哪里吗?」
「这个……遗不知道。」
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只能懊悔。
「盲目大海捞针是找不到的啦。毕竟追杀会长的就是这样的人啊。」
「这样的人……?不,更重要的是,难道夜吹你知道克劳蒂雅的所在地吗?」
「嗯f说不知道是骗人的。」
英士郎很乾脆地承认。
「那么——」
可是英士郎却伸出右手,抢先一步制止燃起一线希望的绫斗。
「不行不行,要是真的透露给你,我的立场也会很糟糕呢。再怎么说都很危险。」
「夜吹,这事关克劳蒂雅的命啊!拜托你!」
绫斗拚命恳求。
「好吧,其实我也受到会长不少照顾,很想尽力报答她……噢,乾脆这样如何?」
这时候英士郎拍了一下手,像是想到了好主意。
「——天雾,和我一决胜负吧。」
「胜负……?」
原本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似乎从一开始就引诱绫斗与自己决胜负。
「如果你赢了,我就告诉你会长在哪里。我落败的话,也可以找到藉口向上面交差。更重要的是……我很久之前就想和你过两招了呢。」
「可是现在哪有时间啊……!」
「那就免谈啰。」
「唔……!」
英士郎的脸上依旧挂著笑容,但眼神却很认真。显然他没有说谎,而且也没有丝毫让步的打算。
「哎……我知道了。那么究竟要比什么?」
看来现在非得答应他提出的条件不可。
「这个呢……我不想和你杀得你死我活,那就不用武器,彼此空手决胜负吧?只要能打败我就算你赢。」
「那你的胜利条件呢?」
「反正我只要能拖住你的脚步就行,没有明确的胜利啦。真要说的话,拖得越久就越接近胜利啰。」
总觉得有种被英士郎牵著鼻子走的感觉。
「场地在……噢,那间废弃大楼吧。」
英士郎环顾四周一番,指了指不远处的废弃大楼。四层楼高,不过最上层楼的墙壁和天花板已崩塌大半。是再开发区域内随处可见的普通废弃大楼。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我可要拿出真本事啰。」
「好呀。不过可别太小看我喔?」
说著,英士郎的身影再度宛如在雾中融化般消失。
「接下来……」
绫斗静静解除封印后,随即进入废弃大楼内。
****
「咦……?真是奇怪。」
葵恩薇儿女学园,双子厅大楼最顶楼——的走廊上,席尔薇雅一边滑著手机,同时感到疑惑。
刚才明明还能正常对话,现在却突然无法通讯。原以为手机故障,但也未免太突然了。
虽然想找出原因,即使席尔薇雅不至于对机械一窍不通,却也不太熟稔。就在考虑所有可能性,不断尝试的同时——
「……你刚才在联络谁,席尔薇雅。」
「哇!佩多拉,小姐……」
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一看,见到葵恩薇儿女学园理事长佩多拉·绮维蕾芙特正朝自己走过来。
「没有,没事没事……反正想瞒也瞒不了吧。」
席尔薇雅慌忙将手机藏在身后……不过了解自己根本找不到藉口搪塞后,才老实坦承。
「我刚才联络绫斗,不行吗?」
「哎……不是千交代万嘱咐,不要擂手管这件事吗?纵使你是世界级歌姬,一旦违逆『W&W』的意向……届时连我也保护不了你啊。」
「这个……我知道。」
「那就乖乖听话。」
无计可施之下,席尔薇雅只好乖乖将手机收进口袋里。
虽然很想帮助绫斗,可惜这件事情席尔薇雅几乎帮不上忙。
「话说回来,是统合企业财团的意见啊……」
「你想表达什么?」
听到席尔薇雅揶揄的口气,佩多拉戴著太阳眼镜后方的表情明显变得僵硬。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没意思。」
星导馆学生会长在统合企业财团的意向之下遭到追杀,原以为其他统合企业财团会采取行动阻止。可是情况一旦生变,却反而袖手旁观,有如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每个人都这么自私……」
席尔薇雅咒骂了一句,佩多拉听了长叹一口气。
「你还太年轻了,席尔薇雅。不只统合企业财团,只要能以更有效率的方式获得更大的利益,任何人都会自私自利。而且当今这个世界,不认为这是坏事。」
「是吗……可是我觉得这样不对。」
席尔薇雅像是告诉自己般低喃。
到头来,Asterisk的学生只是为了提供财团们利益的傀儡,感觉再度被迫体会这个现实。
即使像席尔薇雅这样比一般学生赢得更多自由,充其量只是笼子比别人大一点,依然无法逃脱财团的掌控。
「……知道吗,佩多拉小姐?被迫再度体认自己只是笼中鸟,其实很难受喔?」
「无意义的感伤必须舍弃,席尔薇雅。你是自己选择成为偶像这条路的吧。」
「是没错……但那不是能这么轻易割舍的事物。佩多拉小姐也曾经是这里的学生,所以应该明白吧?」
听到席尔薇雅这么说,佩多拉沉默了一会儿,回答的音调似乎略显低沉。
「……那么久以前的事,我旱就忘记了。」
——少骗人了。
席尔薇雅仅在心中低喃,并未说出口。
自己知道,即使继续捉弄佩多拉也无济于事。迁怒她不仅丢脸,而且更难看。
「绫斗……加油啊。」
因此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挺身对抗超乎想像力量的绫斗平安无事。
****
理所当然,废弃大楼内部阴暗。而且雾气甚至进入大楼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绫斗谨慎地往前进,同时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识』之境地无效……?)
可能也是什么隐遁术的影响,天雾辰明流的知觉扩大技术『识』之境地,效果无法随心所欲提升。
「这可伤脑筋了……」
但是哀叹派不上用场的招术也无济于事。
透过雾气环顾隐约可见的室内,一楼似乎是空荡荡的大厅。后方有一座可能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前的墙壁有一扇即将倒下的半坏门屝。
依靠破损的窗户照进室内的微弱光线,绫斗一走进瓦砾散乱的大厅内,随即有东西朝绫斗飞来。
「噢……!」
反射性抓住一看,是细长的铁块——也就是所谓的棒状手里剑。
「……英士郎,不是说好彼此空手决胜负吗?」
绫斗有些不满地朝雾气另一端质疑,英士郎随即回答。
「当然没错。不过伤脑筋的是,这栋废弃大楼似乎到处都设置了陷阱呢。哎呀,虽然不知道是谁搞鬼,不过还真是危险。劝你也小心一点喔。」
「还在装傻……」
当然继续抱怨也无济于事,只好提高警觉继续前进了。
虽然连脚边都很难看清楚,但绫斗依然绷紧神经,一步步缓慢往前进。
不久,大约来到大厅中央之际,真的突如其来,背后毫无前兆突然出现杀气。
「唔!」
绫斗迅速往前方翻滚躲避,英次郎的犀利手刀随即间不容发劈过虚空。
「哇噢,竟然躲过呢。你真厉害耶,天雾。称霸《凤凰星武祭》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英士郎的轻浮笑声让人有些松懈。
「你也是啊,明明没有感到任何气息……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当然,我们可是靠这种暗杀术吃饭耶。要是那么轻易被人识破,岂不是甭混了?」
说著,英士郎的身形再度躲回浓雾与阴暗之中。
「更何况此处完全在我的术法控制之下,你那什么『识』之境地也派不上用场吧?」
「果然有什么机关……话说术法,难道夜吹你是《魔术师》吗?」
警界周围的同时,绫斗继续对话,试图多引出一些情报。
「广义上来说或许是,反正类似界龙的星仙术吧。和他们不同之处在于,这是只有我们一族才能使用的技术。」
「一族?」
「我们家族很久以前就靠这一行谋生,从小我就被灌输各式各样的技巧。老爸的思想就是没有才能的家伙死不足惜,因此动手毫不手软。当时我真的好几次想逃家……」
声音从右前方传来。就在绫斗的警觉与意识朝向该处的剎那——
「什么!?」
一招扫堂腿从侧面踢向绫斗的脚。
这一招完全防不胜防。但绫斗还是勉强扭转身体,以右手支撑地板,靠后空翻的姿势躲过这一击。
「哈哈,小心一点啊,天雾。以声音来源混淆视听,对我们而言可是初学中的初学喔。」
这句话居然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感谢你的忠告。」
到了这一步,绫斗才实际体会到。
——夜吹英士郎很强。
虽然有事前准备与依靠地利,但从攻击的犀利程度与身段,完全是顶尖高手。比起《始页十二人》丝毫不逊色。
幸好对于绫斗而言,英士郎并未一味逃避,反而积极出招攻击。
如果对英士郎的说词照单全收,他的目的应该是争取时间。因此只要一直潜伏,远比主动攻击更有效率。
(或许他有别的目的……?不,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
绫斗调整呼吸,集中精神。
不论怎么压低气息,攻击的瞬间都会泄漏杀气。这么一来,只要看自己反应速度有多快就行了。
让自己冷静下来,星辰力循环至全身上下。
然后。
「……看招!」
「!」
千钧一发之际,绫斗再度躲过从背后扑向自己的犀利手刀。侧腹裂伤,传来沉顿痛楚,但却无暇顾及。
绫斗身体横向旋转,同时顺势以里拳击中英士郎的胸口。
「哎呀!」
英士郎以拳头弹开,偏离这一拳的轨道,立刻以脚刀回击。绫斗双手交叉成十字防御后,右手拨开踢腿的同时以左手掌打。
拳头与拳头,踢腿与踢腿相互碰撞,在浓雾笼罩的废弃大楼大厅内响起沉钝的声音。
宛如空手道组手般,势均力敌的攻防代表双方的技巧不分上下。
绫斗勉强静待英士郎露出破绽,好不容易等到英士郎踢出一技大扫腿。
「……现在!」
「哇噢!」
可是————
(没有……手感!?)
原以为掌握了完美时机,绫斗的拳头却挥了空。
不,正确来说只有英士郎的上衣在原地,没见到本人的踪影。
「替身……!?」
「嘿嘿,太天真啦!」
下一瞬间,从浓雾中的准确连打命中了绫斗的太阳穴,心窝与大腿内侧。
「唔……!」
即使以星辰力提高防御力,攻击要害依然造成了不小伤害。而且英士郎的攻击如同界龙的拳士,将星辰力完美转换成攻击力。虽然这不是很困难,但要如此流畅运用,需要相当程度的锻炼。
不过绫斗并未停下脚步,朝受到攻击的方向使出一技回旋踢。
「!」
这次虽然有手咸,可是从感觉判断,这一击被挡住了。连这一瞬间发出的气息也随即消失无踪。
「呼……你的直觉真是敏锐呢。看来我最好小心一点啰。」
英士郎的声音再度不知从何方传来。
(小心一点……?)
这次究竟会以什么手段攻击呢。
就在绫斗压低了身段,提防任何可能的攻击时,忽然传来奇妙的声音。劈里一声,宛如什么东西破裂的诡异声响。
即使环顾四周,视野所及范围内却没有什么变化。
(不对……等一下!不对!)
「……上面吗!」
绫斗忍不住喊了出来,只见天花板四面八方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痕,同一时间跟著崩塌。
大小不一的瓦砾宛如豪雨般倾注而下,绫斗只能躲避会压扁人的巨大瓦砾,同时穿梭在大厅内。即使拳头大小的瓦砾击中身体,也无暇顾及那么多。
只要跑到楼梯口,应该就有办法熬过——可是就在抵达前一刻,绩斗澄澈至极限的感官发现陷阱启动的感觉。
棒手里剑从三方向朝绫斗发射。如果绫斗没有跑到这个位置,就不可能呈现夹杀绫斗的形式与角度袭击。
换句话说……
(瓦砾是引诱我到这里的虚招吗……!)
利用瓦砾的大小限制逃脱路径,让绫斗自投罗网。周全的计画只能佩服赞叹。
「……唔!」
由于朝自己飞来的棒手里剑实在无处可躲,只能将星辰力集中双臂加以防御。伤势不重,却让绫斗停下脚步。
——顺时,绫斗的背后窜出杀气。
「结束啦,天雾。」
英士郎确信自己胜利,可是丝毫没有任何松懈的冷静声音在耳边响起。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如果绫斗没有预测到这一招的话,不过——
「什么……!?」
英士郎的表情惊愕地扭曲。
正当英士郎出现在绫斗身后时,绫斗居然已经转过身,而且使出攻击动作。
三连击的右手掌打击中英士郎的下巴,同时肘打命中胸口。左拳劲道进一步贯穿心窝。
「天雾辰明流组讨术——『壬雷』。」
「咕哇!」
硬生生挨了这一招的英士郎,睁大眼睛往后栽倒。
「没事吧,夜吹?」
绫斗出声询问,只见英士郎痛苦嚷嚷著,同时勉强仰躺在地上。
「好痛……哎,完全输啦。」
说著,英士郎身上已经丝毫感受不到刚才的杀气。反而露出有些爽快,甚至清冽的笑容。
「回答我一个问题,那种情况下究竟如何识破我的攻击啊?」
「真要说的话只是单纯的直觉,不过……」
「不过?」
「之前连续两次,英士郎都从我背后突袭吧?所以我猜想,这次会不会也故技重施。」
听到绫斗的回答,英士郎拍了一下额头。
「拜托,原来是这样喔……!我真是猪头!」
虽然口气轻浮,但似乎真的打从心底懊悔。
「我先声明,一般而言第一击就会解决目标,所以这一招可无法通用喔?」
「好危险的自豪……应该说藉口吧。」
真让人不置可否又佩服他。
「不过有件事稍微议人在意。」
「嗯?」
「夜吹你刚才有拿出真本事吗?从刚才的攻势来看,实在不像呢。」
「哪有啊,真的全力了好不好。」
说著,英士郎哈哈大笑,但的确感觉到他的深不可测。
不过现在可没时间在意那些。
「所以夜吹,克劳蒂雅在哪里?」
「噢,对喔。会长目前……在学园的港湾区。」
依照约定,英士郎爽快告诉绫斗。
「港湾区,意思是学园的外缘吗?」
包围星导馆学园的宽广港湾区,虽然算是星导馆的校地,但学生一般不可能进出该处。那里主要是存放物资的区域,说起来几乎算是仓库街。
「对袭击会长的人而言,最担心会长逃到城市区。即使银河再厉害,也很难在那里湮灭证据。可是话说回来,目前举办《星武祭》期间的假日,学园内的耳目也太多了。因此追杀会长最好的地方只剩那里啦。」
虽然痛得皱起眉头,英士郎还是坐起身子。
「原来如此……」
既然得知情报,就不能继续耗在这里。
「英士郎,我……」
「嗯,我没事,别在意。更重要的是,如果你真的要去救会长,先担心你自己吧。」
说著,英士郎对绫斗露出难以言喻的微妙苦笑。
「现在袭击会长的,是银河的实战部队『Night Emit』……以前叫做夜吹一族。」
「夜吹……?」
这么说来,难道……
「没错——率领他们的,就是我老爸。」 第五章 正午 「……喝!」
克劳蒂雅以右手刀刃拨开甲影的短刀,左手刀刃横一文字砍过去。
「——」
甲影无声无息倒地,红色血迹逐渐扩散。
虽然伤势没有深到会丧命,却也没浅到能立刻继续追击。
克劳蒂雅随即转身逃跑,朝仓库街后方跑去。身上穿的制服破裂不堪,而且还渗著鲜血,幸好都是轻伤。
厚重乌云笼罩的天空,从不久前开始下起雨。根据天气预报,接下来雨势会逐渐增强。
躲避以一定间隔设置的监视器,克劳蒂雅暂先躲在整齐堆放巨大货柜、宛如巨蛋的大型仓库内。幸好无人搬运用拟形体正好在搬货柜,仓库入口开著——当然,克劳蒂雅早就知道这个时间点。
城市区的港湾地带由于兼有调整统合企业财团雇员的功用,实际上有不少劳工。不过学园的港湾区已经彻底无人化。
「呼……实在有些难缠呢。」
克劳蒂雅自顾自地低喃,靠著货柜深深叹了一口气。
毕竟从天亮时分遭到袭击以来,几乎已经逃窜了大半日。虽然已经做好觉悟,但也累积了不少疲劳。
夜吹一族——不愧是银河直辖的实战部队,果然毫无破绽。克劳蒂雅能逃窜至今,完全是靠之前蓄积的《潘=朵拉》预测未来的存量。
但克劳蒂雅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靠这招撑下去。
「通讯……果然不能用呢。」
克劳蒂雅掏出手机,再三操作后才放弃,收回怀里。
夜吹一族具备特殊的绝技,只有血族之人才能使用。
这项绝技据说能布下外人无法进入的结界,或是遮蔽声音与电波,非常棘手。而且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绝招几乎不消耗万应素或星辰力。因此和《魔女》与《魔术师》不一样,极难察觉。
「话虽如此,情况本身大致上一如预测呢……」
说著,克劳蒂雅不禁苦笑,然后紧紧握住双手的双剑。
还差一点。
真的还差一点,就能实现克劳蒂雅的愿望了。
克劳蒂雅,恩菲尔德心中唯一的梦想。
肯定没有人能理解,自己唯一的任性梦想。
就快要达成了。
「……为了这个梦想,我可不能死在这里。」
克劳蒂雅当然卯足了全力,另外层层计谋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毕竟对手可是具有好几百年历史的夜吹一族,以及族长夜吹怃尘斋。
堪称克劳蒂杂人生中最大的绝境。
即便如此,克劳蒂雅的嘴角却忍不住自然嗍开。
并非平常的完美笑容,而是更加纯粹的——
「!」
剎那间,克劳蒂雅纵身跳到货柜上方。
连续追击的手里剑刺中了货柜,不过克劳蒂雅的动作快一步。
克劳蒂在货柜上全力奔驰,同时计算如黑影般无声无息行动的追兵人数。
以甲影的力量而言,一对一还不至于出事,二对一有点危险,三对一则走为上策。
「一、二、三……哎,总共四人吗……看来只能靠三十六计啰。」
如此低喃后,克劳蒂雅冲出仓库,奔跑在与适中。
利用《潘=朵拉》的预测未来能力并非完全无法应付,不过克劳蒂雅想将尽可能将能力留待保命之时,而非攻击。
所以现在只能尽量逃窜。
****
「————」
「嗯,想不到真难缠哪。」
怃尘斋听著一名甲影以几乎听不见的低声报告后,从并列的巨大起重机上俯瞰眼下的宽广港湾区。
雨中朦胧的灰色光景,阴郁得宛如坟场一般。
「第一击失败果然很伤……明明千交代万嘱咐他不要插手,那个臭小子。」
怃尘斋一边摸著下巴,同时边叹气边嘟囔。肯定是英士郎将情报泄漏给暗杀目标。
「想不到他会如此反抗老夫……真是可气。明明早就看出来,那小子没有半点才能了。」
包含英士郎在内的影星,现在都调为怃尘斋的后援。其他人姑且不论,看英士郎的模样,很怀疑他究竟对怃尘斋有多少服从性。
更何况夜吹一族的本领是谍报与暗杀,并非武力压制。在房间暗杀失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不应该的失态了。
话虽如此。即使对手排名第二,终究只是一名学生。没有小觑对方的实力,没想到会让她逃窜到现在。
将她逼至港湾区是好主意,可是回想起来,确实有点不对劲。目标对这一带环境未免太过详细。
港湾区原本就是禁止擅闯的地方,加上现在还布下了驱人结界,连无数监视摄影机都在掌握之中。可以说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狩猎了。
偏偏目标彷佛早就掌握所有监视摄影机的位置,一次都没有落入天罗地网。
逃跑路线也毫无犹豫,简直就像自象庭院一样。
纵使学生会长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太可能对学生几乎无关的港湾区了解这么透彻。
(难道被引诱至此地的是我们……?)
再加上目标的战斗能力也比想像中麻烦。
不只基础体能优秀,甚至毫不吝惜使用《潘=朵拉》的预测未来能力,的确很难收拾她。
可是即使考虑所有因素,在怃尘斋的判断下早该将目标逼进死角了。换句话说,现状很有可能参杂了其他要素。
「迂回到南方的人怎么了?还有派去当斥候的人怎么回来得有点晚?」
「这个,不久之前失去了联络……」
「!」
这一瞬间,怃尘斋纵身往后大大一跳。原本在身边的甲影为了保护怃尘斋而立刻补位。该名甲影突然被跳上来的某人踹飞,毫无挣扎的余地从起重机摔落。
「…………」
一名戴著诡异面具的女性,在毫无声响与气息下发动强袭。
女性轻盈降落在起重机前端,默默与怃尘斋对峙。
「呣,那面具……界龙的小鬼吗?」
怃尘斋眯起眼睛,缓缓摸了摸下巴。
「纵使是港湾区,但可是星导馆校地。竟敢潜入这里,胆子实在不小啊,《醒天大圣》。」
『……什么,还是穿帮了啊。』
结果对方开启空间视窗,显示词句代替开口。女性——阿芮玛,青阳摘下象徵狼的面具,咧嘴一笑。
「曾经的排名第一,现在居然干这种骯脏事……真是凄惨哪,《万有天罗》的走狗。」
『还真敢讲,老头子。听说人年纪大了会变圆滑,看来是骗人的呢。』
阿芮玛对怃尘斋的挑衅文风不动,若无其事笑著。
(……哼,没上当吗?)
不愧是现任《万有天罗》出现之前,盘踞界龙最强宝座之人,胆量十足。
「可是这样好吗?你的行动已经明显违反了星武宪章。一旦此事曝光,界龙就吃不完兜著走哪。」
星武宪章严禁学生擅自进入其他校园。当然从保全方面来看,要入侵中枢部分以外的地区实际上并不难。各学园直属的谍报机关情报员更不在话下。
但是过去Asterisk的草创时期,曾因为情报战过度升温,发生足以影响《星武祭》举办的严重混乱,以至于各学园谨遵这项规定。
光是有其他学园的情报员入侵校地,就免不了被课以严重惩罚。
「更何况这次事件,不论怎么插手,你们界龙都不会获得任何好处哪。」
『哈哈哈!事到如今还说这些蠢话。』
阿芮玛却对怃尘斋的警告一笑置之。
『咱们睚眦与其他地方的胆小鬼不一样,和统合企业的利益与学园的损益无关。一旦《万有天罗》如此决定,我就只是恪遵命令的手足。话说你们遗不是一样?不是号称专家?』
「……哼,小鬼竟敢大放厥词。」
虽然出舌斥责,怃尘斋却咧嘴一笑。
「不过还是比老夫那臭小子强多了。」
『老实说,我对你们真是太失望了。没有一个禁得起打的,真让我期望落空呢。』
「原来如此,到处击败老夫手下的人原来是你哪。」
阿芮玛·青阳原本是界龙第七学院的排名第一。
与完全由名列前茅的毕业生组成的大型PMC,或是统合企业财团的精锐部队不同,夜吹一族是透过血统强化特殊技术的集团。单以个别战斗力来看,阿芮玛能打赢并不意外。
可是,这也不表示单凭一人就能够轻易撂倒他们。
「……无妨。无论如何,老夫可不能再在你身上继续消耗时间了。」
怃尘斋的话甫一落地,并列的起重机上方随即出现好几个黑影。
在立足点不稳的地方多打一,情况对怃尘斋一方压倒性有利。
『怎么,听说夜吹一族明明是少数精锐,竟然还残存这么多人……奇怪?』
阿芮玛露出惊愕的表情,歪头疑惑。
『真是怪了。那边的那个,还有那家伙……以及前面的你,我刚才的确勒死你了啊。』
包围阿芮玛的甲影有四人。所有人都相同装扮,无法判别容貌。当然,身高体格虽然有差距,但一眼就看穿四人身分的眼力确实了不起。
「老夫的手下都很耐打。」
不等怃尘斋说完,四名甲影随即同时行动。丝毫不考虑己身安危,从前后左右一起攻击——就像昨天逮住英士郎一样。
『……哼!』
可是——
阿芮玛却以神技般的动作拨开同时攻击。
身体一扭,以右手挡下从右侧起重机跳过来,手持漆黑刀刃劈过来的甲影斩击。同时以左手指头夹住从左边起重机掷过来的棒手里剑;再使出一记扫腿让从正面往前大跨一步,挥出拳头的甲影双脚踩空;跟著以接住棒手里剑的左手肘,弹开来自后方的踢腿。
阿芮玛露出充满愉悦的笑容,同时达成容不得些微时机差异的精准反击。
一旦第一击失手,甲影们就不是阿芮玛的对手。
从正面进击的甲影,挨了一记贯飞下巴的掌打;左边进攻的甲影被点中脖子的穴道,身体僵硬之际被一脚踹飞,撞上一旁的起重机。
紧接著利用踢腿的反作用力纵身一跃,阿芮玛在空中甚至没转头,将手中的棒手里剑丢回去,解决左方起重机上的甲影;然后在剩下的甲影身后一著地,轻易躲开甲影的里拳,双手贴著对方的腹部。紧接著强大冲击力贯穿对方身体,只见该甲影像烂泥般从起重机上摔落。
「呣,有两下子。」
见到一连串攻防,怃尘斋坦率地感叹。
磨练至可怕境界的阿芮玛武技,确实值得称赞。
『和星露妹妹比起来,你们的动作慢到简直像静止不动。』
说著,阿芮玛的呼吸丝毫没有紊乱。
『好啦,前菜差不多吃饱了,该上正餐了吧?』
阿芮玛的眼神闪过凶恶的目光,望向怃尘枣。
怃尘斋兴致索然地反应,抓了抓头。
「……你的确很强,这一点无庸置疑。不过可别小看大人了,小鬼。」
『哦,小看大人又怎样?』
咧嘴一笑的阿芮玛,缓缓摆出备战架式。
「——让老夫稍微教育你一番,记得心存感激啊。」
面对阿芮玛,怃尘斋招了招手挑衅。
****
「哎……不知道阿芮玛是否能顺利呢……?」
在黄辰殿的穿廊上,虎峰望著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说。
「哦,你居然会关心她,真是难得哪。」
走在前方的星露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天真地哈哈大笑。
「我担心的不是她,而是我们学院!您真的明白吗?师父?如果阿芮玛搞砸,留下任何证据的话……不,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万一她被星导馆学园抓到,事情就真的严重了啊!」
「哎,每次你都这么杞人忧天。星导馆他们一样内心有鬼,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轻易公诸于世啰。况且——」
说到这里,星露的视线移向阴天后继续说。
「老娘也确认过她的实力了。单以体术而论的话,可不输晓彗哪。」
「这一点……我明白。」
虎峰强忍懊悔,咬了咬嘴唇。
星露这句话的意思是,比现在的虎峰还要强。
阿芮玛的体术是融会各方流派后自创的我流,而且现在仍持续进化。这并非阿芮玛贪求实力强弱,而是对战斗本身有无穷贪欲的结果。
过去曾在界龙各大门派踢馆,而且一一获胜的逸闻可不是浪得虚名。虽然她从未在《星武祭》登场,但是在『六万神殿』的排行榜始终维持在十名以内。『六万神殿』的排名同时受到实力与人气——亦即露面多寡的影响。即使阿芮玛转战黑社会,依然名列前茅,实在让人惊讶不已。
「意思是这次的事件,可以放心了吗?」
「那可未必。」
「啊?」
「真是可悲,那家伙是个笨蛋。可能会正面挑战夜吹族长吧。」
说著,星露再度迈开脚步。
眼看就要被丢下的虎峰,慌忙追上星露。
「请、请等一下,师父!您的意思是,阿芮玛可能赢不了夜吹族长吗?」
「老娘可没这么说.但是有这个可能。」
走著走著,星露娓娓道来。
「不过……夜吹一族与冬香一族相同,都是代代继承特异血统的人。族长则是选拔其中血统之力最强的人,血统之力亦即使用术法的亲和性。现任族长的实力老娘不清楚,但至少能肯定的是,他们的术法与阿芮玛相克。」
「……您明知这一点,依然派阿芮玛去吗?」
结果星露的身体突然散发足以压死虎峰的强大压力。
「————!」
被强大压迫吞噬的虎峰,一瞬间连呼吸都有困难。
「……那还用说。不论结果为何,这能让她变得更强。」
然后星露转身面向虎峰,瞪人的眼神足以射杀人。
「听好了,虎峰,你可千万别忘记。老娘《万有天罗》会在这里,就是为了锻炼你们这些界龙的学生。她虽然不是老娘的徒弟,却很有资质。所以老娘会不惜动用任何手段,记住了没?」
「……遵命,非常抱歉。」
虎峰勉强从喉咙挤出声音后,压迫感突然消失无踪。
「反正无论如何,阿芮玛若和族长决斗,肯定不会拖太久。」
视线望向笼罩天空的雨云,同时星露自言自语嘀咕。
「说不定现在已经分出胜负了哪。」
****
雨势逐渐增强。
「真是的,老骨头承受得了这场秋雨吗?」
听著怃尘斋边说边拍落身上水珠的声音,打在脸上的雨珠与体内流窜的剧痛,让阿芮玛皱起眉头。但她还是勉强将身子从仓库墙壁上的大陷坑拔出来,吐掉涌上胸口的鲜血起身。
「哦,还站得起来。看来你比我们更耐打哪。」
怃尘斋似乎真的感到佩服般摸著下巴。
他的右手握著锡杖型煌式武装。仅在头部的圆形部分形成光刃,十分特别,上头穿过一个金属制的游环。阿芮玛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煌式武装,实在算不上实用。
但就是这件煌式武装,让阿芮玛完全施展不开,被怃尘斋单方面痛击。
(真是的,这老头子怎么这么强……!)
阿芮玛调整呼吸,唤起残余的星辰力。疼痛随之减轻,感觉全身上下逐渐充盈力量。
没问题,自己还能打。
如此确信的瞬间,阿芮玛的心中涌现欢喜。
没错,只要这样就够了,输赢是其次。战斗,战斗,战斗,只有专注于战斗这件事,才是阿芮玛的人生意义。
「在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看来你也哪棍筋不对哪。真是伤脑筋。」
阿芮玛并未回答,瞬间缩短与怃尘斋之间的距离。
接连朝怃尘斋刺出的指叉——没有命中。拳打,掌打,肘打,斧刃脚接二连三,虽然发动绵延不断的攻势,却连怃尘斋的身子都擦不到。原本以为肯定能命中的时机攻击,却悉数落空。
反而是确定可以躲开的攻击,不知为何总是中招。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这次再度中招,原本完美挡下的斩击砍中了阿芮玛的脖子。
阿芮玛连忙以手按住,要是再砍深一点,就要伤及动脉了。
可是怃尘斋趁隙一脚踹中阿芮玛的心窝,同时趁阿芮玛忍不住跪倒在地时,脚尖毫不留情踹飞下巴。
这一招的确猛烈,被踹飞的阿芮玛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谅你《醒天大圣》再厉害也站不起来了吧。」
以冰冷眼神俯瞰阿芮玛的怃尘斋,淡淡说著。
『……我想问个问题,这就是你们所使用的什么忍术吗?』
倒在地上的阿芮玛开口询问。
老实说,阿芮玛认为自己与怃尘斋的体术没有如此天壤之别。
至少力量没有和星露决斗时的绝望差距。可是竟然单方面遭到痛击,势必有其他因素。
「你说呢。」
怃尘斋当然没有回答,但像是想起某些往事般,嘴角一扬。
「不过连现在的范星露都不是对手的嫩咖,是看不穿的哪。」
『现在的……?』
「老夫的曾祖父与那妖仙的大战,是旧世纪的事情,她原本就透过长生而增加力量。结果居然刻意换了身体,真是蠢到极点,这样只会白白损失力量。」
怃尘斋语带嘲讽说。
「比起和曾祖父决斗那时候,她现在的力量还不及当年的一半吧。」
(一半——!?)
这句话让阿芮玛大受冲击。
同时涌现一股难以言喻的高亢感。
『咯……哇哈哈哈!哇哈哈哈!』
仰面朝天的阿芮玛突然放声大笑——其实没有发出声音——看的怃尘斋一脸狐疑皱起眉头。
「怎么啦,小鬼,终于完全疯了吗?」
『没什么,只是再度体会到这个世界有多广阔。看来我还不能死在这里呢!』
阿芮玛一跃而起,同时冷不防一脚踹问怃尘斋,却被俐落地躲开。
不过正中阿芮玛下怀。
「呣……!」
就在怃尘斋拉开距离后退的当下,阿芮玛随即以仓库墙壁为立足点,跳到起重机上方。
「……想不到还有这种余力。」
怃尘斋打从心底惊愕地低喃。
『不好意思,工作算是完成了,今天我可要先闪了。』
星露命令自己的任务,是支援星导馆学园学生会长的逃跑。虽然不算完全达成,但是已经让刺客夜吹一族大半成员无法行动,堪称成果丰硕。
纵使留下了最棘手的敌人,不过这也无可厚非。
「你说你完成工作了,是吗?果然还太嫩了哪。」
怃尘斋却突然口出此言,轻轻举起手来。
(!?)
结果怃尘斋身后再度宛如影子般,浮现几名像是夜吹一族的人影。
周围的起重机也出现同样的人影,再度包围阿芮玛。
(这是增援……?不,不对……!)
其中大半人影确实是阿芮玛亲手击败过的人。虽然不足以造成致命伤,但伤势也没浅到能立刻回到战局。
这么一来。
『……伤脑筋,居然有治愈能力者吗?』
阿芮玛的眼神注意到躲在怃尘斋身后的长发黑影。脖子以下的装扮和其他人没有两样,但是和怃尘斋一样露出头部。看得出来,只有她的力量明显逊于其他人。
之所以带著她一同出任务,除了辅助角色以外不作他想。与现状两相对照,她肯定是负责治疗的角色。
话虽如此,要让这么多重伤人员立刻回归战线,连治疗院也没有如此强大的治疗能力者。肯定还有其他机关……不过现在的阿芮玛可没有余裕识破这一点。
『……没办法,这次我彻底输啦。不过老头子,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和你交手啊!』
说著,阿芮玛一蹬起重机,跳向仓库的屋顶。
「哼!老夫可没有那种闲工夫。」
刚才包围阿芮玛的黑影立刻追了上去。阿芮玛当然没有无限体力能一次对付这么多敌人。
(虽然不是没有隐藏王牌……但是没有星露妹妹许可,可不能随便乱用呢。)
阿芮玛在心中独自,同时伸手一摸喉咙。
话虽如此,就这样逃走也很没意思。
没带点最低限度的伴手礼,可就没脸回去见星露了。
正当阿芮玛奔驰在仓库屋顶上,同时思索方法时,手机忽然传来一封寄件人不明的资料。阿芮玛的手机是特制的,而且能联络阿芮玛的人极为有限,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身分。
虽然极度可疑,但阿芮玛依然毫不犹豫开启资料。
(喂喂,这小子是……!)
淋雨奔驰的阿芮玛,与资料中附加的港湾区地图与现在地点比对。
如果这份资料属实,看来可以带不错的礼物回去呢。
****
「父亲,要不要增加追兵数量?四人追她有点令人担心呢。」
「不,别理她。」
怃尘斋目视著消失在雨中彼端的阿芮玛身影,同时回答忠告的女儿——影花。
如同阿芮玛的推测,影花是极为稀少的治愈能力者。她的能力搭配特殊药物,连重伤都能在短短几分钟内完全康复,但只能对血族发挥效果。
这次除了影花之外,怃尘斋还带了两名同为治疗能力的人同行。个个都是一族的珍宝。
「更重要的是,必须优先执行任务才行。和那小鬼交手,出乎意料花了这么多时间。」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继续以甲影车轮战,让《潘=朵拉》的预测能力耗尽存量也是一招。可是继续拖下去,风险就更大。
总使港湾区已经完全机械化,却也不是整天都没有半个人,驱人结界也并非万无一失。就像刚才有第三者介入一样。
保险起见,怃尘斋已吩咐影星帮忙封锁这一带,不过怃尘斋根本不相信影星。
这时候,其中一名甲影宛如从仓库阴影渗出来,与怃尘斋咬耳朵。
「————」
「真是的……」
该说果不其然吗?让人头痛的报告。
「请问怎么了吗?」
「似乎有只老鼠混进来了。真是的,影星那些人居然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
怃尘斋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甲影留下包围目标的最底限人数,剩下的人去驱除鼠辈与支援影星。」
「支援影星是?」
怃尘斋耸了耸肩,回答影花的问题。
「似平要拖住老鼠的伙伴。万一连她们都闯了进来,可就麻烦了。指挥交给你,但是可别贸然出头。」
「是的……那么父亲呢?」
「哼,那还用说。」
眼看怃尘斋的身影宛如在雨中消融一般,仅留下简短的诡异声音。
「——进行任务。」 第六章 逢魔时 「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边道歉一边摔跤,滚进会长办公室的可罗奈,看得狄路克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
「咦?」
可罗奈一脸疑惑眨了眨眼睛,回望狄路克。
似乎完全不了解狄路克这句话的意思。
狄路克比平常更加焦躁不耐,以粗鲁的声音重复。
「我问你那一大包行李是怎么回事……!」
可罗奈双手提满了购物袋,背上甚至背了一个大包包。
里面似乎装著这年头很少见的纸本书籍。看来似乎重量不轻,但可罗奈好歹也是《星脉世代》。
「啊,噢,这些吗?因为听说今天没班,所以难得到中央区去购物啰。然后听到副会长突然十万火急找我过来,才会连宿舍都来不及回去。说老实话,东西还真重呢,希望能先回房间一趟……」
不知道可罗奈的喋喋不休究竟是藉口还是自豪,但狄路克低沉的一句话打断了她。
「——给我占卜。」
「咦?」
「叫你给我占卜听不懂吗?你这笨女人!」
「咿呀!好、好的!我知道了!」
被狄路克的怒吼吓到跳起来的可罗奈,慌忙放下手中行李,从制服的胸前口袋掏出塔罗牌。
将塔罗牌并列在地板上,同时战战兢兢看著狄路克。
「这个,今天同样也可以占卜任何事情……对吧?」
「同样的问题你要问我多少次?」
「咿!对、对不起!」
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可罗奈慌忙准备占卜。
狄路克的秘书樫丸可罗奈,是具备特殊能力的《魔女》。
不过可罗奈不知道自己是《魔女》,也没有登录在这个国家的《魔女》名单内。
因为她的能力发动条件极为严苛,而且发动时间以外,和普通的《星脉世代》没有差别。
——她的能力是『绝对不准确的预测能力』。
换句话说,可罗奈占卜得到的内容,就算天塌下来都不可能成真。
乍看之下这种能力很废,可是在情报战中却能化为相当大的优势。
「这个这个,那么今天……啊,对了!来到这里的途中我听到传闻,说星导馆的学生会长失踪了呢。有点担心她,就以她的安危占卜看看吧。」
可罗奈要发动能力,得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占卜时间必须是傍晚。
「那就开始啰……」
第二,占卜内容必须由可罗奈自行决定。
可罗奈闭上眼睛,开始交换牌的排列顺序,周围随即浮现蓝白色的魔法阵。
而第三项条件,就是一天只能发动一次。
「——有了,就是这个!」
可罗奈翻完五张卡牌后,睁开眼睛。
「怎么样?」
「好的,请等一下喔……咦咦!?」
一确认卡牌内容后,可罗奈惊讶大喊,同时退了好几步。
可罗奈的每一个动作还是一样夸张。
「怎么了,快说啊。」
在狄路克催促下,可罗奈困扰地皱起眉头。
「呃,这个呢……出现了有点难以启齿的结果……」
可罗奈朝四周左顾右盼后,和狄路克轻声耳语,彷佛生怕被他人听到。
「……啧!是真的吗?」
听到占卜结果的狄路克,啧了一声瞪著可罗奈。
「咿……!是真的,是真的!」
被魄力吓到的可罗奈,不停点头同时退避三舍。
狄路克已无心理会可罗奈,深深皱起眉头低喃。
「可恶……到底怎么样了啊。」
****
星导馆学园的港湾区虽然围绕著学园,但由于相隔类似运河的水道,因此平常无法以步行度过。如果不考虑泳渡的乱来方法,有三条路线。
第一是利用船只的水上路线。从湖岸的卫星都市,或是机场运进物资等时候会使用,是最普通的路线。
其二是从Asterisk城市区运进物资的车辆路线。
最后则是从学园内部联系的地下路线(正确来说,车辆路线也会通过学园地下。但是没有经过学园许可的车辆,是禁止进入的)。
学生要进入港湾地区,必然只能使用这条地下路线。
与尤莉丝等人会合的绫斗,快步在与自动搬运轨道并排的地下通道前进。
「……可是想不到,夜吹居然是影星的一分子呢。」
在绫斗身旁的尤莉丝,露出险峻的表情低喃。
「完全被骗了。可恶的夜吹,老是摆出一副呆脸。」
纱夜也一样,不高兴地噘起嘴。
「好了啦,多亏夜吹的帮忙,才能顺利来到这里啊。」
这条通道原本是星导馆学园人员专用,因此学园介绍图之类都没有记载。如果英士郎没有告诉绫斗,光是抵达这里就要消耗许多时间。
「也对。等一切都结束后,再找他算帐也不迟。现在得先尽早找到克劳蒂雅……」
「咦……你们看,那不是出口吗……」
绫斗身后的绮凛伸出手腕,指著前方。顺著绮凛的声音望过去,通道彼端的确隐约透著亮光。
「好,快点吧……!」
所有人默默点头同意绫斗,提升速度。
「……雨势变大了呢。」
一来到外面,猛烈打在身上的雨珠让纱夜皱起眉头。
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周围却已经一片阴暗。巨大仓库与巨大起重机,以及比这两者更高的耸立街灯——林立在雨中另一端的这些事物,彷佛诡异的怪物。
「好吧,虽然顺利来到这里,但港湾区可是相当大呢。首先兵分多路——!」
尤莉丝才说到这里,所有人立刻朝四方纵身一跃。
随俊,宛如房子大小的巨大货柜,掉落在刚才众人站立的地点。千钧一发之际翻滚躲开的绫斗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扭曲变形的货柜插在地面上。
「……不好意思,我不能让你们继续前进。」
不知从何处响起这句话,紧接著无数货柜掉落。不过这次的目标并非绫斗等人,而是有如阻挡众人去路般,无数货柜不断堆叠形成墙壁。
「怎么样,可以请你们现在乖乖回去吗?」
没多久,出现在墙上的人影,俯瞰著绫斗等人同时开口。
风帽拉得低低的模样,和刚才遇到的英士郎十分相似。
(影星吗……不对,更重要的是刚才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敢妨碍我们,我可不饶你……!」
尤莉丝露出好战的眼神瞪向对方,但人影却仅开玩笑地耸了耸肩。
「哎呀呀……说话怎么这么伤人呢,《华焰魔女》。难道你忘记我了吗?」
「你说什么?」
尤莉丝讶异地皱起眉头。
但绫斗似乎已经察觉对方的身分。
「好久不见了呢——塞拉斯·诺曼。」
「什么……!?」
听到绫斗报出的名字,尤莉丝睁大了眼睛。
「噢,不愧是《丛云》,居然还记得我啊。」
人影缓缓脱掉风帽,露出眼神炯炯发光的男性容貌。
肯定没错。
他就是曾经与阿勒坎特勾结,接二连三躲在暗处袭击包含尤莉丝在内等星导馆名列前茅学生的塞拉斯·诺曼。
「……真想不到你会在影星。」
「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既然星导馆以我为筹码与阿勒坎特交易,就无法奢求能获得自由。一不小心甚至会被关一辈子呢。不过后来换星导馆主动向我交易啰。」
塞拉斯张开细长的手臂,滔滔不绝说著。颇有演戏架式的夸张动作似乎一点也没变。
「肯定是我身为《魔术师》的能力获得赞赏,拉拢我加入影星吧。」
「哦,那倒不错啊。」
尤莉丝警戒的同时随口回答,结果塞拉斯突然暴怒。
「这……这哪有不错!到头来,我还是被套上项圈,当成弃子而已!反正对星导馆而言,我的死活根本不痛也不痒!虽然比被关在地下好一点,但我受够了这种屈辱待遇!」
「……自作自受。」
纱夜不置可否地嘀咕。
「……不过呢,倒也不是只有坏事。终于等到机会能向你们报仇啦,所以刚才的警告只是幌子。要是你们真的乖乖回去,那我才觉得可惜呢。」
蹇拉斯咧嘴一笑,张开手掌,随即有几个货柜跟著飘浮在空中。
塞拉斯的能力是操纵物体,能自由操纵施加了印记的无机物。
「哦,原来是报仇吗?虽然你反过来恨我们有理,但总不会凭一己之力对付所有人吧?」
尤莉丝提高警戒以便随时行动,同时瞪著塞拉斯。
「不不不,我再怎样也没这么蠢,毕竟我曾经惨败在你们手下呢。所以……」
塞拉斯说到这里,货柜上接二连三出现人影。所有人都戴著风帽,无法窥见容貌。
人数超过十人。
「难道他们全都是影星……!? l
看到尤莉丝一脸惊愕,塞拉斯一副绰绰有余的态度挺起胸膛。
「要对付名列前茅的各位,需要这么多人吧?而且……他们几位可比我老练多了喔?」
「……似乎确实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绮凛手持千羽切,提高警觉望向四周。
如果所有影星情报员都和英士郎有相同水平,情况确实相当严苛。
「晤……!不过、不过我们可没办法对伙伴见死不救……!」
尤莉丝启动煌式远距引导武装,周围跟著刮起暴风般的万应素。
「绽放吧——赤圆灼斩花!」
伴随尤莉丝的怒吼发射的灼热战轮散开,朝塞拉斯等人袭击。
煌式远距引导武装紧跟在后,在空中划出红色轨迹。
二阶段多重远距攻击,是擅长空间掌握能力的尤莉丝得意的绝招。
「我可要强行突破了!」
「哈哈哈!这样才对嘛!」
塞拉斯的笑声充满邪恶愉悦,同时以货柜当护盾防御。其他情报员也躲过尤莉丝的攻击,从货柜墙上跳下来。
原本不应该跟这些人交手。无论如何,绫斗等人必须尽快抵达克劳蒂雅的身边才行。话虽如此,对方肯定没有交涉的余地。
「非打不可了吗……!」
无可奈何下解放全力,刚拿起《黑炉魔剑》,与绫斗背靠背的纱夜跟著低声说。
「……绫斗,上吧。」
纱夜启动赫涅克莱姆,瞄准朝两人冲过来的情报员,然后发射。
「轰隆——」
可是情报员却轻易躲避。
「拜托,你在瞄准哪里呀。」
塞拉斯响起嘲笑的声音。
不过这样正好。
「什么……!?」
这时候,绫斗已经飞奔出去——朝纱夜光弹贯穿货柜后轰出的大洞。
绫斗一瞬间就了解,纱夜的攻击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货柜。
「可、可恶!」
塞拉斯慌忙接二连三落下货柜,试图压扁绫斗,但晚了一步。
绫斗几乎没减速一一躲避货柜,却突然感受杀气而紧急煞车。
剎那,从货柜阴影无声无息现身的情报员,朝绫斗刺出短刀。
「你别想!」
绮凛适时介入阻挡攻势。
以千羽切架住短刀的一击后,视线一瞬间望向绫斗露出微笑。
「那么!我就将你们!通通压扁!」
这次一个更大的货柜,以猛烈的速度瞄准绫斗等人砸下。
「绽放吧——六瓣爆焰花!」
不过在空中引发的巨大爆炸,同样将货柜炸飞。
「尤莉丝!」
绫斗回头一看,只见尤莉丝高声喊著。
「快走吧,绫斗!如果列媞希亚没说错,你就是克劳蒂雅的关键,这里交给我们吧!」
尤莉丝以煌式远距引导武装对付三名情报员的同时,对绫斗露出无畏的笑容。
「——大家抱歉!交给你们了!」
仅说到此,绫斗立刻朝纱夜轰出的大洞再度拔腿狂奔。
「不是说过你别想走嚼!」
可是就在逃脱前,货柜接二连三开启,从中冒出多如虫子般的大批人偶挡住大洞。
「哇哈哈哈!怎么样,我也不是毫无进步喔!现在我能操纵的人偶数量,是当时的三倍以上!实际上能自由操纵超过三百具人偶——」
「哎……你根本没有长进嘛,塞拉斯·诺曼。」
绫斗连看都没看自豪吹嘘的塞拉斯,依然维持高速度冲进人偶堆中。
「什么……!?」
「天雾辰明流剑术中传——『千嘴离』。」
使劲挥舞《黑炉魔剑》,利用挥剑的力道扭转身体,同时接二连三连续斩击。斩烧万物的魔剑一挥,就将十几具人偶一刀两断,碎片四散的同时劈开道路。
不论增加多少数量,塞拉斯操纵的人偶都不足以阻止绫斗的脚步。
转眼间绫斗已经抵达纱夜轰开的大洞,头也不回穿过去。
「给、给我站住!天雾绫斗!我还没有……!」
背后传来塞拉斯的声音,绫斗奔驰在雨中的港湾区。
****
一瞬间都大意不得。
万一有任何松懈,眼前的老人——怃尘斋的斩击会立刻让克劳蒂雅丧命。
「唔……!」
克劳蒂雅以左手剑刀挡住怃尘斋锡杖扫向脚边的一击,右手剑刀横砍加以牵制。可是怃尘斋的身影已纵身往后方一跃,数支飞苦无划破雨势朝克劳蒂雅投掷而来。
利用预测未来能力看穿轨道,克劳蒂雅在千钧一发之际躲避,飞苦无却擦过脸颊留下红色痕迹。
「呼……呼……」
大喘著气,全身刻划伤痕的灼热刺痛让克劳蒂雅表情扭曲。
全靠《潘=朵拉》的预测未来能力,撑到现在尚未受到致命伤。但是面对眼前的对手,能力存量正一点一滴消耗。
(不愧是夜吹一族的族长……虽然早有耳闻,想不到竟然这么强……)
夜吹怃尘斋的名号为袭名制,一族中达到一定技量的人会获选继承。因此依照惰况,名号有可能虚悬。
听说现在继任怃尘斋之名的人,是将近四十年前的事情。可见他的力量有多惊人。
(话虽如此,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毕竟好不容易抵达了这个地点。
那一天在梦里见到的光景,还差一点就能实现。都已经挣扎到这里,当然不可能眼睁睁放弃的梦想。
克劳蒂雅竭尽力量,再度握紧双剑。
「喝……真有两下子,小姐。想不到你可以撑这么久。就算不考虑纯星煌式武装的能力,还是很了不起哪。」
怃尘斋看著眼前的克劳蒂雅,同时缓缓摸了摸下巴。
其实怃尘斋并未摆出架式,总是呈现自然体,却毫无破绽。
「不过挣扎到此时究竟有何意义?只是拖延一些时间,明知道下场都一样。还是像小姐你这样的人,也会想在临终前垂死挣扎?」
听了怃尘斋这番话,克劳蒂雅微微一笑。
「呵呵,能受到怃尘斋殿下赞美,真是光荣……可是不巧,有一部分猜错啰。」
「哦?」
「怃尘斋殿下——不,可能全世界没有人了解我,但我现在心中激动不已呢!现在我迫不及待,期盼那个时刻的到来……!呵呵!真想不到我自己,我的内心会如此兴奋激昂……!」
说著,克劳蒂雅对怃尘斋露出打从心底的笑容。
「……真是的。」
怃尘斋见状,索然无趣地搔了搔头。
「界龙的小鬼也好,小姐也好,为什么这座城市里聚集的净是这种怪人哪。」
「哎呀,要说到怪人,怃尘斋殿下的虎子也不违多让喔?」
「唔呶,这倒是戳到了老夫的痛处……」
怃尘斋苦笑的剎那,左手忽然一动。
(冷不防的飞苦无……!不过!)
克劳蒂雅一翻身躲过,随即挥出一刀牵制一瞬间缩短间距的怃尘斋。
怃尘斋以锡杖轻轻拨开这一刀,冲进克劳蒂雅的间距内,左手使出掌打。
「不过小姐,你一直贯彻防御哪!」
「对呀,反正我的攻击对你完全无效……啰!」
一边回答的同时,克劳蒂雅在空中一转身,跃往后方。
怃尘斋的体术远远超越克劳蒂雅,在这种间距下近战对她压倒性下利。
「怎么会,小姐的剑技流利又刚烈……不必那么谦虚!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不不不,我当然知道……!」
克劳蒂雅的《潘=朵拉》与怃尘斋追击而来的锡杖交锋,在雨中激发万应素的火花。
「凭我这点实力——怎么破解得了夜吹一族秘传的空汐之术呢?」
「!」
双剑与锡杖短兵相接,同时怃尘斋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克劳蒂雅并未回答,进一步开口。
「各位使用的驱人结界,听说也是空汐之术的应用。组合人类本能忌讳的颜色与花纹……以万应素为媒介将这种模式灌输至潜意识中,操纵对手的行动。简单来说,是一种单纯的精神干涉。」
「…………」
换句话说,就算克劳蒂雅要攻击怃尘斋,自己也会在无意识中偏离攻击。
防御时也一样,如果克劳蒂雅没有以《潘=朵拉》的预测未来能力重新定义行动,会造成自己朝原以为躲避的攻击撞上去。
「发动仅在一瞬间,几乎不消费万应素,因此连我也无法看穿时机……毕竟那是从万应素极为匮乏的旧世纪传承至今的技术。万应素的流动顶多只能感觉到摇晃而已吧。」
当然,照理说效果应该十分薄弱。
《星脉世代》对万应素造成的精神干涉有很强的抵抗力,这点程度理论上无法起作用。
但这种术法诉诸人类原始本能,可以无视抵抗力发挥效果。
「如果只是要勒死人,确实用不著大费周章喷出业火,或是召唤大蛤蟆呢。真的很合理。」
「哼……」
怃尘斋叹一口气的瞬间,克劳蒂雅的背脊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原本以为能争取到时间,看来好像有点太多话了……)
似乎踩到了老虎尾巴。
克劳蒂雅立刻试图与怃尘斋拉开距离——
「——!?」
不知为何,身体却僵硬无法动弹。
锡杖的杖头跟著深深戳进克劳蒂雅的腹部,想喊也喊不出声音就被击飞。
怃尘斋跟著朝划过水面,如皮球般滚落地面的克劳蒂雅默默丢出飞苦无。
「呜……!」
力道足以刺穿的飞苦无刺中双手双脚,克劳蒂雅勉强挣扎试图拔除。但是怃尘斋进一步丢出飞苦无,这次贯穿了双肩与两侧大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
乍看之下随意的投掷却极为准确,让克劳蒂雅再也无法挣扎。
「老夫明白主公为何要你的命了。你的知识的确深不可测,彷佛窥视过各种的秘密哪。」
怃尘斋平淡说著,但明显露出厌恶神色。
「呵、呵呵……怎么会,我又不是神明,怎么可能上知天文……呜!」
即使克劳蒂雅强忍痛楚,试图多争取一点时间,但怃尘斋依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唔……!再这样下去……!)
克劳蒂雅的内心开始焦急。
还不行。
还必须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够了。动弹不得的话,预测未来也没用了——受死吧。」
怃尘斋朝克劳蒂雅的眉头、喉咙与心脏掷出飞苦无。
此言不假,若是不存在能躲避的未来,预测也毫无意义。
可是——
「啊……!等你好久了……」
克劳蒂雅沾满泥巴与血迹的表情,浮现充满陶醉与欢喜的笑容低哺。
随后刮起一阵黑色旋风,原来是手持巨大剑的人影,挡在克劳蒂雅的面前。 第七章 小夜 「没事吧,克劳蒂雅?」
绫斗站在克劳蒂雅面前保护,头也不回地说。
虽然很想立刻照顾她,但是对峙的敌人散发的压迫感却不容许。
「虽然很难说平安无事……但似乎没有性命之忧。」
「是吗,那就好。」
总之似乎躲过了最坏的结局。
但想到要是再晚一点点抵达的后果,绫斗打冷颤的同时涌现强烈怒火。
「小鬼……是《丛云》吗?」
绫斗以正眼架式手持《黑炉魔剑》,点头回答老人静静的问题。
「你就是夜吹怃尘斋,没错吧。」
「哦,你知道老夫是谁?」
「……听你儿子说的。」
绫斗坦承回答问题,让怃尘斋大吃一惊摸了摸下巴。
「原来如此,话说你和那傻小子是室友吗?那个傻小子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能不能请你离开?」
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要求,但绫斗还是试探性询问。
毕竟对方是朋友的父亲。绫斗很生气他让克劳蒂雅受了重伤,当然不打算原谅他,可是如果能不战劝退,当然是最好的。
「哈哈!真是直截了当,老夫不讨厌你这种耿直……但是这个要求,免谈。」
手中的锡杖当啷一声,怃尘斋笑了出来。
不过反而更增加压迫感。
「……那么,能不能至少给我一点时间?」
「呣?」
怃尘斋讶异地皱起眉头,压迫感略微减缓。
认定这代表同意的绫斗,转身面对克劳蒂雅弯下腰。当然,丝亳没有放松警戒。
「绫斗……」
克劳蒂雅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手伸向绫斗的脸。绫斗轻轻握住她的手,然后从口袋取出寄放在身上的事物。
「克劳蒂雅,这是你朋友寄放在我身上的。」
「咦……?」
脸颊泛红的克劳蒂雅,露出困惑的神色。
「这是……」
「列媞希亚小姐说,要给克劳蒂雅你的。」
说著,绫斗让克劳蒂雅握紧银制护身符。但由于克劳蒂雅使不出力气,眼看就要掉落,只好不顾礼节将护身符塞进她的内口袋。
「听说是幸运的护身符。」
「不、不是,这我知道……可是为什么,要给我……」
不知为何,克劳蒂雅露出困惑的模样。就在绫斗开口询问原因前,怃尘斋放出的杀气已经袭向绫斗。
看来对方不愿意再等下去了。
「抱歉,克劳蒂雅。我马上搞定。」
「啊……」
克劳蒂雅伸手试图拉住绫斗,但随即收回,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
「——不,没什么。祝你得胜,绫斗。」
绫斗也以笑容回答克劳蒂雅,然后再度与怃尘斋对峙。
「不好意思,原本想让你们临终前好好谈情,但老夫也很忙。没办法再继续耗时间哪。」
「……没关系,反正原本就不认为这是最后一次。」
随口回答的这句话,成为示意决斗开始的信号。
绫斗以《黑炉魔剑》斩落从怃尘斋手中徐徐发射的飞苦无。慢了半晌后,呈弧线轨迹的手里剑袭击而来。绫斗翻身躲避的同时,试图缩短与怃尘斋的距离。可是视线仅离开一瞬间,怃尘斋的身影就消失无踪。
「!」
如果没有和英士郎交手过——有这种袭击对手背后的经验,可能早已分出胜负了。
绫斗反射性往前翻滚逃脱,虽然一头栽进水洼里,却无暇愿及这些。毕竟如果不这样,脑袋可能已经和身体分家了。
「呣……?」
锡杖斩击挥空的怃尘斋,讶异地瞪著绫斗。
「小子,刚才的动作……」
看来光是这样就被他识破了。
「没关系。下次就从正面抹你的脖子。」
怃尘斋的身形宛如在雨中消融般摇晃,下一瞬间立刻出现在绫斗的间距内。
(好快……!)
绫斗即刻以《黑炉魔剑》朝上砍迎战——这时想起英士郎说过的话。
『听好了,天雾。如果你要和老爸对决,我给你一个忠告。攻击要命中老爸极为困难,躲避老爸的攻击也一样难。所以——』
以《黑炉魔剑》为盾采取防御姿势的绫斗,立刻集中星辰力。
「呜……!」
「呶!?」
瞄准绫斗脖子的一击虽然准确命中,幸好脑袋没跟著分家。绫斗已将星辰力集中在几处,就是脱离《黑炉魔剑》防御范围的要害,以及手脚筋腱,大幅提升局部防御力——怃尘斋的攻击十分准确,但对防御方而言也很容易看穿。
连怃尘斋都有些许畏怯,绫斗趁隙以《黑炉魔剑》横扫,拉开间距。
绫斗摸了摸被砍中的脖子。有出血,但伤势不深。
「原来如此,既然躲不过就硬挨的想法吗?这种战术唯有靠你的庞大星辰力才办得到。」
怃尘斋说得没错,这种方法极度消耗星辰力,一般的《星脉世代》会迅速耗尽。
「但这终究只是杯水车薪。你似乎对防御老夫的术法略有心得,但就算能代替护盾,剑又该怎么办?如果一面倒防御,你的星辰力迟早会耗尽哪。」
「…………」
实际上一点也没错。
就算这种战术能熬过一时,也不可能击败怃尘斋。
不过——
「其实我多少也准备了两种策略,要不要试试看?」
「哦。」
「当然,两者都是算不上策略的正面突破啦……!」
绫斗重新握好《黑炉魔剑》,从正面砍向怃尘斋。
怃尘斋斜向一跳躲避这一剑,一蹬起重机后进一步跳高。
同样紧跟在后的绫斗,横向挥动《黑炉魔剑》。在空中一转身躲过的怃尘斋,跟著在仓库屋顶著地——随后锡杖朝晚了一瞬间著地的绫斗颈部挥过去。
绫斗集中星辰力承受这一击,硬是继续挥剑。从下段朝上砍,趁对手后仰时,收刀顺势以袈裟悬(肩膀到另一侧腹部)的位置劈下。
虽然怃尘斋的锡杖是罕见的煌式武装,但根本挡不住《黑炉魔剑》。因此怃尘斋必然得躲避绫斗的攻击,而绫斗便趁势使出绵延的剑技。
——绫斗准备的第一种策略,就是增加攻击次数。
怃尘斋的术法肯定不能毫无限制使用。那么不论他躲过多少次,只要卯足了劲持续攻击,直到他无处可躲就行。
「咯咯咯……的确是算不上策略的强硬手段。不过实际面对,还是相当麻烦哪。」
即使嘴上这么说,怃尘斋依旧躲避绫斗的斩击,同时在每一招之间准确反击。绫斗依然完全依靠星辰力防御承受,拚命挥舞《黑炉魔剑》。转眼间绫斗便伤痕累累,全身上下都流著血,但现在可顾不了这么多。
「天雾辰明流剑术中传——『十昆蓟』!」
「噢噢。」
连这一招趁怃尘斋出其不意的旋转斩,都被轻易躲过。
不,不只躲过而已——
「咯咯,老夫早就知道这一招了!」
「什么……!?」
怃尘斋瞄准砍完当下露出的些微破绽掌打,用力击飞了绫斗。
绫斗从仓库屋顶滚落,摔落到地面。但起身的时候怃尘斋早已跟著降落到地面。
(看来……比原先想像得还要强呢……)
首先两人的技量确实差很多。如果纯拚臂力等体能,绫斗还占有一些优势。不过一来一往的攻防等经验差距,确实完全反应在年龄上。
再加上刚才的……
「哦,终于注意到了吗?你猜得没错,老夫知道你所使用的天雾辰明流。」
「……果然是这样。」
如果不是事前知悉,不论再怎么厉害的达人,也不可能第一次见到『十昆蓟』就瞄准破绽攻击。
「我们一族好歹也靠这一行生存颇长一段时间。几百年间交手过的对手情报会记录下来,代代相传。记得纪录中有和天雾辰明流的使用者交手过几次。」
天雾辰明流是古流剑术,的确并非不可能。不只绝招,连剑技都被看穿也是这个原因吧。
只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增加攻击次数或许不是他的对手。
「好啦,赶快使出你的另一种策略吧。」
简直就像预测到绫斗的思考般,怃尘斋开口。
「不用你刻意提醒……!」
「喝……?」
「喝啊啊啊啊啊——!」
绫斗双手重新握紧《窑炉魔剑》,集中精神并注入星辰力。
——也就是流星斗技。
根据英士郎的说法,怃尘斋的术法似乎是在对手的无意识作用,藉此干涉对手的动作。
那如果是不怕些许干涉的超大规模攻击呢?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吸收星辰力,引发过剩万应现象的《黑炉魔剑》刀身超过五公尺,绫斗朝斜向一劈。
「哼……!」
但是刀刃只劈到怃尘斋的残影——怃尘斋轻易钻过这一击,取而代之身后的街灯被一刀两断,沉入湖中。
倾注的雨势一碰到长长的刀身随即蒸发,冒出袅袅白烟。
「这也是相当硬拚的招式。不过靠这么大的家伙要逮到老夫,有点不太可能哪。」
说那迟说那快,怃尘斋从双手同时发射将近十支飞苦无。
「唔!」
在这种状态下实在无法以《黑炉魔剑》斩落,绫斗只能纵身一跳躲避。
怃尘斋彷佛看准了绫斗的动作,再度切入绫斗的怀里。
「这次你别想逃。就算你防御得了,老夫也要耗尽你所有剩下的星辰力……!」
逼近绫斗的怃尘斋,眼神暗暗闪烁。
当然,等待这个时机的绫斗也一样。
绫斗放开《黑炉魔剑》,提高星辰力挺过砍向腹部的斩击,同时以冲撞的要诀缠住怃尘斋。
(要确实击败速度与技术赢过自己的对手,只能靠这一招……!)
「什么!?」
这是之前绫斗与绮凛决斗时,使用过的策略应用。
天雾辰明流原本是考虑到身穿铠甲状态下战斗的古流武术,因此组讨术的基本比起打击或摔技,更重视与对手扭打的技术。一旦压倒重装备的铠甲武者,占据上位的话,胜利就手到擒来。
因此这是天雾辰明流组讨术的原点,也是特别土里土气的绝招——
「天雾辰明流组讨术——『卧蔓』。」
揪住手臂,扫腿的同时骑在怃尘斋身上压制身体。
基本上属于冲撞技,如此即使动作多少受到干涉,也不至于造成太大影响。
「唔呶……!」
若是具备天雾辰明流知识的怃尘斋,应该有许多从这种状态下逃脱的方式吧。
正因如此,绫斗立刻采取下一个行动。
将集中星辰力增强力量的拳头,以寸劲的要诀猛击怃尘斋的胸口。
「同样——『壬卦槌』!」
「咕哇……!」
足以震动空气的冲击贯穿怃尘斋的身体,让身后的地面形成小规模陷坑。
这是原本的绝招乘上星辰力攻击力的特别版。
(挨了这一招总该……!)
「————」
就在绫斗以为胜负揭晓而松懈的瞬间,怃尘斋突然睁大眼睛。
绫斗的身体随即僵硬,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
(定身术……!?)
在被缠住的姿势下,怃尘斋朝无防备的绫斗使出掌打。
「呜哇!」
被猛烈轰向空中的绫斗,无法采取受身动作直接撞向地面。
「臭小鬼,这招还你……!」
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怃尘斋以拳头一抹嘴角。
「不过算你狠,小子。刚才老夫可没手下留情或疏忽,但有点观察太久了。接下来老夫可不会再露出分毫破绽。」
怃尘斋的话明显带有怒意。
「呜……!」
另一方面,绫斗虽然比起刚才多少能动弹,但身体依然不太听使唤。光是挣扎站起身就很勉强。
「没用的,不动术的效果还没消失.光是能这样挣扎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著,怃尘斋将锡杖插在地上,从无力垂下的双手随意发射总计八支飞苦无。
「!」
绫斗根本无法躲避这一招。只得勉强以双手保护脸部,同时提高星辰力硬撑。
要是再不破解这项术法可就糟了。
维持高涨的星辰力,同时绫斗从双臂的缝隙窥伺怃尘斋的模样,却不禁愕然。
「……好,看你能撑到几时。」
怃尘斋嘀咕了一声,双手已经再度握著飞苦无。
(难道他想这样分出胜负吗……!)
宛如狂骤的钢铁风暴。
毫无停歇的单方面攻击,怃尘斋的每根苦无刀刃都撕裂绫斗的肌肉,让骨头叽嘎作响。
绫斗紧咬牙根忍耐可怕的威力,同时感到防御用的星辰力以可怕的速度流失。
但纵使想反击,身体却还是不听使唤,根本无计可施。
然后——
「呼……呼……」
几十支,不,几百支飞苦无打在绫斗身上。
不知究竟以什么材料制成,飞苦无一段时间后立刻融入雨中,化为漆黑液体在绫斗脚边累积诡异的水潼。
绫斗跪倒在漆黑的水渣中。
星辰力已经几乎耗尽,满身是伤。
「……该了结了。」
怃尘斋见状后拔出锡杖,看来准备给绫斗致命一击。
如同刚才的宣言,缓缓接近的怃尘斋没有丝毫破绽。
(这样……真的糟糕了……)
模糊的视野中看著怃尘斋,虽然尝试使尽全力,但身体还是动也不动。
就在这时候。
「绫斗,振作一点!你的力量应该不只这样吧!」
克劳蒂雅强烈而笔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绫斗立刻会意,这是不明所以的确信,而非单纯的安慰或鼓舞。
而且——回过神来,绫斗已经在黑暗中突然起身。
不,更正确的说法是,在黑暗中起身俯瞰著另一个自己。
(这里是……)
虽然心中疑惑,但随即理解,因为以前也有相同感觉。
这是印象——束缚绫斗的禁狱枷锁形象。
就像之前见过的一样,束缚绫斗的缚锁施加了三道锁。
绫斗缓缓张开握紧的手,掌中出现一支闪闪发光的钥匙。
可是绫斗直觉明白,这支钥匙遗不完整。虽然很些微,但要成为完整的钥匙,还差了一点点事物。
绫斗依然毫不犹豫,将钥匙插入第三道锁。即使不完全,即使差了一点,就算像破坏第一道锁的时候,只能维持短时间也好,只要能解开这一道缚锁——
****
「好了,该结束了。」
说著,怃尘斋朝雨天高举锡杖,劈向天雾绫斗的脖子。
虽然花了不少工夫,但终于顺利排除障碍。接下来只要收拾目标,工作就告一段落。
没错——原本理应如此。
「!?」
但是应该砍下绫斗脑袋的一击,却没有手感而扑了个空。一瞬间前还无力跪倒在地上的绫斗反而不见踪影。
怃尘斋回过神来——发现绫斗站在自己身后,隔著一段距离。
「你什么时候……!不,更重要的是……!」
雨水打在身上,站立的绫斗略为低头,看不见表情。但是从身体散发的气魄,却让怃尘斋不由得后退一步。
星辰力残量依然濒临枯竭,手上既没有武器,伤痕累累更大量出血。
可是。
(这种讨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怃尘斋感到冷汗从背脊流下。
既不想承认,也不愿相信,怃尘斋的本能却发出明显的危险信号。
(老夫竟被这种小鬼的气势震慑……!)
试图抹除心中的不安,怃尘斋的左手掷出四支飞苦无。
应用空汐之术的不动术,是营造极限的紧张状态,封印对手动作的绝招。可是得先近距离与对手四目相接才行。虽然不知绫斗如何解除术法,但只要再施加一次就行了。
「…………」
绫斗依旧默默无言,仅微微侧身躲过飞苦无。
当然,这点程度早在怃尘斋的意料中。
看准躲避动作露出的微小破绽,以凌驾对手的压倒性速度一口气缩短距离——
「咕哇……!?」
可是绫斗的拳头却迎头痛击,仑中怃尘斋的下巴。
(怎、怎么可能……!太快了……!)
甚至来不及施放空汐之术。
绫斗的架式与动作,与刚才照理没有任何改变。
唯有洗练程度更上一层楼。
(够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陷入混乱,但怃尘斋迅速往后一跳,拉开距离。
不过这时怃尘斋匆然察觉。
绫斗的身影再度消失无踪。
同时,身为忍者长年培养的直觉,告诉自己危险来自背后。
(这是……!这种绕背的绝招,是老夫的……!)
「贯穿五脏,捣毁四肢——」
慌忙转过头的怃尘斋,耳边响起这样的声音。
「——天雾辰明流组讨术,『九牙锤』!」
随后,宛如风暴的连击命中怃尘斋的身体。粉碎双臂打断双脚,依照肝脏、心脏、脾脏、肺脏与肾脏顺序的猛烈九连打——最后则是往前大跨步的肘击。
「咕噗!?」
怃尘斋被一击打飞,身体撞上大型起重机的台座,冲击力将他的身体钉在台座上。
「呜……怎、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怃尘斋挤出一丝怨叹的声音,同时瞪著缓缓转向自己的绫斗。
****
这是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
并非涌现大量力量,彷佛恢复原本的自己,唯独感官异常澄澈的感觉。
之后只要依照这股感觉就行了。光是这样,就足以压倒怃尘斋。
「……话虽如此,还没结束吗?」
绫斗喃喃说著。
即使挨了『九牙锤』,怃尘斋却依然未丧失战意。看来除非失去意识,否则无法阻止他。就在绫斗即将走向前,分出胜负的时候——忽然袭向自己的剧烈疼痛,让绫斗跪倒在地。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间到了。
绫斗身边出现魔法阵与禁狱缚锁,缠绕住身体。
「竟、竟然好死不死在这时候……!」
忍不住咒骂了一声,但绫斗根本无法抗衡姊姊的强大能力。
另一方面,怃尘斋的表情浮现确信胜利的笑容。
手上出现飞苫无,朝绫斗投掷而来。以现在的绫斗,既无法防御也不可能躲避。
看著宛如慢动作逼近自己的黑色刀刃,绫斗直到最后都试图挣扎,却徒劳无功。
可是就在刀刃即将命中绫斗前一刻——
「——绫斗!」
克劳蒂雅张开双臂,挡在绫斗前保护他。
「克劳蒂雅!」
绫斗立刻大喊,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发生。
在黑暗冰冷的雨水中,喷出鲜艳的血花。 第八章 半宵 「克劳蒂雅!」
不顾身体流窜的剧痛,绫斗抱起倒下的克劳蒂雅。
黑色刀刃深深刺进胸膛,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破裂的制服。
「呵呵……你没事吧,绫斗……?」
但克劳蒂雅依然露出温柔的微笑,同时伸手抚摸绫斗的脸颊。
「嗯,我没事……!更重要的是,克劳蒂雅你呢……!」
说到这里,绫斗才发现。克劳蒂雅的情况相当危险。
「嗯……对不起,绫斗……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好吗……其实,你完全,没有错……不过,这么说,也没办法吧……呵呵……真的,很对不起……」
可是克劳蒂雅却露出前所未有的满足表情。
「我……真的,很自私……不过,呵呵呵……终于……终于……让我盼到……这一刻了……」
「克劳蒂雅!振作一点!」
绫斗按住伤口试图抑制出血,但丝毫没有作用。
「没错……我连梦中……不,这就是梦中见到的一瞬间……知道这一刻我期盼多久了吗……你一定无法,了解吧……」
克劳蒂雅的声音愈来愈虚弱无力。
瞳眸的焦点已经逐渐散开。
然后,一道泪痕混合著雨滴,顺著眼角滑落。
「啊……我好幸福……绫斗……能感受到,这么……这么美好的时间……往后……不论过了多久……肯定不会再有这种感觉……」
原本抚摸绫斗脸庞的手,跟著无力滑落。
「克劳蒂雅!」
一瞬间让人打冷颤,但看来只是晕过去而已。
伤口很深,但如果现在立刻送到治疗院,应该还有希望。阳·科贝尔的座右铭可不是叫假的。
可是————
「咯咯咯……!真是太美了,竟然出乎意料地走运……!」
「…………!」
绫斗瞪著挣扎起身,同时藏不住笑意的怃尘斋。
「毕竟原本的目标就是那位小姐哪。」
眼神闪闪发光的老人毫不畏怯,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锡杖,指向绫斗与克劳蒂雅。
「不过,没砍下首级还是无法放心。你们两个就一起上路吧……!」
看来怃尘斋还想继续打。
怃尘斋似乎受了重伤,但绫斗同样也达到了极限。
虽然不知能撑到什么程度,可是也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如何都要熬过这一关,尽早送克劳蒂雅到治疗院……!)
「呶……?」
可是,忽然有一名黑色装束的人影出现在怃尘斋面前,交头接耳些什么。
「————」
「什么……?」
听得怃尘斋表情扭曲,恶狠狠地啧了一声。
「啧,没办法……!暂时撤退!」
说那迟说那快,怃尘斋连同人影在大雨的黑夜中纵身一跃,就这样消失无踪。
「……虽然不太清楚,不过算是熬过,了吗……?」
『——因为扰乱的同时,我顺便击败了他们的补师。还将他们的几位小姐打得遍体鳞伤,封锁效果差不多也到极限啦。』
就在愕然低喃的绫斗眼前,突然浮现显示这些文字的空间视窗。
「呜哇……!?」
空间视窗就这样缓缓移动。视线顺著视窗望过去,只见仓库阴影出现一名戴著奇妙面具,像是女性的人影。
绫斗立刻摆出备战架式,但女性却慌忙制止。
『没有啦,虽然你提高警觉也无可厚非,但现在能不能别多问,相信我的话?』
空间视窗显示的文字改变,女性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无意战斗。
「你究竟是……?」
仔细一看,女性全身上下都伤痕累累,而旦相当严重,可能连站著都很辛苦吧。
『这我不能透露,况且也没有时间娓娓道来吧?附近有我来到这里搭乘的快艇,对岸也有我事先安排的车子,可以送你们到治疗院去。』
靠现在的绫斗要送克劳蒂雅到治疗院,的确有难度,而且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我知道了,那就麻烦了。」
绫斗下定决心答应后,女性跟著用力点点头。
『好,既然决定就立刻行动吧。伤势看起来相当不妙呢。』
「是的……!」
不用说也知道。
绫斗抱起克劳蒂雅,跟著走在前头的女性。
『噢,对了。我看到刚才的决斗,你一击轰飞那老头的招式真痛快,满有两下子嘛。』
「是喔……」
『……总有一天,还是想和你交手一下呢。』
虽然视窗显示这句话,可是仅一瞬间就随空间视窗消失了。
因此幸好绫斗没有看到。
****
「撤退……!?」
敌我酣战的乱斗,在塞拉斯的声音下戛然而止。
肩膀起伏喘著气的尤莉丝,仅以视线与同样气息紊乱的纱夜与绮凛确认情况。但两人都和尤莉丝一样表情不明所以。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似乎连敌方都一样困惑。
包围尤莉丝等人的,有头戴风帽的影星情报员,以及中途加入战局的几名黑色装束男子。后者可能就是什么夜吹一族吧。
单独对付影星的时候,尤莉丝等人甚至占优势——多半因为影星的第一目标,只是要拖住众人的脚步——但与夜吹一族会合后一口气形势逆转,换尤莉丝等人逐渐陷入劣势。
不过靠著针对《狮鹫星武祭》累积的特训显现的成果,还能勉强撑住。在乱斗中依然能一瞬间合作脱离绝境,不时背靠背合力杀出重围。
可是尤莉丝等人毕竟从一开始就以寡敌众。
而且对手可不是随处可见的无名小卒,个个都是高手。
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遭到压制——就在这时,塞拉斯发出刚才惊慌的声音。
「都已经逼到这种程度了,居然要我收手?这、这种事我可……!」
「————」
站在塞拉斯身旁的,应该是夜吹一族的人。
与困惑的塞拉斯呈反比,显得十分冷静。该名男子可能下达了指示,乱斗场中的夜吹一族身影宛如消融般消失。
「唔唔唔唔!我们也撤退吧……!」
塞拉斯的表情在懊悔与愤怒下满脸遖红,同时刚才飘浮在空中的货柜也一一落下。落下的货柜并未瞄准尤莉丝等人,像是单纯解除能力而已。
地面的碎片夹杂水花四处飞溅,尤莉丝不禁以手护脸。
虽然仅仅一瞬间,但尤莉丝再度抬头时,影星早已消失无踪。
留在原地的尤莉丝等人互望彼此,然后一同跌坐在地上。
「呼……这代表,我们成功熬过难关了吗……?」
绮凛露出还不太理解情况的表情低声说。
「……累了。」
纱夜也解除煌式武装,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哗啦一声溅起水花,似乎是一个很大的水坑。反正所有人都浑身湿透,也不差这一点。
「不,我们原本的目的是救出克劳蒂雅,在确认这一点之前……」
说著,尤莉丝试图起身,脚却使不出力量而踉跄了几步。
「这个,不要紧吧?」
「还、还好,没问题。」
伸出一只手制止担心的绮凛,另一只手撑著瓦砾的尤莉丝深深呼了一口气。
直到刚才不断狂放大绝招,似乎消耗了不少星辰力。为了明天的准决赛著想,理论上应该节约力量,可是刚才的情况确实不允许保存实力。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电。
「——!是绫斗吗!」
听到尤莉丝的声音,纱夜一跃而起,绫斗也凑过身子。
急忙开敔空间视窗后,显示出绫斗微妙的表情。
『——尤莉丝,没事吧?』
「嗯,算是吧。话说你那边怎么样了?现在人在哪里?克劳蒂雅呢……」
绫斗回答迫不及待连续发问的尤莉丝。
『我现在人在治疗院。至于克劳蒂雅——』
****
克劳蒂雅醒过来时,正好是日期改变的凌晨时分。
「这里……是?」
一直在身旁陪伴的绫斗,半开玩笑告诉缓缓睁开眼睛的克劳蒂雅。
「不好意思,不是天堂喔。」
结果克劳蒂雅露出寂寞的苦笑,仅摇摇头向绫斗示意。
「这我知道。无论如何,我的下场应该只有下地狱吧。」
「还能这么说,代表似乎没事。」
暂时可以先松一口气。
「这里是治疗院的特别治疗室。不久之前,治疗能力者的医生还在救助你……」
「……噢,难怪胸前的伤口已经止住了呢。」
实际上,头一次见到治愈能力者的力量,实在让人赞叹。
不过消耗星辰力似乎十分剧烈,因此除非性命攸关,否则平常才没机会享受这种恩惠。
因此绫斗的伤势原本也很严重,却只接受了普通治疗。当然阳,科贝尔院长肯亲自出面处理,或许的确该感谢。
「治疗院的治愈能力者的确很优秀……优秀到让人厌恶。」
最后低声附加的这句话,绫斗可没有听漏。
「——克劳蒂雅,可以请你说明吗?」
绫斗露出认真的表情说,克劳蒂雅像是逃避般,闭起眼睛一言不发。
漫长的沉默。
但绫斗依然静静等待,不久克劳蒂雅才肯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呢?」
「所有事情,一切。」
绫斗毫不犹豫立刻回答。
「……哎。」
克劳蒂雅的叹气声像是死心,又像是自暴自弃,然后缓缓起身看著绫斗。
「我知道了,你的确有权利知道。不过你可能已经发现了吧——今天,在那里丧命,就是我真正的愿望。」
克劳蒂雅的声音带有深深的失望。
光是这样,就能深刻明白克劳蒂雅这番话是认真的。
她说得没错,绫斗已经隐约察觉。可是直接面对事情的核心,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绫斗只能挤出这个问题。
「呵呵,对呀,你一定不知道原因吧。不,不只是你,这个地球上除了我以外,应该没有任何人能理解。」
露出寂寞笑容的克劳蒂雅说著,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小时候得到《潘=朵拉》,每天晚上受到恶梦纠缠,让我渐渐迷失了活下去的价值。不论如何挣扎,人都难免一死;不论人生掌握多少幸福,终有一天都会化为虚无。如果实隙体会,而非透过语言或思想,进而逐渐累积的话——会渐渐让人认为与其在意怎么活下去,更重要的是怎么死亡。」
「…………」
虽然有话想说,但绫斗刻意保持沉默。
至少这种思维的基础,只有体验过《潘=朵拉》恶梦的人才会明白。
「然后有一天……绫斗,我遇见了你。在《潘=朵拉》让我见到的恶梦中。」
「遇见我?」
看来列妮希亚的推测是对的。
这时克劳蒂雅睁开眼睛,难过害羞的同时继续说。
「为了我的危机奔走,为了保护我而战斗,拯救我的英雄……呵呵,不过恶梦的结局依然是我的死亡。」
克劳蒂雅凝视绫斗的眼神泛著泪水。
「从见到那场恶梦开始,我就一直对你憧憬——对你倾心了喔?」
「克劳蒂雅……」
绫斗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告白。
取而代之,绫斗继续质问敦促克劳蒂雅。
「……而恶梦的内容,就是今天那个地点吗?」
「嗯,没错。在大雨倾注中,星导馆学园的港口,为了保护绫斗而胸口中刀,在你的胳膊里断气——这就是那一天,我见到的恶梦结局。那一刻决定了我的愿望,想要实现的梦想,以及追求的光景。」
「…………」
绫斗只能默默听著克劳蒂雅诉说。
「之后我依然迎接过上千次死亡,但依然未曾超越那场恶梦。不,反倒是增加愈多新的死亡经验,这种想法就更坚定。所以其实我心里也很清楚。」
说到这里,克劳蒂雅自嘲地笑了笑。
「——这些全部,都是《潘=朵拉》在搞鬼。」
「咦……?」
「还记得我以前说过,这孩子的个性很恶劣吗?这孩子享受让我见到鲜明而理想的死状……让我对你坠入情网,玩弄我的人生。」
「怎么会……」
绫斗完全无言以对。
「举个例子吧。我在恶梦中被许多人,还是亲近的人杀害过许多次。父母当然不用说,甚至还有列媞希亚与尤莉丝、沙沙宫同学与刀藤同学,以及夜吹同学……可是绫斗,我从来没有在恶梦中死于你的手下,一次也没有。你不觉待这很故意吗?」
「可是如果知道这一点,为什么……」
「呵呵……这是当然的呀。所谓恋爱的心情——就算知道这一点,也无法阻止喔。」
说到这里,克劳蒂雅微微笑,眼神中泛著泪水。
「我的愿望是让那一天见到的恶梦成真,仅止于此。我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这个愿望。进入星导馆学园,担任学生会长,以特待转学生招揽你入学,参加《狮鹫星武祭》,煽动统合企业财团派刺客暗杀我,一切……一切的一切,纯粹是为了这一天而准备。」
「……可是你的愿望没有达成。」
说到这里,绫斗从怀里掏出以手帕包裹的东西。
是裂成两半的银制护身符——列媞希亚托付给绫斗,交给克劳蒂雅的东西。
「柯贝尔医生说,伤口再深几公分就有生命危险了。说不定是这个护身符保住了你的性命呢。」
「呵呵,这种奇迹……真像廉价连续剧呢。」
克劳蒂雅语带自嘲地笑著,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老实说……我之前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在我见到的恶梦中,绫斗根本没有交给我什么护身符。」
原来如此。难怪那时克劳蒂雅会露出困惑的表情。
「……就是这样。好啦,绫斗,你可以尽情责备我喔?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责备?」
「不就是这样吗?我……我为了这么无聊,蠢到不行,自私又任性,无可救药的梦境,利用、欺骗了你,还有大家。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说著,克劳蒂雅的声音些许颤抖。
「…………」
绫斗一语不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不知何时雨势完全停歇,一轮明月照耀街道。
「也对……这的确难以忍受。就算对你而言有多么切身,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抬头仰望月亮,同时绫斗继续说。
「不只我而已,其他人肯定也这么想。尤其是尤莉丝,她应该会气得满脸通红吧。」
「……是的。」
这时绫斗回过头来,凝视克劳蒂雅。
「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情我想先问你。」
「想问的事情?」
「嗯,你下一个想达成的愿望是什么呢?」
「咦……?」
这个答案似乎完全出乎意料,克劳蒂雅慌张地眨了眨眼睛。
「对啊。说起来……幸好这一次,顺利粉碎了克劳蒂雅的梦呢。」
「……真是毫不留情。」
「当然,我也会生气啊。不过这件事暂时先搁一边,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下一个愿望,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就算要我说这些……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克劳蒂雅完全不隐藏心中的困惑。
「当然,为了不让你再做出这种事情,我希望更进一步了解你啊。」
说著,克劳蒂雅表情茫然地张著口。
「难道……你原谅我了吗,绫斗?」
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克劳蒂雅低声说。
「不,我还没原谅你喔。连我也想好好骂你一顿,不过这和那是两回事。首先——我想聊聊将来的事情。」
「将来……」
克劳蒂雅呆滞地重复这句话。
然后一脸即将哭泣的表情苦笑。
「这种事情……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呢……!因为我一直为了今天,纯粹为了这一天而活啊……!现在要我再考虑将来的事情……!」
「那么,从现在开始寻找不就好了吗?」
绫斗坦率地说。
「哪、哪有这么简单……」
「不需要立刻找到啊,克劳蒂雅。不论梦想或希望,都在自己每一天生活的延长线上。因此只要不停下脚步,总有一天会发现——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只要不停下脚步……」
「嗯。但如果又是像这次一样的愿望,我绝对会阻止喔。」
绫斗打圆场,不过带有一半认真,克劳蒂雅这才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呵呵……!这番话真是任性呢。」
「……彼此彼此吧。」
克劳蒂雅肩膀抖著笑了一会儿,才以轻柔的手指拭去眼角的泪水,抬起头来。
「我知道了。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试著再度跨出一步吧。」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释怀。
听到这个答案,绫斗才终于有事件落幕的感觉。
「……谢谢你,克劳蒂雅。」
说著,绫斗握住克劳蒂雅的手。
「呵呵,为什么是绫斗向我道谢呢。这样简直颠倒了嘛……」
不过克劳蒂雅说到这里,匆然僵住。
「……克劳蒂雅?」
视线停在自己被绫斗握住的手。
「不、不会,这个,没什么事……!」
克劳蒂雅慌忙抽回手,转过头去倒在床上。
「这个……真、真是抱歉。」
绫斗对她的反应感到惊讶,也跟著先道歉。可是平常的克劳蒂雅对自己的动作,应该远比握手亲密许多。
现在克劳蒂雅却羞到耳朵都变红了,害羞地仅以视线望向绫斗。
至今从未见过克劳蒂雅这样,让绫斗的心跳不断加速。
「这、这个……绫斗?」
「咦?怎、怎么了吗……?」
「刚才我……可能,算、算是告白了吧……」
「对、对啊。」
好像是这样没错。
「那种趁乱之下的告白,请、请忘记吧。」
「咦……?」
「总有一天……下次我希望更坦然,表达自己的……心情。」
说到这里,克劳蒂雅将脸埋藏在枕头里。
「……我、我知道了。」
绫斗只能这样回答。
「…………」
「…………」
彼此就这样沉默,过了一段彷佛很短又很长的时间后——病房忽然传来敲门声。
『——绫斗,克劳蒂雅,要进去啰?』
同时空间视窗开启,显示尤莉丝的容貌。
纱夜与绮凛似乎也在身后。
「好啦,还得向大家说明才行呢。等说明结束后……得觉悟啰,大家会一起说教。」
「嗯,我知道。不过……」
绫斗一脸笑咪咪,安慰著表情依然有点不安的克劳蒂雅。
「放心。大家会说的话应该和我一样,可以赌赌看。」
说著,克劳蒂雅终于恢复以往——却又有些不一样的笑容点点头。
「——好的。」
****
「呼……」
独自待在月光洒落的病房内,克劳蒂雅叹了一口气。
结果被尤莉丝等人整整骂了一小时。
纱夜平淡而冷静,绮凛则眼眶泛泪,却又恳切得让人惊讶,斥责克劳蒂雅的自私与背叛,同时庆幸她保住一命。尤莉丝一听完事情原委,突然如烈火般大发脾气。说教的口气虽然强烈,却同时清楚感到她对克劳蒂雅的关怀。
「……像这样被某人骂一顿,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呢。」
不过大家还是理所当然接纳克劳蒂雅,十分温馨。
「将来的事情,是吗……」
克劳蒂雅轻声反驳绫斗说过的这句话。
现在呈现在面前的未来,有如一张宽广得可怕的白纸。
自己却还是具备预测未来能力的《潘=朵拉》使用者,真是讽刺。
「不过无论如何,那边得先解决才行呢。」
低声说著,克劳蒂雅操作放在枕边的手机。上一次自己主动联络,不知道是几年前了。
铃声响了几声后,空间视窗出现母亲——伊莎贝拉的容貌。
『你会主动联络真是难得呢。』
一如往常的完美笑容,以及温柔的语气。
『听听你有什么事吧:
「在那之前,我得先向你道谢。」
『……什么意思?』
伊莎贝拉露出不可解的表情歪头嶷惑。
「这次的事情,似乎让我也有了些改变。」
可能认为这句话在挖苦,伊莎贝拉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这次你似乎顺利逃过一劫,但可没有下一次了。』
「是的,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投降。」
『……投降?』
听到讶异的声音,克劳蒂雅呵呵笑。
「没有陷阱或讨价还价,意思就是我输了。」
『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总不会事到如今才贪生怕死吧?』
「不,你说得没错……我现在贪生怕死了,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
隔著空间视窗,感受到伊莎贝拉狐疑的紧迫眼神。
这也难怪。之前如此顽固的对象居然乾脆地举白旗投降,也难怪她会怀疑。更何况战略上姑且不论,好歹才刚在战术上取得了胜利。
『就算相信你的话,你以为银河会就此收手吗?情况已恶化至此,我们也无法善罢甘休。而且让情况恶化到这种地步的人,不就是你吗?』
「嗯,我当然知道。所以现在才要交涉。」
说著,克劳蒂雅操作手机。
『你还有什么交涉的余地……』
话才说到这里,伊莎贝拉突然噤口。
「刚才我传了一些资料给你,麻烦确认一下。」
『这是……』
伊莎贝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难道你以为透过《潘=朵拉》的代价副产物,我获得的知识只有《瓦尔妲·瓦欧斯》的相关情报而已吗?那是和葵恩薇儿与雷渥夫相关的一点机密情报,就当作伴手礼吧。」
『……这就是你的伴手礼吗?』
伊莎贝拉闪烁著精打细算的眼神。
理所当然,统合企业财团的最高经营干部,不可能无视对己方阵营明显有利的情况。
「以后我会像这样提供银河情报。怎么样,不觉得这有足以上谈判桌的价值吗?」
『……知道了。我先详查这份情报,在结果揭晓之前,暂时先留你一条命。』
思考了一会儿.伊莎贝拉始终小心谨慎地说。
「谢谢你。还有……母亲。」
『……什么事?』
「想问一件无关的事情,母亲为什么会进入银河呢?」
克劳蒂雅的父亲,尼可拉斯出身恩菲尔德家族,原本就在欧洲复兴时期的势力争夺战中趁势加入。可是伊莎贝拉出身为市井小民,照理说应该无缘才对。
『知道这件事又有什么用?』
面对克劳蒂雅唐突的问题,伊莎贝拉似乎有些吃惊。
「没什么,只是想到我也进入银河……总有一天将你拉下干部的位置,觉得很有趣呢。」
说到这里,克劳蒂雅微微一笑。
这只是突发奇想而已。既然克劳蒂雅是《星脉世代》,就不可能和伊莎贝拉一样成为最高干部。更何况要克劳蒂雅接受精神调整程式,实在是天方夜谭。
只不过——就算排除其他可能性,有这种选项也满有意思的。
『……呵呵,呵呵呵呵!你究竟是怎么了,克劳蒂雅。竟然说出这么有趣的话。』
结果伊莎贝拉露出克劳蒂雅迄今从未见过,十分开心的表情回答。
『我知道了。如果有一天,你能和我并驾齐驱的话……届时再告诉你吧:
伊莎贝拉说到这里,空间视窗随即中断通讯。
顿了半晌,克劳蒂雅倒卧在床上,咧嘴一笑。
「原来如此。想像著可能性,其实还满有趣的呢……」
自言自语,玩味这种可能性一会儿后,才闭上眼睛。
这种高亢的感觉还不坏。
「……接下来。」
顷刻,克劳蒂雅睁开眼睛坐起身子,再度操作手机。
因为还有一人,无论如何都必须向她道谢才行。
「——你好,列媞希亚。可以打扰你一点时间吗?」 终章 英士郎就这样无所事事,从树梢上眺望雨势停歇后的明月。
究竟耗了多少时间呢。
匆然,英士郎深深叹了一口沉重的气。
「哎~这下可惨了……」
这次真的各方面都做得太过火了。
虽然并未后悔,但肯定不是挨骂就能了事。毕竟这可是公然违抗曾是自己后盾的怃尘斋。
不,正确说来是偷偷违抗,但怃尘斋不可能没发现。
「乾脆下定决心脱离一族吧……」
当然这就代表必须离开学园.实在很可惜。
找遍全世界也只有这座城市这么疯狂。况且绫斗、尤莉丝与克劳蒂雅等人的互动,百看不厌……当然还有社长。
「好啦,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以凡事看淡为座右铭的英士郎,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伤脑筋。这时手机响起来电声。
「哇咧……」
一确认来电对象,英士郎忍不住喊了一声,可是又不能不接电话。
开启空间视窗后,出现板著一张脸的怃尘斋。
「嗨嗨,父亲大人。真的很可惜,这次任务失败了呢。」
连这种情况下都能轻佻回答,英士郎佩服自己。
『闭嘴,臭小子。知道你败坏了我们一族多少名声吗?』
怃尘斋的口气十分不悦,但却有精神到不像才刚被绫斗打成重伤。
「哎呀,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呢?我什么都……」
总之先试著装傻。
『还在装蒜……最让老夫难忍的,是你将影花她们的位置泄漏给界龙的小鬼。』
但还是逃不过怃尘斋的法眼。
英士郎将怃尘斋布下的包围阵资料,连影花等治愈能力者的所在位置都传给了阿芮玛。
「你反抗老夫就算了,竟然连疼爱你的姊姊们都出卖……真是丢脸到无言以对。」
「可是姊姊她们没受到重伤吧?」
当时阿芮玛的伤势已经相当严重。就算姊姊们是战斗力较低的治疗能力者,顶多也只会遭到偷袭晕过去而已。
「即便如此,别以为会原谅你。虽然很想依照族规,现在立刻要你的狗命……」
说到这里,怃尘斋露出苦涩的表情。
「很不巧,主公对你的举动倒似乎十分赞扬。」
「哎……?」
这句话让英士郎大吃一惊。
「银河的高层,称赞我?」
「因此老夫没办法对你出手。但你从今以后别想回村里了。」
反正从一开始就不想回去,没差。
「明白了,父亲大人。我会铭记于心的。」
「……哼!」
怃尘斋始终瞪著英士郎,严肃的表情随著空间视窗一同消失。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银河对英士郎的态度。
不只没有惩罚三番两次妨碍命令的棋子,甚至还褒奖。
英士郎扠著手,思考自己还能保住脑袋的原因。
但就算想了一段时间,依然想不到合理的解释。
不过唯有一个无法接受的原因,倒是有点头绪。
「……拜托,怎么可能呢。」
银河最高干部怎么可能关心女儿的安危,更何况从各种方面都有矛盾。
「算了,没差。差不多该回房间啦。」
英士郎将这些想法丢进思考的回收桶内,身影从树梢上消失。
****
「……嗯,对,当然不用你说!你才应该努力晋级到决赛!」
从半掩门屝的另一侧,传出这样的声音。
不久,打开门回到办公室的列媞希亚,露出有些满足的表情。
甚至还轻轻哼著歌。
「心情不错呢,列媞希亚。难道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听到亚涅斯特一问,列媞希亚才回过神来,表情羞红得像苹果一样摇摇头。
「哪、哪有什么好事啊!根本没有什么好事!」
「……原来如此。总而言之,恩菲尔德小姐的事件似乎顺利落幕了。听说至圣公会议也确认夜吹一族离开了六花。」
亚涅斯特露出浅浅的微笑,手指交缠。
「是、是吗?那的确很好啊。」
「听说恩菲尔德小姐的伤势也不严重吧?」
「嗯,听说接受了治愈能力者的治疗,不需要担心……哎,糟糕!」
看到列媞希亚这么轻易上当,亚涅斯特忍著笑意继续说。
「其实你不用隐瞒和她联络的事。反正不是在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列媞希亚也不是笨蛋,当然知道以普通线路联络有被至圣公会议发觉的危险,才不会做出露出马脚的蠢事。
「是、是没错……」
只见她支吾其词,听不懂在说什么。
看来只是感到害羞而已。
「噢,还有——明天,应该说令天。总之我们昀准决赛已经不战而胜了。」
「哎呀……果然。」
「看情况也是无可奈何吧,我认为对营运委员会而言也是苦肉计……不过幸好,这样我们就能以万全状态挑战决赛了,不知他们究竟如何呢?」
「…………」
听了亚涅斯特的话,列媞希亚露出认真的表情沉默不语。
纵使恩菲尔德队顺利熬过了这次的难关,但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可是超乎寻常的强敌。
「黄龙队晋级决赛的可能性也很大。不,纯论可能性的话,反而是他们比较高。」
界龙第七学院的黄龙队,可说和亚涅斯特等人的兰斯洛特队完全相反。黄龙队是以《霸军星君》武晓彗的压倒性个人力量为中心整合的强力队伍。但在亚涅斯特眼中依然缺乏魅力,对晓彗实在不感兴趣。
「真希望他们能晋级呢。」
结果列媞希亚以强烈的口气说。
「没问题,他们一定会晋级的!」
「列媞希亚……」
亚涅斯特略为惊讶,但还是用力点点头。
「嗯,没错。期待决赛的来临吧。」
无论如何,明天这时候结果应该已经出炉了。
亚涅斯特交缠的手指使力,有如压抑胸中熊熊燃烧的斗志。
****
——界龙第七学院,谒见之间。
「嘢喝,做得很好。结果很完美,阿芮玛。」
开心的星露说著,在椅子上摇晃著脚。
「看来明天的比赛会更有趣哪。」
『……对我而言,其实结果不太值得自豪耶。』
全身上下都包裹绷带的阿芮玛,感叹自己的没用。
虽然达成目的,却完全败给怃尘斋,而且还被打成这样。
「哎,这样也够啦。不是说过他的空汐之术很难缠?连老娘门下能对抗空汐之术的,也只有晓彗与冬香吧。」
『冬香小姐算是客人,也算你的门下吗?』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应该无妨啰。」
说著,星露哈哈大笑。
露出不置可否表情看著星露的阿芮玛,匆然想起怃尘斋说过的话。
『话说回来,我听到一点消息呢。』
「嗯?」
『现在的星露妹妹力量还不到以前的一半,是真的吗?』
结果星露听了咧嘴一笑。
「哦,夜吹的族长是这么说的吗?」
『在我看来倒是半信半疑。』
当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肯定比较有趣。
可是知道星露一部分实力的阿芮玛,也很难对这番话照单全收。
「没错,真要说的话,算是对一半吧。」
『对一半?』
「如果纯论武术,确实是这样。全盛时期的老娘是十,那现在的身体顶多只有三到四吧。但若是术法就另当别论啦。毕竟老娘现在的万应素充盈,威力与精度都远胜当年哪。」
『……原来如此。』
虽然可以明白,但阿芮玛再度深刻了解眼前的童女有多可怕。
因为星露和阿芮玛比赛的时候,从未使用过术法。
『好呀,那真让人跃跃欲试呢……!』
这种恐怖感让阿芮玛的心情无比激昂。
「哦,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哪。」
看到阿芮玛的反应,星露满足地点点头,不久拍了一声手。
「对了,给你一个褒奖,告诉你一件事情哏。」
『哦,什么事情?』
「目前老娘针对《王龙星武祭》偷偷进行的计画。一旦顺利,就让你也参一脚啰。」
星露招招手,示意阿芮玛凑过脸来。
「其实哪……」
『呣呣……』
听完内容后,阿芮玛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呀!听起来真是有趣!』
「对吧,对吧。老娘已经挑选了好几人,虽然实际启动要等过年后了吧。」
『哈哈!真是期待!』
说著,阿芮玛以拳头与掌心相碰。
「噢,先说好,绝对要向虎峰保密啰。要是被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加以阻止哪。」
『那还用说!』
——就在这时候。
「师父,有事找您商量……咦,怎么了吗?」
进入谒见之间的虎峰,露出不解的表情看著两人。
「没什么,别在意。话说……有什么事?」
虎峰行抱拳礼,同时回答星露。
「明天的准决赛——请师父允许从弟使用那件纯星煌式武装。」 后记 各位好,我是三屋咲悠。
这一集有许多事情要通知各位,因此后记足足写了四页。若是不想看作者的废话之类,就只好说声抱歉啰。
好的,首先关于第九集。由于有若干泄漏剧情成分,还没看过本篇的读者请注意喔。
终于,终于可以帮克劳蒂雅写一篇完整的剧情了。这一集揭晓的克劳蒂雅设定,比其他角色更为阴暗而沉重。以女主角的个别篇章,或是在Asterisk剧情中相当特异。不过在诞生克劳蒂雅这个角色的时候,我就一直很想写这篇故事了,因此写完以后相当满足。
反过来说,告诉我喜欢克劳蒂雅角色的人非常多。在撰写这一集之前让我感到相当不安,希望各位今后能继续喜欢克劳蒂雅。
第九集的主线剧情终究还是克劳蒂雅,但也有几条支线。有统合企业财团与学生的关系、亲与子的关系、谍报机关与个人的关系等等。尤其谍报机关相关的部分,能让故事写得更开心。
此外,下一集第十集终于到了《狮鹫星武祭》篇的高潮啰。
敬请各位期待充满战斗戏码的一集。
还有!
okiura的封面总是让人赞不绝口!继尤莉丝与席尔薇雅,纱夜与蜜儿雪之后,这次是克劳蒂雅与列媞希亚喔!金发&金发呢!彩页也是绫斗与英士郎对决,让人看得热血沸腾的超棒插图。深刻感觉到okiura的女孩不只画得裉可爱,男生也很帅气呢。
还有还有!
在Comic Alive连载的にんげん先生漫画版『学战都市Asterisk』,要在与原作第九集(几乎)同一时间发售第三集喔!连载已经结束原作第一集部分,透过にんげん先生的笔下,绮凛妹妹可爱帅气活跃中!各位读者一定要捧场喔!
此外,茜铸先生在别册少年快报上连载中的『学战都市Asterisk外传葵恩薇儿之翼』也预定在十月发售漫画版第二集!封面是黑江喔!队伍成员终于到齐的外传!连原作的角色都有登场,大家也务必要捧场一下喔!
那么那么,时机成熟通知大家。
动画!
从十月三日终于要开始播映动画版「学战都市Asterisk」了!本书第九集的发售日在九月二十五日,大约一个星期后。哎呀,真让人期待得心痒难熬呢!我也有出席脚本会议(在写原稿以外的时间),其他相关工作我也有参加喔!动画真的需要靠许多人的努力才能完成,真是充满感激啊。还收到了好多好多名片呢!完成度真的很高很高,请各位务必要收看喔!
游戏!
游戏『学战都市Asterisk风华绚烂(暂称)』也发表了喔!在nico生放送扮演尤莉丝的加隈小姐让尤莉丝活灵活现,其实我也接触过好几次了呢!听到游戏化的消息时,真想不到会是动作游戏,老实说吓了一大跳耶。今后应该还会再放出更多情报,大家千万别忘了留意喔!
周边商品!
伴随作品动画化,似乎有各式各样的商品要发售喔!如果有看到的话,希望各位都能带回家!
最后,这次依然受到许多人的帮助。
责任编辑I桑,这次真的真的又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只能由衷感谢。同样还有编辑S桑与O桑,编辑部的各位同仁,动画制作相关人士,游戏制作相关人士,当然还有一直支持的各位读者,在此致上最大的谢意。
希望能和各位在下一集见面。
二〇一五年八月 三屋咲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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