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各自的道路-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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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午休,开始有寒意逼人的感觉。

当著一如往常聚集在学生餐厅的众人面前,绮凛深深低头致谢。

「这、这个,各位!再一次感谢各位的帮忙!」

《狮鹫星武祭》结束后过了一个多月。在准决赛受伤,导致住了三天治疗院的绮凛早已恢复健康。原本担心的眼睛,也就是千里眼──透过星辰力,将对手的思考化为动作掌握──只要别使用过度,似乎就没有问题。

「……到底是什么事?」

结束午餐,喝著餐后红茶的尤莉丝,露出不解的表情望著绮凛。

「啊,是、是的!前几天我接到联络,说父亲回到家里了……」

「哎呀,那真该恭喜呢。」

克劳蒂雅双手一拍,露出柔和的笑容。

绮凛的父亲诚二郎,曾经为了拯救年幼的绮凛而被迫动手打伤强盗,导致沦为阶下囚。看来似乎平安获释了。

不论任何国家,只要《星脉世代》伤害一般人,罪刑多半比一般人犯下的伤害罪更重。原本诚二郎还得再蹲几十年的牢──

「重审获得减刑,到刑期届满出狱才一个月吗……动作真快。」

纱夜佩服地点点头。

不用说,当然因为《狮鹫星武祭》。申请能过关全靠统合企业财团的力量。

「还有……这是父亲给各位的谢函,请看。」

说著,绮凛雀跃地从怀里掏出摺得整整齐齐的信,双手递到众人面前。

绫斗接过后打开一看,上头以一板一眼的文字写满了感谢的词句。

这封信可以看出书写者耿直而廉洁的人格。

「如同书信内容,方便的话,父亲想当面向各位道谢。所以……虽然不比去年尤莉丝的邀约,但如果方便的话,今年的冬季休假想招待各位造访我家……」

这句话让绫斗等人有些困惑,互望彼此。

「嗯……感谢你的邀约,但恕我婉拒。」

头一个开口的,是一脸惋惜摇头的尤莉丝。

「因为在《狮鹫星武祭》当中,深刻了解自己实力不足。在明年《王龙星武祭》开始前,必须尽可能充实自己的力量。冬季休假我打算用来锻錬。」

「咦?意思是今年你不回莱泽塔尼亚?」

「嗯,反正最近也频繁与兄长和芙萝拉他们联络。」

对于绫斗的问题,尤莉丝的表情与这句话相反,露出有些落寞的笑容。

尤莉丝在《狮鹫星武祭》夺冠的愿望是扩大王权,以改革受到统合企业财团控制的莱泽塔尼亚──不过理所当然,这并非易事。毕竟这对统合企业财团而言明显不利。

由于尤莉丝已经对外公开自己的愿望,台面上不至于遭受打压──毕竟这种行为等于否定《星武祭》本身。如果像克劳蒂雅的事件,财团衡量与《星武祭》的价值后认为太不划算,倒还另当别论。但至少莱泽塔尼亚目前还没有这么高的价值──如果手段过于强硬,不知统合企业财团会使出什么手段。

因此尤莉丝的兄长约伯特,似乎正在台面下与各统合企业财团疏通。《星武祭》夺冠的愿望实现申请期限大约为一年,可能计画在期限内一边调整各统合企业财团的势力均衡,同时拟定详细计画吧。

「……我也很想去,但是很可惜,冬季休假离不开。」

纱夜也歉疚地皱著眉头开口。

「噢,为了那个煌式武装开发设施吗?」

「没错。似乎正好在冬季休假期间开始移设,我想过去看看。」

六学园当中,目前只有阿勒坎特学院拥有正式的煌式武装开发设施。其他学园原则上由统合企业财团提供,学园内只有进行调整的设备。

星导馆学园当然也不例外,不过与阿勒坎特学园共同开发煌式远距引导武装后,似乎已经决定引进。

附带一提,隶属落星工学研究会的纱夜,早就已经在设施中掌握自己专属的工厂了。

「呵呵,告诉各位一项秘密情报……纱夜的父亲,沙沙宫创一先生从下学年开始,预定以我们学园的装备局技术顾问,就任该设施的指导教授喔。」

「咦,是这样啊?」

绫斗也是头一次听说。不过他原本就以开发协助的身分参加过银河的研究设施,这样安排并不意外。

「最近,预定新架设与父亲的直连线路。」

纱夜开心地绽放笑容,补充了一句。

在《狮鹫星武祭》夺冠后,纱夜的愿望很简单,就是钱。

纱夜的父亲创一郎因为过去的意外而失去身体,目前与位于德国的住宅实验室化为一体。维护与保养费用十分惊人。目前虽然不至于缺钱,但纱夜肯定希望发生万一时有个后盾。

此外纱夜目前似乎正思考开发自己专属的煌式武装,也准备动用这笔资金。

「不好意思,我的冬季休假行程也早已排满啰……」

克劳蒂雅也苦笑著在胸口前双手合十。

从《狮鹫星武祭》结束之际,克劳蒂雅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忙。一问之下,原因似乎在于与银河交涉谈判次数增加。

「是、是吗……大家果然都很忙呢……」

绮凛一脸沮丧的表情,失落地垂头丧气。

虽然大家都有自己的原因,但肯定没料到这么不凑巧。

这时绮凛战战兢兢,视线朝上望著绫斗。透露期盼之意的水润瞳眸,宛如被拋弃的幼犬。

「那、那么,呃……绫斗学长……方、方不方便呢?」

自然而然成为众人的视线焦点,绫斗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无言压力,但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绮凛妹妹。我今年也得回家一趟……父亲之前联络,说好像有事要告诉我。」

「啊呜……!」

这个答案让绮凛闭起眼睛,身子略为一仰。看来真的遭受不小的打击。

绫斗内心也很难受,但实在无可奈何。

「老家联络……难道是姊姊的事情?」

尤莉丝露出有些谨慎的态度询问。

「嗯,多半是。反正我也觉得必须谈谈,所以正好趁此机会……」

即使嘴上如此回答,绫斗还是想起前几天马迪亚斯找自己过去时的事情。

****

──Asterisk中央区行政区划,《星武祭》营运总部的委员长办公室。

「来了吗,总之先坐下吧。」

一看到绫斗,《星武祭》营运委员长马迪亚斯-梅萨便露出亲和的笑容开口。

「……好的。」

即使略为紧张,绫斗还是依照吩咐坐在沙发上。

虽然曾经与马迪亚斯见过许多次面,不过单独面对面还是让绫斗不由得紧张。

「那就开门见山,直接进入主题吧。这次你的愿望──是让姊姊苏醒对不对?」

「没错。」

坐在绫斗正对面的马迪亚斯,略为凑过身子,双手合拢。

「先说结论。根据我们调查、评估后的结果……让她清醒似乎并非不可能。」

「真的吗!?」

看到绫斗忍不住即将起身,马迪亚斯一脸困扰的苦笑以对。

「你先冷静一点。咱们依照顺序来。」

「是、是的……不好意思。」

在劝说下绫斗再度坐回沙发上后,马迪亚斯缓缓开始说。

「首先,最了解你姊姊状态的人不用说,当然是治疗院的阳-科贝尔院长。之前他耗费了五年光阴仍旧无法让你姊姊苏醒,但现在条件已经改变,」

「条件?」

「若是《星武祭》的夺冠愿望,就能获得统合企业财团的完整后援。能提供资金、设备、人员,以及诸多全方面的最佳条件。」

原来如此。

实际上,由于阳院长是基于善意才持续治疗,因此能使用的方法多半也有极限。

「但这终究只是可能性而已。院长也表示治疗方法尚在理论阶段,而且该方法似乎相当耗费时间。由于我也是外行,不太清楚详情,但分析能力结合模式啦,或万应素排斥啦,好像相当麻烦,最快也要好几年……不,院长说可能要十年。」

「十年……!?」

这段漫长光阴,足以将眼看喜形于色的绫斗再度推落万丈深渊。

当然,如果这样能让姊姊清醒的话,确实是好消息没错……

「所以──这里再提供你另外一个选项。」

马迪亚斯露出浅浅的笑容,回答宛如五雷轰顶的绫斗。

「咦?」

「其实这次调查过程中,有人表示务必向你提供协助呢。」

光是这句话,就让绫斗立刻察觉。

插图004

「……《大博士》,是吗?」

「哦,她说只要报出名字你就会明白,看来连这都免了呢。你说得没错,就是阿勒坎特学院的罗兰兹小姐。她表示,只要你答应她之前开出的条件,就立刻著手让你姊姊苏醒。而且根据调查结果,似乎并非信口开河。」

绫斗露出犀利的眼神,瞪向一脸佩服地点头的马迪亚斯。

「连《星武祭》营运委员长这样的大人物,也会相信那种危险分子讲的话?」

如果拜托《大博士》,代表再度让她恢复自由之身。

尤莉丝的朋友奥菲莉亚-兰朵露芬就是因为《大博士》的实验,惨遭命运的摆布,连尤莉丝也遭受牵连。在绫斗的认知中,绝对不能让这种悲剧重蹈覆辙。

「危险……?噢,是说她的实验吗?唔……」

马迪亚斯一脸意外,笔直凝视著绫斗后,搔搔发际同时身体靠在沙发椅背上。

「她进行的实验或许的确不人道……但是又怎么样?」

「!」

说这句话的同时,马迪亚斯眼神的冰冷让绫斗打了个寒颤。

「《星武祭》营运委员长这样的大人物?呵呵,正好相反,天雾同学。正因为身为《星武祭》营运委员长,才必须同时采纳她这种人的意见。《星武祭》的冠军可以实现任何愿望──代表我们必须有能力实现任何愿望才行。你不会以为所有冠军都像你和里斯菲特同学一样,总是许一些救人的高洁愿望吧?金钱、名誉、女人、报仇……愿望内容见不得光的人可不少呢。我们必须随时卯足全力,尽可能满足冠军的愿望。当然,表面上规定不能许这种愿望,更何况有些愿望根本无法实现。到头来,其实都是程度问题。」

「这……」

的确,所谓《星武祭》,所谓Asterisk就是这样的地方。实际上,不少在《星武祭》夺冠的人并未公开自己的愿望。

绫斗也明白这一点。虽然明白,但一旦面临这种现实,还是只能无能为力地紧咬牙根。

「不过希望你别误会,我们永远站在力挺你的一方,而不是她。为了达成你的愿望,我们只不过考虑任何手段,提供你最适合的选项而已。要选择什么方法,是你的自由。」

马迪亚斯的眼神笔直盯著绫斗。他没有说谎,绫斗直觉地明白。

正因如此,绫斗才不知该如何回答。

「进一步来说,她开出的条件……记得是解除施加在她身上的惩罚吧?说真的,无视她的要求,强制她服从也不是办不到……但是以这次的情况,我不建议这么做。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既然只有《大博士》掌握这种技术,成败与否全在她一念之间,对吧。」

就算强制《大博士》硬吞条件,要是她心一横宣布失败就惨了。交易必须双方都拿得出条件才能成立。

「你说对了。比方说利用统合企业财团的力量,的确可以用接近威胁的手段逼她就范。例如要是失败,就别想解除惩罚之类……当然,她应该是不吃这一套的。」

「…………」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绫斗也同意。

《大博士》希儿妲-珍-罗兰兹是疯狂的天才。热情宛如熔岩般炽热,任何外力肯定都无法逼迫她就范。

连只见过她一次面的绫斗,都能轻易想像到这一点。

「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

「当然,你仔细考虑看看吧。」

「……先告辞。」

就在绫斗即将离开办公室时,马迪亚斯从身后喊住他。

「我再重复一次。不论你怎么决定,我们都会全力挺你。这一点你要务必记住。」

****

「──之前我就说过了。」

尤莉丝开口的表情十分认真,绫斗这才回过神来。

「就算你要藉助《大博士》的力量,我也完全不会责怪你。」

「嗯,我知道。谢谢你,尤莉丝。」

说著,绫斗微微一笑,然后再度面向绮凛。

「就是这样……真的很抱歉喔,绮凛妹妹。」

「不、不会,绫斗学长不需要道歉……!」

绮凛慌忙挥挥双手,但表情明显带有失望的神色。

最后决定,至少写封回信问候诚二郎。

「绮凛,虽然这次没办法,但下次就算你说不要也会去拜访。所以别太失望。」

「……如果绮凛说不要就该识相一点喔,纱夜。」

坐在一旁的纱夜拍了拍绮凛的肩膀,同时以略为夸张的语气安慰绮凛,不过克劳蒂雅随即以稳重的语气接著说。

「不过下次有机会拜访的话,请务必以普通朋友招待我们喔。毕竟我们没有什么值得感谢的事迹。」

「咦?可、可是父亲能平安返家,不是因为大家在《狮鹫星武祭》夺冠吗……」

「夺冠你也有一份功劳,光靠我们是无法获胜的。」

尤莉丝也露出温柔的苦笑,摸摸绮凛的头。

「可、可是,我在最重要的决赛却无法参战……」

「如果真要说的话,反而我们该感谢绮凛喔。正因为你在准决赛击败《霸军星君》,我们才有机会晋级决赛啊。」

「没、没有啦……!」

绮凛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哈哈,但可能的确是这样呢。虽然《狮鹫星武祭》已经结束,但我们依然是同一队的好伙伴。我想──相互拜托是理所当然的,这样是好事啊。」

「好、好的!」

绮凛双眼湿润,同时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

「好吧,既然绫斗完美下了结论……那么想请教一下彼此有可能兵刃相向,也就是明年的个人战啰。」

克劳蒂雅可爱地双手一拍,微微侧著头开口。

「克劳蒂雅,你喔……」

「……破坏气氛。」

尤莉丝与纱夜半眯著眼瞪过来,但克劳蒂雅却对两人的视线不以为意,笑咪咪继续说。

「很不巧,这是身为学生会长必须确认的重要事项。毕竟如果绫斗或尤莉丝称霸下届《王龙星武祭》,将是继第二代《万有天罗》以来第二个达成大满贯佳绩的选手呢。」

在同一赛季称霸三场《星武祭》俗称大满贯,以前只有一人达成过此一成就。客观而言,称其为史上罕见的伟业也不为过。

「多亏大家的活跃,本季我们学园的综合积分独占鳌头。当然,毕竟《凤凰星武祭》与《狮鹫星武祭》双双夺冠呢。就算错失了《王龙星武祭》冠军,靠积分夺冠的可能性依然很高。不过事到如今,银河方面还是……」

「期待三连霸的大满贯表现吗?」

纱夜接著开口,克劳蒂雅随即坦率地肯定。

「说得没错……话虽如此,有那绝对王者君临,我知道这个目标难如登天呢。」

「别遮遮掩掩,我会击败奥菲莉亚。」

尤莉丝以沉稳,却充满坚强意志的声音宣告。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尤莉丝。可是这么一来……」

「这么一来,我就不会参赛。我可不能妨碍尤莉丝呢。」

看到克劳蒂雅的视线望向自己,绫斗也斩钉截铁回答。

「也对呢……我就猜到你会这样回答。」

「拜、拜托,不用顾虑我好不好?就算你参赛,我也会全力以赴并且获胜,就这样。」

克劳蒂雅夸张做作地垂头丧气,尤莉丝则红著脸,语带喜色地别过视线。

「哈哈……不过既然姊姊的事情有了著落,我就没必要参赛啰。反正我又没什么需要达成的愿望。」

绫斗参加《星武祭》最大的原因,原本就是『成为尤莉丝的助力』。虽然在过程中找到遥,立下了让遥苏醒的目标,但这一点并没有退让的打算。

而且若要支援尤莉丝,那么置身于大会之外更容易达成目标。不论《凤凰星武祭》或《狮鹫星武祭》,比赛期间都发生过各种麻烦。

因此不保证《王龙星武祭》不会重蹈覆辙。

「绫斗还是一样无欲呢──那么纱夜你呢?」

「我要参赛。」

纱夜简短回答克劳蒂雅的问题。

「我必须与她一决胜负。」

『她』指的是阿勒坎特学院的卡蜜拉-帕蕾特。

「可是如果要一决胜负的话,另外约出来比试不就好了……?」

绮凛感到不可思议地询问,纱夜随即轻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是没错……可是阿尔第与莉姆希终究是《狮子派》与《雕刻派》的所有物,无法靠卡蜜拉-帕蕾特的一己之念动用。」

「嗯,毕竟与纱夜决斗的话,总不可能毫发无伤呢。」

卡蜜拉的立场或许还可以通融一下,但如果基于私人因素导致损坏,肯定会引发问题。

「他们似乎会参加《王龙星武祭》,因此这次希望也能在大舞台一决胜负。」

纱夜鼓足干劲,同时用力握紧拳头。

「就是这样,如果碰上尤莉丝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会毫不留情轰飞你喔。」

「呵呵,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看我连同煌式武装一起烤熟。」

尤莉丝与纱夜,两人都露出无畏的笑容互瞪之际,一旁的克劳蒂雅轻咳了一声,然后转向绮凛。

「那么绮凛,你的决定是?」

「这……这个,我……目前还没决定……」

绮凛视线往下试图逃避,并且支吾其词。

胆怯的态度乍看之下与平时的绮凛没什么两样,但绫斗却感觉微妙地不对劲。

绮凛对剑术以外的事情,态度都十分客气保守,却绝非优柔寡断。可是她现在的态度,显然是在犹豫。

「呵呵,是吗。其实没什么问题喔,毕竟是一年之后的事情,请仔细思考再做决定吧。不过……我们学园方面的意见是,希望你不要参加本届《王龙星武祭》。」

「咦?」

「……你说什么?该不会是担心妨碍大满贯吧?要是这样的话──」

这句话让原本与纱夜近距离僵持的尤莉丝,露出犀利的视线瞪向克劳蒂雅。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因为绮凛已经参加两次《星武祭》了。考虑到她的年龄还大有可为,不觉得现在就耗掉第三次机会很可惜吗?」

「这个……」

克劳蒂雅的理论极其正确,连尤莉丝都乖乖地闭口不语。

不论任何学生,都只能参加三次《星武祭》,这是星武宪章的最基本规则之一。目前还是中等部学生的绮凛要是耗尽所有可能性,的确很可惜。

绫斗也认为绮凛的剑才相当出类拔萃。

假以时日,应该足以凌驾圣嘉莱多瓦思前学生会长,亚涅斯特-费尔克劳吧。

「所-以-说。」

这时候,克劳蒂雅的口气突然变得开朗。

「希望绮凛务必考虑看看这个。」

然后开启空间视窗,送到绮凛面前。

视窗内显示的是──

「这是……日本刀吗?」

「不,仔细看可以看见非常小的核心。这是煌式武装……不,也不对。这是……」

一脸好奇绕到绮凛身后的尤莉丝与纱夜窥看视窗后,分别说出感想。

「不愧是纱夜,观察力真敏锐。这是日本刀型纯星煌式武装──《芙堕落》。」

「纯星煌式武装……!」

除了克劳蒂雅以外,在场所有人都屏息以对。

「难道这是之前曾经提过,银河新开发的纯星煌式武装吗?」

「哦,真亏你还记得呢,绫斗。」

记得那是《凤凰星武祭》的时候,克劳蒂雅与绮凛好像谈过类似的事情。

「没错,是银河刚送来的崭新武器喔。怎么样,绮凛,想不想使用看看这把《芙堕落》?」

「我、我来使用……是吗?」

「嗯,当然要接受适合率审查,得看结果如何。虽然你目前在排名外,但是考虑成绩,即使让你有优先权也不会有人表示意见吧。」

「这个,可是……」

结果绮凛的表情再度浮现阴影。

(绮凛妹妹……?)

她的眼神果然明显透露出犹豫。

或许她心中在烦恼什么事情。

「当然,这并非强制。只不过听说你的千雨切已经无法修复了,总是需要替代品吧?」

没错,《狮鹫星武祭》准决赛的激战中,绮凛的爱刀千雨切折断了。因此目前使用刀型煌式武装。

当然,在决赛中弄坏《黑炉魔剑》的绫斗也是一样。

虽然《黑炉魔剑》可以修理,但要恢复万全状态,包含调整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因此绫斗目前也暂时靠预备的刀型煌式武装。不过即使修理完成,也不知道魔剑的心情会不会好转。绫斗反而比较担心这一点。

「可是将纯星煌式武装交给绮凛,以及延后参加《星武祭》,这两点有什么关系?」

尤莉丝单纯的疑问,却准确点中核心。

如果这柄《芙堕落》是强大的纯星煌式武装,比起要求暂时别参加《星武祭》的绮凛,应该先让其他学生使用,对学园方比较有利。

「这是因为,这柄《芙堕落》的能力有些……不,非常特殊。」

说到这里,克劳蒂雅露出恶作剧的微笑。

「不过……没关系,不久后我会再说明。总之请先在脑海角落记住这一点。」

「……为什么?装模作样可不好喔。」

纱夜不满地嘟起嘴,但克劳蒂雅以优雅的动作指了指时钟。

「很可惜,时间到了。」

克劳蒂雅话刚说完,同时响起宣告午休结束的钟声。

「嗯,已经这么晚了吗?」

众人无可奈何之下从座位站起身时,克劳蒂雅双手合十,对绫斗说了声「啊,对了」同时主动接近。

「──今天放学后,我在饭店等你喔。」

并且从身后轻声耳语。

「……咦?」

一瞬间僵住后,绫斗慌忙回过头来,只见克劳蒂雅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正准备离开餐厅。

「等、等一下,克劳蒂雅……!」

就在绫斗要追上去时,一封信传到绫斗的手机里。

内容仅注明厄托那饭店的房间号码与时间。

****

Asterisk屈指可数的高级饭店,厄托那饭店,顶楼的庭园以每个月一次召开六学园学生会长云集的六花园会议舞台而闻名。

绫斗独自一人造访高层楼的一间客房。将柜台给的钥匙卡插入指定号码的房门后,门随即无声无息开启。

在阴暗房间内等待绫斗的人是──

「哦,绫斗,好久不见了~」

「席尔薇……!?」

坐在沙发上放松的席尔薇雅,见到绫斗后立刻高兴地挥挥手。

「席尔薇,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问为什么……难道你完全没听说吗?」

「嗯,对。我只是克劳蒂雅叫我来这里而已……」

这时候,克劳蒂雅本人端著玻璃杯与饮料,从后方房间现身。

「呵呵,不好意思。由于安全起见,无论如何都必须将资讯减少至最低底限。」

「啊,难道绫斗,你期待什么刺激的艳遇吗?」

席尔薇雅半眯著眼,装模作样瞪向自己,绫斗连忙否定。

「才没有……只是心想克劳蒂雅会如此大费周章,肯定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吧。」

「哦……真是谢谢你呢。」

「嗯,原来他这么信任你啊,克劳蒂雅。好好喔。」

克劳蒂雅有些害羞地脸颊泛红,席尔薇雅则半开玩笑地以手肘抵了抵克劳蒂雅的肩头。

「不,席尔薇雅你也是一样,因为我相信你啊。」

「咦,是、是吗?」

绫斗这句话让席尔薇雅难得露出慌张的神色,声音高亢。

「呵呵,绫斗很擅长出人意表吧?」

「唔,被摆了一道呢……」

这次换克劳蒂雅将手放在垂头丧气的席尔薇雅肩膀上。

「……克劳蒂雅总是体验这些吗?很贼喔?」

「不不不,与世界级歌姬的威名相比,总该容许一点小小的开心吧。」

「话说……还有一人是谁?」

绫斗小心谨慎询问彼此打闹的两人。克劳蒂雅准备了四个杯子,代表还会有一人加入这次会谈。

「这个──噢,她似乎正好抵达了呢。」

克劳蒂雅话说到一半,不只绫斗──当然也包括席尔薇雅──察觉到有人前来的气息。

「……看来都到齐了呢。」

现身的是身穿黑色礼服的女性。

看到女性露出稳重笑容的瞬间,绫斗立刻察觉到。因为两人如此相像。

「你好,天雾绫斗同学,以及席尔薇雅-琉奈海姆小姐。我是伊莎贝拉-恩菲尔德。」

果然没错。

「尤其是天雾同学,女儿似乎受到你不少照顾呢。」

「不、不会,您过奖了……」

这么说来,这名女性就是上届《狮鹫星武祭》试图对克劳蒂雅……也就是自己女儿性命不利的藏镜人。

虽然并非完全不信,但绫斗实在难以接受。

「好的,时间宝贵,尽速开始吧。毕竟统合企业财团经营干部与世界级首席偶像两位大忙人,可是特地拨空前来参加呢。」

克劳蒂雅说到这里,众人跟著围坐在四方型桌子的四边。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绫斗都知道,眼前的状况非同小可。

伊莎贝拉是统合企业财团『银河』的最高干部。另一方面,席尔薇雅是营运母体为『W&W』的葵恩薇儿女学园学生会长。光是人在这里,就知道席尔薇雅正面临极端危险的处境。

「之前曾经说过,有件事情必须在《狮鹫星武祭》决赛前先告诉你吧?」

「呃,那件事姑且不论,可是席尔薇雅怎么会在场……」

「那是因为她与这件事情关系重大。」

「…………!」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

换句话说,这次要讨论的是──

「嗯。我这次会来,是听说能得知瓦尔妲与《处刑刀》的事情──也就是金枝篇同盟的情报。」

「金枝篇同盟……?」

绫斗也是头一次听说。

「要讨论这一点,必须先稍微解释我的情况。绫斗应该已经知道一部分了……《潘朵拉》的代价是让我体验无数次死亡,副产物则是掌握了从无数体验中,归纳出某些确定的过去。」

「……抱歉,这是什么意思?」

绫斗举起手来,希望克劳蒂雅说得更明白些,克劳蒂雅跟著以手指抵住下巴,陷入沉思。

「这个呢……比方说,《潘朵拉》这孩子强迫我梦见自己在十年后死于意外。从现在开始的十年之内,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确定,因此没有任何用处。可是我在这十年之内获得的情报中,比目前时间点更早之前事情的相关情报,在现实中也的确存在过,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可是根据克劳蒂雅的说法,死亡的相关梦境在醒来之后,不是几乎都消失无踪吗?」

「嗯,你说得没错。所以我终究只得到支离破碎的情报而已。」

「……即便如此,这孩子的确持有我们原本不可能得知的情报。这一点对我们银河而言相当有益,请你这么想。」

这时伊莎贝拉开口帮忙回答。

从她的口气,绫斗也依稀察觉。

「没错,你猜对了。我为了让银河原谅前几天的骚动,才会提供银河这些情报。」

克劳蒂雅耸了耸肩,这次换席尔薇雅举起手来。

「所以说,情报当中有关于金枝篇同盟的事情吗?」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必须请你做出一项选择才行。」

说到这里,克劳蒂雅朝伊莎贝拉使了个眼色。

「一如这孩子所说,这些情报的持有管理者是银河。原本不可能告诉局外人……更何况是其他学园的学生会长。」

「也对呢。」

「不过……你可能是目前六花中最接近金枝篇同盟,以及核心成员的人物。而且W&W对于你参与这件事情抱持反对……或是不干涉的立场。在我们看来是这样。」

「嗯,虽不中亦不远矣吧。」

伊莎贝拉与席尔薇雅两人始终保持微笑,但对话中散发出惊人的紧迫感。两人可能在试探彼此的底细。

「……好吧。总之,既然你的最终目的是抓住瓦尔妲,就与我们有共同利害关系。我们也不会吝于建立合作关系,当然,要对葵恩薇儿与W&W保密,可以吗?」

「意思是我要站在银河这一边?」

「我没这么说。现在我们交谈的对象并非葵恩薇儿学生会长,也不是世界级的歌姬,而是乌丝拉-思文特的朋友,席尔薇雅-琉奈海姆。」

「!」

一说出乌丝拉这个名字,席尔薇雅表情的笑容顿时消失。

「是吗……原来如此。知道了,我就答应你的要求吧。」

「保险起见,再度提醒你。如果这件事情的相关情报泄漏给包含W&W在内的局外人,不论真假为何,我们都会认定是你泄漏的。届时──」

「别担心,我明白。别管那些了,赶快告诉我瓦尔妲的情报。」

席尔薇雅似乎有些感情用事。如此一来,局势完全掌握在伊莎贝拉的手上。

「很好。那么克劳蒂雅,说吧。」

「首先就是你称为瓦尔妲的对象……那是拉迪斯勒夫-巴路托席克教授创造的纯星煌式武装《瓦尔妲=瓦欧斯》。能力是干涉精神……可以干涉人的认知与记忆等方面。」

「代价就是身体会遭到夺取吧。」

「哎呀,不愧是绫斗,已经察觉到这么多了吗?」

到目前为止,对于绫斗和席尔薇雅而言,大致上在推测范围内。

「那么目前操纵乌丝拉身体的,是《瓦尔妲=瓦欧斯》这件纯星煌式武装本身的意志吗?」

纯星煌式武装拥有类似意志的特质,这一点已经不是稀奇事,绫斗自己也感受过好几次《黑炉魔剑》的意志。话虽如此,是否拥有如此完整的自由意志还是个问题。

「是这样没错。第一个遭到瓦尔妲操纵的,就是开发者巴路托席克教授。而且……他利用这项能力对许多学生洗脑,引发当年的《裴翠黄昏》。」

「!」

虽然听说拉迪斯勒夫是《翡翠黄昏》的思想指导者,但头一次听说是瓦尔妲在幕后操纵。

不,应该说这已经不是问题所在了。

绫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来席尔薇雅也一样。

「两人的洞察力真是敏锐呢。」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银河会不惜大费周章对付克劳蒂雅了。」

「对呀,所以银河才会主动与我交易呢。」

表面上,《翡翠黄昏》被视为《星脉世代》优势主义者要求扩大《星脉世代》权利所引发的事件。如果《瓦尔妲=瓦欧斯》能毫无限制量产恐怖分子,那的确是足以导致世界大乱的祸害。

而且如果导致如此祸害,解放到世界上的元凶就是银河,即使情报有一丝泄漏,造成的伤害都将难以估计,可能关系到银河的存亡。即使统合企业财团也并非永远不灭,就像过去有八个统合企业财团,现在只剩六个一样。

「现在知道我们背负多么庞大的风险,告诉你们这些事了吧?」

伊莎贝拉轻轻叹了一口气,同时开口。

「后来瓦尔妲似乎经过好几名持有人,最后来到乌丝拉-思文特的手中。中间的经纬我也不清楚……可是根据绫斗前几天的报告,目前瓦尔妲依然与《处刑刀》共同行动,就足以让银河感受到强烈危机了……对不对,母亲?」

「嗯,没错。我也知道一些关于《处刑刀》的情报。他是曾经在《蚀武祭》担任打手的处刑人。惊人的是,他目前依然持有《赤霞魔剑》……」

「没错!记得那曾经是雷渥夫的学有纯星煌式武装吧?照理说应该封印处置了,怎么会……」

绫斗开口一问,伊莎贝拉随即缓缓摇头。

「他从《蚀武祭》时代以来就一直使用《赤霞魔剑》。由于达尼罗隶属『阳雪』,可能私底下动了什么手脚吧。」

达尼罗-贝尔托尼,前任《星武祭》营运委员长,一般也推测他就是《蚀武祭》的幕后黑手。

这时候,绫斗想起以前赫尔加说过的话。

「话说回来,警备队长好像说过,达尼罗可能受到某种形式的精神操纵……」

「对了!听佩多拉小姐提到《处刑刀》的事情时,我也有想过。为什么戴个面具却无法认出对方真面目……」

众人归纳出一项结论。

「嗯,《处刑刀》可能从当时就一直跟著瓦尔妲行动吧。」

如果不知道瓦尔妲的能力,就无法得到这样的答案。

「进一步而言,最近我们的情报网捕捉到,金枝篇同盟这个组织最近似乎正在六花暗中活动。虽然尚未掌握具体情报,但是金枝篇同盟似乎与《处刑刀》有关。因此理所当然……」

「──瓦尔妲也参与其中。」

席尔薇雅握住的双手用力使劲,同时嘴里嘀咕。

「由于金枝篇同盟尚未造成实际损害,因此所有统合企业财团都没有认真处理。目前有危机感的只有银河……以及失去几名遥光星成员的葵恩薇儿吧。」

「哦……连这件事都知道啊。」

伊莎贝拉始终一脸笑容,面对席尔薇雅的犀利视线。

「不过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展开大规模行动。如果动用直属银河的部队,就像前几天一样,其他统合企业财团会立刻得知。这可不是好事,毕竟无法得知他们会猜到什么。因此我们必须尽可能私底下采取行动。」

「……所以轮到我出场了吧。」

「席尔薇,是轮到『我们』出场才对。」

绫斗开口如此说,席尔薇雅顿时惊讶地望向绫斗。

原本险峻的表情略显缓和。

「嗯,没错。谢谢你,绫斗。」

「对我而言,《处刑刀》也是姊姊的仇人。而且……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他当时要攻击我。」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处刑刀》简直在锻炼自己。

太多难以释怀的疑问了。

「绫斗与《处刑刀》的关联,我们也正在展开调查。总之目前先弄清楚,金枝篇同盟究竟有什么目的。一切都从此开始。」

绫斗与席尔薇雅都用力点头,同意克劳蒂雅这番话。

「之后我们不会直接联络你们,请完全透过天雾同学交换情报。还有务必小心通讯,至圣公会议的谍报网可是很难缠的。」

说到这里,伊莎贝拉从沙发站起身,望向克劳蒂雅。

「那么我还有行程,今天就到此为止──走吧,克劳蒂雅。」

「嗯,保险起见,绫斗与克劳蒂雅错开时间再离开这里喔。」

吩咐完两人,伊莎贝拉与克劳蒂雅离去后,席尔薇雅与绫斗深深嘘了一口气,全身虚脱。

「哎……真是累人,我果然不擅长与统合企业财团的高层打交道。」

「该说不愧是克劳蒂雅的母亲吗……不过事情好像变得严重了呢。席尔薇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绫斗姑且不论,对席尔薇雅而言,形同与其他学园的营运母体,也就是统合企业财团订立密约。导致事情的规模远远超越以往任何议题。

「谢谢你关心我。但我只要能救出乌丝拉就行了,所以没关系。」

说著,席尔薇雅露出坚强的笑容。

「话说回来,好久没有像这样两人独处了呢。」

「嗯,的确是。」

《狮鹫星武祭》的闭幕典礼上好歹直接面对面,之后也透过空间视窗联络过许多次,但的确很久没有两人独处了。

「呵呵呵……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有喔?」

席尔薇雅眼睛眯得像猫咪一样细,坐著同时缩短与绫斗的距离。

「这、这个……席尔薇?」

「再度恭喜你在《狮鹫星武祭》夺冠,绫斗。决赛时真的好帅,让人再度迷上你了呢。」

「哈哈……其实那场战斗没什么好炫耀的啦。」

《狮鹫星武祭》决赛中,绫斗与亚捏斯特上演的激烈厮杀,其实既野蛮又血腥。虽然对于决斗的兴趣嗜好因人而异,但席尔薇雅总是以智取胜,亦即完全相反。至少决战看起来不会畅快到哪里去。

「不会,我当然很提心吊胆,十分担心你,但精采度却更胜担心呢。当然我也对亚涅斯特很惊讶喔。」

说著,席尔薇雅半开玩笑地苦笑。

「伤势不要紧了吗?没有后遗症吧?」

「没、没有,不要紧的!已经没事了,拜托,席尔薇……!」

席尔薇雅说到这里,同时进一步凑近绫斗的脸。就在距离缩短到再近可能会出问题的时候。

「噢,不好意思。我真是糊涂,居然忘记了东西。」

克劳蒂雅忽然回到房间,导致凑过身体的席尔薇雅顿时失去平衡。

「哎呀呀,没事吧,席尔薇雅。你可是世界级的歌姬,得更加留意自己的身体才行喔。」

「……多谢你的关心。」

抬起头的席尔薇雅,表情与这句话相反,不地噘起嘴。

「不过这么悠哉好吗?你不是从紧凑的行程表中挤出时间来这里的?」

「克劳蒂雅也是呀,还有时间回来拿忘记的东西,看起来时间似乎很从容呢。」

「唔呵呵……」

「呵呵呵……」

一脸笑容互瞪的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让绫斗只能露出抽筋的笑容。

****

「……让您久等了,母亲。」

「藉口忘记的『牵制』找到了吗?」

克劳蒂雅回到车上后,一直处理电子文件的伊莎贝拉连视线也不抬,开口询问。

「嗯,顺利找到了。」

「那就好……不过真想不到,我的女儿会这么度量狭小呢。」

「呵呵,这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啰。」

与伊莎贝拉一同坐在行驶的车后座,同时克劳蒂雅也开启空间视窗,处理自己的事情。

「对了,关于那件事……」

「我已经取得了最高经营干部会议的许可,幸好你提供的情报获得干部们的高度赏识。当然,也让我被迫跟在你身边紧盯呢。」

「哦,有任何不满之处吗?」

「老实说,很烦人。为了你个人的兴趣,居然要占用我的宝贵时间……真是的,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事要找巴路托席克教授啊。」

没错。克劳蒂雅成功获得与受到囚禁的拉迪斯勒夫-巴路托席克教授会面的机会。

话虽如此,这却非《狮鹫星武祭》的夺冠愿望。

目前的克劳蒂雅即使不透过许愿,也一点一点积攒能够与拉迪斯勒夫见面的立场。

克劳蒂尚未申请愿望。虽然并非完全没有打算,但她准备等到逼近期限再采取行动。

「就说了,这是为了更深入了解《潘=朵拉》。如此一来,能进一步提升手中情报的正确性,还请您务必协助。」

「是喔……」

伊莎贝拉满不在乎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继续检阅文件。

克劳蒂雅提供的情报,实际上似乎对,银河相当有帮助。只要针对这一点,伊莎贝拉也无法抗拒。

毕竟最高经营干部就等于银河本身。

(好啦,究竟教授能不能回答我的疑问呢……)

远眺车窗外流逝而过、夕阳中的Asterisk同时,克劳蒂雅轻抚已经是命运共同体的纯星煌式武装发动体。 第二章 返乡,天雾家 吹拂湖面的冬风,刺骨寒意让人直打颤。

绫斗偶然想起,一年前造访的遥远异国。

覆盖在积雪中的该国也有一座大湖,如同现在一样吹过湖面的寒风,让人冷得瑟缩不已。

「这样看起来,总觉得景色有点像莱泽塔尼亚呢。」

站在一旁的绮凛似乎也有相同想法。

两人正搭乘衔接Asterisk与湖畔都市的接驳船上。

从甲板回头望,只见高耸摩天楼如剑山的Asterisk已经相当遥远。

另一侧的接驳船前进方向,形同Asterisk大门的湖畔都市正逐渐接近。湖畔都市设有高铁站,绫斗与绮凛将从车站搭车分别回到自己的老家。

「但我们这边还很暖和呢。」

风势确实很冷,不过晴朗天空倾注的午后阳光足以缓和寒意。

话虽如此,甲板上除了绫斗与绮凛以外,几乎没有他人。年关将近,返乡的学生乘客其实还不少,不过大冬天特地跑到外头的好事者倒不是那么多。

「呵呵……或许是吧。」

身子裹在厚外套内的绮凛微微笑说,不过笑容却带有几分忧愁,说话音调也略显低沉。

「绮凛妹妹……怎么了吗?」

「咦……?」

「总觉得你最近表情一直闷闷不乐呢。」

自从绮凛捎来父亲-诚二郎的谢函──不,回想起来应该是稍微之前,差不多是《狮鹫星武祭》刚结束之后的事情吧。绮凛似乎在烦恼什么,叹气或表情消沉的次数增加了。

「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就说出来吧。当然,如果愿意找我谈谈的话。」

「不,这个……」

绮凛一脸困惑地视线游移,但不久后吁了一口气,然后面向绫斗。

「其实……现在才说有点晚,但我有点害怕回老家。」

「害怕?」

这个答案颇让人意外。

「不是能见到许久未见面的父亲?」

绫斗也十分清楚,绮凛对父亲诚二郎的强烈仰慕。

「是的,这一点当然很高兴,但是……」

「但是?」

在绫斗敦促下,绮凛略为犹豫一番后才开口。

「可是与大叔母面对面,该说是尴尬呢……还是……」

「大叔母……记得是目前领导刀藤流宗家的人吧?难道你不擅长与她应对?」

根据绮凛以前的说法,她是从分家回归的人。

提到绮凛的亲戚,只见过她的伯父钢一郎。该不会那位大叔母也与钢一郎一样是利己主义者吧。

「不、不是的!大叔母人很好,我也很尊敬她!」

猛然凑过身子的绮凛,使劲解释。

她的眼神十分认真,看来并非谎言。

「那怎么会害怕?」

「是因为……大叔母非常犀利,而且严格……要是看到现在不中用的我,可能会感到大失所望吧。」

「怎么会不中用呢……没这回事。绮凛妹妹比当初相遇时已经大为进步,也留下好成绩……」

「绫斗学长能这样安慰我,真的非常感谢……但事情却不是这样。」

说到这里,绮凛低下头去,紧紧咬住嘴唇。

「这终究是我自己──内心的问题。」

「内心……?」

「……先前《狮鹫星武祭》闭幕之际,大叔母主动联络我。祝贺我在《狮鹫星武祭》夺冠的同时,希望我立刻回来继承宗家。」

「──咦?」

绫斗大为惊讶,睁大眼睛。

换句话说,就是离开星导馆。

「大叔母终究只是临时代理,而父亲坚持推辞再度就任宗家之座……」

「绮凛妹妹……你想当吗?」

「当、当然不!我希望尽可能继续待在星导馆,与绫斗学长等人磨练剑技!」

「太好了,原来是这样。」

这个答案暂且让绫斗放下心中的大石──可是。

「只不过……我原本来到Asterisk的目的,就是救出父亲。既然这个目的已经达成,就不知能不能说服大叔母……」

表情始终郁郁寡欢的绮凛,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

「但如果是这样,只要好好解释就能让对方明白了吧……」

既然绮凛尊敬对方,代表对方并非无法以言语沟通的人。

「平常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现在的我,肯定会被看穿内心迷惘吧。」

「内心迷惘?」

绫斗开口一问,绮凛随即缓缓抬头,凝视著漂浮在远方湖面上的Asterisk,同时静静低喃。

「──我该怎么锻炼自己的剑术呢。」

「…………」

绮凛这番话包含的想法十分沉重,绫斗也在脑海中寻思该如何回答,但一时之间实在语塞。

毕竟关于剑之道,绫斗自己也还在摸索。

「《狮鹫星武祭》准决赛,我当然使出了自己的全力,对结果也并未感到不满。目前的我能赢过《霸军星君》,纯粹只是侥幸而已。」

《霸军星君》武晓彗的力量的确占了压倒性上风。虽然绮凛在千里眼开眼之下获胜,但若绮凛与晓彗再度交手,鹿死谁手就很难说。

「可是……无论如何我还是后悔。我希望变得更强,更上一层楼。我到底怎么做才好……如同刚才所说,其实我并不想离开星导馆。因为有绫斗学长与大家,我才能成长。可是……如果今后要更进一步专精刀藤流,那么回家肯定是比较好的选择。」

「这么说……难道对于使用《芙堕落》语带保留也是?」

绮凛点了点头。

这是指前几天,克劳蒂雅询问绮凛是否有意愿使用日本刀型纯星煌式武装《芙堕落》。之后克劳蒂雅再度说明《芙堕落》的能力,并敦促绮凛接受适合率检查,但绮凛的回答是希望再考虑一下。

绫斗个人也认为《芙堕落》的能力十分适合绮凛的战斗风格,因此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我认为使用纯星煌式武装也是一个方法──就像《天苛武葬》一样。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与晓彗同队的《天苛武葬》赵虎峰,在准决赛拿出纯星煌式武装之际,说这是「实力不足的证明」,以及「浅薄的自负」。

某种意义上十分清髙,但这与绮凛追求的强者境界有多少关联,却又是另一回事。

「……我现在不明白,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这时响起船内广播,通知即将抵达湖畔都市的声音,盖过了按著迎风飘动的秀发、同时开口的绮凛。

听到广播,绮凛才大梦初醒般看著绫斗,慌忙低头致歉。

「对、对不起!我一直说些奇怪的话……!」

试著挤出开朗笑容的绮凛,让绫斗胸口一阵痛楚。

绫斗也知道剑术对绮凛而言有多重要,堪称刀藤绮凛这个人的存在主轴。对于凡事胆怯而裹足不前的绮凛而言,这项主轴动摇会造成她多少不安与内心的痛苦呢。

「……欸,绮凛妹妹。你联络过家里,说今天要回去吗?」

「咦?不,只说冬季休假会回去……」

听到绫斗突然这么问,绮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依然坦率回答。

(虽然我没办法提供什么好建议,但若是他的话……)

老实说,实在不想拜托那个人。

可是又不能对内心烦恼的绮凛置之不理,况且关于剑术之道,他是绫斗印象中最适合的对象。更何况如果错过这个绝佳时机,可不会再有下一次。

这么一来。

「如果,绮凛妹妹不嫌弃的话……要不要现在来我家?」

「……咦?」

绮凛一瞬间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茫然张著嘴。

插图005

「如果是我的父亲,说不定能提供──」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随后,满脸通红的绮凛发出的尖叫盖过了绫斗的话,响彻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之中。

****

星导馆学园,《始页十二人》专用训练室。

在熄灭灯光的室内,上百团火炎微微摇晃。

每一团火炎大小如蜡烛火苗,却以一丝不苟的动作描绘复杂的几何学图案,而且随时都在变化。

位于中心的尤莉丝,闭著眼睛集中精神与星辰力至极限,同时毫不间断地持续神技般的技巧。图案的大小、速度与时机完全依照想像──不允许有丝毫差错。

从尤莉丝开始训练,已经过了几十分钟。

不久,随著事先设定的闹铃响起,尤莉丝睁开眼睛,深深吁了一口气。

「呼……差不多就这样吧。」

火炎一瞬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训练室的明亮灯光照亮整个室内。

这种训练原本是孤儿院的堤蕾泽修女教她的。

星辰力控制基础训练对《魔女》而言是基本功。以前的尤莉丝连以四团火炎持续画圆的单纯动作,都撑不了五分钟。回想起来,虽然感觉力量成长不少,但与自己的目标依然还有一大段距离。

「可是现在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提高精确度……嗯?」

以毛巾擦拭汗水的同时,开启的空间视窗告知有访客来临。

显示的人物并非陌生人,因此尤莉丝开门,随即出现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

「哦,好久不见了呢──雷士达。」

「……哼!」

星导馆学园排名第九,《轰远烈斧》雷士达-马可菲尔,一脸冷淡地哼了一声,随即大剌剌站在尤莉丝面前低头一瞧。

雷士达与尤莉丝以前经常交手,但从去年的《凤凰星武祭》之后,就不再像以前一样没头没脑胡乱挑战了。今年以来尤莉丝一直忙于训练团体战,因此好几个月没见到面。

「……不过你怎么又弄得浑身伤痕累累?」

雷士达浑身不是包著绷带,就是贴了OK绷,其他没包扎的部分也满是瘀青与擦伤。

尤莉丝皱起眉头询问,雷士达随即一脸不悦地反呛。

「要你管,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算了。那我就听听你的来意吧。」

其实尤莉丝对雷士达没什么兴趣。

「那还用说,找你只有一件事──和我决斗吧,尤莉丝。」

「你说什么……?哎,还以为你暂时安分了一点,结果又老调重弹。」

尤莉丝叹了一口气,抬头仰望雷士达后,斩钉截铁拒绝。

「很不巧,我不想和你决斗。请回吧。」

「……为什么?」

若是以前的雷士达,肯定会气得跳脚,但今天却冷静地反问。

「因为和你决斗,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虽然心想他略为成长了些,但尤莉丝毫不掩饰,正面呛声。

「不觉得能当作训练吗?况且你不是想参加《王龙星武祭》?那么与《始页十二人》的对战不是宝贵的经验?」

「我已经和你交手三次,不太可能有什么新的收获。况且我挑明了说,你的战斗风格太死板了。我看过公式排名战,不久之后你连《始页十二人》的宝座都有危险吧。」

尤莉丝的口气刻意不太留情,但雷士达也仅略微皱起眉头。

「……嗯,的确是这样。若是一个月之前的我,我倒不否认。」

「哦,意思是现在的你不一样?短短一个月能有什么改变?」

「想知道就亲自确认看看吧。」

雷士达始终冷静。

至少他在心理层面上真的改变相当多。

「乾脆来一场不会改变排名的模拟战吧?」

「呵……知道了。既然你都这么说,那就陪你过两招。」

说到这里,尤莉丝跟著启动煌式远距引导武装。

「哈哈!就是要这样才对!」

雷士达开怀大笑,同时迅速启动斧型煌式武装《狮子战斧》。

虽然不至于被他的热情感动,但却想测试雷士达的真正意图。

尤莉丝目前的排名没变,成长幅度却远远超越两年前的自己。雷士达并不笨,当然知道这一点。

可是他居然特地选择现在来挑战,可能有什么盘算吧。

随著机械声音宣告模拟战开始,尤莉丝集中精神力的同时,采取先按兵不动的策略。

雷士达的战斗风格基本上是以快攻展开近身战,靠力量压制对手的典型蛮力打法。当然,就像《凤凰星武祭》对决依蕾奈时,如果对手的弱点很明显,也可以改变战术应对,可是现在的尤莉丝却没有明显弱点。

这么一来,理论上还是采取擅长的快攻──尤莉丝原本如此判断。但是出乎意料,雷士达仅仅手持《狮子战斧》,一点一点缩短两人的间距而已。

「嗯……那我就主动进攻啰!盛开吧──赤圆灼斩花!」

尤莉丝身边随即出现八朵火炎战轮,一同直扑雷士达。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

结果雷士达有如早就预料到般猛然冲刺,在火炎战轮分散至立体空间前,以狮子战斧一扫而空。

而且还是──

「居然一下子就发动流星斗技……!」

在过剩万应现象下巨大化的战斧,一击扫光所有火炎战轮,爆炸的烟雾笼罩四周。

雷士达趁隙,一口气缩短间距。

从烟雾中一跃而出的巨大身躯,挥动战斧迎面劈来。

「唔……!」

尤莉丝迅速以煌式远距引导武装防御,但四支武装却有两支被弹飞。雷士达的力量原本在星导馆就名列前茅,看来他又进一步磨练过。

不过使劲全力一劈,产生的破绽也很大。

尤莉丝绕向右方,准备以手中的细剑刺穿雷士达胸前的校徽──

「别看不起我了!」

反而却在前一刻被雷士达的左手挡住这一击,跟著被架开。

(居然连体术都……!)

包括刚才的流星斗技,他现在懂得精准控制以前原本有些难以驾驭的星辰力了。

雷士达进一步单以右手挥舞巨大战斧,尤莉丝慌忙躲避。

插图006

此时绕到雷士达身后的两支煌式远隔引导武装,从死角一跃而起,察觉到的雷士达也一边拨开武装,同时躲避追击拉开距离。

这也出乎尤莉丝意料之外。只要雷士达展开近身战,照理说多半不会在意小伤,倾向一口气决胜负。

「……原来如此,看来我不得不承认你刚才的话。这么短的时间内,你究竟做了什么?」

光是刚才的短暂攻防,已经完全足以了解雷士达的变化。他并非戏剧化地变强,虽然力量大幅增加,但速度与近战技术等方面,与尤莉丝既有的认知范围没太大差别。

换句话说,他的确有戏剧化的成长。

──并非力量,而是整个战斗方式。

原本的战斗方式是不顾一切猛冲,现在改为最大限度活用自己的优点,也就是一身蛮力。似乎急速成长,却依然保持雷士达自己的战斗风格──堪称理想的进化。

「哼!等你赢了我之后再告诉你吧。」

露出无畏笑容的雷士达,甚至透露出几分从容。

「哦,口气真不小呢……你可别食言啊!」

尤莉丝让煌式远距引导武装散开的同时,手中的细剑画出魔法阵。

「盛开吧──吞龙咬焰花!」

即使能以蛮力扫开小型绝招,但这种大绝招又如何呢?

以力量显现出的炎龙,大大张开翅膀,同时朝雷士达直扑而来。

「哼,就知道会来这一招!」

雷士达再度以流星斗技让战斧巨大化,正面朝炎龙迎击。

从上段卯足全力劈下的战斧虽然击落了炎龙,但理所当然,随后瞬间引发巨大爆炸,在这种距离下根本无从躲避。

但雷士达却依然维持流星斗技,以巨大战斧代盾防御爆炎。

「该怎么说呢……真是豪迈啊,雷士达!」

像这样连续发动多次流星斗技,不是绫斗或奥菲莉亚等级的话,星辰力很快就会见底。

「只要能在见底之前击败你就够了!」

像是猜到尤莉丝的心思,雷士达一边大吼,同时再度向前冲。

「绽放吧──荣裂炎爪华!」

不过这也在尤莉丝预料范围内。

跟著启动事先设置在雷士达前进路线上的能力──

「天真!」

「你说什么……!?」

雷士达迅速朝旁边一跳,躲过在脚边浮现的魔法阵。

如果不是事先看穿设置型能力的布阵,是不可能的。

「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做了!」

随后一口气缩短间距的雷士达高喊,并且高举战斧。

「真是了得……不过看来,耍心机还是我技高一筹呢。」

但尤莉丝面露微笑,同时发动另一项设置型能力。

「这……!?」

「绽放吧──熔空落红花。」

在上空中绽放的火炎山茶花,连同尤莉丝一同吞没雷士达后爆炸。

「呜哇啊啊啊啊啊!」

尤莉丝对自己的能力免疫,雷士达却没有。

雷士达连滚带爬逃出爆炎范围,但尤莉丝的细剑剑尖却准确指著面前。

「看来分出胜负了呢。」

「……啧,果然还是比不上你吗?」

雷士达忿忿不平地咒了一句,但还是坦率地将手放在胸前校徽上,宣告落败。

「模拟战结束!胜者,尤莉丝=爱雷克希亚-冯-里斯妃特!」

在机械声音响彻下,雷士达成大字仰躺在地上,深深吁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还可以再拚一下的。」

「不,老实说我真的捏了把冷汗。刚才要是让你展开近身战,可就危险了。」

「哼,少胡扯。你明明还游刃有余。」

「……嗯,这倒是。」

雷士达的力量的确非同小可,但与绫斗和绮凛等级相比,攻击速度终究差距颇大。以现在的尤莉丝,并非完全无法对应。

不过这只是目前的情况。

如果刚才的话属实,代表雷士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学会了这样的战斗风格。

若是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潜力,进一步发展这种风格,尤莉丝也无法小觑。

「雷士达,我为刚才的轻蔑态度道歉,对不起。」

说著,尤莉丝伸出手来,雷士达跟著露出意外的表情望著。

「……总觉得你变了呢,尤莉丝。」

「你有资格说我吗?」

「呵,这倒也是。」

看来他也有自觉。

「那么……」

「嗯,稍等一下。」

迫不及待的尤莉丝询问站起身来,拍掉尘埃的雷士达,只见他一副早知道的模样,伸出一只手示意。

「大丈夫一言既出。就告诉你这一个月,我在哪里做了什么吧。」

****

信州的在地都市,绫斗的老家距离市区有一段距离。

从北关东多重撞击坑湖的湖畔都市,搭高铁一小时左右。距离其实并不远。

然后从车站转搭公车,没过多久。

绫斗与绮凛两人,来到唯有门楣特别气派的日式平房前。

「这、这这这这里,就、就是绫斗学长的、的的老家吗……!」

「嗯,是没错……你先冷静一点,绮凛妹妹。」

紧张得浑身发抖的绮凛,看得绫斗一脸苦笑。不过好久没有回家了,绫斗也不禁涌起几分感慨。

古色古香的主屋,与主屋衔接的道场。

以及虽然规模不大,但修剪得很整齐的庭院。

到处都充满了与瑶和纱夜的共同回忆。

「这、这个,我还是去买点伴手礼吧……!」

「就说不用了啦。」

一脸苦笑的绫斗,抓著转过身去,即将顺著原路逃跑的绮凛衣领。

「可、可是可是,如果绫斗学长的父亲认为我是没礼貌的女孩,我、我会……」

全身发抖的绮凛已经完全泪眼汪汪。

「我父亲不会在意那些事啦。他反而不喜欢人家太多礼,稍微厚脸皮一点也无妨。乾脆随便开冰箱找东西吃吧……」

「没、没办法啦!」

其实也是。

这个要求对绮凛而言的确太难了。

「来,总之先进去吧。」

「好、好的……!」

开门后邀绮凛入内,但家中却寂静无声,没看到半个人。

「这个……」

「噢,大概在道场那边吧。」

绫斗带著一头雾水的绮凛,前往道场。

天雾辰明流道场目前没有门徒。

由于绫斗在《凤凰星武祭》夺冠,可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根据克劳蒂雅的说法,银河也有出手介入。

这一点似乎做得十分彻底。

那么身为宗家的绫斗父亲,究竟在道场里做什么呢。

肯定是──

「……我回来了,爸爸。」

绫斗朝道场内独自正坐,静静冥想的父亲──正嗣打招呼。

「回来了吗,绫斗。」

缓缓睁开眼睛,无声无息站起身的正嗣,看得绫斗佩服不已。还是一样毫无破绽。

天雾辰明流宗家的头衔绝非浪得虚名。

让人看不出年龄,久经锻炼的体格,以及绷紧的严肃表情。无言的压迫感,与绫斗记忆中的父亲丝毫未变。

「这、这个,您您您您好!我是刀藤绮凛!」

绮凛行九十度鞠躬礼,正嗣这时候才首次望向绮凛。

「这是……刀藤流的千金吗?小犬似乎受到你照顾了,感激不尽。虽然地方简陋,不过尽管放轻松吧。」

「好、好的!非常感谢您……咦、哎、哎呀?」

这时候,绮凛似乎察觉到什么,露出困惑的表情看向绫斗。

「这个,请问绫斗学长的父亲,该不会……」

察觉到压低声音询问的绮凛心中的疑问,绫斗同样以小声回答。

「噢,对了……之前没提过吗?没错,爸爸他是普通人──不是《星脉世代》。」

这句话听得绮凛一脸茫然,反覆交互望著绫斗与正嗣两人。 第三章 父与母 「…………」

面对摆放晚餐的餐桌,绫斗与正嗣都仅默默动著筷子。正嗣基本上寡言,没事的时候很少开口。和这种人根本聊不起来,绫斗也当然不会主动开口。

天雾家的用餐光景,和以前一点也没变。

不过比这更早之前──遥还在的时候却并非如此。如同两人之间的润滑剂,遥以前擅长自然而然找话聊。

菜色有红烧鱼、金平莲藕(砂糖加酱油炒莲藕),川烫小松菜(日本油菜),油豆腐皮与白萝卜味噌汤。由绫斗与正嗣一起准备。

虽然的确是家庭的味道,但如果绫斗自己或正嗣负责调味的话,总觉得不太一样。对绫斗而言,家庭味道的印象还是姊姊的料理,或是纱夜的母亲香夜做的料理。

「绮凛妹妹,别客气尽管吃喔。」

「好、好的……谢谢您。」

绫斗早已习惯,但绮凛可能对这种气氛感到尴尬。因此听到这句话,才松了口气点点头。

「反正只是一些平凡的菜色而已。」

「不会,真的很美味!」

虽然这么说,但绮凛下筷子的动作还是显得僵硬。

大概还十分紧张吧。

「对、对了……绫斗学长小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可能出于关怀,绮凛鼓起勇气主动开口。

「该怎么说呢,就是普通的小孩啊。」

绫斗露出苦笑的同时,正嗣神色丝毫未变,顺口回答。

「──是个经常不听话的顽皮小孩。」

「拜托,爸爸……!」

「哈哈,以前学长很顽皮呢。」

绫斗慌忙辩解,不过看到绮凛露出笑容,也不好口气太重。

「以前和门徒没少吵过架。练剑时十分认真,学是学得很快,却经常太过拘泥于武型。」

「偏偏对这种话题特别多嘴……」

绫斗别过脸去噘起嘴,一旁的绮凛见状,跟著呵呵一笑。

「绮凛妹妹?」

「啊,学、学长抱歉……不过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学长。」

「这样的?」

「该怎么说呢……有些孩子气?」

略为侧著头的绮凛回答。

「咦?有、有吗?」

没有自觉的绫斗,听到这句话有些吃惊。

「意思是平常的缓斗更加成熟?」

「这个,与其说……成熟,该说更加稳重,还是经常散发悠然的感觉呢……」

正嗣略显意外地询问,绮凛跟著一边思考,一边缓缓回答。

「哦,真是意外。」

可能也没有自觉,但正嗣似乎也有相同感想。

无论如何,绮凛确实让原本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之后三人享受在老家许久不见的轻松用餐气氛。

──接著。

「啊,那我来负责洗碗吧。」

饭后收拾碗筷的绮凛主动开口,并且起身。

「别这么客气没关系,绮凛妹妹。怎么能让客人洗碗呢──」

「不,恭敬不如从命,就让她洗吧。拜托你了,刀藤。」

「父亲……?」

绫斗忍不住望过去,只见正嗣的眼神意有所指回望绫斗。

光是这样,绫斗──以及绮凛,就察觉正嗣的弦外之音。

「好的,那就暂时先失陪啰。」

意思是希望绮凛暂时离席。

目送将餐具盛放在盆子里,端到厨房去的绮凛后,正嗣表情认真,端正姿势。

没错。况且绫斗之所以回到老家,正是因为正嗣交代有话要说。

「……有什么事?」

「是关于遥。」

还是一样单刀直入。当然,绫斗也早就预料到了。

「哦……都这时候了,还会惦记姊姊啊。」

绫斗眯起眼睛,以低沉的声音回答。

即使遥失踪后,正嗣也丝毫没有表示过关心。

既没有积极寻找,而且不论绫斗说什么,正嗣的回答永远是「尊重遥的意志」。

绫斗与正嗣关系会恶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明明连一次都没来探望过姊姊。」

发现遥其实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明明随时都可以来一趟Asterisk的治疗院。

「……如果这样能让遥苏醒,我会过去。」

「问题不在这里好不好!」

绫斗忍不住大声反驳,随后暂时闭起眼睛,试图冷静下来。

与正嗣谈到遥的事情,每次都这样。

「……抱歉。」

这时才觉得,绮凛说得没错。绫斗在正嗣面前显得太过幼稚。

保持冷静,平息内心的些许起伏。

但是绫斗好不容易建立的平常心,却在正嗣的一句话之下轻易瓦解。

「你听好,绫斗──遥不是我的女儿。」

「咦……?」

一开始绫斗根本不知道正嗣在说什么。

「原本想让遥亲口告诉你这个事实……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你也超越当时遥的年纪,应该足以接受这个事实了。」

「等、等一下,父亲……你到底在说什么……」

转眼间这句话逐渐渗透内心,绫斗难以置信地虚弱摇了摇头。

「我和你的母亲……樱相遇时,她已经有了身孕。生下的就是遥。」

天雾樱,是绫斗与遥的母亲。

「意思是说……」

绫斗与遥是异父姊弟。

「不,可是!这么说来,姊姊的亲生父亲究竟……!」

「这我也不知道。在樱来到我身边之前,我从未过问她在哪里做过什么,她也没有主动告诉过我。只不过──」

正嗣始终平淡,继续开口。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遥似乎得知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什么……!?」

这句话让绫斗哑口无言。

至少在绫斗的记忆中,遥始终温柔、稳重而沉静,从未见过她烦恼或失落的模样。

不,真要说的话就是那一天──遥对绫斗施加封印后,消失的那一天──

「难道!姊姊的失踪,和这个原因有关……?」

「可能吧。」

但就算真的是这样,为什么那一天,遥会特地封印绫斗的力量。当时留下『我会负责保护你』的这句话,究竟有什么意义。又为什么要深入险境,参加什么《蚀武祭》呢?

绫斗完全不明白这一切。

(……无论如何,只能等姊姊亲口说出真相了。)

绫斗深深吁了一口气,然后面向正嗣。

「父亲,我也有话要说。」

「……什么事?」

「关于让姊姊清醒的方法,我想和你谈谈。以《狮鹫星武祭》冠军愿望而言,这件事似乎有机会达成──」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但正嗣却开口打断了绫斗。

「……咦?」

正嗣这种不理不睬的冷淡态度,气得绫斗怒火上涌。

「这是什么意思啊!好歹听我说行不行……!」

「没有必要。」

「爸爸你总是这样……!根本不管我说什么……!」

绫斗用力紧咬牙根,低下头去。

结果还是变成这样。

不,其实自己早就心知肚明。正嗣的心中有严格不可动摇的规矩,而绫斗无法理解。

遥懂得如何化解自己与父亲的冲突,但绫斗没办法。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既然这样,至少要尽可能套出情报。

绫斗强忍自己的怒火,跟著以压抑情感的声音询问正嗣。

「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姊姊真的因为亲生父亲的关系而离家,那么与绫斗的共通点只有母亲樱而已。

绫斗几乎没有母亲的记忆。小时候曾经缠著正嗣与遥,问过关于母亲的事情。但从这些记忆浮现的母亲身影,当然没有实感可言。

「…………」

正嗣略为沉思一阵子后,简短回答。

「她……是坚强的女人。」

虽然这不是绫斗期待的答案,但依然能感受到类似正嗣的感情,因此产生些许救赎感。

「我知道了,谢谢。」

但正嗣并未进一步开口。

说完,绫斗站起身,静静离开了客厅。

****

『──天雾遥是你的女儿吧。』

空间视窗浮现的狄路克-艾贝尔范,一如往常满脸怒容,声音不悦地开口。

「哦……真亏你挖得到这一点。连我当初找到她都花了不少时间呢。」

马迪亚斯坦率地感到佩服,拍了拍手。

熄灭灯光的漆黑办公室,只有从窗外照进的月光,以及空间视窗朦胧的光线。马迪亚斯喜欢这种阴暗的世界。

『哼,有这些线索就足够了。』

「嗯,说得也是。」

只要有天雾绫斗这条线索,马上就能追踪到他的母亲。虽然问题在于下一步,但是凭藉狄路克的能力──当然,包括他手下人的能力──要揭开神秘面纱也并非不可能。

『真想不到八剃草朱莉还活著。』

「……不,她已经死了。」

多久没有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呢。

早已埋没在过去,对于马迪亚斯而言是唯一的搭档伙伴。

『嗯,对。不论从什么纪录,怎么寻找,得到的答案都是八剃草朱莉已经彻底不在人世。就在你们称霸《凤凰星武祭》后的隔年。』

「没错。」

『可是实际上──她改变了长相、名字与过去,重新开始全新人生。当然,原本是《魔女》的八剃草朱莉没这么容易乔装成他人。统合企业财团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这么一来──』

「你猜得没错,这就是朱莉的《星武祭》夺冠愿望。给予她全新人生的不是别人,就是统合企业财团。我在她离开Asterisk之后才得知这一点。」

说到这里,马迪亚斯半开玩笑耸了耸肩。

「所以说,你刻意挖别人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意思?」

『谁爱挖你的八卦啊,只是担心你囿于私情而干出什么蠢事。』

狄路克的眼神更加犀利。

「咯咯,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真要追根究柢,你我的行动原理不都是私情吗?」

『少转移话题了,混帐。你会让天雾遥继续活著,以及始终观察天雾绫斗的原因;进一步说,连在《狮鹫星武祭》决赛前出手帮助他的原因,这下子就全说得通了。』

马迪亚斯再度对狄路克这番话感到佩服。

居然连当晚的事情都知道,实在惊人。

话虽如此。

「拜托,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吗?要是杀了她的话,施加在我身上的封印就永远无法解除了。我让她活著的原因只有这样而已。」

『如果只是要解除能力的话,不会去拜托那疯女人啊。根据最近的传闻,她不是办得到?』

「即使不惜失去奥菲莉亚那女孩的代价?」

如果拜托希儿妲,确实并非无法解除能力。但自己的确被她看破手脚,而且不用想也知道她的要求是什么。

「她早就掌握了我的一部分底细,怎么可能妥协。为了我个人著想,可不能失去王牌啊。」

『哼,故弄玄虚……!更何况以天雾绫斗的选择,不是会立刻让天雾遥苏醒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安排过了。」

马迪亚斯靠著的椅背发出叽嘎声响,同时露出从容的笑容。

「况且天雾绫斗也一如预料,顺利称霸了《狮鹫星武祭》。因此可能出现相隔几十年的大满贯,《星武祭》盛况空前。对于计画而言,不也是喜讯吗?」

『这一点我承认。如此一来,「大会谈」也几乎确定成立。不过……』

说到这里,狄路克眼神发出接近憎恨的光芒。

『你最好别忘记。破坏上一次计画的,不就是天雾遥吗?』

「我当然非常清楚,而且比你更清楚这一点。话说你才忘记了吧?上次的计画是我、瓦尔妲与艾克纳托三人拟定的,你只是正好搭上顺风车而已。」

六年前的计画,只差临门一脚却功败垂成。狄路克说得没错,破坏计画的正是天雾遥。

这导致金枝篇同盟失去了一名无可挽回的同志,马迪亚斯得从头拟定完全不同的计画。

「当然,我感谢你的帮忙。但是至少对于上一次计画,你应该没有权利多嘴吧。」

『……呿!』

说到这里,狄路克忿忿不平咂了一声舌,空间视窗画面随即中断。

「真是的……以后还得再跟他废话多少次啊。」

马迪亚斯伸手揉了揉肩膀同时嘀咕,瓦尔妲随即宛如从房间角落的阴影渗出来般现身。

「──八剃草朱莉是什么人?」

「哦,真难得你会对人类感兴趣呢。」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你会执著的人少到一只手数得出来。天雾遥与天雾绫斗我已经见过,但八剃草朱莉这个名字却是第一次听过。」

瓦尔妲胸前的万应精晶发出诡异的光芒。

「当然,那是遇见你之前的事情。不过现在要问她是谁……嗯,真难回答。她的纯粹到了夸张的程度,喜爱孤独与寂静却又无法忍受独自一人,喜欢小孩与樱花……」

马迪亚斯以手扶额,沉思的同时,视线望向窗外的夜景。

「这个呢,真要以一句话形容的话──她很弱。」

****

收拾餐具完毕后,绮凛正准备回客厅,正好在走廊与迎面走来的绫斗擦肩而过。

「啊,学长──」

「……抱歉,绮凛妹妹。我出去一下。」

「好、好吧……」

绫斗低头说完后,随即快步朝玄关走去。

目送绫斗背影的绮凛,微微侧头疑惑,同时拉开客厅的纸门。

「请问,绫斗学长他……」

「别放在心上,他很快就回来了。」

正嗣的视线瞄了绮凛一眼,静静开口。

「是、是这样,吗……」

即使察觉两人刚才起过争执,但绮凛实在无能为力。一瞬间原本想跟在后头出门,可是仔细一想,根本不知道绫斗上哪里去,想追也无从追起。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低头谨慎地坐下。

「…………」

就这样过了一段尴尬又坐立难安的沉默时间。

「看来我说的话还不够吧。」

正嗣忽然开口。

声音听起来有些哀伤,绮凛顿时抬起头来。

正嗣的严肃表情依旧没变,但在绮凛眼中,却彷佛觉得他十分灰心。

「他妈妈以前经常说过,希望让孩子们自由。因为她无法拥有自由。可是拥有自由,也代表必须靠自己负起责任。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严格教育他,直到他能看清这一点为止……遥在这一点倒是十分早熟。」

话匣子有如决堤般,不过正嗣的语气始终平淡。

与其说给绮凛听,更有一半像是内心独白。

「另一方面,当初绫斗离开这个家的时候,似乎还看不清这一点。不过……今天,相隔一年半再度见到绫斗,看到他成长了不少。可能是刀藤你的帮忙吧。」

「咦?没、没有啦,这个……!」

绮凛连忙低下头去,慌忙挥手否认。

「如果现在的绫斗依旧迷惘,代表他心中对某些事情感到歉疚。这没有我出面的余地。」

这些话要是直接告诉绫斗就好了。

要这样开口很简单。

但可能因为目前在场的绮凛是外人,正嗣才敢说出心里话吧。

正因为是家人,又是亲近的对象,才会有这道壁垒,绮凛也十分了解这一点。

正嗣说完这段内心话后,先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无声无息站起身来。

「好吧──不好意思让你陪我听这些无聊话,刀藤。倒也不是要道歉,但接下来换你了。」

「换、换我……?」

绮凛一头雾水,不明就里之际,正嗣继续缓缓开口。

「根据绫斗的说法,你对自己的剑感到迷惘。虽然我不算称职的父亲,但在剑术上是老前辈。应该能提供你建议吧。」

「啊……」

其实这就是绮凛来到天雾家的原因。

虽然自己没有忘记,却被绫斗与正嗣之间的气氛震慑,因此没敢提出来。

「务、务必拜托您了……!」

绮凛慌忙站起身,低头鞠躬致意。正嗣跟著稳重地点头说。

「──那就来道场吧。」

正嗣与绮凛都换上道服后,光著脚站在擦得磨光发亮,毫无尘埃的地板上面对面。

「先让我见见你的剑技吧。我想想……那就从打上段开始。」

「可、可是这样……」

这句话让绮凛感到犹豫。

毕竟正嗣并非《星脉世代》。即使是竹剑,以绮凛的力量打击的话,正面挨了一剑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

「!」

正嗣一举剑的瞬间,绮凛顿时忍不住感叹毫无破绽的姿态。甚至感觉到优美。

至少可以肯定,正嗣的确是剑术高人。

这么一来,要是操无谓的心,反而是一种失礼。

下定决心的绮凛,以上段架式手持竹剑。

然后调整呼吸──往前跨步的同时,使劲一挥而下。

「呀──!」

原以为会命中正嗣头部的一击,却在即将击中之际落空。

不,不对。正确来说是被正嗣拨偏的。

配合绮凛往前跨步,向前迈开半步的正嗣,以缠绕的巧劲靠竹剑拨开这一击。

「原来如此……之前听过传闻,不愧是刀藤流首屈一指的天才。刚才的剑的确犀利。」

哑口无言的绮凛,看著佩服地点头的正嗣。

「刚才那是……?」

「吓到了吧?即使像我这种普通人,经过锻錬也能达到这种境界。」

正嗣说得轻描淡写。

「当然,纯粹论实力强弱的话,我应该连你的脚踝都达不到。不论遥或绫斗,都早已超越了我。既然是普通人,力量与速度都远远不及《星脉世代》。如果认真与你对阵的话,顶多只能熬过第一剑,勉强撑个几秒吧。」

「……是的。」

这可能是事实。即使攻击被挡住,绮凛也能靠力量压制正嗣,况且普通人的动态视力几乎不可能看穿绮凛的动作与剑法。就算看得见,也来不及躲避。

普通人与《星脉世代》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那么刚才的动作,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像刚才一样,动作限定的话,稍微有机会一搏。幸好天雾辰明流也有『识』的境地这种技术。」

「有机会一搏是指……?」

「剑技。」

正嗣如此断言。

「我们普通人的体能的确无法超越《星脉世代》,但是能锻炼剑技。剑技就是剑的精确度,亦即普通一挥剑能专精到什么地步。剑技没有顶点,因此在这个领域上,我们普通人能和你们对等较量。」

剑技的确不像力量一样愈多愈有利,速度也一样。即使提升破坏力,或是提升闪躲的难度,都并非剑技的本质。

「接下来换我主动进攻吧。」

「……好的!」

绮凛再度以上段架式举剑。

另一方面,采取胁构(刀刃斜下藏于身后)架式的正嗣如跳跃般,往前跨步并横扫身体,紧接著行云流水地一转手腕从下段朝上砍。绮凛架住了这一剑加以阻挡。

天雾辰明流剑术初传『贰蛟龙』,绫斗也经常使用这一招。

但传来的触感却截然不同。绫斗使出的这一招确实力量更强而迅速。

可是正嗣的剑却更加可怕。

这一击的犀利程度让绮凛感觉到,一不小心正嗣就会穿过自己的竹剑防御。

理解到这一点的瞬间,绮凛全身流窜感激与羞耻之情。

想到自己有多么肤浅、愚蠢而傲慢。明明剑技如此不成熟,居然会对自己的剑感到迷惘!往脸上贴金也不是这种贴法。

「请问,能让我继续比划吗!」

眼神闪闪发光的绮凛,第三次重新握好竹剑。

「当然没问题。」

正嗣也略微──真的是嘴角略微一缓,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第四章 姊姊天雾遥 绫斗独自一人,走在穿梭于深邃森林中的羊肠小径。

纵使单凭月光很难看清前方路况,但这是绫斗小时候每天必经之路。闭著眼也不会迷路,顺利抵达目标地点。

「……真是怀念。」

眼前豁然开朗的是一小片原野,大小约等于天雾家后方的森林。这是绫斗从小专属的游乐场。

实际上很久没有来这里了,不过看著这片原野,感觉比记忆中的光景小了许多。

抬头一望,只见皎洁明亮的月亮高挂在冬季的天空。

绫斗坐在原野边的树荫下,闭眼试图整理思绪。

如果正嗣所言非虚,代表遥与绫斗是异父姊弟。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不是问题。即使只有一半血缘关系,姊姊依然是姊姊,两人的姊弟之情丝毫不会动摇。

更重要的是。

「如果姊姊的失踪,与姊姊的亲生父亲有关的话……」

这个可能性很高。应该说,绫斗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当然,从某方面来说,这也算是人之常情。谁不会在意自己亲生父亲是谁呢。

这是遥自己的心境问题,绫斗不该轻易置喙。

只不过──

「如果遥的亲生父亲,与我也有关系的话……?」

不,话不是这么说。

遥会对绫斗施加封印的原因──这一点还不明白。可是应该不会与遥的失踪毫无关联。

若说衔接绫斗与遥之间的要素,那只有一项。

「妈妈……」

没错,果然只剩妈妈。

──话虽如此,绫斗也没有进一步的线索。

刚才正嗣的说法──妈妈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去,多半是事实。正嗣没有机灵到懂得撒谎。

「妈妈的过去,是吗……」

嘴里一边嘀咕,同时绫斗勉强试著回忆,但仅想起妈妈模糊的面貌。毕竟几乎没有留下照片与影片。

(还是想立刻找姊姊谈谈……!可是这个愿望……)

就在这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电。

开启空间视窗后,顿时传来有些有气无力的声音。

『呀呵~』

「……纱夜?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空间视窗的另一侧,青梅竹马轻轻挥了挥手。

『绫斗说过今天回家,想说现在大概没事了──』

说到这里,纱夜突然讶异地皱起眉头。

『……发生什么事了吗?』

「……真不愧是纱夜,眼光真犀利。」

原本以为表情没有泄漏,却被纱夜一眼看穿,感到难为情。

『该不会和伯父吵架了吧?』

纱夜担心地询问。

『……你和伯父的关系有这么差吗?』

纱夜应该知道绫斗与正嗣的关系并不好,但她多半还停留在以前的印象。实际上,遥以前还在的时候,父子的关系──虽然谈不上好──但绝对不算糟糕。

「放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骗人。』

即使不想让纱夜担心,但还是立刻被识破。

『不过既然绫斗这么说,那我就不追问了。』

「……谢谢你,纱夜。」

到头来,这个问题还是得靠绫斗自己找出答案。如果拜托他人,不论选择哪个答案,都会让他人承受多余的负担。

『话说那里……该不会是那片森林的原野?』

「噢,对啊。真亏你看得出来呢。」

纵使隔著空间视窗可以看见彼此的影像,但绫斗这边几乎一片漆黑。空间视窗本身会发出朦胧的光芒,不过这点光亮顶多看清绫斗的脸而已。

『当然,那可是我和绫斗回忆的场所呢。』

「哈哈,以前的确经常在这里玩过不少游戏。」

话说回来,以前也是在这里与纱夜一同挑战遥。

『还记得吗,绫斗?第一次以「许愿券」为赌注一决胜负的地点,也是那里呢。』

「当然记得啊,那时候输给纱夜,记得相当后悔呢。」

自从那次决斗后,绫斗与纱夜每天都在不同的场所较劲好几次。

「话说纱夜第一个许的愿望是……噢,好像是尿床被香夜伯母发现,要拉我一起去道歉……」

『……那件事情可以忘掉。』

纱夜难得害羞地红著脸颊,别过视线。

『真要说起来,绫斗以前还不是被遥──』

绫斗和纱夜两人就这么热络地聊起怀念的往事。

也因此让绫斗感到稍微宽心一点。

「──谢谢你,纱夜。」

『嗯,小事一桩。』

即使绫斗唐突冒出这句话,纱夜也体贴地微笑,有如早已知道一切。

「好吧,那么差不多该……」

「啊,绫斗学长!」

就在这时候,传来彷佛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颤抖声音。

仔细一瞧,手持手电筒的绮凛左顾右盼环视四周,同时脚步小心翼翼朝绫斗走来。

「咦……?绮凛妹妹?」

绫斗开口一喊,绮凛顿时表情开朗地跑过来。

「因、因为学长很晚没回来,有点担心……」

「抱歉,似乎让你操无谓的心呢。不过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呢?」

「这个……是伯父说学长可能在这里。」

「爸爸说的?」

意外的答案让绫斗有些吃惊。

想不到爸爸他会猜中这个地点。

『──绫斗。』

可是绫斗的惊讶,迅速被来自身后的冰冷声音抹消。

『绮凛怎么会在那里……?』

「咦?呃,不是,这个……」

被半眯著眼睛的纱夜一瞪,不知该如何解释的绫斗看了一眼绮凛。只见绮凛也面红耳赤,连忙挥挥双手否认。

插图007

「这、这个,纱夜同学,这是,因为……」

『知道了,我现在也要过去。马上过去,现在就去。无论如何也要去,绝对要去。』

「拜、拜托拜托拜托!就算你说马上要来,也无法获准的啦!」

要离开Asterisk,必须事先申请。虽然放长假的时候规定会放宽,但是当天,还是三更半夜提出的申请根本无法通过。更何况现在早就没有接驳船了。

『用游的我也要过去。别担心,我早就料到这一刻,准备好水中用煌式武装了,万无一失。呵呵呵。』

纱夜似乎非常兴奋,眼睛炯炯有神。自己认识了纱夜这么久,却从未见过她这种模样。

之后绫斗与绮凛足足花了三十分钟安慰,才勉强说服纱夜接受。

「哎……结果这么晚了呢。」

「是、是的……」

从原野回家的路上绫斗开口,走在一旁的绮凛也点点头。

「还有,真的很抱歉刚才丢下你。难得你光临我们家……」

「不、不会!多亏学长,我稍微找到自己的道路了……!」

「咦?」

惊讶的绫斗看著绮凛,表情的确有些释怀。

「我向学长的父亲讨教过几招了。」

「噢……」

光是这样绫斗就明白了。

身为剑士的正嗣,是纯粹值得尊敬的人物。不论剑技、指导能力都毫无怀疑余地。

「虽然尚未完全拨云见日,但是……以现在的我,应该可以面对大叔母了。」

「是吗……那就太好了。」

绫斗露出笑容回答,这时绮凛忽然停下脚步。

「学、学长……!」

「嗯?」

「请原谅我的多管闲事,但是绫斗学长……能不能也和伯父过两招呢?」

双手使劲紧紧握住,一脸认真表情的绮凛笔直凝视绫斗。

「绫斗学长的父亲是优秀的剑士。既然同为剑士,应该能透过剑术了解彼此……!」

以绮凛而言,这句话的确相当大胆。

可能鼓足了相当大的勇气吧,她的关心确实让人高兴。

但绫斗却苦笑著摇了摇头。

「──若以身为剑士而言,确实是。」

可是绫斗想对话的,是身为父亲的正嗣。而一旦正嗣举起剑来,身为父亲的一面就不可能超越身为剑士的一面。不论是好是坏,正嗣就是这样的人。

「啊……」

可能从绫斗的表情看出端倪,绮凛失落地垂头丧气。

「总之,这不是绮凛妹妹解决得了的问题。」

说著,绫斗温柔摸了摸绮凛的头。

「…………」

绮凛望著绫斗的眼神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最后依然没说出口。

****

隔天早上,在天亮前就睡醒的绮凛,揉著眼睛同时缓缓从被窝起身。

天雾家的客房为大约四坪的和室,除了装饰在壁龛的挂轴以外没有什么摆设。但连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一起床就感受到契合冬天澄澈的空气的清爽感觉。

正好在一如往常进行早晨训练的时间醒来。后来一边觉得自己真傻,同时叠好棉被后换上衣服离开房间。以刺骨的冷水洗脸,正准备回到房间时,听到厨房传来声音。

小心翼翼走在发出叽嘎声的走廊上,正好看见正嗣在准备早餐。

「──早安,睡得好吗?」

「很、很好!伯父早安!这个,我也来帮忙吧!」

绮凛低头致意,跟著走上前去。

正嗣默默看了一眼绮凛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抽屉里有一件围裙,穿上它吧。」

依照正嗣的指示拉开抽屉,见到一件可爱的粉红色围裙整齐叠好。正嗣和绫斗应该不可能穿这种围裙,多半是遥以前穿的。

原本有点担心该不该使用,但这时候客气也无济于事,因此恭敬不如从命。

「那就帮忙取出米糠腌菜切一切吧。」

在来到Asterisk之前,绮凛几乎没有下厨的经验。但自从开始与纱夜一起制作便当,一有时间就一点一点反覆训练。绮凛原本就笨拙,厨艺还不成熟,但现在总算学会切菜时不会切到手指了。

依照正嗣的指示,从米糠床(腌渍用的加盐米糠)取出黄瓜与茄子,洗掉米糠后切开分盘。

「……咦?绮凛妹妹?」

晚了一点前来的绫斗,看到站在厨房的绮凛,睁大了眼睛。

「啊,早安,学长。」

「早安……话说那件围裙,是姊姊的……」

果然似乎是遥以前穿的。

「这、这个,不方便借用吗……?」

「不,我觉得很适合你……不过──」

虽然绫斗有些困惑,但还是以怀念的眼神开口。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绮凛妹妹是客人,不用这么麻烦。」

「不,受到学长的照顾,帮这点忙是应该的。」

「唔……算了,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绮凛鼓起干劲拜托,绫斗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取而代之,视线望向正嗣。

「爸爸,我今天就要回Asterisk了。」

「咦?」

绫斗这句话让绮凛惊讶地停下手边动作。

「这、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嗯,绮凛妹妹的问题似乎已经解决了。而且也得让她早点回家,她父亲肯定在等她吧。」

这番话的确有道理,但是难得回到老家,何必短短一天就匆匆离去呢。

绮凛瞄了一眼身旁,只见正嗣严肃的表情依旧没变,简短回答。

「──知道了,随你高兴吧。」

哎,这对父子真是的。

明知道身为局外人的绮凛不该过度干涉,可是正因为知道两人的人品,才更忧心忡忡。

(能弭平两人之间的矛盾,绫斗学长的姊姊果然好厉害……)

视线落向身上的粉红色围裙,同时绮凛在心中嘀咕。

之前以恩菲尔德队的队友身分探望之际,见过遥的模样。是面貌温柔的女性,神似绫斗。根据纱夜的说法,身为剑士的能力甚至超越绫斗──

「这个,我这边切好了。」

就在心中思索之际,绫斗切好了用餐人数的腌菜。

「……是吗,绫斗。」

「嗯。」

听到在烤鱼乾的正嗣开口,绫斗随即取出盘子递到绮凛面前。

「谢、谢谢学长。」

(明明在这种地方,两人可以正常地沟通……)

但平常还是几乎没有半句对话。

连早餐时绫斗都关心绮凛,主动找话题聊,却连视线都没有与正嗣相接过。老实说,气氛比昨晚还沉重好几倍。

「那么绮凛妹妹,准备好之后就跟我说一声。」

「好、好的。」

用餐后,洗碗的绫斗提醒,无可奈何的绮凛只好回到客房。

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同时稍微打扫一下,报答一餐一宿──严格来说是两餐──的恩情,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声音。

来到走廊上一看,只见隔壁房间的门略为开启。

「请问……?」

心想偷窥不应该,试著开口一问,发现在房间里的是正嗣。

「噢,是你吗?」

「这里是……」

「……遥的房间。」

正嗣的语气始终平淡,但听在绮凛耳里,总觉得有几分寂寞。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吗?

「不、不好意思……」

说著,绮凛战战兢兢进入房间。

以曾经是女高中生的房间而言,显得相当朴素(其实绮凛在老家的房间也差不多,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书桌、床铺还有几件装小东西的器物与收纳盒,另外还有收藏陈旧书籍──多半与剑术有关──的书架。

这时绮凛发现,与客房和道场一样,这间房间也是连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可能依然维持遥出门那一天的原貌吧。

为了让遥随时都能回家。

(果然……)

绫斗与正嗣的想法肯定是一样的。

只是两人无法顺利告诉对方这一点。

「请问……绫斗学长的姊姊是什么样的人呢?」

绮凛开口询问,正嗣的视线随即望向置于枕边的相框。是利用万应矿的空间视窗型装置。

在视线敦促下绮凛启动相框,顿时一口气展开数个空间视窗。

「哇……!」

对华丽的效果感到惊讶之际,一个个视窗中刻划的家族情景让绮凛感到体贴与温暖。

每一个视窗的画面都十分平凡,取自常见的日常一景。遥与绫斗、正嗣,有时候还有纱夜与她的家人。

不过每一个画面中的年幼绫斗都露出笑容。孩提时代的绫斗一如之前正嗣所说,比现在顽皮一些,而且可爱。

正嗣严肃的表情一如往昔,但散发出的气氛柔和许多。

同时绮凛也发现,自从回到老家以来,绫斗几乎没有笑过。

再这样下去不行。

虽然毫无根据,但就是有这种强烈想法。

绮凛的内心告诉自己,再这样下去不行。

「这、这个……!」

「──刀藤。」

在这股想法驱使之下,绮凛刚刚开口,正嗣随即静静地说。

「绫斗就拜托你了。」

然后深深鞠躬致意。

「别、别这么说!我才经常受到绫斗学长的帮助……!」

面对慌忙否认并退缩的绮凛,正嗣继续开口。

「我观看了《狮鹫星武祭》。如果绫斗一直待在这里,就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成长。这都多亏你们的帮忙,感谢你们。」

包含在这番话的真挚想法,听得绮凛只得保持沉默。

「绫斗经常会勉强自己。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届时能成为他的助力。」

「……好的,只要在我能力所及。」

到最后,直到绮凛如此回答前,正嗣都未曾抬起头来。

「──那我走了。」

背起背包的绫斗走出玄关。

目送绫斗离家的正嗣并未开口,绫斗也并未再多说什么。

「感谢您的照顾。」

绮凛朝正嗣鞠躬致谢后,从后追上绫斗。

今天的阴暗天气一反昨天的晴朗。

风势不强,刺骨的寒风却刮得肌肤好痛。

「好吧,那就先前往车站……」

「这个,绫斗学长……!」

下定决心的绮凛开口一喊,走在不远前方的绫斗顿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嗯?怎么了吗?」

「这个,嗯……」

绫斗一如往常浮现温和的笑容,散发悠然的气息。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但还是有些不太一样。

「绫斗学长打算直接回六花吧?」

请学长现在立刻回家,再度和伯父好好谈一谈──这句话绮凛不敢开口。更重要的是,就算这样谈下去,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况且绮凛也没有这种权利。

「是没错……」

「这样的话!」

若是与绫斗相处最久的纱夜会怎么行动呢?若是绫斗下定决心帮助的尤莉丝呢?一直对绫斗倾心的克劳蒂雅又会怎么决定呢?

绮凛不明白。

正因为不明白。

「可、可不可以!和、和我一起前往我家呢?」

紧紧抓著绫斗外套袖子的绮凛说。

「咦……?」

绫斗惊讶地睁大眼睛。

「不是,呃,这、这个!之前开口邀学长时,学长说要回家而推辞。既然现在没事了……这个……」

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绮凛依然勉强挤出声音。

总之现在想陪在绫斗身边。就算这样毫无意义,但只有这个方法,因此只能义无反顾。

「唔……」

唐突的邀约让绫斗陷入沉思。

「还、还有,这次叨扰了绫斗学长的家,因此我也邀请学长……既然我接受过天雾辰明流的教诲,希望学长也务必试试看刀藤流的指导……」

六花──Asterisk,追根究柢就是竞技场。

绮凛虽然不讨厌那座都市,但认为置身其中,有些事情就是不会明白,也看不清某些事。这次有机会来到外头,得到全新观点的绮凛,才能透过感觉理解。有些事物能在那里磨练,但也有些事物没办法。这些无法磨练的事物,有时候必须改变方法,否则会受挫。

不知道绫斗知不知道这一点,但这次轮到绮凛主动了。

「──我知道了。如果不麻烦的话,那就这么办吧。我也想好好向绮凛妹妹的父亲打个招呼,也对刀藤流有点兴趣。」

过了一会儿,绫斗说著并露出苦笑。

「好、好的!父亲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这个答案让内心中的绮凛微微飞跃,并且用力握紧拳头。

****

囚禁拉迪斯勒夫-巴路托席克的房子,位于某个南方国度的小岛上。

拉迪斯勒夫身为《裴翠黄昏》的思想主导者,以十一项犯罪嫌疑遭到逮捕。但所有审判都受到搁置,因此罪名尚未确定(而且确定的那一天多半永远不会来)。

「是这里吗……」

克劳蒂雅一边抹去汗水,同时抬头仰望两层楼的朴素房子。

乍看之下只是普通房子,但百花绽放的庭院里设置了无数警报系统,还有直属银河的部队二十四小时轮班监视。岛上除了拉迪斯勒夫以外没有居民,连接近这座岛屿都是禁止的。

「走吧,克劳蒂雅。」

走在前头的伊莎贝拉,一脸不在乎地走进房子内。

房子内的冷气很强,让人松了一口气,但同时走到哪里都感觉到视线。多半是因为毫无死角的摄影机监视吧。

不过生活环境依然比克劳蒂雅原先的想像舒适,听说房子内可以过著某种程度上的自由生活。原以为拉迪斯勒夫被关在有铁窗,狭窄又脏乱的监牢内,要说意外确实意外。

当然,掌握了银河的最高级机密──应该说,根本就是当事人之一的拉迪斯勒夫目前还能保住性命,是因为瓦尔妲威胁银河。虽然不知详情,但多半恐吓银河要是敢碰拉迪斯勒夫,就要公开自己的秘密之类。既然王牌掌握在拉迪斯勒夫手上,强如银河也不得不屈服。

跟著伊莎贝拉走上阶梯,来到二楼阳台,只见一名老人坐在置于阴影中的藤椅上。

「好久不见了,教授。」

伊莎贝拉开口,宛如朽木般瘦削的老人以缓慢的动作起身。

「……别叫现在的我教授,会让我想哭。」

光看到她的眼神,克劳蒂雅顿时明白。

──哎,这没救了。

混浊的眼神,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生气。

这种人已经放弃一切事物,彻底死心,活在过去。

当然,如果他从《翡翠黄昏》之后一直被囚禁在这里的话,代表这种生活已经过了超过三十年,年龄也早已超过八十。曾经开发过《瓦尔妲=瓦欧斯》、《潘=朵拉》、《极北天琴》等强大纯星煌式武装,独自一人领先纯星煌式武装研究半世纪的绝世天才,纱夜称赞『足以名留青史』的男人,也无法抵抗时间的衰老。

「好久没有和人谈话了……究竟有什么事情?」

拉迪斯勒夫似乎这时候才发现克劳蒂雅。

「哦,居然连年轻女孩都来了……那制服是星导馆吗,真是怀念。」

「头一次见面您好,教授。我是克劳蒂雅-恩菲尔德。」

克劳蒂雅报上自己的名字,同时从腰间的套子取出《潘=朵拉》,并且启动。

「目前担任这孩子的伙伴。」

「哦,《潘=朵拉》吗?在我打造出的孩子当中,它的个性特别难缠,你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

「嗯,的确是。」

拉迪斯勒夫反覆点头,并且微笑。

他的遥远眼神看的不是克劳蒂雅,而是透过克劳蒂雅与《潘=朵拉》,看见遥远的过去。

「我的来意是,想询问这孩子的真正能力。」

「…………!」

这一瞬间,拉迪斯勒夫睁大了眼睛。

「真正的能力……?」

连站在克劳蒂雅身边的伊莎贝拉,也讶异地皱起眉头。

「《潘=朵拉》的能力并非预知未来。从原本的力量来看,这能力类似副产品,对不对?」

「噢噢……噢噢……!」

拉迪斯勒夫的眼神逐渐恢复生气,从藤椅上一站起身,随即脚步踉跄来到克劳蒂雅面前。

「太了不起了……!想不到,想不到竟然有人能达到这个境界……!连我都早已放弃了哪。」

「……果然是这样吗?」

如此便可以肯定。

使用纯星煌式武装之际,内心的态度十分重要。光是了解『原来是这样』,就有相当重大的意义。

「另外,就是关于能力的代价……」

「哈哈,你也已经得知了吗?」

「──就是整个未来,对不对?」

「…………」

伊莎贝拉的表情微微僵硬,拉迪斯勒夫则绽放笑容,握著克劳蒂雅的手。

「感谢你,名叫克劳蒂雅的小姐。这样除了《瓦尔妲=瓦欧斯》以外,死前我可以认为自己在世界上留下了有意义的事物哪。当初被迫将《极北天琴》降格的时候,我原本只剩下失望……」

「不,我才应该向您道谢,教授。如此一来我释怀不少。」

接下来就看怎么使用了。

如果真的是命运本身的话,克劳蒂雅保住性命就不会毫无意义。

「嗯,好久没有这么舒坦了……对了,伊莎贝拉。有件事我原本不想说,但看在今天的份上就告诉你吧。前几天《瓦尔妲=瓦欧斯》来过这里。」

「……这是真的吗?」

伊莎贝拉的声音变得死板。在精神调整程式下,一旦事关银河重大问题时,会强制将精神锁在固定数值内。

「请详细告诉我。」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会担心我的安危,是当作以防万一的保险。毕竟没有其他人知道她的结构。简单维修还能靠自己,但如果真的损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修复她。」

「谈话内容是?」

伊莎贝拉平淡地质问,拉迪斯勒夫随即无可奈何地缩了缩脖子。

「讯问有没有其他人达到我曾经窥见的世界之境。」

「你怎么回答她的?」

「从发表的论文来看,最近几乎是没有……但真要列举的话,有两人。」

拉迪斯勒夫当然早就不参与研究开发,但似乎获准可以自由观看论文。

「艾涅丝妲-裘奈与希儿妲-珍-罗兰兹有这个可能,我这么回答她。」

「《瓦尔妲=瓦欧斯》还说了什么吗?」

「仅止于此。我回答后她马上就离去了,真是不孝顺的女儿啊。」

从喉咙深处发出笑声的同时,拉迪斯勒夫回到藤椅上。

「希望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到能亲眼目睹她究竟在搞什么……」

「──克劳蒂雅,回去了。」

以消除一切感情的声音开口后,伊莎贝拉迅速离开了阳台。 第五章 返乡,刀藤家 目前刀藤流的总部位于仙台,不过宗家的宅邸在总部西边不远的丘陵上。在点点雪花飞舞的阴天下抵达的地点,一言蔽之就是大豪宅。

广大土地上林立著好几栋茶道式建筑,还有好几栋像是道馆的建筑物。足以让人误以为来到江户时代的大名豪宅。

「该怎么形容呢……真是壮观呢。」

穿过质朴刚健的正门,走在通往主屋的路上,绫斗打从心底感到佩服地说。

绫斗家的土地范围也足以并设一小间道场,但与绮凛家相比简直是班门弄斧。当然,目前没有招收门徒的天雾辰明流,与在世界各地都有道场,门徒超过一万名的刀藤流根本无从比起。

「不会啦……只是大得很多余而已,居住上有许多不方便呢。」

绮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同时一抵达像是主屋的玄关后,随即挺直背脊。

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门一喊。

「──我回来了。」

「嗯,回来了吗?」

随后听见沙哑,却凛然有力的声音迎接。

绫斗从绮凛身后窥视,只见光是大小就足以让一家团圆的宽广玄关,站著一位老婆婆。

「大叔母,好久不见了。」

「的确哪。真是的,六花明明就不远,怎么不多回家几趟呢。」

身材矮小,一头白发结成发髻,自然地穿著连绫斗都能一眼看出相当高价的丝绸。脸上深深刻著皱纹,似乎年岁已高,但腰杆笔直的站姿宛如一柄磨得锐利的宝刀。

「所以说……这位小弟就是天雾绫斗吧。」

「您好。这次突然造访府上……」

「没关系,这次是仓促了点,但一开始邀请你来的是我们。我是我妻代志乃,虽然嫁至分家,不过目前担任刀藤流的宗家代理。」

代志乃冷淡地开口后,嘴角略微缓和一些。

「哎,站著聊天真是不像话,上来吧。」

在代志乃的带领下,走在长长的走廊上。根本不知道主屋里有多少房间。

从面临走廊的庭园,到建筑与建筑之间的一小片坪庭,都修剪得十分整齐。若是天雾家的面积大小也就罢了,但这么大的豪宅,光靠家人应该不太可能管理得如此彻底。正当绫斗如此心想,随即见到四处都有负责打扫与收拾的人。他们一见到代志乃与绮凛,随即停下手边动作,恭敬地低头致意。

「大家都是我们的门徒。目前年终大扫除正进行到一半。」

看来这座豪宅在道场后方有专用长屋(集合住宅),有不少门徒住在这里。

当然,原本被任命刀藤流分部的高徒或候补生才会住在道场内,但绮凛在《凤凰星武祭》与《狮鹫星武祭》大为活跃,因此希望进入刀藤流门下的人蜂拥而至。

「但特别是这个时期,许多门徒回到老家。不知道今天之内是否能完成……」

这时候──

「啊……!」

走在一旁的绮凛突然停下脚步。

瞳眸逐渐泛起泪水,表情充满欢喜的神色。

绮凛视线的彼端──站著一名男性。年龄大约四十上下,瘦削而高-,身穿整洁俐落的和式便服。脸颊凹陷的表情浮现柔和的笑容。

「欢迎回家……这句话由我说好像有点怪。这种场合应该说我回来了吧。」

「父亲!」

最后似乎再也按捺不住,绮凛跑上前去抱住该名男性。

绮凛口中称呼父亲,代表这名男性就是刀藤诚二郎。听绮凛说他是严格的父亲,但从他温柔抱住女儿,疼惜地抚摸头的模样,实在很难想像得到。

「……都是多亏你们的帮忙,感谢你们。」

一边凝视两人,同时代志乃轻拍了一下绫斗背后。

口气虽然冷淡,但能清楚感受到对两人的慈爱之情。

「不会,是绮凛妹妹自身的力量。」

「是吗,能听你这么说,我也感到很高兴……但这孩子还不成火候呢。」

说到这里,代志乃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声音严厉地喝斥。

「绮凛!客人面前成何体统!」

「啊……!是、是的!对不起……!」

身子吓得紧绷,绮凛迅速离开诚二郎。

即使态度拘谨,绮凛的表情依然藏不住心中的雀跃。而代志乃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好温馨的家族。)

眼前的温情,让绫斗感到些许宽心。

──在相通的两间后方房间。

宽广得让人坐立难安的房间中央,绮凛、绫斗与代志乃、诚二郎面对面。

「还没自我介绍,天雾绫斗。我是刀藤诚二郎,绮凛的父亲。」

「我是天雾绫斗。」

彼此都端正地跪坐,深深低头致意。

「我听女儿提过你,似乎受到你不少照顾了……当然,我也是。」

说著,抬起头来的诚二郎,视线盯著绫斗。

「……如同信中内容,队伍的每一位队员都有自己的愿望,挑战《狮鹫星武祭》。夺得冠军也是各位努力的成果。如果绮凛妹妹实现愿望要受您的道谢,我和大家也必须向绮凛妹妹道谢才行,这样没完没了。」

严格来说只有纱夜不一样,但愈扯愈远所以搁置。

「原来如此……你说得很对。但能不能让我表达谢意呢──非常感谢你。」

说到这里,诚二郎再度低头致意。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绫斗也不好再表示什么。

「……话说。」

足足低头了十秒后,诚二郎一抬起头来,代志乃立刻开口。

「那么,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告诉我你的答案,绮凛。」

这句话让现场气氛顿时紧绷。

答案肯定是指要绮凛回老家,继承刀藤流宗家的要求。

与正嗣切磋过的绮凛似乎扫除了迷惘,但绫斗也还没听过她的回答。

紧握的双手渗出汗水。

不论答案为何,都应该尊重绮凛的意志。虽然嘴上这么讲,但老实说,要是绮凛离开了会感到很寂寞。

(我希望……)

「……我还尚未成熟。前些日子我才明白,自己真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妄言对剑术之道感到迷惘。剑术之道没有止境,而我才刚刚站在入口而已。因此不认为有能力教导他人,我想继续在六花钻研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绮凛瞄了一眼绫斗。

这个答案让绫斗也放下心中的大石。

至少绮凛自己依然希望留在星导馆学园。

「哼,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众人不是一致认定,你比任何人都更早熟练刀藤流了吗?不论是我或诚二郎,都无法使出和你一样完美的『连鹤』。不,即使追溯刀藤流的历史,都找不到能与开山祖师相提并论的人。如果你不行的话,还有谁适合继承宗家?」

代志乃说到这里,绮凛微微摇了摇头。

「不,那只是偶然天赋聪颖罢了。」

「……你以为我刚才这番话不包括你日积月累的努力吗?」

即使代志乃边叹气边苦笑,犀利眼神依然瞪著绮凛。

绮凛笔直面对代志乃的视线,同时静静地开口。

「剑术会显现人品。正因如此,担任剑术导师的人,也必须有相应的深度才行。即使我的剑技优秀,但终究只是实力上的强弱──我没有瞧不起自己努力的意思,可是那并非剑术的本质。」

「哦……话说得这么大。那你认为什么才是剑术的本质?」

「我认为……是个人自身经验证明的信念。」

「信念?」

代志乃压低了声音反问。

「就是持续面对手中的剑,培养自己的内在。」

绮凛回答得十分果决。

「原来如此。所以说,非得在六花才能培养自己的内在?」

这时候,绮凛的表情才首次出现困惑般的阴影,垂下视线。

「……老实说,我不知道。原本我以为,只要专心致志面对自己,就是一种磨练的方式。可是……」

说到这里,绮凛略为沉默了一下。

然后。

「可是,我认为现在的我……刀藤绮凛的剑术,透过在六花与伙伴们彼此较量而变得更上一层楼。所以我还想留下来,继续磨练一下。」

缓缓抬起头来,绮凛表情真挚地望向代志乃。

「剑术之道没有止境……所以说,以长远眼光来看,晚一点回到这个地方,应该没有太大的差别。」

「…………」

保持沉默的代志乃凝视绮凛,忽然吁了一口气,表情缓和。

「以长远眼光来看,是吗……话说得真轻松。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来日无多了哪。」

「别、别这么说,大叔母!」

表情愉快地看著慌张的绮凛,同时代志乃咯咯一笑。

「这样也好。既然你找到自己的答案,我也不能当作没听到。」

「!这、这么说来……!」

「嗯,就随你高兴吧。诚二郎也同意吧?」

「……好的。」

简短回答的诚二郎,嘴角也略为浮现笑容。

「不过啊,既然这样的话,我可不能一时三刻就撒手人寰哪。」

听到手揉了揉肩膀,同时懒洋洋的代志乃这么说,绮凛才恢复笑容。

「非、非常感谢您,大叔母!」

****

对尤莉丝而言,再开发区域这个地方可没留下什么好的回忆。

不只曾遭塞拉斯攻击过,与奥菲莉亚重逢──最后眼睁睁输给她的那一次也是在这里。

结果却再度踏上这片尽可能不想接近的地方。

「……所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雷士达?」

太阳已经西沉,四周完全笼罩在夜幕中。

理所当然,再开发区域没有路灯一类。照亮四周的只有走在前头的雷士达手中的手电筒,以及尤莉丝以自己的能力产生的火炎灯。

「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一个月到底在做什么吗?那就闭嘴跟我走。我也没办法透露细节。」

雷士达头也不回,大步穿梭在废墟之间。

如果对方不可信任,或许会怀疑这是陷阱。但至少雷士达不是会走这种旁门左道的人。

不断从脚边吸走体温的隆冬寒意,以及此处独有弥漫尘埃的空气,一直促使尤莉丝想立刻掉头走人。不过雷士达能在这么短的期间内大幅成长,自己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谜题的答案。

两人走了一段时间后,雷士达简短说了声「这里」,跟著进入巷子底端的废弃大楼。老实说,这片废墟与四周毫无差别,没有特别之处。

站在月光从崩塌屋顶洒落的废弃大楼中心,雷士达从怀里缓缓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什么啊?」

「算是通行证之类的吧。」

一脸无畏微笑,同时雷士达秀出的是手掌心大小,施以精巧雕刻的印章。鲜艳的绿色似乎翡翠材质。

这时印章发出淡淡的光辉──

「什么!?」

突然,以尤莉丝与雷士达为中心的空间中,线条无尽地交错奔驰。被线条划开的空间宛如拼图般重新组合,回过神来发现,两人已经站在木板地面的大房间内。

「这里是……」

环顾四周,依然没看见墙壁之类的东西,木板地面彷佛无限延伸至彼端。无数类似蜡烛的灯光照亮空间,却没见到烛台之类的东西。

广大无边的静谧空间。

「呵呵呵!想不到你带来这么有趣的客人来哪,雷士达。」

纯真无邪的笑容,从一脸愕然的尤莉丝身后响起。

回头一瞧,只见站著一名头发扎起宛如蝴蝶的女童。

「《万有天罗》……!」

没错,这名女童正是界龙第七学院排名第一兼学生会长,《万有天罗》范星露。

《狮鹫星武祭》准决赛之后,尤莉丝虽然也曾见过她的面,却从未当面交谈过。

「正是。你来得好啊,《华焰魔女》……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老娘应该提醒过禁止说出去吗?」

说到这里,星露露出责备的视线望向雷士达。

「哼,我哪有说出去啊。她只是擅自跟过来而已──」

就在雷士达很乾脆地开口的剎那。

「嘎啊!?」

却挨了星露的掌打,顿时飞出去。

雷士达的魁梧身躯宛如布偶般在空中飞舞,连受身动作都来不及,狠狠摔在地板上。

「这次就赏你一点教训,暂时在那里躺一会吧。但是下不为例,给老娘牢牢记住。」

「唔……!你、你这……!」

仅对似乎失去意识,栽倒在地的雷士达警告之后,星露再度仰望尤莉丝。

「真是的,那家伙也真伤脑筋。看来他肯定按捺不住,找你决斗了吧。老娘明明提醒过,他至少得再练半年才能赢过你哪。」

「……原来如此,其实我也瞧出了端倪。原来你就是锻炼雷士达的藏镜人吗?」

范星露是相当出名的指导者。最有名的事迹是,界龙的所有《始页十二人》──当然除了第一名的范星露以外──全部都是她的门徒。

而且若能像现在这样接受她的锻炼,难怪雷士达在精神方面也变强许多。

「没错。不过老娘并非收他为徒。终究只是激发那男人具备的力量而已。」

「可是你为何要这么做?界龙的顶点怎么会特地锻炼敌对的星导馆《始页十二人》……」

这实在太违反常理了,除非私底下有什么隐情。

丝毫不隐藏戒心的尤莉丝一问,星路随即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回答。

「呵呵呵,其实不只星导馆而已哪。」

「咦……?」

星露一挥手,空中顿时浮现几个类似电视画面的影像。

像是空间视窗,但星露没有手机之类的装置,可能是某种其他机关。

不过比起那些枝微末节,影像中显示的人更让尤莉丝睁大眼睛。

「依蕾奈-兀儿塞丝,还有她的妹妹……?」

其中一个影像,是曾经在《凤凰星武祭》上与尤莉丝、绫斗激斗过的雷渥夫黑学院依蕾奈姊妹,却宛如被星露玩弄于股掌中。

「嗯,妹妹算是附带的吧。还有,这可不是录影画面喔。而是与现在相同时刻,在不同相位发生的事情。」

「你说什么?那么在这里的你究竟是……」

星露仅咧嘴一笑,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无可奈何之下,尤莉丝看向其他影像,每一个都显示与星露决斗的学生。

「葵恩薇儿的《崩弹魔女》与《拳忍不拔》……这边是阿勒坎特的《双头鹫王》,居然还有嘉莱多瓦思的《圣茨魔女》……」

换句话说,Asterisk六学园的学生都有。

「难道你在锻炼在场的所有人?」

「嗯,只不过并非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指导。而且包含雷士达在内,目前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之前老娘相中的对象。原本想等过完年准备好再正式开始,但拗不过这些血气方刚的家伙哪。实际正式开始时大约会达到三倍……十几人左右吧。」

说著,星露自豪地挺起胸膛,脸上露出让人不禁冷颤的笑容。

「老娘没别的要求,就是渴求强者。实力够强,能让老娘动真格的强者哪。」

「……为了你自己要战斗,是吗?」

听说范星露是出了名的稀世战斗狂。

「然也。」

星露天真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可是真要说的话,似乎没有任何人是各学园第一名呢。」

画面中显示的人物,的确都是各学园中名列前茅的佼佼者,实力无庸置疑。

可是──却完全没有比方奥菲莉亚-兰朵露芬、武晓彗,或是绫斗、绮凛等某方面来说超强的人物。

「你说得没错!」

一听到尤莉丝指出,星露随即开心地眼睛炯炯有神,凑过身子。

「老娘以前只著眼于天赋异禀的人……不过后来发觉,即使未达此境界,只要才能出众,也有机会超越老娘期望的壁垒。聚集在此处的人,都隐藏著这种可能性。哎呀,即使年纪这么一大把,世界上还是有许多值得学习的事物哪。」

「超越壁垒……」

这句话让尤莉丝顿时睁大眼睛。

如果这有可能达成的话──

「当然,老娘也希望尽早锻炼像天雾绫斗这样的逸才,不过这种形式下有些困难。要锻炼那种强者,老娘可得动真格的才行,况且抽不出身前往界龙外。」

星露打从心底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再说老娘要是对那种高手出手,其他学园与统合企业财团也不会默不作声。老娘倒是没放在心上,但一不小心可能会波及六花。老娘可是很喜欢这座都市的哪。」

「……《万有天罗》。」

「嗯?」

尤莉丝下定决心,向星露开口。

「能不能也让我加入呢,求你了!」

「哦……」

对于尤莉丝的要求,星露开心地眯起眼睛。

无论如何,尤莉丝都必须赢过奥菲莉亚。自己早已做好觉悟,不惜付出一切。如果借用星露的力量,能达到这个目标……尤莉丝也有机会超越壁垒,当然愿意低头求教。

可是──

「很可惜,办不到。」

「咦!为什么!难道我无法满足你的愿望吗?」

尤莉丝穷追不舍,星露跟著惋惜地摇了摇头。

「正好相反,老娘对你评价很高,甚至想立刻『享用』你哪。套句老娘常用的比喻,你就像龙蛇杂处中的龙,而且是相当厉害的龙。放眼六花,能赢过你的也只有超越壁垒的人啦。」

「那么……!」

「可是你的实力已经完整,亦即已经登峰造极。虽然很残酷,但你已经不需要锻炼啦。」

「什么……!」

其实尤莉丝自己从以前就感觉过。

就算尤莉丝现在不论怎么锻炼,都无法达到绫斗或绮凛的水准。虽然明明心里有底,可是一旦听别人戳破这一点,冲击力还是不小。

「……是吗,我果然无法超越壁垒啊。」

「嗯,很可惜──」

「但是,我可不能就此退缩……!」

这句话有如激励自己一般,尤莉丝暂时闭上眼睛。

现实十分残酷。如果靠一般手段无法达成,就只能来硬的,不惜代价也要硬拚。

应该说,星露这番话反而让自己下定决心。

如果不赌上自己的一切,就不可能在《王龙星武祭》夺冠……也无法救出奥菲莉亚。

「在不屈之证的赤莲名下,我,尤莉丝=爱雷克希亚-冯-里斯妃特,向范星露申请决斗!」

尤莉丝将手置于胸前的校徽同时宣告,星露顿时茫然张著嘴,接著好奇地眼睛炯炯有神,双手一拍。

「呵呵呵,想不到,真吓了老娘一跳!小妮子,你没发疯吧?」

「……我现在要毫不保留,对你使出我的全力。之后我要再听一次你的答案。」

不论现在的尤莉丝如何挣扎,都不可能赢得了星露。自己当然心知肚明。毕竟眼前的女童光是当面对峙,就能感受到散发的压倒性力量。

没错,再这样下去的话。

「好啊。当然,老娘不认为你有能耐让老娘收回前言哪。」

说著,星露也和尤莉丝一样,将手放在胸前的校徽同意决斗。

「……在开始之前,有件事我想问你。」

在机械声音宣告决斗开始之际,尤莉丝竖起一根指头说。

「啥事?」

「如果你和奥菲莉亚决斗,谁会赢?」

问得星露手扠胸前,沉思了一会。

「这问题很难回答哪……这么说好了,那个冒牌货丫头的力量正与日俱增──但如果不讲规则乱斗,现在的老娘还能赢。只不过在《星武祭》舞台上的话,那就难说了。」

「是吗……这就够了。」

尤莉丝微微点点头,并且启动煌式远隔引导武装,围绕自己设置。

「刚才这句话,就让我当作指标吧,《万有天罗》。而且──若是你的话,就不用担心你的安危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表情喜孜孜的星露话一说完,全身顿时散发足以压死人的压迫感。要是稍一不留神,光是压力就能让人晕厥。

原本是尤莉丝根本无法企及的绝对强者。

正因如此,才有意义。有挑战的价值。

理论上应该可以,而且也只能一搏。

尤莉丝在脑海中建构形象,并且提高星辰力,集中所有神经控制的同时,静静开口低喃。

「斗艳吧──月华美人。」

****

火烧的灼痛让雷士达醒来后,发现周围的床板统统著了火。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起身后确认一番,幸好雷士达并未被火焰烧伤。

视线望向土壤裸露的空间彼端,只见衣服烧焦的星露,与拚命喘著气,跪倒在地上的尤莉丝。

尤莉丝的脚边掉落著碎裂的红莲校徽。

「咯咯……!咯哈哈哈哈!真是的,看你干的好事!好几百年没见到像你这样的笨蛋啦!」

手扠腰的星露,笑得打从心里感到愉悦。

「你明白吗?要是有一步差池,刚才你可就没命了哪。」

「呼……呼……」

另一方面,尤莉丝即使身上被贴了好几张符咒,依然露出无畏的笑容。

「还用你说……!但是《魔女》的力量源自意志与想像之力……因此我才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哦,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在拯救奥菲莉亚之前,我绝对不能死……!」

如此断言的同时,符咒起火燃烧。星露见状,手中再度掏出几张新的符咒,宛如吸附般贴在尤莉丝身上。

「哼哼,口气这么大啊……不过老娘感兴趣啦,《华焰魔女》。」

星露的手端起尤莉丝下巴,抬起尤莉丝的头近距离窥视瞳眸。

「收回前言,老娘现在想见识你的发展啦。」

「那么……!」

「可是!」

有如制止喜形于色的尤莉丝,星露伸出手掌挡在尤莉丝眼前。

「要在这里接受老娘的指导,有几项条件。首先,老娘不打算传授你绝招或力量。而是透过实战,靠你自己找出答案。」

「……我知道了。」

尤莉丝一脸微妙地点头。

「考虑到对身体的负担,通往这里的门一个星期会开一次。每次开启的入口都会改变,期限暂定为《王龙星武祭》为止。因为老娘相中的对象,多半以参赛为目标。如同之前对雷士达的警告,不可向他人透露任何风声。」

尤莉丝再度点点头。

「还有最后的条件是……期限结束时,要和动真格的老娘交手。」

「!」

「哎,老娘也没那么坏。期限就到《王龙星武祭》结束前为止吧。」

星露一脸笑咪咪──而尤莉丝依然毫不犹豫回答。

「行,我接受所有条件。」

「很好!那就欢迎你加入老娘的私塾──魉山泊!」 第六章 家族之形 「呼……差不多就这样吧。」

抹去额头的汗水后,绫斗回顾以抹布擦拭完毕的长廊。眺望年份悠久,发出沉钝光泽的木质地板,并且点点头。

小时候经常帮忙打扫道场,因此早已习惯这些工作,但他人的家毕竟不一样。就在绫斗检查有哪里没擦到时,绮凛快步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这、这个,真的很感谢学长。学长明明是客人,居然特地帮忙大扫除。」

「不会,没关系。绮凛不是也在我们家帮了不少忙吗,况且是我挑在除夕这一天来拜访。话说……这一位是?」

说著,绫斗的视线望向从绮凛身后,脚步悠哉走进的女性。

身高比绮凛高一个头,容貌与绮凛相仿。乌黑的秀发以发夹夹住,顶起清秀白色毛衣的胸部一点也不输给绮凛。女性露出柔和的笑容望向绫斗。

「你好,绫斗。我是绮凛的妈妈,名叫琴叶。」

「咦!?啊,呃,不好意思!您好,我是天雾绫斗!」

绫斗慌忙放下手中的抹布,毕恭毕敬低头致意。

「呵呵,别这么拘谨,轻松一点没关系。绮凛似乎总是受到你的照顾呢,谢谢喔。」

老实说,颇感惊讶。

纱夜的母亲香夜,外表看起来也很年轻,琴叶却更在其上。说是绮凛的姊姊也不为过。散发的气氛与自然体,印象与武者风范的诚二郎和代志乃差异颇大。

插图008

「这、这个,妈妈她并非《星脉世代》,也几乎……应该说,完全没有学过剑……」

「噢,原来如此。」

这样就说得通了。

「就是这样。因为我是有钱人的千金大小姐呀。」

琴叶脸上依旧笑咪咪,轻描淡写说著。

一瞬间以为她在开玩笑,但似乎是认真的。

「啊,但是为了婚后著想,有学过煮饭、洗衣服和打扫之类喔……不过还在修行中,所以不太擅长就是了。」

琴叶口中的『还在』究竟要追溯至多少年以前呢。

如果从琴叶结婚之前算起,好歹是绮凛出生之前,最少也是十五年前的往事了。

「呃……」

「这个,妈妈她……个性有些不拘小节,该说是胆子大,还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呢……」

就在绫斗一头雾水之际,绮凛压低了声音说,同时困扰地苦笑。

「……原来如此。」

个性与绮凛正好相反吧。

「可是……我想,我们家族最强的,肯定是妈妈吧。」

「咦?」

「该说是内心的坚强吗……父亲遭到收押时,全家也是妈妈最冷静。」

「哦……」

这让人大感意外。

「我想,妈妈她肯定打从心底信赖家人吧。」

「是吗,真是了不起的妈妈呢。」

「什么什么?你们在偷偷聊什么呢,让妈妈也加入嘛~」

结果琴叶忽然张开双臂,搂住绫斗与绮凛两人。

「呜哇……!」

「呀!」

由于丝毫没有紧张感──再加上毫无攻击之意──绫斗与绮凛也只好随她高兴。

「妈、妈妈,别这样啦……!」

绮凛满脸通红发出抗议,但琴叶丝毫不在意。

绮凛的胸部也挤压在绫斗的手臂上,让绫斗忍不住想开溜。琴叶却改以从背后将体重靠在身上,因此琴叶胸部的触感免不了顶著绫斗的背──

「真、真是的!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与绫斗一样满脸通红的绮凛,用力推开琴叶。

绫斗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呵呵,绮凛害羞了呢。」

琴叶手摀著嘴,笑得有些开心。

「不过还是年轻人好呢。来嘛,既然机会难得,打情骂俏一下让妈妈看。」

「打、打情骂俏……!」

满脸通红的绮凛一听,脸羞得更红。

眼看都快要喷出蒸气。

「妈、妈妈!我和绫斗学长才不是那种关系……!」

「哦?可是绮凛不是喜欢绫斗吗?」

「咿!?」

冷不防被这么一问,绮凛顿时身体僵硬。

「妈、妈妈你突突、突然说说说什么……!」

「而且你不是昨天向绫斗爸爸打过招呼了吗?对不对,绫斗?」

「咦?这个,呃,与其说打招呼……」

绫斗也被她的主动吓到,只能点头。

「既然今天绫斗来我们家……那就是两家公认的关系啰。」

双手合十的琴叶,像是想起好主意般开口。

「对了,乾脆直接订立婚约吧。反正我没问题,阿诚肯定也不会反对……」

「婚婚婚、婚约!?」

眼看琴叶愈说愈起劲,绮凛睁大的眼睛不停转动。

似乎连说词都有点可疑。

「绮凛比较晚熟,要是慢吞吞的话会被人捷足先登喔?看,绫斗他这么……咦,哎呀?」

不过琴叶说到这里忽然噤口,凑过脸来仔细盯著绫斗瞧。

「怎、怎么了吗?」

「不……呵呵,仔细一瞧,总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人很像呢……嗯,眼角或散发的气氛之类果然一模一样。」

说著,琴叶咧嘴一笑,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几分寂寞。

「认识的人,请问是……?」

「嗯?是我的朋友……不过很久以前就过世了。」

「啊……不好意思。」

绫斗赶快道歉,琴叶随即挥挥手表示「没关系啦」。

「那是我以前念书的事了。不过她也是《星脉世代》,而且很厉害喔。记得……什么来著,就是绮凛也参赛的,两人一起战斗的那个。」

「……《凤凰星武祭》?」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但脸颊还是有些羞红──的绮凛开口,琴叶随即像孩子般摇头晃脑。

「就是这个!她在《凤凰星武祭》中赢得冠军呢,而且每一场比赛都辗压对手喔。」

那肯定相当厉害。

说起来有些自夸,但区区一般实力是不可能称霸《星武祭》的。

「请问,那一位名叫……」

「──朱莉,八剃草朱莉。」

琴叶回答的声音,包含遥远的憧憬。

可惜这是陌生的名字,却勾起些许心弦。

「八剃草……该不会是?」

「没错,就是八剃草家。」

「绮凛妹妹,你知道吗?」

听到绮凛意外的口气,一问之下绮凛立刻点点头。

「是的,那个家族和妈妈的娘家有交情,我也曾经见过他们家人。只不过……」

这时绮凛的表情微妙地阴沉。

「噢,绮凛对他们的印象不太好呢。历史悠久的家族难免这样,那个家族的人对《星脉世代》的态度相当不友善。」

到现在,对《星脉世代》的偏见依旧十分强烈。

其中日本是这种现象特别显著的地区之一。

「朱莉纤细又温柔,美貌连同样身为女性的我都会心动……真的是很优秀的女性。因此可能是血缘关系吧,绮凛也会受到面貌相似的人吸引呢。」

「讨、讨厌啦,妈妈!别再说这件事了……!」

话题再度回到原点,绮凛试图将琴叶推离现场。

就在此时──

「你在这里吗,绮凛。」

随著走廊上叽嘎作响的脚步声,身后传来低沉──而且熟悉的声音。

「你是……!」

「天雾绫斗?你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眼前的,是体格魁梧,身穿西装的壮年男性……绮凛的伯父,刀藤钢一郎。

「伯、伯父!好久不见了!」

绮凛连忙低头致意。

「哦,阿钢啊,回来了吗?」

「阿钢……嗯哼!绮凛,有些话要对你说,跟我来。」

听到琴叶随意的称呼,钢一郎的表情有些吃惊,但随即轻咳一声调整心情,面向绮凛开口。

「好、好的!」

绮凛以眼神向绫斗行礼后,跟著跑向钢一郎身边。

「…………」

绫斗默默看著绮凛离去,但钢一郎似乎察觉到,简短说了一句。

「别这么提心吊胆,不会再对她怎么样了。」

「咦……?」

声音比以前平静许多,听起来不那么严峻。

看著离去的钢一郎与绮凛两人,琴叶始终一脸笑容说。

「呵呵,阿钢似乎也恢复以前的他了呢。」

****

在后屋与绮凛面对面端坐的钢一郎,喝了一口门徒端来的茶,表情依旧险峻地开口。

「我从今天开始回到宗家来。」

「咦……?」

出乎意料的发言让绮凛睁大眼睛。

钢一郎自从由诚二郎继承刀藤流宗家之际便离开刀藤家,照理说已经断绝关系。或许钢一郎自己产生某些心境变化,但就算要回来也并非易事。一旦切断关系,要再度跨进家门可需要相当繁复的条件与手续。

「是叔母直接找我回来的。要我负责支援总部营运,以及掌管海外分部。」

「大叔母吗……」

靠的是现任宗家代理一句话摆平吗?

「可是您在银河的工作呢?」

「早就辞职了。只不过交接花了不少时间。」

「不会吧!?」

成为银河总部的社员,在当今世上形同万中选一的超顶级菁英。如果是在竞争过程中败退也就罢了,根本没有人会主动求去。

「这难道……是我害的吗?」

钢一郎曾经利用绮凛做为出人头地的道具,不过某方面来说,对绮凛而言也有利。虽然绮凛并不后悔离开钢一郎,况且不离开他的话,就不可能称霸《星武祭》,但到现在还觉得欠他一个人情。

「少自作多情了,我的进退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钢一郎却喝斥了一声绮凛。

「……我只是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而已。」

说著,钢一郎又喝了一口茶。

「更重要的是,我看了《狮鹫星武祭》准决赛。比赛怎么会这么狼狈啊。」

「对、对不起……」

《狮鹫星武祭》准决赛,决定胜负的关键的确是绮凛,但她因伤导致无法参加决赛也是事实。更何况面对的武晓彗在各方面力量都凌驾绮凛,除了最后那一刻──唯一的一击以外,绮凛完全屈居下风。

「而且连千羽切都折断了……」

「啊呜……」

这真的无法反驳。

千羽切是刀藤家的家传业物(日本刀),价值可不是金钱能买得到的。失去千羽切的确是绮凛的责任。

「真是的,就说你还没长大了。战斗方式要是再这么不顾危险,可就没有未来了啊。」

钢一郎板著一张脸训诫绮凛,同时将挂在身后墙壁的大桐木盒置于绮凛面前。

「叔父……这是?」

「…………」

即使绮凛询问,钢一郎始终闭著眼睛不回答。

无可奈何之下,绮凛解开丝绳,打开桐木盒一看──

「这!难道是……!」

「用惠国包的雏丸。」

桐木盒里收藏著一柄日本刀。高镐筋(刀背的棱线),呈现柾目肌(直木纹理);矿金底的光泽足以让人起鸡皮挖磨,完美的匂口(刀纹与刀身的分界)美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这刀送你,使用它吧。」

钢一郎满不在乎说著。

「可、可是,这把刀!」

这是刀藤流宗家相传的最高级大业物──前任宗家指名诚二郎继承家业时,将此刀赠送给兄长钢一郎。后来钢一郎拿著这柄刀离家。

「现在的你是我们刀藤流的招牌,怎么能使用来路不明的刀。」

钢一郎要留下这柄刀,或是卖掉都是他的自由。但他没这么做,一直放在自己手边。

而且现在将刀交给绮凛。

其中蕴含的意义,让绮凛感动得眼泪盈眶。

插图009

「……谢谢,谢谢伯父。」

勉强从喉咙挤出这句话,听得钢一郎难为情地别过视线,哼了一声。

「哼,终于从你老爸的怜悯中解脱了,真是清爽。」

这句冷淡的话,听得绮凛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

分配给绫斗的客房,宽敞程度完全不是天雾家的客房比得上的。

老实说,大得让人静不下心来。

「话说去年在尤莉丝家……应该说在宫殿内过年,今年则是在绮凛妹妹家吗……」

绫斗对迎接新的一年本身没什么感慨,但还是有些奇妙的感触。

比方说,明年会怎么样呢。后年呢?大后年呢?

──届时会出现遥的身影吗?

想著这些的时候,手机显示来电。没有显示来电者的名字。

但是在空间视窗开启前,绫斗直觉察觉到。

而且依照莫非定律,愈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愈会发生。

『咿嘻嘻嘻!你好你好,天雾绫斗。差不多一年没联络了吧。』

宛如布料摩擦的独特笑声、三白眼,以及大眼镜。

果不其然,萤幕中显示著意料中的人物。

「……你到底有什么事,《大博士》。」

『没什么,只是晚了一些时间祝贺你而已。恭喜你在《狮鹫星武祭》夺冠呀。』

说著,希儿妲笑嘻嘻地眯起眼睛。

『哎呀,我果然没看走眼。真是了不起,真是开心啊!能认识连续称霸《凤凰星武祭》与《狮鹫星武祭》的英雄,真是诚惶诚恐呀……对了,冠军愿望如何啦?』

「原来如此,是来催促我的吗?」

『没有没有,我哪敢斗胆催促你呢。只不过猜想,你差不多改变心意了吧。』

有如看穿绫斗的心思,希儿妲的嘴角一歪。

『你应该听那个讨厌的营运委员长说过了吧?有能力让你姊姊清醒的,只有我而已。好啦,请和我联手,切断束缚我的枷锁吧。』

「……我听说选项不是只有你而已,科贝尔医生也有可能达成。」

『咿嘻嘻嘻!别再逞强啦!如果你愿意等个几十年我也不反对,但根据我的猜测,科贝尔医生应该会先翘辫子喔。』

果然,希儿妲早就洞悉一切,可能还包括绫斗内心的纠葛。

『而我呢,甚至能从明天开始──这么说是有点夸张,但我的确可以立刻让你姊姊苏醒。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那么我用《黑炉魔剑》斩断枷锁……!」

『别冲动,这么做有多危险,你应该是最了解的人吧?更何况要是办得到的话,为何至今从来没尝试过?靠蛮力破坏封印的话,会遭受多么强大的副作用侵袭……你之前的情况顶多只是封印力量,但难道你敢对封印生命迹象的你姊姊尝试?我倒是有点兴趣,所以不会阻止你喔?』

「…………」

绫斗咬紧牙根,寻思该如何反驳她。

……但就是找不到适当词汇。

『反正就算你拒绝,我也会找其他方法。但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久的将来,我再回答你。」

绫斗勉强回答后,希儿妲随即在空间视窗另一侧开心拍拍手。

『非常好!我期待你做出聪明的决定喔,天雾绫斗。不仅为了我和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姊姊喔,咿嘻嘻嘻嘻!』

装模作样夸张一敬礼后,希儿妲关闭空间视窗。

留下绫斗连叹气都没办法,无力颓坐垂头丧气。

希儿妲早就看穿了绫斗的心情,以及现状。而且肯定十分确信。

──确信绫斗会选择自己。

实际上,要说绫斗的心情倾向选择谁的话……

「可以进来吗,绫斗?」

结果这时从纸门另一侧传来琴叶的声音。

「啊,好,请进。」

从规规矩矩依序开启的纸门另一侧,琴叶探出头来。

不过一看到绫斗,顿时侧头疑惑。

「哎呀……绫斗,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呢。」

「咦?呃,没有啊……」

真是犀利。

「呵呵,不过现在刚刚好。绫斗,你还没洗澡吧?」

「噢~」

「帮你准备好了替换衣物与毛巾。无精打采的时候,最适合去洗澡了!」

说著,琴叶将东西递给绫斗。

「我们家离主屋不远的独房有座大浴场,因为门徒很多的关系。不过这个时间只有自家人使用,可以尽管放松。而且还引了温泉喔,温泉!」

原来如此,的确很惊人。

自己的确想流流汗,也可以当作不错的转换心情。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尽管放轻松吧。」

接过替换衣物与毛巾,依照琴叶指示的路线,前往大浴场。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再过不久就是新年了。

「噢,这里吗?」

从主屋走过穿廊,随即发现像是浴场的地方。另一侧似乎通往道场与另一端的长屋。

拉开门一看,内部空间比想像中宽广。首先光是更衣处,差不多就比绫斗的房间大,大约等于中等程度的旅馆大浴场。

不知道有多少门徒住在这里,但从这种规模看来,应该平时就有几十人吧。

脱掉衣服后,绫斗打开浴室门扉。

「真是不得了……」

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泡澡的浴池,应该是桧木材质。

洗浴处也很宽广,与真正的温泉旅馆相比毫不逊色。而且看来后方还是露天温泉。

总之先淋热水,稍微清洗一下身体后才泡进热水中。

琴叶说是温泉,但水质无色透明,也没有气味。

不过热水的触感柔和,感觉僵硬疲劳的身体逐渐放松。看来自己累积的疲劳比想像中还多。

当然,大部分都是精神方面的疲劳。

泡暖身子之后,绫斗心想机会难得,因此前往露天温泉一探究竟。

「唔,还真冷呢……」

随即感受到隆冬的寒意扎著皮肤。

露天温泉是充满意趣的岩石浴池,比室内池更加宽广。

中央立有一块巨大岩石,绫斗靠在岩石上深深吁了一口气。

热水的温度比室内池略低,应该可以稍微泡久一点不要紧。

仰头一望,云层不知何时散去,满天星斗俯瞰著绫斗。

眺望星辰光辉的时候,姊姊与《大博士》、正嗣与妈妈的事情闪过脑海,但绫斗刻意将这些思绪赶至脑海角落。

现在只想好好放松身心。

但放松的同时,渐渐感觉睡意来袭。

即使认为在这里睡著不好,但实在太舒服了,当绫斗开始打起瞌睡时──室内池传来开门声,绫斗猛然抬起头来。

看来似乎有人来了。

传来哗啦的微弱声音,以及热水表面传播的涟漪。

视线的彼端是──

「绮、绮凛妹妹……?」

「咦……?」

眼前的身影是点点星辰下,雪白裸体娇艳得夺目动人,身上不只一丝不挂,连毛巾都没带的绮凛。 第七章 跨入内心的深处 「绮凛,我这边可以啰。」

「咦?可是……」

绮凛在厨房帮忙准备明天──也就是新年的菜肴时,不知从哪里回到厨房的琴叶说。

「话说,刚才的事情我想听后续呢。」

「刚才的事情是……」

原本还一头雾水的绮凛,看到琴叶的笑容顿时想起。不是别的,就是绫斗的事。

「对、对了,妈妈!为什么擅自说、说说说什么订婚啦──」

「呵呵,没关系啦。」

再度满脸通红的绮凛试图抗议,却被琴叶搂住肩膀,强拉到房间角落。

「说吧,绮凛到底有几分认真呢?」

「欸!?」

听到琴叶在耳边嘀咕,绮凛不由得僵住身子。

「这、这个……」

「一眼就看得出绮凛喜欢绫斗呢。会带绫斗来我们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没、没有啦!那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

又来了。

每次和琴叶说话,总是会被她牵著鼻子走。

当然,绮凛其实也不讨厌这一点。琴叶总是能引导深藏在自己心中的坦率心情。而这种心情是个性胆怯,裹足不前的绮凛──自己都无法具体形容的。

「我只是……想成为绫斗学长的助力。」

「以什么形式?」

琴叶温柔地抚摸绮凛的秀发。

「绫斗学长,与伯父的关系似乎不太好……可是两人明明都一样重视家人……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嗯。」

「我却是个局外人,要涉足他们的关系……但又认为无论如何必须想想办法……」

「是吗……那为什么绮凛会想成为绫斗的助力呢?因为是伙伴吗?」

听到这个问题,绮凛脱口而出的话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因为学长是重要的对象。」

当然,绫斗也是曾经一起奋斗过的伙伴。

他也是救出自己,给自己指点迷津的恩人,是值得尊敬的剑士。

不过──对于绮凛而言,绫斗的特别却超越这层关系。

「呵呵,太好了。我就是想听这句话。」

说到这里,琴叶一脸笑咪咪,然后笔直凝视绮凛的眼神说。

「那么我刚才说得果然没错啰。」

「咦?」

看著眨眨眼睛的绮凛,琴叶缓缓继续开口。

「能让你说出这句话的对象,可不是随便找得到的呢,对不对?」

「…………」

这句话让绮凛没办法立刻回答。

「当然最后还是要看你的心情……但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喔。别担心,你只要坚持自己的战斗方式即可。你这么可爱又有魅力,绝对不会输的。」

说到这里,琴叶再度搂住绮凛的肩膀,转身面向走廊后一推绮凛的背。

「那么话题就到此结束啰。好,去洗个澡吧。」

****

「哎……妈妈也真是的。」

最后依照琴叶的指示,来到大浴场的绮凛,嘴里一边嘀咕一边脱衣服。

不过多亏琴叶,的确整顿了自己的心情。

包括自己的想法,以及原因。

再度面对自己的心情,同时绮凛前往浴室。

首先一如往常,从头淋下一桶冷水,沁凉的冰冷彷佛冲洗掉紧揪著心头的多余杂念,清爽许多。

星导馆学园女生宿舍的大浴场毕竟比自家浴场更宽,但是根本没有机会独占。,泡在室内池伸长双腿,才有终于回到自己家里的实际感受。

肯定是因为发生许多事,情绪一直紧绷的缘故。

「对了,好久没有去露天浴池泡泡了……」

平常都只在室内池,很少去泡露天浴池,但今天想去泡泡。

开门来到室外,刺骨的寒意让绮凛涌起怀念之情,同时小心翼翼走向岩浴池。

就在这时候。

「绮、绮凛妹妹……?」

「咦……?」

听到声音的绮凛一抬头,发现一脸茫然的绫斗。

位于中央的岩石形成阴影,加上露天浴池几乎没有灯光。在这种距离也难怪绮凛完全没察觉。

「…………」

可能彼此的思考都陷入停顿,默默地僵在原地过了一会儿。

绫斗目不转睛盯著绮凛的裸体,绮凛视线集中在绫斗结实的身躯上,之后。

「──────!」

「抱、抱歉!」

绮凛摀住嘴,发出模糊不清的惨叫并急忙蹲下,绫斗也几乎同一时间慌张转过身去。

「这、这个,真的很抱歉,绮凛妹妹!我……」

「不、不会……!」

连嘴都浸在热水中,缩起身体。

总之幸好勉强忍住,才没当场放声尖叫。

万一有人听到尖叫声立刻赶来,姑且不论绮凛,对绫斗而言可就麻烦了──

(啊……!)

想到这里,绮凛忽然想起。

「话、话说,这个,难道妈妈有对绫斗学长说过什么吗?」

「啊,噢,对……她说这个时间只有家人会使用,可以使用浴池。」

果不其然。

绮凛失落地低著头,同时抱怨妈妈。这显然是事先计画好的。

或许妈妈为了绮凛著想,但再怎么说都太超过了。

「对、对不起,学长。这可能……是妈妈搞的鬼。」

「什么……」

连绫斗都不禁哑口无言。

绮凛已经羞得无地自容。

「原来如此……不过既然这样,那我还是离开比较好啰。」

绫斗的声音还有些尖锐,但恢复了平时的声调。

「嗯,没、没错……」

连头也不敢抬的绮凛,气若游丝地回答。

这也难怪,要两人继续一起泡在池子里,实在说不过去。

──可是。

传来哗啦的水声,雾气另一端出现人影站起身。

多半是为绮凛著想,就在绫斗经过岩石的另一侧,准备离开露天浴池的前一刻。

「这、这个,绫斗学长!」

身体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地自然行动,绮凛的手拉住即将离去的绫斗手腕。

「咦……?」

表情愕然望著绮凛的绫斗,连忙又别过头去,以左手遮住眼睛。

「拜、拜托,绮凛妹妹……!」

「啊……!没、没有,这是……!」

虽然绮凛对自身的行动犹豫不决,却不敢放开伸出去的右手。即使害羞得要死,恨不得立刻逃出去──却在心中某处明白。

这就是自己心中真正的心情。

「……这个,绫斗学长。」

心脏彷佛快要破裂,没办法笔直看著绫斗的脸。依然闭著眼睛的绮凛身体扭动,握住绫斗的手施加力道。

「可、可以再稍微……待一下吗?」

「呃,可是──」

说到这里的绫斗,像是察觉什么般噤口。

然后传来似乎微微叹气的声音,原本脚已经跨上缘石的身体,又缓缓缩回水中。

「哎……我知道了。那么至少这样吧。」

传来体贴声音的同时,背上传来温热又宽大的触感。

彼此背对著背──巧的是,这和绫斗与绮凛刚相遇没多久,困在Asterisk地底下的形式相同。

「……我先声明,其实我也非常难为情喔?」

「谢、谢谢学长……!」

绮凛比当时在Asterisk地底下还瑟缩,同时以微弱的声音回答。

绫斗答应了绮凛的请求。

那么接下来,轮到自己了。

……虽然这么想,但紧要关头时,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时间就这样白白流逝,脑海里千丝万缕不断闪过。到底该从哪件事,该怎么开口呢──几经思索后,绮凛说出一句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

「我想──成为绫斗学长的助力。」

星空之下,汤烟袅袅的世界中,绮凛的声音静静响起。

「咦……?」

可能对绫斗而言,这句话也出乎意料吧。

顿了半晌,才听到绫斗的回答。

「呃,绮凛妹妹已经帮助我很多了。」

另一方面,这个回答却在绮凛的意料之内。

率直无隐,沉稳冷静,悠然自若,难以捉摸,但是无限温柔体贴,能为了他人奋战,这个回答非常绫斗。

「……其实不然。」

绫斗的确仰赖过绮凛。而且不只绮凛,还包括尤莉丝、纱夜与克劳蒂雅等伙伴──可能自从《凤凰星武祭》与界龙双胞胎决战时开始(若说当时从未希望,站在绫斗身边的人是自己,那肯定是骗人的)。

但那终究只是伙伴。因为伙伴而互相帮助,仰赖伙伴的力量。一般而言这值得尊敬,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绮凛要的是比『一般而言』更进一步的境界。

比方说,昨天看见的光景──与父亲发生冲突,像孩子一样闹别扭,示弱,独自来到回忆的场所沉浸在感伤中,绮凛希望也能支持这样的绫斗。

这对家人而言很平常。就像绮凛在这个家,与家人如此互动一样。

但如果换成绫斗,这样就很『特别』。

因为是绫斗,所以『特别』。

正因如此。

「绫斗学长……」

绮凛缓缓回过头,然后从身后拥抱绫斗,手臂轻轻搂住身体。

「绮、绮凛妹妹!?」

似乎连绫斗都不知所措,隔著挤压在身上的胸部,可以感受到心脏剧烈跳动。这让绫斗开心的喜不自胜。

当然,绮凛也害羞的脑袋快要沸腾。肌肤零距离接触,渗出的汗水交融在一起。感受触感,绫斗的气味,更重要的是绫斗的体温,同时绮凛的手臂施加力道。

如果要依照绮凛心中的蓝图成为绫斗的助力,绫斗就必须是『特别』的对象才行。

这种时候,绮凛总是会将自己与周遭他人比较。

绮凛比不上尤莉丝那样的深厚羁绊,由绫斗担任伙伴奉献自己的剑技。

既没有像纱夜一样,长年交情所累积的相互理解与感同身受;也不具备克劳蒂雅熬过漫长的痛苦,磨练出纯粹无瑕的纯情。

绮凛与绫斗相遇还不到两年,只是普通的学妹。

可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绮凛希望从今以后,也能一直陪在绫斗身边。

「──我希望成为绫斗学长的家人。」

从嘴里脱口说出的这句话,却是绮凛真诚的心情。

「家人……?」

绫斗意外地回过头来。

没错,家人。这是回到家后,与钢一郎和代志乃,以及与琴叶和钢一郎谈过后,绮凛心中的具体心情。

绮廪的脸颊靠在绫斗背上,轻轻闭上眼睛。

「这么一来……就能成为绫斗学长与伯父之间的缓冲,也能和学长一起烦恼姊姊的事情……」

『一般而言』绫斗不会容许外人踏入的领域,只要成为家人就能陪伴在他身边。

「迷惘的时候互相扶持……绫斗学长想哭的时候,帮学长擦拭眼泪……」

「绮凛妹妹……」

绫斗的声音带有些许颤抖。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只要自己的任何话语能打动绫斗的内心,就是无上的喜悦。

「所以……绫斗学长……请让我……」

说著,绮凛逐渐觉得脑袋发热,感觉愈来愈朦胧。

手腕失去力气,靠在绫斗背上的脸颊逐渐滑落。

「请让我,成为……学长的新娘……」

明明闭著眼睛,却感觉四周天旋地转。

「等、等等绮凛妹妹!绮凛妹妹!」

听著彷佛从厚重的膜传来的绫斗呼喊,绮凛的意识就这样陷入深沉黑暗中。

****

「新年快乐──」

隔天,早餐餐桌旁坐著身穿正式和服的刀藤家成员。

钢一郎与诚二郎穿著纹付裤(男性标准礼服)代志乃与琴叶分别以留袖(已婚女性最正式的礼服)打扮。连作客的绫斗也借了一件无花纹的丝质和服与长裤。

长桌上陈列豪华绚丽的节庆料理,隔著长桌坐在绫斗对面的绮凛,则是一身振袖打扮。

只不过从今天早上见过面后,绮凛一直红著脸低头,始终不肯与绫斗视线交会。

(这也难怪……)

结果昨天,绫斗以毛巾裹起泡热水泡晕的绮凛,送到可能是唯一知情的琴叶身边(由于被人发现就死定了,因此移动过程中甚至发动了『识』之境地)。

幸好琴叶立刻察觉原委,因此没引发骚动,但绮凛肯定尴尬到不行。

绫斗也很难回答昨天绮凛的告白,的确算是得救了。

「别客气尽管吃,天雾绫斗。」

这时候代志乃前来,开口说。

「好的,谢谢您。」

放下筷子的绫斗低头致谢。

节庆料理几乎都是由代志乃准备的。每一道都十分美味,尤其醋渍萝卜丝更是极品。

「对了,你今天有什么预定行程吗?」

「预定行程?不,并没有。」

绫斗坦诚回答后,代志乃一脸微笑。

「是吗是吗,那太好了。有件事情倒是想拜托你哪。」

「……嗯?」

──理所当然,刀藤流宗家的道场远比天雾辰明流大得多。

绫斗与代志乃手持木剑,在道场中央相互对峙。而且两人身上还穿著和服。几十名刀藤流门徒坐在墙边,清一色身穿道服。其中当然有依然身穿正装的诚二郎、钢一郎与绮凛。

「这……请问这是?」

「没什么,只是我们刀藤流过年的惯例仪式。简单来说,就是几名代表者当著门徒的面前比划两招。」

代志乃肩扛著木剑,向对此事一无所知的绫斗说明。

「比划……这倒是无妨,可是还穿著正装耶?」

「这项仪式的起源,原本是受邀参加某位公主的元旦宴席上,当时的宗家身穿正式礼服击退不速之客。因此穿著正式服装才成为传统。」

「原来是这样……」

虽然相当活动不便,但只穿和服裤的绫斗情况好多了。

「别那么担心,我们家的和服都是特别订制的,方便一定程度的活动──就像这样!」

「!」

随后,犀利的突刺直扑绫斗喉咙。

绫斗立刻扭动身子躲避,但随后立刻有第二剑、第三剑追击而来。

的确,这种程度的活动似乎没什么问题。

「……还有!我,不是刀藤流,的人,这样没有问题,吗!」

一边架住逼近身边的木剑,或是拨开,同时绫斗开口。

代志乃的刀法十分直线,而且毫无迷惘。

由于流派相同,理所当然接近绮凛。但相较于绮凛的刀法如流水般柔和,代志乃的刀法则更为果断,刚直。

「不用担心!就像模拟赛一样!而且也想让我们的门徒见识一下,称霸《凤凰星武祭》与《狮鹫星武祭》的天雾辰明流!」

「……既然这么说的话!」

看来绫斗也不用再顾虑了。

代志乃很强。同年纪能具备如此力量者,绫斗记忆所及大概只有抚尘斋吧。眼见从绫斗挡住的上段一剑,迅速转为横扫的第二剑,紧接著是往前跨出的突刺──

(『连鹤』……!)

如果绫斗是头一次体验这种连续攻击,说不定会不一样。

但绫斗已经透过训练,见识过好几次绮凛的『连鹤』。

而且──相较于绮凛,代志乃的『连鹤』在招式的连段方式上略有破绽。

「天雾辰明流剑术中传──『贰鬼蜂』!」

「什么!?」

绫斗趁隙使出的二段突刺,第一击弹开了代志乃的木剑,第二击剑尖准确抵住胸口,当然,点到为止。

在一旁围观的门徒,顿时响起一片骚动。

「代理宗家怎么那么轻易……」

「那就是天雾辰明流吗……」

「不,那不是流派的问题。而是更加……」

虽然议论声参杂了许多情感因素,但多半都是赞叹与佩服。

大部分门徒似乎都比绫斗更年长,但不愧住在道场内学剑,几乎没什么嫉妒之类的负面感想。

说来惭愧,比起天雾辰明流以前的门徒,他们在精神层面上也锻炼得更加彻底。

更重要的是,

「哎呀,认输啦。真是了不起啊。」

代志乃本人爽快认输,笑著伸出右手来。

「不会,只是碰巧而已。」

「客套话就免了。就算再比一百次,我应该也赢不了吧。虽然换个猎物我多少还啃得动,但还是很难说哪。」

「换个猎物……?」

「──大叔母原本比较擅长剃刀术。」

回答绫斗问题的,是从门徒当中迅速站起身的绮凛。

「哦,接下来你要上场吗?」

「是的。」

绮凛简短回答,走上前代替代志乃。宛如花朵般楚楚可怜的振袖模样,让人目不暇给。

「……啊,绫斗学长。」

一瞬间视线往下落的绮凛,立刻下定决心,眼神正面望向绫斗。

「这场比划,如果我赢了……可以告诉我昨晚的答案吗?」

「……嗯,我知道了,绮凛妹妹。」

听到脸颊宛如熟透苹果般通红的绮凛说出这句话,绫斗也用力点点头答应。

绫斗可没有软弱到会拒绝这项要求。

「那么……我要出招了!」

首先主动出招的,是绮凛。

紧接著轻巧的步伐,流利的剑技描画出上段斩直扑绫斗。

绫斗以下段架式手持木剑往右躲,但绮凛原本劈下的木剑却彷佛追踪绫斗般,轨道顿时改为横向。

「呜哇……!」

千钧一发之际绫斗弹开这一击,拉开距离。

这时,绫斗清楚见到紫电在绮凛的眼睛流窜。

「真是惊人,这就是千里眼吗……」

这是绮凛在《狮鹫星武祭》中开眼所达到的全新境界。

透过星辰力以视觉读取对手的思考。绫斗也是头一次体验,但以感觉而言,有点接近面对《潘=朵拉》的预知未来能力。

即使这能力只能对单人使用,但亲身体验过才知道有多棘手。值得庆幸的是,这能力不如预知未来绝对。毕竟思考与动作并非完全一致,而且一般而言,使用千里眼的一方根本不可能──在酣战中,瞬间──完全对应对手的动作。

……没错,一般而言。

可是问题在于,使用千里眼的人是刀藤绮凛。

具备稀世剑术之才,再加上日积月累的扎实努力,将真诚的热情与决心完全奉献在剑术之道的绮凛,完全不能以普通标准看待。

实际上,目前Asterisk中,除了费尔克劳兄妹以外,找不到明显比绮凛更强的剑士。

而且绮凛与他们兄妹的年龄差距不小。年龄差距代表可以经年累月锻炼弥补差距。等到绮凛的年纪与他们一样后,连绫斗也无法想像会有多大的进步。

「不过……你的力量,真的不要紧吗?」

「学长不用担心。我也多少训练过一段时间,况且也定期接受科贝尔医生的诊断。听医生说,目前只要别长时间持续使用就没问题。」

那么暂时可以放心了。

「而且……面对缓斗学长可不能保留实力!」

「彼此彼此吧……!」

这次绫斗与绮凛同时进攻。

绫斗使出的全力刺击,与绮凛以相同姿势使出的突刺正面交锋。木剑剑尖分毫不差地彼此冲突后被弹开。

身子往后仰的幅度略微较大的是绮凛。

但也是绮凛率先重整体势。

纯论力量与速度的话,绫斗远胜绮凛。但绮凛在各种动作上却比绫斗更快一步,这是绮凛自我锻炼的成果。

往身后一跳的绫斗躲避绮凛压低了身子的下段攻击,并对进一步追击的绮凛反击,但绮凛以分毫之差钻过这一剑后,朝右方深深切入。

「喝啊──!」

「唔!」

绫斗拨开以袈裟悬一劈的犀利剑击,身体旋转以木剑横扫……绮凛却脖子一缩躲过这一刀。从绮凛的瞳眸中发出的紫电余光,留下鲜明的轨迹后消失无踪。

老实说,绫斗看得啧啧称奇。

从遥的封印中完全解放的绫斗,目前的综合战力理论上完全压制绮凛。

纯论剑技的话的确还差一步,但原本两人之间的剑技差距可以靠力量技压。

办不到的原因确实是千里眼没错,但绫斗又察觉另一项原因。

因为绮凛熟识绫斗。

从绫斗的剑法、动作、间距掌握、呼吸、步法,甚至小习惯,几乎了解绫斗的一切战斗方式。

自从《凤凰星武祭》开始,直到《狮鹫星武祭》为止,绫斗与绮凛一同累积了多不胜数的锻炼。

眼力原本就很好的绮凛,多半在锻炼期间学会了绫斗与天雾辰明流的战斗方式。说不定甚至洞悉了连绫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模式或怪癖。

──但这对绫斗而言也是一样。

虽然远远不及绮凛,但绫斗也一直目睹绮凛的战斗方式与刀藤流。

(大概差不多了吧……)

绫斗在心中嘀咕的同时,绮凛使出一记特别强力的攻击。

正面挡住这一剑后还来不及喘气,第二击立刻瞄准绫斗的脖子。熬过这一剑后改换侧腹,然后是喉咙,右臂,再度换喉咙──

「『连鹤』开始了……!」

听到某个门徒难掩兴奋之情喊出的声音。

虽然这样说不太礼貌,但绮凛的『连鹤』确实超越代志乃,丝毫没有脱身的破绽。

而且现在使出的『连鹤』,与之前又不一样。

「你们几个,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连鹤』未来的模样。」

代志乃的这句话,绫斗是目前最切身感觉的人。

破解既往『连鹤』的方法──姑且不论能不能实现──倒是有几种。比方说以压倒性的臂力硬弹回去,或是本身剑技超越对方的话,就有可能中断『连鹤』。

可是现在──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鼓足全力的绫斗,架开绮凛的上段斩……但却出乎意料,力量被四两拨千斤。随后绮凛的手腕跟著一转,滑溜逼近绫斗的木剑。

绫斗立刻缩回手臂,扭转身体使出一记肘击。

可是绮凛果然瞧准这一击缩起身子,闪躲的同时挥出下一剑。

『连鹤』这个名称,原为剑技宛如摺纸鹤般而得名。当然所谓连段的剑技,只不过是连续攻击的顺序。『连鹤』的关键在于透过呼吸与间距、视线等细微引导,封住对手的反击,创造压制对手的情况。

──但现在绮凛使用的『连鹤』,却连对手的行动都算入了连续攻击的顺序中。

换句话说,不论对手尝试如何反击或闪躲,绮凛都能立即对应,化为『连鹤』的一部分。

「……应该称之为『连鹤-新』吧。」

代志乃嘴里的嘀咕,甚至带有畏怖之意。

纵使靠千里眼才得以完成,但这是绮凛足以颠覆任何力量差距的绝对杀招。

武晓彗会落败绝非偶然──但如果有机会再战的话,他肯定会从头到尾避免与绮凛展开近身战。

「绫斗!这一剑要分出胜负!」

随著绮凛一喊,动作更进一步加速。

若是以前的绫斗,基本上毫无对应能力。

插图010

──话虽如此。

「可没这么简单喔……!」

由于性质所致,『连鹤』没有足以一击必杀的技巧。

『连鹤』终究只是一点一点削弱对手,持续到对手产生破绽为止。即使是代志乃口中的『连鹤-新』也不例外。

那么……绫斗现在的力量,可不会就此坐以待毙。

绮凛的木剑闪过,绫斗的木剑挡住,拨开。然后绮凛的木剑再度直扑绫斗,如此不断反覆下去。

绫斗也早就记住了『连鹤』的连击。刚才那招从下段起始,转为突刺的是「拾饵」。接下来是「钓船」、「妙妙」、「妹背山」、「八桥」、「昔男」、「乐乐波」、「迦陵频」、「芙蓉」、「熊谷」、「风车」、「村云」、「吴竹」、「梦经路」、「九万里」、「晒布」、「四衣袖」、「冲羽翅」、「青海波」、「泽泻(剪刀草)」、「比翼」、「瓢箪町」、「鹤鴒」、「三巴」、「雏戏」、「鼎」、「寄木」、「花橘」、「蓬莱」、「花见车」、「鸣子」、「花菱」、「百鹤」、「早乙女」、「三分一」、「舞(木槿)」、「横云」、「庄子」、「巢笼」、「相生」、「风兰」、「葭(芦苇)原雀」、「春曙」、「龙胆车」、「蚁塔」、「野干平」、「杜若(燕子花)」、「瓜藤」、「稻妻(雷电)」──

「四十九招连击全部记住了……!?」

「从没见过有人这么厉害啊……!」

「不,应该说有人能熬过这波连击吗……?」

随著攻防陷入僵持,门徒的骚动也愈来愈大。

虽然清楚感受到门徒的热切与兴奋,但集中精神的绫斗,意识完全排除了其他干扰。

现在的绫斗完全专注于绮凛的动作上。

一切顺著她的剑技,以自己的剑回击。

从旁人角度来看,或许像是某种武艺表演吧。

即使不用开口,也能感受到绮凛与绫斗相互了解。

下一剑会来自何处,以及该如何回击,简直瞭若指掌。此外也意味著,一旦有任何失误就会立刻落败。

两人专注于木剑交锋,并且留意自己的步法,以免踩到飞溅的汗水。

往前冲时调整力道避免踩破地板,但绕背速度丝毫未减。

千钧一发之际洞悉对手引诱至极限的剑尖,从腰部与手腕动作到木剑的剑尖,毫不保留传递所有力量。不论绫斗或绮凛,两人都将全心全意,灌注在每一个动作上。

这种短兵相接的时间,持续了几十分钟有吧。

不,这终究只是绫斗的体感时间,或许实际上时间更短。

承受『连鹤』攻势的一方会消耗大量体力,但发动攻击的一方也不能幸免。绮凛曾经说过可以持续『连鹤』一小时,但使用千里眼的『连鹤-新』肯定无法撑这么久。

「唔……!」

只见绮凛脸上也浮现疲劳的神色,虽然不至于犯下大失误,但剑技开始产生些许紊乱。

不过持续承受凌厉攻击的绫斗也一样。

可能在某一方无法负荷之际分出胜负。

──下定决心之后,时机出乎意料地迅速来临。

「!」

「糟糕……!」

绮凛的上段斩轨迹略为偏离,被绫斗的木剑弹开而挥空。

同时绫斗也没挡住这一剑,导致身体失去平衡。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绮凛旋转身体并暂时收回木剑,然后一劈而下;绫斗也以单脚跪地的不完全姿势,仅以单手使出突刺。

「──到此为止!」

这一剎那,代志乃的声音响彻道场,双方的动作戛然而止。

绮凛的剑尖逼近绫斗眼前,绫斗的剑尖逼近绮凛的喉陇。

短暂寂静来临,众门徒屏息目睹之际,绫斗与绮凛果然同时,一字一句说出分毫不差的话。

「……我认输了。」 第八章 决心 ──星导馆学园女生宿舍。

「大过年就找人过来,结果这到底是什么集会?」

一打开纱夜房间的门,尤莉丝对眼前的光景感到愕然。

被炉大剌剌置于房间中央,披著棉袍的纱夜瑟缩在被炉内。

「这里是赌气会场。」

不知为何心情不悦的纱夜,绷著一张脸开口。

若是只有纱夜也就罢了。

「怎么连你也跟著搅和啊,克劳蒂雅……」

「不不不,这样感觉特别舒服呢。」

克劳蒂雅同样披著棉袍缩在纱夜的对面,上半身整个趴在被炉上的桌板。

「自从那件事之后,你真的松懈好多呢……」

「最近连续处理不少棘手的案件,偶尔也该放松一下啰。」

忍著一个呵欠的同时,克劳蒂雅露出和缓的笑容。

「对了尤莉丝,你的伤势是怎么回事?」

「哦,话说你最近的新伤似乎不少呢。身上四处留下的……是烫伤的痕迹?」

「噢,这个,呃……怎么说呢,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训练过程中有点失手。」

「对自己能力免疫的你,居然会烫伤?」

克劳蒂雅露出狐疑的眼神盯著尤莉丝。

虽然松懈下来,但犀利似乎依旧不减。

「啊,那么我也跟著加入吧。虽然知道被炉的知识,但还是头一次体验滋味呢!」

转移话题笑了笑,尤莉丝也跟著将脚伸进被炉内。

「哦……!」

的确很暖和。

「光这样上半身不够暖,尤莉丝也穿上这个吧。」

依然躺在地上的纱夜,灵巧地打开衣柜,拿出另一件棉袍。

「唔……呃,要穿上这个吗……?」

「不满?」

「与其说不满,应该说,外观看起来真的很俗……」

「放心吧,尤莉丝,出乎意料的好穿喔。」

说著,克劳蒂雅露出开怀的笑容。

「……拜托,未免也太快适应了吧。」

「入乡随『俗』呀,来来来。」

「嗯、唔……」

找不到理由彻底推辞纱夜塞过来的棉袍,无可奈何下尤莉丝也跟著穿上。

「的确很暖和……但我觉得这东西不太适合我。」

「关于这一点,穿在纱夜上很合身,真是羡慕呢。」

「嗯哼。」

依然躺在地上的纱夜挺起平胸。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我一直认为自己是能够同时获颁最佳棉袍达人与最佳被炉达人两份奖项的人才呢。」

「虽然不太懂你的意思,但的确很适合你……」

纱夜,棉袍与被炉──形成三位一体的完美平衡。

「──话说,差不多该说说特地叫我们来的原因了吧。」

找尤莉丝与克劳蒂雅来自己房间的不是别人,就是纱夜。

由于室友返乡,房间的确多了空间。但原以为有急事却出乎意料,让人忍不住想念念她。

「如同我刚才所说,主旨是大家一起赌气。」

「就问你为什么非赌气不可啊。我可没什么空,如果真的只有这样的话,我可要回去了。」

尤莉丝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被炉时,纱夜一句话制止了她。

「──你知道绫斗与绮凛都返乡了吧?」

「怎、怎么冷不防冒出这一句。这我当然知道……」

「那你知道,绮凛跟著去绫斗家了吗?」

「什么!?」

这句话让尤莉丝的身子顿时僵硬。

「而且居然还过夜……!」

「你说什么!?」

纱夜的表情十分懊悔──虽然依旧躺在地上──咬紧牙根。

「而且而且,隔天绫斗似乎还前往绮凛家了呢,同样也过夜喔。刚才传了一封形同辩解的信呢。」

「────!」

尤莉丝惊讶得简直喊不出声音。

身子顿时失去力气。

「我听纱夜说的时候也十分惊讶。话虽如此,我不认为绮凛会如此大胆,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脸颊依旧贴在桌板上的克劳蒂雅苦笑。

「受不了,之前的席尔薇雅也好,真是前途多舛啊……」

「等一下,你说《战律魔女》怎么样了?」

「这可不能当作没听到。」

听到克劳蒂雅说溜嘴的话,尤莉丝和纱夜顿时反应。

「不不不,只是想到我们真的身处激烈的斗争中呢。」

可能是真心话,克劳蒂雅的声音充满忧愁。

「什、什么意思啊?我哪有什么……!」

明显焦躁的尤莉丝也立刻钻进被炉内。

现在切身感受到纱夜开赌气大会的心情,但这点反而又让自己一肚子火。

「呀,尤莉丝讨厌,怎能只有你将脚伸过来……」

「尤莉丝太缺乏礼让精神了,在被炉里互相礼让可是基本精神。」

「嘴上说得好听,纱夜你还不是将我的脚推回来……!」

「哎呀呀,真是不像样呢。」

「等一下,克劳蒂雅,就你偷偷确保自己的专属空间吧。」

「嗯,还是一样毫无破绽呢。」

「哦,说什么我听不懂喔。」

「欸,讨厌啦,纱夜!不要抬人家的脚!好烫,这样会烫耶!」

「哼哼哼,还可以搭配提高温度的组合技。让你们尝尝违抗最佳被炉达人有多么愚蠢吧……好、好烫。」

「呵呵,趁这个好机会一网打尽吧。」

「克劳蒂雅,够了喔!」

三人就这样几分打闹几分认真地在桌板下展开斗争。最后无人获胜,不知何时都发出安稳沉睡的呼吸声。

****

「呼……!」

坐在分配的客房外廊上,喝著绮凛帮自己泡的茶,绫斗这才感到放松点。

「辛苦了,绫斗学长。很感谢你答应大叔母的无理要求。」

「不,对我而言也是不错的经验,反而该感谢你呢。」

绫斗告诉坐在一旁的绮凛,才让绮凛松口气露出微笑。

「能听学长这么说就太好了。」

虽然正值隆冬,不过今天风和日丽,相对较暖和。刚才酣战的热度尚未冷却,身体甚至觉得热。

「可是……到头来,还是无法赢过学长呢。」

「哈哈,就说彼此彼此了嘛。」

最后,绫斗与绮凛的比划以平手作结。

由于两人都认输,代志乃才如此判决。这个判决让刀藤流与天雾辰明流都保住了颜面,但实际上的确是相当惊险的时机。

「不,如果天雾学长使用《黑炉魔剑》,应该不会拖这么久,很快就分出胜负了吧。」

「这……」

看到顿时哑口无言的绫斗,绮凛说了声「没关系」并微微苦笑。

绫斗以前与绮凛交手时,会觉得《黑炉魔剑》太大不好用。但绫斗现在速度上凌驾绮凛,因此魔剑已能成为充分的战力。

若是能让《黑炉魔剑》最佳化就更完美了,但这点可能还做不到。纵使恢复原本的力量,但绫斗天生就不擅长细微星辰力调整,这与遥的封印无关。

根据《狮鹫星武祭》结束后更新的『诗之蜜酒』排行榜,绫斗仅次于奥菲莉亚与席尔薇雅,现居第三。当然,这个评价包含了《黑炉魔剑》,不过事实上,目前Asterisk能赢过绫斗的对手已经所剩无几。

「欸嘿……绫斗学长果然很厉害。」

说著,绮凛笑得有些不甘心。

「愿赌服输,下次再问学长昨晚的回答吧──等下一次,我赢过绫斗学长再说。」

「绮凛妹妹……」

绮凛的心意让绫斗感到十分高兴,但老实说,现在的绫斗没有余力回应。至少得等遥的事情搞定再说。

当然,也不能一直滥用别人的好意。

对纱夜也是一样,总不能一直拖下去躲避回答。

结果。

「不过──既然结果是平手,代表我也有一点对学长提供意见的权利吧。」

「咦?」

绮凛嘴里嘀咕后,顿时表情严肃。收回原本在走廊边摇晃的脚,端正坐姿面向绫斗。

「绮、绮凛妹妹?」

「我认为,学长应该进一步与伯父好好谈一谈。」

这句话听得绫斗身子一震。

「这个……呃,可是我已经尽自己的努力去面对了……」

「那么请学长再想办法加油吧。」

话没说完就被果决地反驳。

然后绮凛握紧置于腿上的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视线有如射穿人般笔直凝视绫斗。

「──连我都做得到,绫斗学长一定可以的!」

「!」

这句带有实感的话,在绫斗的心中回荡。

正因为是绮凛,才能说出如此真挚又耿直,温暖人心的话。

「……嗯,也对。知道了,我会试试看。」

绫斗能坦率地回答,也是因为这样吧。

「不过总觉得,好像被姊姊斥责一样呢。」

「是、是吗?对不起,我没有这个意思……」

只见绮凛慌忙挥挥双手,态度拘谨。

她的模样已经完全恢复平时的她。

「不,其实你不用道歉。只是心想这么一来,就没办法扮演大哥哥抚摸绮凛妹妹了。」

「欸……!这、这样……我可,不要。」

脸颊通红到耳根,同时视线下落的绮凛说。

「哈哈,开玩笑的。」

绫斗见状微微笑了笑,跟著即将一如往常抚摸绮凛的头时,忽然停下手来。如此刚好,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呢。

之前一直很自然的举动,现在却犹豫不决。

「?绫斗学长?」

面对一头雾水的绮凛,感觉自己心脏噗通噗通狂跳。

「啊,没什么……」

但还是勉强下定决心,缓缓抚摸绮凛的头。

迄今从未有过生硬的感觉。

绮凛可能也察觉到,笔直凝视著绫斗的脸后,嘻嘻笑著说。

「绫斗学长……现在,满脸通红喔?」

****

隔天,绫斗再度回到老家。

绮凛似乎还要再待在老家一段时间,不过绫斗离开刀藤家时,她大声喊「请学长加油!」为自己打气。光是这样就让人勇气百倍。

「……我回来了。」

由于事先联络过,因此一进入客厅,正嗣早已等候绫斗。

「…………」

正嗣还是一样沉默不语,仅瞥了一眼绫斗。

其实无妨,绫斗也不是回来聊废话的。

虽然绮凛告诉自己要勇于面对,但当然不可能马上就有话聊,自己也不想这么做。

以自己的方式勇于面对正嗣,仅代表将该说的话说清楚,该问的问题问明白而已。

「我决定了,爸爸。该怎么处理姊姊的事情──我自己想过后,下了决定。」

「……是吗?」

「我不打算改变想法。不过爸爸到底想怎么做,能不能告诉我这点就好……告诉我爸爸真的心情。」

绫斗压抑涌上心头的感情,平淡地说。

「…………」

正嗣依然手扠胸前,一句话也不说。

但绫斗依然只能继续忍耐下去。

不久。

「……做为父亲,我可能不及格吧。不论对你或对遥,事到如今,我不认为自己还有资格当个父亲。」

正嗣的语气和绫斗一样平淡。

虽然这种答案不是绫斗想听的,但绫斗并未别过视线,始终凝视正嗣并等待。

唯有默默的时间流逝,当黄昏的昏暗钻进室内的时刻。

「呼……」

像是下定决心般,正嗣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一直希望如果可以的话──能现在立刻紧紧拥抱遥。」

这句话让绫斗睁大眼睛。

正嗣的表情依然严肃,口气也丝毫听不出任何内心的紊乱,但可以明白这是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知道了,谢谢爸爸。」

绫斗静静回答之后,站起身来。

这样就够了。至少对于现在而言,够了。

感觉平常始终沉重的家中气氛,似乎略为缓和了一些。

彷佛开启长年紧闭的房间窗户,让风吹进室内一样。

「下次我会和姊姊一起回来。」

「……是吗?」

离去之际仅留下这句话,绫斗便离开天雾家。

走在夕阳西下的乡村道路,前往公车站的途中,绫斗掏出手机拨打之前留下的号码纪录。

现在回想起来,前几天她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特地联络的吧。

她曾经说过。

……不,预言过。

『总有一天,你会自愿找我合作。没错,一定会。』

的确被她说中了,简直就像预言成真。

这一点不得不承认。

不过──怎么能让她就此称心如愿。

『咿嘻嘻嘻!等你好久啦,天雾绫斗。』

空间视窗开启,《大博士》希儿妲-珍-罗兰兹发出独特的笑声,同时张开双臂。

『你会主动联络我,可以当作你答应我的条件了吧?』

「……没错。我希望你能让我姊姊苏醒。」

希儿妲的表情充满欢喜,恶魔般的犀利尖牙表露无遗。

『太棒了……!真是聪明的选择啊,天雾绫斗!那么你也同意答应我之前开出的条件了吧?』

「嗯。」

这等于纵虎归山,释放狰狞的野兽。

松开枷锁的责任,由自己一肩扛起。绫斗早就做好了觉悟。

可是在那之前──

「可是,我这里也有条件。」

『哦?究竟是什么条件?』

希儿妲眼镜的后方,三白眼犀利地透露光芒。

首先必须争取条件,足以压制这个恶魔才行。

绫斗瞪著空间视窗显示的希儿妲画面,同时谨慎,小心翼翼地开始交涉。

****

──阿勒坎特学院研究院,希儿妲的实验室。

「咿嘻嘻嘻!好啦,接下来要开始忙碌啰~」

关闭空间视窗的希儿妲,在空荡荡的实验室内独自开心地大笑。

天雾绫斗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此一来希儿妲就能恢复自由之身,可以再度回到埋首于自己喜欢的研究与实验时光。

虽然多少附加了一些麻烦的条件,但船到桥头自然直。

首先必须召集团队,尽速调整万应素加速器才行。

「──看你似乎很开心呢,希儿妲-珍-罗兰兹。」

这时候,背后忽然传来毫无感情的声音。

「……哦,是哪一位呀?」

回头一瞧,只见房间角落站著一名陌生的女性。

基本上这间实验室除了希儿妲以外,没有人会进来。连同为《超人派》的成员也多半躲得远远的。更何况希儿妲根本不可能允许他人进入。

对方既未穿著制服,也没有配戴校徽,看来不是学生。

但希儿妲察觉到该名女性脖子上,挂著奇怪的机械感诡异首饰,这才终于想起。

「啊,原来如此,你现在利用的是这个身体呀。记得名字是……瓦尔妲小姐,对不对?」

「没错,我就是瓦尔妲。《瓦尔妲=瓦欧斯》。」

「嗯嗯,记得以前在那帮名字怪里怪气的家伙们召开的会议上见过面吧。哎呀呀,当时的我还好年轻喔。」

希儿妲当时还是阿勒坎特中等部的学生。

不过她已经在好几间研究所指挥数个团队,是众人口中与艾涅丝妲-裘奈齐名的落星工学年轻天才。

「那么请问有何贵干?不好意思,我现在正好开始忙了,没什么时间跟你废话……」

「我个人对你感兴趣。」

「哦,身为纯星煌式武装的你,对我感兴趣啊。可是……你现在不是正和艾涅丝妲-裘奈联手?」

艾涅丝妲与金枝篇同盟扯上关系,自己早已耳闻。

最近她经常不在学园内,多半就是这个原因。

「和那边的计画无关。那边是有进展,但马迪亚斯的做法太过象徵性,缺乏合理性。」

「哎,他就是那样的人啰。」

马迪亚斯-梅萨的个性如此。

「而且艾涅丝妲-裘奈是支持人类的,和我们不一样。」

「这也难怪啰。」

艾涅丝妲-裘奈就是这样的女人。

「换句话说……以人类的话形容,我对艾克纳托以前推动的计画还有留恋。」

这句话听得希儿妲大感惊讶。

以前的瓦尔妲照理说更像机械般死板,现在却似乎多了不少人性。

「话虽如此,现在少了他,不就无法实现那项计画了?」

希儿妲以前曾经帮助过金枝篇同盟。时间很短暂,最后也不欢而散,但那是因为金枝篇同盟当时推动的计画,在希儿妲眼中也十分有趣。

只不过到头来,计画依然受挫。

「你看准的部分与我们的目标应该接近。可能的话……」

「很不巧,只要那只阴险老狐狸在你们那边,要我帮助就免谈。」

当然,希儿妲始终忘不了奥菲莉亚被夺之恨。

「不能像以前一样,井水不犯河水吗?」

「……关于奥菲莉亚-兰朵露芬。」

这时,瓦尔妲突然改变话题。

当然希儿妲也经常这样,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无法再度重现那个结果,其实是有原因的。」

「哦……!」

话锋一转,希儿妲感到兴趣。

「其一是素材的问题。奥菲莉亚-兰朵露芬这个个体十分特别,相当稀少。」

「这我也依稀感觉到了。实际上,若不是她具备如此潜能,不可能发挥这么强大的性能。只不过就算无法达到相同成果,依照我的理论也该充分重现才对。」

偏偏事与愿违,居然一次也没有成功。在希儿妲的人生中,这是最大的屈辱。

但瓦尔妲却微微点头,同意希儿妲的这番话。

「你说对了,其实你的理论并没有错。」

「那又是为何?」

这时瓦尔妲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交给希儿妲。

「这是……万应矿吗?」

似乎纯度很高,但除此之外并无特别之处。是随处可见的万应矿。

「你无法重现奥菲莉亚成果的第二项原因,单纯出在道具上。」

「道具……?」

「那块万应矿是刚从特一等级贝尔迪斯陨石削下来的。你们可能观测不到,但万应矿在这个世界上愈久,就会更加恶化。」

「恶化,是吗?原来如此,这种想法真有趣。」

至少以当今的落星工学理论而言,根本无法想像。

「具体而言,到底是什么恶化?人工万应矿也就罢了,天然万应矿即使经过一段时间,纯度也不会改变……」

「并非纯度,而是记忆。」

「……啊?」

希儿妲讲话也经常跳针,但面前的纯星煌式武装似乎也不遑多让。

「记忆,什么记忆?」

「『那个世界』的。」

「────!」

这一瞬间,某些事物在希儿妲心中衔接在一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居然是这样啊!咿嘻嘻嘻嘻!」

「在高密度陨石内部还能维持,但一旦切离之后就会急遽稀薄。像我们这种纯度极高的万应精晶则另当别论。」

「哎呀呀,这样我等于欠你一个人情了呢。」

其实希儿妲颇为重情重义──还算是。

终究只是她自己这么认为。

总之,既然瓦尔妲提供突破的灵感,不以某种形式还她人情的话,会感到坐立不安。

「我知道了。如果有机会,让我报答你的人情吧。以这个收获而言,我可以帮助你。」

「足够了。」

说到这里,瓦尔妲宛如融入影子般消失无踪。

实际上并非真的消失,可能是干涉希儿妲的认知。瓦尔妲本身是很有趣的纯星煌式武装,但现在可没时间管她。

「咿嘻嘻嘻!不过这样就让实验的重启更加有趣啰!赶快搞定该做的事情,然后集中心力在想做的事情上吧……!」 终章 ──星导馆学园,学生会长办公室。

「那么绮凛,请确认一下。」

「好、好的!」

打开克劳蒂雅交付的箱子,绮凛紧紧握住存放在箱子内的发动体。深呼吸一口气后启动,手中顿时出现一柄收藏在刀鞘内的日本刀。

拔出刀鞘一瞧,大小比雏丸约略长一点,目测大约两尺四寸五分(七四-二三五公分)。

──日本刀型纯星煌式武装《芙堕落》,检查适合率时也感觉到,顺手得让人惊讶。

「适合率高达九十三%,毫无疑问呢。」

最后,绮凛决定试著使用这件纯星煌式武装。

毕竟这也代表实力之一,而且绮凛还年轻,只要有任何可能性都应该勇于尝试。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项纯星煌式武装的能力与绮凛简直绝配。

「那么既然机会难得,要不要试试刀呢。」

「咦?在、在这里试吗?」

「砍砍那张沙发试试看。不用多虑,用力砍下去没关系。」

虽然克劳蒂雅一脸笑咪咪,但这间办公室内的家具都是高级品,砍下去真的不要紧吗?

「放心吧,你不是早就知道《芙堕落》的能力了?」

「是、是的。那就不好意思了……」

无可奈何之下,绮凛以上段手持《芙堕落》,朝沙发一刀劈下。

可是──

伴随『弹~』一记软弱无力的手感,刀被沙发弹了回来。

「……真的没办法砍呢。」

「没错,因为你才刚获选为使用者没多久,尚未累积剑气。目前只是单纯的废铁。」

这柄《芙堕落》的能力是「贮藏剑气」。收藏在刀鞘内的时间愈长,就愈能吸收使用者的力量,增加威力与锐利度。由于能力本身就包含代价,因此不会造成其他负担。

「根据计算,能累积的剑气没有上限。当然,要是累积超过一定量,使用者会无法控制,因此你得先找出这个上限。」

「原来如此……」

「像你这样优秀的剑士,过一个月就足以与四色魔剑交锋了。不过一旦出鞘,就必须从头开始累积剑气啰。」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谨慎的。」

绮凛将《芙堕落》恢复成发动体,收进右侧腰间的套子内。左边是雏丸,右边则是《芙堕落》。

「呵呵,这样就足以和绫斗的《黑炉魔剑》一较高下了呢。」

「没、没有啦,要挑战绫斗学长,得先再锻炼一下力量才行……」

虽然之前勉强打成平手,但绮凛的综合战力明显逊于绫斗。下次若与绫斗正面交锋,必须先具备绝对有把握获胜的力量与自信,否则毫无意义。

「话说回来……绫斗学长他们,这时候应该抵达那边了吧。」

「嗯,时间的确差不多了呢。」

克劳蒂雅与绮凛一同面向窗户──思绪驰骋至遥远的彼端。

「希望能顺利成功。」

「……是的!」

绮凛用力点点头,同意克劳蒂雅的话。

****

全长将近三十公里的宽大圆形地下隧道──这是位于日内瓦的世界最大规模万应素加速器。

──自从绫斗委托希儿妲让遥清醒后,过了一个月。

如今,绫斗与尤莉丝一同来到实验设施。

「咿嘻嘻嘻!好久不见啦,天雾绫斗!等你好久啰!」

刚走下飞船,身穿白袍的希儿妲立刻上前迎接两人。

白雪纷飞的隆冬欧洲冷得刺骨,但希儿妲开心的让人完全感受不到寒意。

「哦,记得这一位是……?」

「我是尤莉丝=爱雷克希亚-冯-里斯妃特。」

身披大衣的尤莉丝,以带有寂静怒火的声音报出名号,但希儿妲仅感到不解地歪头。

「是喔……那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陪著绫斗,有问题吗?」

尤莉丝的犀利眼神,彷佛要立刻刺穿希儿妲。

「嗯……算了,无妨。那就跟我来吧。」

但希儿妲始终不在意,走在前头带领两人。摇摇晃晃的踉跄步伐,与一年前丝毫未变。

「她就是《大博士》吗。这女人简直胡闹……!」

与希儿妲隔著一段距离,同时尤莉丝忍不住咒骂。

「冷静一点,尤莉丝。今天……」

「嗯,我当然知道。但是亲眼面对面,还是难以压抑……就是她害奥菲莉亚……!」

紧咬嘴唇的尤莉丝几乎要咬出鲜血来,一想到她的心情,连绫斗也感到心痛。

绫斗会带尤莉丝来到这里,是出自于本人的强烈要求。

以前绫斗曾告诉过尤莉丝,不会藉助《大博士》的力量。如今变卦,尤莉丝也只能无可奈何答应,但却要求要尽可能跟随同行。

原因在于无论如何「都想亲眼见见《大博士》」。(后来向马迪亚斯徵询,幸好顺利获准)

「可是……你真的认为她会遵守约定吗?」

「既然这里在统合企业财团的管理之下,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对于解除希儿妲身上的惩罚,绫斗开出了两项条件。

为了不让奥菲莉亚身上发生的悲剧再度重演。

第一,包含这座万应素加速器在内,以后希儿妲要使用的等级五设施进行实验时,必须公开一切资讯。

第二,实行人体实验时,必须获得受验者完全同意。

其实人体实验原本就是禁止的,但希儿妲拒绝了。不过这也当然,毕竟这才是她的目的。

所以绫斗才设法让自己能检视希儿妲的行为,而这就是第一项条件。

第二项条件则形同虚设。充当受验者的对象,肯定因为无可奈何的情况才导致如此。想也知道即使本人不情愿,也只能被迫同意。就像奥菲莉亚一样。

如此一来,只能由绫斗亲眼分辨了。

第一项条件搭配第二项条件,一旦发觉希儿妲真的涉足惨无人道的行为──

「如果她敢违反约定……到时候我会亲手破坏这座设施。」

绫斗说得斩钉截铁,尤莉丝顿时露出来到此地首次的笑容。

「呵呵,你怎么会这么傻。凭你和《黑炉魔剑》的确有可能办到,但这可是不折不扣的犯罪喔?」

「我、我当然知道。总之我只是要她明白我的强烈决心就行了。」

绫斗当然没有这种权利,尤莉丝也说得没错,这可是重大犯罪。这台万应素加速器耗费了天文数字的庞大金额建设,可不是希儿妲专属的物品。

但这就是绫斗想到的负责方式。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不能再度让奥菲莉亚的悲剧重演。

「不过这也没办法,到时候我也一起帮忙吧。看我一把火烧了这里。」

说到这里,尤莉丝一拍绫斗的背,咧嘴一笑。

「尤莉丝……」

绫斗对这番话坦率地表达感谢之意,同时询问从之前就感到在意的事。

「对了……为什么最近你总是弄得伤痕累累呢?」

大约从过年开始吧,尤莉丝身上出现不少新伤和烫伤。

每个伤口都不太严重,况且《星脉世代》的恢复很迅速。过了一段时间旧伤痊愈后,没多久又出现新的伤口。

「!这是……呃,因为在进行特训啦。」

「说是特训,到底是和谁呢……」

「啊,绫斗!再不快走的话要被丢下了喔!」

尤莉丝试图转移焦点,跟著加快脚步走在绫斗前面。

既然她不想说,也不好强迫她开口。

「好啦,那么现在就要前往地底啰。」

希儿妲带领两人进入大型电梯后,熟练地操纵空间仪表板。电梯发出『喀空』的低沉声音启动后,希儿妲跟著喜孜孜地开始说明。

「哎呀呀,我已经以最快速度准备了,结果还让你等这么久,真抱歉啊。不过这种实验最耗时间的就是准备啦,准备几十、甚至几百小时,就为了短短数秒的实验成果。」

一边说著,同时希儿妲开启空间视窗展示。

「好,那我再次说明实验内容。这是以加速后处于高能量状态的万应素,与天雾遥的结合模式相互连结,进而解除她的能力。这是本设施的简单地图,这里是入射孔,而这是照射孔。天雾遥利用设置在照射孔这一端的特殊装置……」

之后希儿妲进一步继续说明,但专有名词太多,绫斗实在鸭子听雷。尤莉丝似乎也一样,明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就在解说之际,电梯停了下来,沉重的电梯门开启。

两人在带领下进入单调通道另一端的房间,是一间宽大的控制室。里头有几十名与希儿妲同样身穿白袍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大声吆喝。

「来来来,我看看……」

一坐在控制室中央座位上,希儿妲身边顿时出现无数空间视窗与光学键盘。

其中一个空间视窗,显示著失去意识的遥的身影。被安置在宛如小房间般的大型机器内,看起来彷佛即将被机器怪物吞进肚子里一般。

「……嗯,看来没问题呢。这么一来随时都能开始啰。」

检查不知名数值与图表的希儿妲,满足地开口。

由于实在太轻描淡写,绫斗显得有些吃惊。但原本就不打算废话太多。

绫斗点头表示同意后,希儿妲跟著手指一啪作响。

「那么──开始实验!」

随后,刚才显示遥的空间视窗内,流窜宛如闪电般的眩目光芒。

「呜……!」

同时尤莉丝按住头,表情扭曲。

「尤莉丝!」

「噢,有些反应敏锐的《魔女》或《魔术师》,似乎会受到加速的万应素影响导致头痛。照理说这里应该已经完全遮蔽了万应素……或许代表她很优秀吧。别担心,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嘴里一边说著,同时希儿妲轻松写意地比对数个空间视窗。

「更重要的是,天雾绫斗,我现在就实际证明给你看,只有我才能让你姊姊苏醒。睁大眼睛看好啰!」

一宣告之后,希儿妲的手指立刻在好几个光学键盘上开始舞动。

「知道吗,要以万应素加速器解除能力,首先必须分析结合模式。一般而言,这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但我却不需要。因为我现在就可以即时演算。」

这时候,遥的身边隐约浮现闪闪发光的光之锁链。

「随时调整反射率,找出结合模式并同时解除。放眼全世界,只有我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只有我这种才能,足以达成这一点!咿嘻嘻嘻嘻嘻!」

放声大笑的希儿妲,声音中带有疯狂与陶醉。

就算绫斗无法理解,也隐约感受到希儿妲具备多么罕见的稀世才能,姑且不论好与坏。

遥身边的锁链徐徐清晰可见,并且看得出锁链上到处都出现裂痕。

「好啦,最后一步!」

不久,希儿妲宛如以钢琴演奏完一首激烈的曲子般,手指在光学键盘上敲打,束缚著遥的光之锁链顿时粉碎四散。

控制室笼罩在寂静中,绫斗凑出身子,凝视著空间视窗另一头的遥。

然后──

「绫、斗……?」

遥缓缓地睁开眼睛。

插图011 后记 大家好,我是三屋咲悠。

本集第十一集一如上集的预告,几乎整本都是绮凛的故事。但封面却是遥与瓦尔妲,不过绮凛在第十集封面登场过了,因此这次轮到别人啰。尤其瓦尔妲还是首次登场呢。

好的,接下来想聊聊故事内容部分。以下有剧情泄漏,尚未阅读故事本文的读者请留意。

老实说,包含迄今的作品在内,本集的短篇剧情是最为难产的吧。虽然很久以前早已决定好整体走向,但实际开始撰写时,绮凛却很难跨出新的一步,真的很伤脑筋呢。个性胆怯,裹足不前却温柔体贴,内心坚定,像绮凛这样的女孩该怎样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呢。最后用尽各种方法堆砌剧情,得到这样的成果。不只跨出新的一步,感觉甚至有点越线了呢。

此外,本集终于公开包括遥在内的绫斗家族关系。之前一直刻意隐藏遥以外的绫斗家族资讯,但由于牵涉Asterisk的核心剧情,因此今后会一点一点解禁。

接著,每一集都让人期待的okiura封面如前述,是遥与瓦尔妲喔!前些时候的外传小说封面也一样,最近okiura的封面设计进入了突飞猛进的领域,让人除了赞叹还是赞叹!从第一集到六集的《凤凰星武祭》篇+α,封面大致上遵循单人角色的规则,第七到第十二集的《狮鹫星武祭》篇+α则为两名角色的形式。意思是从第十二集开始,会再度推出全新形式,敬请各位读者期待!

还有,にんげん先生的漫画版《学战都市Asterisk》(Comic Alive)即将进入最后一回!正好落在动画第一期,以及原作第三集的部分。真的画得帅气又超有型,感激不尽啊!这段时间真的非常感谢您!

茜锖先生的《学战都市Asterisk外传 葵恩薇儿之翼》(别册月刊少年Magazine)也即将在九月十日迎向最后一回!能有这个挑战漫画原作的机会,真的让我学到不少!打从连载开始,茜先生的画技也随著每一话突飞猛进,我也大受激励,可不能输给画技呢!感激不尽啊!

另外关于外传小说,预定在漫画版最终话推出后继续撰写,希望各位读者能支持美奈兔等人的故事到最后一刻!

还有还有!动画版『学战都市Asterisk』全二十四话也顺利播映完毕!前几天正好是动画的最后一集,回想起来,帮忙动画化的各位真的都好厉害,感到心中热血沸腾啊!打从企划开始,漫长时光转眼度过,这段时间就像梦一样,身为原作者真的感到无上的幸福!希望还有机会看到在动画中生龙活虎的绫斗等人!

此外,目前人气『学战都市Asterisk Festa 闪耀恒星』也上架中喔!这次我是以设定监修的身分参与!各位读者别忘了要捧场一下喔!

最后,这次依然受到许多人的帮助。应该说包括延期,对各方都造成了不少麻烦,真的很抱歉。

从本集开始的新任责编O桑,以及负责动画版权相关事宜的前任责编I桑与S桑,动画制作相关人士,游戏制作相关人士,当然还有一直支持的各位读者,在此致上最大的谢意。

希望能和各位在下一集见面。

二〇一六年七月 三屋咲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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