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枪声的倒数-章节
比方说,在时代剧的剧情最高潮,贪官被主角手持的「正义之刃」逼上绝境时,为求反败为胜而在这个节骨眼拿出来的「最卑鄙凶器」就是火绳短枪,这同时也是让观众吐槽「既然有这种东西,你这笨官一开始就该拿出来吧!」的「最脱线凶器」。无论如何,任何人光是拿着这把枪,看起来就会像是坏蛋或笨蛋,基于这个意义,肯定不适合成为名侦探身上的配件。
因此,鹈饲侦探右手拿着火绳短枪出现在十乘寺宅邸会客室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难免都抱持害怕与不信任的心态。
但鹈饲不在意这些冰冷的视线,从容环视聚集在会客室的众人。
「嗨,看来大家到齐了。」
志木刑警也同样环视四周,确认案件关系人几乎全部到齐:十乘寺家的十三、十一、道子、樱;客人田野上秀树与升村光二郎;自称名侦探与其同伴们(鹈饲杜夫、户村流平、二宫朱美);以及砂川警部与志木刑警自己。
只有遇害的神崎隆二、依然躺在医院病床的佐野,以及随侍照料的友子不在场,能到的人都到了。
「居然说这种话,是你找大家过来的吧?」二宫朱美代表在场所有人发言:「不提这个,你手上那个危险东西是怎样?」
鹈饲刻意把短枪枪口指着朱美额头。
「你说的危险东西是这个?」
「你啊……」二宫朱美一把抓住对方伸过来的枪。「请不要用枪口对我!」
「哎,放心,里头没子弹,何况这只是仿制品。其实我想用手枪,不过很遗憾,十三先生的收藏品没有手枪,拿步枪就太大了,警察也不会借我真枪,我不得已只好用这个忍耐一下。十三先生,这个请借我一用。」
「无妨。」十乘寺十三爽快容许他先斩后奏的行径。「所以你要做什么?」
「我要破案。」侦探以打扫房间的轻松态度这么说。「刑警先生,可以吧?」
「……」砂川警部不知道如何回应。「我洗耳恭听,但你不是乱枪打鸟吧?」
「我有理论做根据,不然也可以从动机层面厘清真凶,但我不说动机,以免相同的事讲两次,对动机有兴趣请去问流平,他有个相当耐人寻味的假设。」
志木劈头就听不懂这个侦探在说什么,但他强烈感受到侦探洋溢着非凡自信。
「我要揭发的是犯案手法,凶手以何种方式在飞鱼亭杀害神崎隆二?有办法行凶的人物,才应该是这次命案的凶手。话说在前面,像是『神秘蒙面人闯入犯下所有罪行之后跳海』这种推测,请各位忘个精光,这是凶手预先为我们准备的剧本,必须在最后的最后,再也找不到任何可能性之后才采用,没问题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话的是十乘寺十三。「你找到其他可能性了?凶手是大衣蒙面人以外的人物?」
「正是如此。」
「是自杀吧?」田野上秀树轻声喊着,他依然坚持「神崎自杀论」。
「不,是他杀。」鹈饲冷静断言。
「所以果然是升村?」
田野上毫不客气的意见,使得升村光二郎面露怒色抗议。
「开什么玩笑,我是受害者,是被犯人栽赃的,侦探先生,请快点告诉我们凶手是谁吧!」
接着,鹈饲像是再也不在意凶手身份,轻易说出凶手的名字。
「凶手是佐野先生,佐野先生就做得到,只可能是他。」
一阵骚动如同涟漪,在小小的会客室扩散开来,众人出乎意料接受这种说法。十三等到骚动平息之后,提出理所当然的询问。
「佐野不是受害者吗?他手臂中枪受重伤啊?」
「那是一种疯狂的行径,也可以说是赌命的戏码,他朝自己手臂开枪,伪装成受害者。」
鹈饲说到这里,以手上的短枪抵着自己另一条手臂,做出开枪的动作。
「不过,假设真是如此……」田野上秀树提出反驳,展现自己聪明的一面。「依然不可能是佐野先生吧?他确实可以摸黑来到会客室外面,朝侦探先生的脚开枪,但如果只是这样,我与在场所有人都做得到这件事。」
众人默默点头同意,这阵反应赋予田野上勇气,让他继续说下去。
「但我们即使能枪击侦探先生,也没办法枪杀飞鱼亭的神崎。这是当然的,除了升村,所有人都是听到枪声而来到这间会客室,我们之中不可能有凶手吧?」
志木觉得他说得很对,也对于侦探会如何反驳感兴趣。
「没错。」但鹈饲出乎意料,轻易点头回应。「各位不是凶手,我从刚才就这么说了。」
「但你说佐野先生是凶手吧?」
「对。」
「这种说法有问题,不是凶手的我们,都知道他是清白的,因为确实是这样啊?飞鱼亭接连响起枪声,也就是昨晚开第二枪与第三枪的时候,佐野先生还在飞鱼亭门口吧?我们亲眼清楚看见他,何况……那边的你!自称侦探徒弟的户村,也和我们一起看到这一幕,你说对吧?」
「呃,问我?」忽然被田野上秀树点名而吓一跳的户村流平,以不太可靠的语气回答。「唔~我认为佐野先生是凶手,不过,田野上先生说的也确实没错,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你说这什么话!」户村流平的含糊回应,使得田野上秀树语气变得粗鲁。「所以是怎样?站在飞鱼亭门口的佐野先生,有办法射杀飞鱼亭露台的神崎?你到底觉得怎样?」
「唔~果然还是没办法吧,但我认为凶手是佐野先生,至少肯定是凶手之一。」
户村流平依然举棋不定。
此时砂川警部插话打圆场。
「嗯,假设凶手是佐野,也还没确定他是单独犯案,或许有共犯,如果有共犯就有这种可能性,对吧?」
然而鹈饲侦探高声大笑,驳斥警部的发言。
「警部先生,您难得提出高见,但是很抱歉,这个案件没有共犯,也没有这个必要。何况要是有共犯,佐野就不用刻意射伤自己的手,应该有其他更好的做法。佐野先生是真凶,而且是单独犯案,警部先生也讨厌共犯吧?」
砂川警部像是被说中想法般沉默不语,看来他不喜欢共犯。
「不可能!」十三如同呻吟的这句话,再度令众人点头同意。
「不可能!」志木对身旁的砂川警部低语:「『佐野单独犯案论』已经被否定,警部,您说对吧?」
「嗯,不过他或许察觉到某件事,发现我们疏漏的某个细节。」
在期待与不安交错的危险气氛中,只有鹈饲挂着从容表情,架起右手短枪宣言。
「那么,接下来就为各位揭晓,佐野先生赌命上演的『枪声诡计』详细内容!」
不过,在言行更加威风的侦探周围,还有一个冷静沉着的人。
「我说啊,鹈饲先生……」朱美以食指塞住瞄准她的枪口。「想耍帅无妨,但是请不要用枪口对着我,我会不舒服。」
鹈饲开始说明。
「本次案件使用的手枪其实很特别,是『某警部』与『某刑警』要逮捕某案件嫌犯时,不小心从公寓四楼窗户掉到外面路上,就这样下落不明的手枪。换句话说,凶手以偶然拾获的手枪犯下本次的罪行,手枪是凶手奇迹般偶然捡到的,所以不用考量凶手后来在他处取得消音器或备用子弹的可能性。凶手有这些东西当然更方便,但是这种东西并不是靠运气就能取得,所以各位可以认定凶手只有这把手枪。补充一下,这把手枪最多能装填八颗子弹,警部先生,是这样没错吧?」
「对,最多装填八颗,不过实际上当然可能没装满。」
「您说的没错,总之预设为八颗子弹,我们立刻开始倒数吧。」
啊?倒数?鹈饲忽然说出格格不入的两个字,使得志木感到突兀,这是除夕晚间十一点五十九分做的事吧?志木无言以对。
「倒数什么?」二宫朱美发问:「难道是倒数枪声?」
「正是如此。接下来要请大家一起计算,这八次枪声是在哪里以何种方式响起,这八颗子弹是在哪里用何种方式射出。」
这种东西,事到如今用不着数也清清楚楚,毕竟至今数过无数次,而且数再多次都是相同的答案,志木对此感到愤慨。
「好了,各位先别激动。」户村流平像是要安抚场中气氛开口:「总之请任凭鹈饲先生怎么做吧,虽然由我说也不太对,但他出乎意料很有实力。」
「『出乎意料』是多余的。」
鹈饲只回他这句话,把短枪当成指挥棒挥动,吸引众人注意之后继续说:
「各位,首先请把这里当成市区某公寓四楼的某房间,日期大概是三月十日,这把手枪连续射击两次,这就是整场案件的开端。」
接着,鹈饲将短枪枪口瞄准志木。
「第一与第二枪,是私造手枪犯对『某刑警』射的……『砰』、『砰』。」
鹈饲轻轻扬起枪口假装开枪。
「再再再再再、再怎么样,也用不着瞄准我吧!」
志木慌张抗议,侦探不经意回他一句话。
「哎,想说这样比较写实。」
太写实了!「某刑警」在内心冒冷汗。
「那么,手枪弹匣剩下六颗子弹。」鹈饲继续说:「捡到这把手枪的人,是当天当时恰巧经过暗巷的佐野先生。」
「接下来,请各位把这里当成马背海岸。」
鹈饲以这番话带领场中所有人,从公寓四楼来到远离人烟的命案现场。
「日期大约是最初枪击案的一周后,三月十七日左右,这把手枪再度击发,肯定是在深夜悄悄犯行,这是第三枪,开枪的无疑是佐野先生。但重点在于穿着,我想他应该是以大衣、白头套、白手套加运动鞋的衣着开枪,这么一来,这些衣物可以极为自然沾上火药,各位应该大致想像得到这些衣物要用在哪里,我晚点再说明。」
侦探卖关子继续说下去。
「总之,这时候的下手目标,是叫做松金正藏的游民,佐野先生如何把住在市区的他带来海岸,这部分不得而知,可能是用钱或工作引诱,或是从他住的地方强行抓来,甚至是把他灌醉到不省人事再带来,我觉得大概是这一类的方法,但无从证实。无论如何,可怜的游民在马背海岸岩地,出乎意料被一颗子弹射中胸膛凄惨丧命。」
鹈饲把短枪枪口瞄准户村流平。
「所以,第三枪是佐野先生朝着游民胸膛……『砰』。」
「为什么要瞄准我?」户村流平避开虚构子弹抗议。
「没有其他合适的对象,所以忍着点吧,老实说,你最像游民。」
「需、需要讲到这种程度吗?」
户村流平更加无法接受,鹈饲则是毫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那么,还剩五枪。」
「再来,案件舞台终于转移到十乘寺宅邸,时间如各位所知,是五月一日深夜,接下来……各位,这时候请动动脑吧,这一枪到底是在哪里对谁开的?」
鹈饲像是对儿童出题的老师,以调皮的表情环视众人。
「问这什么问题?」升村光二郎以一副不想被瞧不起的表情回答。「侦探先生,下一枪不是擦过你的脚吗?地点则是这间会客室,中枪的你应该最清楚吧?」
众人大幅点头同意升村光二郎这番话,但志木有所迟疑,依照这个侦探的语气,下一枪似乎是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击发,所以是哪里?如果不是会客室,是在飞鱼亭?
「各位,请想像这里不是会客室,是飞鱼亭的露台。」
或许该说果然如此吧,鹈饲引导众人前往飞鱼亭,而不是会客室。
「时间也不是五月一日晚间十一点五十分,请稍微往前推。」
「『稍微往前推』是什么意思?」至今保持沉默的十乘寺十一开口询问:「十乘寺宅邸首度响起枪声的时间,肯定是五月一日晚间十一点五十分,这部分我确认无误,没有质疑的余地。」
「您说得没错,第一声枪响确实是五月一日晚间十一点五十分,但只是枪声。」
「意思是?」十一更加纳闷。
「换句话说,响起枪声的时间,不一定是子弹发射的时间,两者可能不一致,子弹可以无声射出。反过来说,也可以只发出枪声不发射子弹,我们无法否认这种可能性,这就是我要表达的意思。」
「原来如此。」十一低语点头。「所以你推测,第一声枪响是在晚间十一点五十分,但是第一枪其实早就击发?」
「正是如此,第一枪是以消音形态,在不为人知的状况偷偷在飞鱼亭露台击发,所以只有凶手知道开枪的正确时间。我无法判定,只能推测应该早于十一点五十分,就假设是晚间十一点三十分吧。」
「等一下。」十一再度发问:「所以你认为凶手在晚间十一点三十分,就在飞鱼亭枪杀神崎?不可能,我发现神崎尸体的时候,直接碰触过他的身体,当时他已经断气却还有体温,就像是依然活着,而且胸口不断冒出血,完全是刚遇害的状况,不可能是死亡一、二十分钟的尸体。」
「这样啊,我要对十一先生卓越的观察力表达敬意,不过别担心,我并不是推测凶手在晚间十一点三十分杀害神崎。」
鹈饲说到这里,把手上的短枪指着正下方地面。
「第四枪由佐野先生在飞鱼亭露台击发,但目标不是神崎,佐野先生只有朝地面开枪,朝着两张躺椅中间的无人地面……『砰』。」
佐野朝地面开枪?这是怎样?志木一瞬间没听懂侦探这番说明的意思,但志木身旁的砂川警部激动得咬紧牙关。
「可恶,原来是这样!啊啊,我太粗心了,居然漏掉这一点……」
砂川警部终于舍弃面子与名声,主动询问鹈饲。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枪是第四枪?神崎隆二头部旁边『落空的一枪』,是凶手开的第四枪?」
「不愧是砂川警部,真敏锐。」鹈饲愉快点头。「警部先生,如您所说,包括我、流平以及在场所有人,我们完全上了凶手的当。」
在场众人专注聆听,避免听漏鹈饲说明的每字每句。
「我们一直认定凶手朝神崎隆二连开两枪,案发现场看起来确实如此。我没有直接看到现场,但我依照流平的叙述,也同样认为凶手朝神崎隆二连开两枪,第一枪瞄准头部却打到旁边地面,第二枪命中心脏,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佐野先生昨晚悄悄来到飞鱼亭,预先朝着无人的露台地面开一枪,这时候当然不能有人听到枪声,所以佐野先生应该是拿毛巾之类的东西包住手枪,案发现场没有毛巾这种东西,不过这时候案件还没闹大,佐野先生有足够时间从容把毛巾拿回自己房间处理掉。」
「在无人露台朝地面开枪啊……」砂川警部以惊讶神情接纳鹈饲的说法。「所以说,神崎隆二是后来才到飞鱼亭?」
「应该没错,佐野先生在地面开一枪之后,把神崎隆二找来,佐野先生要把神崎隆二叫来飞鱼亭并非难事。具体来说,只要告诉他『樱小姐想见你,正在飞鱼亭等候』,神崎隆二就不会起疑,甚至是开心前往飞鱼亭,做梦也没想到会在那里中枪。」
这时候,神情激动的升村光二郎开口抢话。
「所以我也是在这个时候,以昏睡状况被搬到飞鱼亭?」
「是的,神崎隆二与升村光二郎谁先谁后,必须询问凶手才知道,总之两人确实被带到飞鱼亭,前者是遇害人,后者是用来嫁祸的嫌犯。」
「然、然后佐野让我躺在飞鱼亭,紧接着杀掉神崎!还试图嫁祸给我……这家伙太卑鄙了!」
「升村先生,请不要激动,还没到这个阶段。」鹈饲冷静否定。「佐野先生并不是把神崎叫到飞鱼亭就立刻杀掉,只是让他睡一下,至于如何让他入睡……其实这方面我也不清楚,总之应该有一些好方法可用,姑且假设他对神崎下药吧。」
鹈饲将不明的细节适度含糊带过,以便尽快说下去,这种强硬态度更加证实他的自信。
「接下来还要准备一件很重要的事,佐野先生把预先沾上火药的大衣、白头套、白手套与运动鞋等衣物放在山崖最前端,不用说,这是用来让警方在后来发现,误导办案方向的东西,佐野完成这些准备之后,就来到会客室的窗外。」
鹈饲讲到这里做个缓冲。「所以剩下……咦,还有几枪?我说明太久忘掉了。」
「四枪吧,还剩四枪。」二宫朱美不满作答。「我为什么非得告诉你?」
接下来继续倒数枪声。
「所以各位,再来请把这里想像成会客室。」
「用不着想像。」十三诧异环视周围,说出有点脱线的事实。「这里本来就是会客室。」
「对喔,说得也是。」鹈饲也愉快的这么说:「那么,请把这里当成五月一日晚间十一点五十分的会客室,流平,你拿着这把短枪站到窗边……不,还是我去吧,你躺在沙发上,对。」
户村流平依照指示躺在沙发,鹈饲站到窗边。
「在这个时候,佐野先生戴着白头套穿着大衣站在窗外,朝室内开一枪,他这时候使用的白头套与大衣,当然和预先放在山崖前端的不一样,但他刻意让流平看见他,让众人认定有个身穿大衣戴着白头套的怪人拿手枪到处行凶。」
鹈饲继续说明,说得越来越流利。
「这声枪响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把宅邸里的人们引到这间会客室,如果他只是要把人们引到主馆,方便他在飞鱼亭犯案,就不需要刻意挑选会客室,无论是在餐厅或浴室都行,那么佐野先生为何刻意选择会客室?我认为他这么做的目的,在于会客室位于绝佳位置,可以从这里正面看见通往飞鱼亭的阶梯,佐野需要在爬上阶梯之后,让会客室的所有人看见他,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说明到这里,沙发上的流平像是砧板上的鲤鱼,以一副难受的样子开口。
「鹈、鹈饲先生……」
「流平,什么事?」
「要开枪请快点开吧。」
「啊啊,抱歉。」鹈饲道歉之后以短枪瞄准流平。「第五枪是窗外的佐野先生,朝着睡在会客室沙发的侦探脚边……『砰』。」
户村流平随即按住右脚,在沙发上滚动挣扎。
「呜哇啊啊啊,我受重伤了,流平,帮、帮我拿健保卡!」
「用不着重现到这种程度!」
志木当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十乘寺家的人们笑得莫名诡异,看来是耐人寻味的一幕。
鹈饲微微脸红。
「总之,剩下三枪。」
鹈饲至此暂时停止倒数枪声,补充说明佐野的行动。
「佐野先生在会客室朝我的脚开一枪之后采取的行动,从他妻子友子小姐的行动就能大致想像。友子小姐肯定是听到枪声醒来,也可以预料友子小姐醒来就去找佐野先生,如果这时候找不到佐野先生,友子小姐之后可能会对佐野先生起疑,所以佐野先生在会客室开枪之后,必须回到帮佣宿舍一趟。实际上,佐野先生肯定是穿越庭院跑回宿舍,回到自己房间脱掉大衣与头套,伪装成在房里听到枪声,安抚友子小姐之后一起跑向主馆。不过佐野先生在途中再度造假,谎称看到可疑的人影,事实上这种可疑人物不存在,但佐野先生运气很好,后来凑巧有一句证词有利于他的谎言,这句证词来自十三先生。」
「对,我确实看到可疑人影横越庭院,你认为这是谎言?」
「不,简单来说,十三先生看见的可疑人影,其实是佐野先生。佐野先生在会议室开枪之后赶回帮佣宿舍时,十三先生偶然在卧室窗户看见他。」
「什么!原来那是佐野?」
「是的,正是佐野先生本人。不过,十三先生的证词、佐野先生谎称有大衣蒙面人的假证词、流平的目击叙述,以及后来在山崖前端发现的大衣与头套等物证,这一切综合起来,使得这个案件看起来真的有个大衣蒙面怪人。」
然后鹈饲再度倒数。
「前往下一个舞台吧,各位,请把这里想像成飞鱼亭……不对,是通往飞鱼亭的阶梯上方,也就是飞鱼亭门口。」
果然是这里,这部分正如志木的想像,但凶手应该不是对空鸣枪,借由回声让枪声听起来像是两声。如果侦探真的这么说,他的推理肯定错误,枪声不会有回声,砂川警部的实验证明了这一点,手枪只剩下三颗子弹,难道还有其他的方法?
鹈饲继续说明。
「佐野先生追着虚构的大衣蒙面人来到门口,许多人证实这时候连续发出两声枪响,对照后来发现神崎尸体,而且尸体中两枪——实际上是中一枪,另一枪落空——的状况,这两声连续枪响具备非常重要的意义,换句话说,很多人认为连续发出两声枪响的瞬间,正是神崎真正的遇害时间,而且这个印象进一步导出『连续发出两声枪响的瞬间,佐野先生位于飞鱼亭门口,所以他不可能是凶手』的结论。基于这层意义,这两声连续枪响是本案诡计的重点。」
「这部分我不懂。」砂川警部纳闷询问:「所以你推测这两声连续枪响的真面目是什么?」
「哈哈哈!警部先生居然用『真面目』这种字眼,真是不可思议。」鹈饲以讽刺的语气说:「枪声的真面目当然是枪声。」
「你说枪声是枪声?慢着,可是……」
「肯定没错,佐野在当时开枪了,大概是以自己的魁梧身躯遮掩,把手枪抵在腹部开枪吧,主馆人们只看到佐野先生的背影,所以肯定不会察觉佐野先生在腹部架枪,而且地点也是预先计算过。要是在漆黑场所开枪,虽然只有瞬间的爆炸,却会喷出火花照亮四周,以身体遮住手枪也无法遮掩开枪时照亮周围的火光,这正是他选择在门口开枪的原因,那里是唯一有门灯,入夜依然明亮的地方。」
「唔~那他开了几枪?朝哪里开的?」
「正如各位的想像。」
鹈饲说着把短枪放在腹部瞄准斜上方。
「第六枪是在飞鱼亭门口,由佐野先生朝着夜空……『砰』。」
接着,鹈饲有点坏心眼停顿片刻。
「第七枪是在相同位置,同样由佐野先生朝着夜空……『砰』。」
场中瞬间哗然,所有人都感到相同的疑问,抱持相同的询问。
「我不懂。」年轻的田野上秀树率直地说:「明明子弹所剩不多,却在这个时候对空开两枪?」
「是啊。」升村光二郎难得同意田野上秀树的说法。「浪费两枪又能怎样?」
「哪能怎么样……很简单。」鹈饲交互看着两人说:「剩下三枪,并且浪费两枪,这样各位知道剩下几枪吧?」
鹈饲高举短枪高声宣言。
「剩下一枪,案件将因此结束。」
所有人屏息等待侦探说下去,鹈饲缓缓带领相关人士进入案件的最终局面。
「终于来到最后的舞台了,不用说,各位,请把这里想像成飞鱼亭露台,并且想像神崎在两张躺椅中间的地上睡得不省人事。啊,对了,流平,麻烦再到那张沙发上躺着,嗯,对,不过各位,为求谨慎再强调一次,他还没死,只是睡着而已。」
对,还没死。志木重新进行确认,佐野在门口朝天空开的两枪,是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幌子,接下来才是真正杀害神崎隆二的一枪,佐野为了开这一枪,还预先朝地面开一枪,准备周详的他令人畏惧,可是,为什么……?
鹈饲完全没提到志木内心的疑问,径自说下去。
「飞鱼亭发生的事,如今应该不用再强调了,凶手在这时候所做的事,当然就是朝神崎左胸开枪致他于死。」
鹈饲说完,把短枪枪口抵在沙发上的户村流平左胸,在他要扣下扳机的瞬间……
「等一下。」二宫朱美提出理所当然的询问:「这样少了一枪,没问题吗?」
是的,这正是志木与在场所有人抱持的重大疑问,子弹只剩一颗,但是有两人在飞鱼亭受伤。
「嗯,对,她说得没错。」十三也支持她的说法。「子弹只剩一颗,佐野要是用来枪杀神崎,就无法对自己手臂开枪,这样他就不能假扮成受害者了,没问题吗?」
「是的,而且……」十一也从另一个角度提问:「假设子弹有两颗,击发时会有两声枪响,但是实际上,佐野进门消失在飞鱼亭境内之后,我们只听到一声枪响。」
「没错。」田野上秀树发言:「所以我才说办不到,佐野先生不可能是凶手。」
「不,办得到。」鹈饲暂时让枪口离开户村流平左胸。「子弹确实剩下一颗,也只响起一声枪响,这是事实,但是共有两人中枪受伤,这也是事实。其中一人左胸受到致命伤,另一人左手臂受重伤,既然这样该怎么做?方法只有一个。」
唔!不会吧,难道是……!志木瞪大双眼。
「佐野先生是这么做的。」
鹈饲把左手臂贴在沙发上的户村流平左胸,再以右手紧握的短枪瞄准自己左手。
「第八枪是由佐野先生,瞄准自己左手与神崎心脏一直线打穿……『砰』。」
接着,鹈饲斜眼看着愣在原地的众人静静宣布:
「这就是最后一枪,子弹用尽,『枪声倒数』至此结束,各位了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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