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在场证明-章节



蓝色雷诺奔驰在山路上,目的地是月牙山庄。坐在后座的朱美因为车内奇妙的景象以及沉重的气氛感到有些晕车。鹈饲坐在驾驶座上操控着方向盘,而平常不是朱美就是流平乘坐的副驾位置,现在却是砂川警部坐在上面。

「哈哈哈……让警部坐我的车,还真的是头一回呢!」

「因为我平常都是坐志木开的车移动啊。说到这个,你的伙伴呢?就是平常跟在你身边见习的那个侦探,户村流平,他是死了吗?」

「是啊,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鹈饲喃喃自语。「但如果志木刑警没发生那种事,警部应该也不会来搭我的车。那辆车比较好吧?」

鹈饲用下巴比了比开在前方的侦防车,驾驶座上是一位穿着制服的巡警,橘直之与橘英二两兄弟坐在后座,目的地当然也是月牙山庄。

注:警车的一种,与一般民间用车无异,方便刑事或便衣警察藏匿于无形,打击犯罪

「我来搭这辆车是为了方便跟你说话。你好像握有这起事件是杀人案的可靠消息,听朱美小姐说,那是可以将意外事故转变为杀人案的情报,我就是来问这个的,跟我说说那个情报吧,搭你的车就不怕被其他人听到了。」

「告诉你也没关系,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做白工,我有个条件。」

「哦,说说看。」

「请不要把我排除在这次的杀人案之外,我对这起事件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够参与到最后,可以吧?」

「没问题,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你排除在外。再说,照你的说法,假设这起事件真的是杀人案的话,你当然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我接下来要去月牙山庄面谈关系人,你就在旁边一起听吧。」

「是以侦探的身份旁听?还是代替志木刑警做为你的助手?」

「都不是,你是嫌疑犯——这没差吧?」

「也是。」鹈饲轻点个头,瞄了一下后座。「那我要专心开车了,你就先从朱美问起吧。」

被点名的朱美毫不隐瞒地说出已知情报:侦探事务所接到了山田庆子打来的警告电话,但第二天山田庆子却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出现。另外,户村流平才没有死于什么突如其来的重病,之类的——

砂川警部一发不语地听着朱美陈述,带着严肃的神情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这样的确会把山田庆子的警告和橘雪次郎的死连结在一起。虽然我不清楚理由,但感觉山田庆子预知到了他的死亡……」

「没错,而既然能够预知,就代表是谋杀了对吧,警部?」

对于鹈饲的提问,坐在副驾的警部沉默地点了个头。

车内充斥着沉闷的气氛,吴越同舟的车子沿着山路前行。道路其中一侧是陡峭的山崖,从车窗往下望去是一片翠绿森林。森林一角有处看似香蕉又似新月形状的,十分显眼的池塘。水面映照着着夏日的天空,散发出耀眼的水蓝色。

「新月形状的池塘——是新月池吗?」朱美自言自语地眺望着那片光景。

水面有一艘小船,看起来像是兴高采烈划着船的小朋友,也像是正在钓鱼的人,又或是一对年轻的情侣。光是眺望着这幅平和的画面,竟让人不知不觉有点想睡了,一点都无法跟谁的死亡联想在一起。

「看起来真悠闲啊。」朱美喃喃自语着。

「什么悠闲?」鹈饲歪了歪头。

「…………」砂川警部依旧不发一语,只是注视着窗外。



抵达月牙山庄后,砂川警部立即召集民宿里的所有人到游戏室集合。

扣去警部本人,一共有七人到场。首先是欧风民宿的工作人员,橘直之与橘英二两兄弟,再来是直之的妻子静枝。投宿的旅客有丰桥升、南田智明,最后是鹈饲与朱美。

「这里就是民宿里全部的人了?」砂川警部来回打量着大家。

「不是的。」回答的是静枝。「有几位客人外出了。一位是欧风民宿的常客,寺崎亮太先生,他应该是去钓鱼了。还有一位户村流平先生,他去新月池散步了。最后是马场铁男先生与有坂香织小姐,这对年轻情侣吃过早餐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我明白了,那晚点我再请他们四个人来问话。」

砂川警部重新面向一行人,恭敬地敬了个礼,在表明自己的身份后,以平淡的口吻陈述发现了橘雪次郎的尸体,以及尸体上的异状。

三名工作人员加上朱美已经提前知道这些事了,并没有特别令他们感到惊讶的部分。

但对于丰桥升与南田智明而言,或许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们不约而同发出「咦」的小小惊讶声。最莫名的就是鹈饲,他夸张地伸出右手放在嘴边:「怎、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仿佛是才刚得知这件消息的普通房客。有需要演成这样吗?朱美感到有些尴尬,但很快便转念:算了,你爱演就去演好了。

砂川警部无视于鹈饲的表演,接着说道。

「总而言之,因为这个缘故,接下来我会询问各位两三个有关雪次郎先生的问题——」

当然,他的问题绝对不会只有两三个。「首先,我想先请教大家昨晚雪次郎先生的情况。在雪次郎先生还没发生意外前,请问谁是最后一个看到他的?」

「啊、我想应该是我。」朱美举起手。「我记得那时快要半夜十二点了,是我目送雪次郎先生开着箱型车出门的。」

「那有其他人在半夜十二点后看到过雪次郎先生、或是有跟他联络的吗?」

警部等待着谁举起手,然而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期望。

「昨天晚上,雪次郎先生看起来有什么不对劲吗?」

面对这个问题,在场的众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砂川警部换了一个问题。

「那么,接下来我要问的是半夜十二点之后的状况。请教在场的各位,你们那个时候都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事呢?」

一听到警部的问题,休闲开发公司的中阶主管,丰桥升马上表达了不满。穿着一身整齐西装的他摆出善于交涉的姿态,面向砂川警部。

「请等一下,警部先生,你问这个问题,就是要调查我们的不在场证明吧?雪次郎先生应该是钓鱼钓到一半发生意外过世的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我们提出不在场证明?难不成是在怀疑我们吗?」

「怎么会,我问的这个称不上是不在场证明,只是例行调查中的一个环节罢了。再说,丰桥先生,我刚才也没有说雪次郎先生是意外过世的吧,你怎么会认定这是一场意外?」

「咦!?不是、你问为什么,一个老人家半夜跑去钓鱼,隔天被发现死在河里,这种事一般都会先想到是意外吧!难道不是意外吗?」

「不,应该就是意外没错。」警部露出微笑,意图让对方放松戒备。「但也不能表示完全没有他杀的可能性,所以还是需要走一下形式上的面谈。」

「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不过警部先生,你问的可是半夜十二点之后,一般人都不会有深夜的不在场证明吧?咦,你问我吗?那个时间我当然在房间里睡觉啊,大家都是这样吧——对吧,大家?」

恐怕丰桥以为会有许多声音认同自己,然而现实却完美违背了他的期待。听了他的话之后,唯独静枝点了个头,其他五人不仅没半点反应,甚至还明确地摇了摇头。丰桥被这意料之外的发展吓得惊慌失措。

「咦!?真的假的!?骗人的吧!?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间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

看在朱美眼里,丰桥升这名人物实在值得同情。因为不受月牙山庄的大家欢迎,这名男子昨晚并没有被邀请到小木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砂川警部也跟丰桥一样对此感到疑惑。直之向他说明。

「昨天深夜有卫星转播日本对巴林的足球赛,我们大家都在小木屋里围着电视观战。聚在那里的有我、英二、南田先生、寺崎先生,还有鹈饲先生、二宫小姐,以及户村先生。换句话说,在电视转播期间,我们七个人一直待在一起。我太太对体育没兴趣,所以只有她一个人早早就寝了。」

「原来是这样,那再请问一下,比赛是从几点开始,又是几点结束的?」

「比赛开始时间刚好在午夜十二点,上半场有四十五分钟,接着是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下半场也是四十五分钟,所以比赛结束的时候应该是在凌晨一点四十五分。但因为休息时间没有这么抓得那么紧,所以应该是在凌晨两点左右才结束比赛,电视转播也有稍微超过两点。」

「我明白了,刚才提到的七人都看到了最后,也就是说,这七个人可以互相证明彼此从半夜十二点到两点之间都在场,是这样没错吧?」

直之点头。砂川警部接着转向身材高壮的胡须男子,确认同样的问题。

「南田先生呢?按直之先生所说,你当时也在场。」

突然被问到的木屋建造者,丝毫没有犹豫,果断点了个头。

「对,跟直之先生说的一样。刚才提到的七个人一直都在一起,也没有人中间突然消失。对了,警部先生,请问已经知道雪次郎先生的死亡时间了吗?大概是在几点,可以跟我们说吗?因为如果死亡时间推定在凌晨三、四点的话,刚才问那些也没什么意义。」

大多数的人都点头认同南田的话,他们一同看向砂川警部。发现无法忽视他们无声的要求后,砂川警部松口说道。

「警方推定死亡时间为凌晨一点左右,法医对自己的判断挺有信心的,应该不会有太大的误差。」

话说完的瞬间,大部分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南田更是一脸高兴地说道。

「如果是凌晨一点的话,刚好就是足球比赛转播到一半的时候。换句话说,在小木屋看足球比赛的我们,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我这样说没错吧,警部先生?」

然而砂川警部并没有回答南田的问题,反倒回问他:

「请等一下,凌晨一点左右的话,刚好也是中场休息时间结束,下半场正要开始的时候。这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你们大家一直待在小木屋里吗?都没有人去上厕所?」

南田一脸泄气地挥挥手,仿佛是在说当然不可能的样子。

「怎么可能,中场休息时间当然还是会去上厕所,因为小木屋里没有厕所,所以有几个人趁中场休息的时候出去了。寺崎应该也是,我有看到他走出小木屋,往本馆的方向过去。」

「南田先生您自身的状况又是如何?」

「我没有去厕所。啊、不过我也没有一直待在小木屋里。我有走出去抽烟,上半场一结束我就到外面了,大概抽了两、三根后,刚好是下半场快开始的时候才回到小木屋的。我烟瘾还满重的。」

「我了解了,也就是说,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南田先生都是自己一个人对吧?」

「是这样没错,但就只有十五分钟喔,要说那段期间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所以怎样的也太……」

「其他人也请说说各自的状况吧。直之先生与英二先生又是如何?」

橘直之用手指推了一下镜框,平静地回答。

「我在休息时间也一直待在小木屋,因为比赛开始前我就去过厕所了,而且我也不抽烟。」

站在哥哥身旁的英二双臂交叉在胸前,圆滚滚的眼睛直盯着天花板,努力回想着昨天的情形。

「我有走到外面,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只是想伸展一下,还有吸吸外头的空气而已。当然,在下半场开始前我就回到小木屋了。」

砂川警部点了个头表示了解,接着他转向鹈饲。还没等到警部问话,鹈饲就自顾自地回答起来。

「我和朱美一直待在小木屋里喔!流平倒是有出去一趟,应该是去厕所吧,请你晚点再直接问他本人。」

「好,都清楚了。」警部说了这句后,视线落在手中的笔记本上。「简单说来,鹈饲杜夫、二宫朱美、橘直之这三人都留在小木屋,其他四人——南田智明、寺崎亮太、橘英二,还有户村流平都有因为上厕所或抽烟之类的理由暂时离开小木屋,各自行动过——嗯,也就是说,后面这四人没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因为至少有十五分钟是空白的。」

语毕,直之严厉的目光从眼镜下注视着警部。

「请等一下,刑警先生。就算有十五分钟的空档,在超过凌晨一点,比赛下半场开始时,他们四人就都已经回到小木屋了,因此他们是不可能犯下罪行的。因为就算叔叔真的是被谁杀害的,地点也应该在龙之瀑布附近,但从这里到龙之瀑布不可能只花十五分钟来回,就算开车或骑车也无法。再加上车子也没办法开到钓鱼地点,光是要花十五分钟杀人就已经很难了,还要加上回程时间更不可能。我说得没错吧?」

听完直之条理分明的论点,警部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是啦,就像你说的那样,确实不可能花十五分钟做到那些事。没有啦,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觉得有办法做到啦,只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这样啊,那么,在小木屋的七人不在场证明都成立。也就是说,剩下的只有静枝小姐和……」

砂川警部来回扫视着面前这群人,一会儿才将目光停在一名男子身上。其他人也顺势将视线集中在那名男子身上。众人的注目焦点是丰桥升。

「等、等一下,怎么了大家?」

丰桥敏锐地察觉到投射在自身的怀疑目光,他大声反驳,像是要逼退那些目光似的。先前装出来的和蔼可亲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开什么玩笑,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刑警先生!我就只是在房间里睡觉而已啊,我可没有说谎!」

「哼,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原本就与丰桥不合拍的英二斩钉截铁地说。「警部先生,你听我说,这个男的,丰桥升是休闲开发公司派来的人,他们公司正计划要在盆藏山开发度假区,丰桥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目标是收购我们月牙山庄。但是山庄持有人,也就是我们的叔叔坚决不肯卖,导致整个开发计划受到阻碍。换句话说,对丰桥来说,我叔叔的存在本身就非常碍事。」

「所以我就杀了他,你是不是想这样说?」丰桥冷冷地瞪着英二,仿佛在心里觉得对方就是个笨蛋。「不可能啦,英二先生,倒不如说你对我的态度完全否定了我的犯罪,难道你都没感觉?」

「你、你说什么,什么意思?」英二圆滚滚的眼睛露出不安。

「就是说我没有杀人的动机,我根本就没有杀害雪次郎先生的理由。」

「理由就是我刚才说的,对你来说,我叔叔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麻烦,所以你……」

「那我问你,英二先生,假设我真的杀了雪次郎先生,收购月牙山庄就会变得比较容易吗?怎么可能,恰恰相反吧。雪次郎先生死了,月牙山庄应该就会记在你们兄弟名下,而我也必须重新跟你们进行交涉。那在我跟你们进行交涉后,『好,我们卖。』你们会这样说吗?」

「这、这个……」英二一时语塞,但马上便大声叫道:「怎么可能会说要卖你!这不是废话吗!」

「对吧?」丰桥一脸得意地点了个头。「你本来就强烈反对出售月牙山庄,你哥哥直之先生也是,虽然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没有你那么强硬,但内心肯定也是反对的,我说得没错吧,直之先生?」

「没有错,我的想法的确跟英二一样。我们是不可能出售月牙山庄的。」

确认完橘氏兄弟的想法,丰桥升像是大获全胜般,邀功似的举起双手。

「看吧,跟我说的一样,要是我杀了雪次郎先生,收购的事反而更不会有进展。不对,你们兄弟俩比雪次郎先生还难搞,收购只会变得更加困难而已。换句话说,杀害雪次郎先生对我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倒不如说,最能因此得利的反而是能将这间民宿纳为己有的,你们兄弟俩不是吗?」

「你说什么?你这混蛋!你有种再讲下去啊!」英二粗壮的手臂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住手,英二!」

眼看英二就要抓住丰桥胸前的衣领时,直之上前制止了。接着,可以感受直之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低声向丰桥抗议。

「丰桥先生,您刚才也都听到了,不论是我还是英二都有不在场证明,可以请您不要故意找碴吗?」

「哼,先找碴的人是你们吧!再说,要拿不在场证明出来讲的话,你们兄弟的确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点我承认,但是你太太,静枝小姐就没有了吧?」

「什么!?」直之眼镜下的双眸透露出杀气般的光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应该很清楚吧,要推一个老人家下河,对女性而言也不是多难的事吧!」

听了丰桥无耻的发言,就连直之也无法保持冷静。乍看之下性格冷静的直之,其实性急又情绪化的部分似乎更胜弟弟。

「你这家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直之作势举起右拳。

「什么!那是我的台词吧——」丰桥见状,也跟着举起了左拳。

危机一触即发,卸去知性外表的直之,以及脱下生意人面具的丰桥,现在想要求他们进行理性的对谈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你们两个,通通住手!」不晓得在场的谁发出了制止声,然而声音却传达不到情绪激动的两人耳中。两人反而像是听到了比赛的敲钟声,猛地往对方冲去,一口气缩小了彼此的距离。接着他们各自将握紧的拳头拉向耳后,准备出击。

「开什么玩笑,你这混蛋蛋蛋蛋蛋——」

「别小看我,畜生生生生生——」

随着两人的怒吼,拳头硬生生地往前击去。在场的两位女性发出尖叫,来势汹汹的两个拳头从两侧发射出去,朱美不由得闭上双眼。下个瞬间「嘎啦!」「碰吱!」骨头与肌肉激烈撞击的声音响彻整间游戏室。待朱美再次张开双眼——「?」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鹈饲!」

只见鹈饲的双颊完美承受了两人份的拳头。在双方拳头就要碰撞的瞬间,不小心闯入两人之间的鹈饲,脸部接受了来自双面的暴击。原本他张开身躯,一副要劝架的样子,照理说应该要受人赞赏的,却没想到换来的代价如此庞大。鹈饲双眼发白,完全失去了意识。虽然看起来是站着,但其实却是被两个拳头从两侧夹住。其证据便是,当直之与丰桥收回拳头后,他便如一只软体生物,软趴趴地往地板倒了下去。

「…………」沉默笼罩了整间游戏室。

失去发怒理由的直之与丰桥二人,一边偷偷观察着鹈饲的状况,一边向对方挑衅着。

「给、给我记住,你这个黑心商人!」

「你、你才是咧!暴力四眼田鸡!」

语毕,黑心商人与暴力四眼田鸡默契十足地忽略了鹈饲的存在,各自往游戏室的两侧走去。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似的,两人都面带尴尬神色——

砂川警部对倒在地上的侦探投以同情目光,接着立刻将视线移回其他嫌疑人身上,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继续说道。

「嗯,总觉得这起事件并不是单纯的意外,尤其在看过各位的言行举止后,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月牙山庄的收购问题,加上一年前老板又因事故身亡,隐藏在这起事件背后的,似乎远比想像中的还要复杂——」

或许事情就如同警部所说的那样,但砂川警部,您若还有闲情逸致说那些台词,不如先帮帮已经失去意识的鹈饲吧——再说,动手打人的两人已经是犯下伤害罪的现行犯了不是吗?

朱美在心中如此想着,这才往倒下的鹈饲走去。



马场铁男与有坂香织坐在漂浮于新月池的小船上,感到前途茫茫。

应该沉在池底的尸体不见了,就连车子也跟着失去踪影。虽然难以置信,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面对预料之外的发展,两人在激动的情绪逐渐冷却之后,终于开始思考今后的对策。

「就算我们先回到月牙山庄,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只能谢谢他们让我们住一晚,把帐结一结然后离开吧。」

然后回到乌贼川市,若无其事地回到各自的日常生活。吃早餐的时候的确也聊过这个话题,但是,现在的状况跟那时完全不一样。就这样下山的话,消失的尸体跟车子依旧行踪不明,未解的谜团也会留在盆藏山中。这样做真的好吗?铁男感到十分烦恼,在他面前的香织用力摇摇头。

「不行,不行啊!不行不行!就这样离开绝对不行啦!至少在找到消失的尸体之前,我都无法安心地回市区。我要留在这里。」

「同意,我也要留下。」铁男下定决心。「但这样一来又会有住宿问题了,昨晚我们好不容易才拜托对方让我们住下,有办法请他们再让我们多住一晚吗——」

「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拜托看看了。」

「也是,要是真的不行,就只能找找看其他地方了——哎呀!?」

一颗水滴弹落在铁男脸上,他不由得抬头朝天上看,这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早已布满宛如铅块般重的乌云。从乌云飘落而下的雨珠,在水面上画起一个个涟漪。

「哇,下雨了,下雨了!马场,我们快点回去,趁现在雨势还不大——」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啦啦——

「——好像来不及了。」香织自嘲地耸了个肩。「倾盆、大雨!」

「可恶!从昨天开始就尽没好事。」

铁男划着竹桨,将小船划到岸边。

「用跑的回月牙山庄吧。」

大雨中,全身湿透的两人跑了起来。一进到幽暗的森林小径,不久便遇到了赤松川。正要度过小桥时,香织突然大叫,随即止步。

「啊、糟糕了啦!马场,我们把流平忘在那边了!」

铁男这才想起,他们刚才让户村流平睡在大树根上后便放着不管了。雨下得这么大,他有办法继续在那边午睡吗?假使可以,那还真是惊人的睡眠能力。

「管他的,等一下他醒来就会自己回来了。」

「是这样没错啦——咦!?」

「你又怎么了!」

「你看,有人在河边。」

香织伸出手,直直指向赤松川下游的方向。只见暴雨中,有个人正从河边往这里走来,身上还背着钓鱼人士经常背的那种细长型背袋。铁男从桥上盯着那名人物,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男人身穿的上衣和他矮小的身材。

「那个人好像是月牙山庄的客人吧,我记得他姓寺崎,大概是钓鱼钓到一半也被雨淋了,不用特别管他吧。」

急着回去的铁男再次向前跑去。香织不知怎地总觉得有点放心不下寺崎,但还是跟在铁男身后跑去。他们过了桥,在小路上跑了一会儿,这时路旁的草丛突然发出沙沙声。那瞬间铁男还以为又遇到了野猪,他微微摆出架势准备接招,没想到从草丛后方现身的却是一名抱着细长型背袋,皮肤白皙的男人。这人正是寺崎。

铁男和香织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寺崎吓到,忍不住发出小小的尖叫声。而寺崎也被他们吓了一跳,接着尴尬地举起双手。

「哎呀,不好意思吓到你们,我在河边碰到大雨。」

寺崎用手掌擦拭着脸,露出苦笑,看了一下四周,又接着说道。「哇咧,走到奇怪的地方了,回欧风民宿的路是这条吗?」

「我们也要回去,一起走吧,赶紧的。」

两人与寺崎一同往月牙山庄的路跑去。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仿佛在雨中慢跑似的。看起来很重的背袋在寺崎的肩上晃动着。铁男见状,边跑边问道。

「你那个包里装的是钓竿吗?」

「咦!?」寺崎先是发出困惑的声音,但很快又接着回答:「哦,对呀,因为我喜欢钓鱼啊。刚才看天色要变,钓到一半就决定收工回欧风民宿,结果还是慢了一步,哈哈哈。」

「那条溪流这么浅,有办法钓到什么吗?」

听到铁男问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问题,寺崎苦笑着回答。

「不是这样的,从这里再稍微往下走一点,那边有个不错的点喔。」

的确,寺崎是从下游过来的,但是那里真的如他所说,有适合钓鱼的地方吗?铁男对寺崎的回答打了一个问号,但现在并不是可以闲聊钓鱼的状况。寺崎也趁机拿大雨当借口,单方面结束对谈。

「好了,我们也加快脚步吧,得趁还没打雷前赶快回到月牙山庄。」

寺崎加快跑步速度,铁男与香织稍微落后,却也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跑去。雨势渐渐变大,仿佛在追赶着三人一样,远方还传来了打雷声。

几分钟之后——三人争先恐后地抵达月牙山庄。

「哎呀,淋得还真惨,全身都湿了。」寺崎站在月牙山庄的玄关,用双手挤着湿淋淋的头发。「那你们小心不要感冒了,我先回房。」

这么说完后,寺崎拖着湿答答的身体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在往二楼的方向。

接着静枝便出现在玄关大门,仿佛与寺崎交替出现似的。「啊,怎么淋得湿答答的!」一见到两人,静枝惊讶地将手放在嘴边:「请稍等一下,我去拿毛巾过来。」

静枝走进里头,香织看着她的背影,用手肘撞了一下铁男的侧腹。

「喂,马场,刚才说的那些,现在这时机不错。」

「好,我知道。」铁男小声回应,点了个头。

不久,静枝再次出现,手里拿着大毛巾。铁男接过毛巾擦拭着脸和身体,接着便对静枝说出准备好的台词。

「那个啊,其实我们真的非常喜欢这间欧风民宿,两人还讨论说,要是能够多住一晚的话,不知道有多好——对吧,香织?」

「对呀,我们真的很喜欢。不仅房间漂亮、餐点好吃,再加上夫人还是大美女,这种欧风民宿实在是难得一遇啊!」

「没错!所以想请问您,不晓得能不能再让我们多住一晚呀?」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但是——」静枝的表情明显感到困扰。「你们能够喜欢真是太好了,但是,其实从今天早上,就发生了不少事情,实在是有点处理不过来……」

静枝虽然没有直接说明原因,但也明白表示并不欢迎铁男他们延长住宿期间。糟糕,这样下去就要被赶出去了,铁男他们心想。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意想不到的救赎之声。

「想要多住一晚!这不是很好吗!」

铁男吓得回过头去。只见背后站着一名看似四十多岁,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

「这是好事啊,老板娘。他们自己若想多住一晚,也不用刻意请他们出去。民宿里还有空房吧,有的话就没问题了。就让他们住下吧,我也替他们拜托了,老板娘——」

中年男子十分有礼地低下头,静枝的态度也软化下来。铁男与香织眼见机不可失,也跟着低下头去。静枝见状,露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也缓和许多。

「我知道了,那就欢迎你们再住一晚。」

就这样,铁男与香织得到了在月牙山庄续住的许可。两人转向中年男子道谢。

「谢谢你帮我们说话,真的非常感谢。」

「我叫有坂香织,他是马场铁男,大叔您呢?」

「客气了,我本无名之辈,不足挂齿——我姓砂川,不过是个希望市区能够维持安全与和平的普通男人罢了。」

「……嗯!?」

「你们,怎么了吗?」

「……没事。」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明明应该是第一次遇到,却又觉得很熟悉。难道这就是人家说的既视感吗?铁男与香织纳闷地歪歪头,转身离去。

两人往二楼的阶梯走去,走到一半还停下脚步,回头向砂川再行一个注目礼。砂川向他们轻轻挥手示意,随即转向静枝。

「对了,老板娘——」

是,有什么事吗?后方传来静枝的声音。接着他们听到砂川开口提了一个令人震惊的问题。

「可以向您打听一下过去投宿过的旅客吗,名字是山田庆子——」

「!」两人今天再次,

「!」从同一座楼梯上滚了下去。

「唔」「呀」

「哇」「啊」

「啊」「啊」

「啊」「啊」

「啊」「啊」

「啊」「啊」

「啊」「啊」

「……」「……」



没事吧?静枝与砂川一脸担忧地赶了过来。铁男与香织一面拒绝对方的好意,一面凭着自身力量站起,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走上楼梯,回到他们的房间。脱下湿淋淋的衣裳后,总之他们先换上了民宿提供的浴衣。因为迷路才偶然入住这间民宿的两人,并没有准备其他可穿的衣服。

忙了一阵好不容易才舒爽许多,疲惫感也忽地涌上,两人于是走到床边一屁股重重坐下。

「唉唉,又是山田庆子,这次换从那个叫作砂川的人口中听到。」

「会是谁啊,那个叫做砂川的人。他怎么知道山田庆子这个名字?」

「不晓得,说不定跟那个叫鹈饲的是同伙人。总觉得那两个人有点像,而且他们好像都以为自己是普通人。」

「但他们的年纪跟散发出来的感觉又差满多的——咦!?会是谁啊?」

突然传来敲门声,两人吓得挺直了背,互看了一眼。铁男战战兢兢地打开房门,往门外看了一眼,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站在走廊,正是砂川。砂川快速扫过铁男穿着浴衣的样子,露出恬静的笑容,但眼睛却完全没有笑。

「看来你们已经换好衣服了。那么,不好意思,方便打扰你们一下吗?我有点事情想请教,大概会耽误你们两、三分钟。」

「啊、啊——这样啊,那请进。」

不自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铁男将砂川引进房间。其实想拒绝也是可以的,但总觉得这个男的散发出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气势,再加上铁男对砂川这名陌生人物也十分好奇,认为有一谈的价值。

铁男与香织在窗旁的小桌各据一方,面对砂川而坐。

「请问你要问我们什么事情?不对,在那之前,请问大叔,你是什么人?」

「看起来不像月牙山庄的工作人员,但也不像是普通的住宿客人——大叔您究竟是谁啊?应该不会只是一位亲切的大叔吧?」

「嗯,你们会有疑问也是很正常的。」

面前的中年男子缓缓点了个头,从胸前的口袋掏出一个类似折叠式皮夹的东西放在两人面前。这是什么?铁男与香织一脸困惑。接着,男人啪的一声打开那个对折的东西。

「我是乌贼川署的砂川。」

「…………」

铁男深深吸了一口气,来回看着眼前的男人以及他所展示的东西。

中年男子和他的警察证件、中年男子和警察证件、中年男子和警察证件、中年男子和警察证——好不容易他才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名中年男子竟是一位警察。

「……喔喔……喔喔喔!」

铁男的身子猛地退后,整个背紧紧贴在椅子上。我感受到了,从警察证件散发来的猛烈风压,这不是错觉,幸好现在是坐在椅子上,要是刚才是站着恍神,绝对会因此摔倒,然后再一屁股跌坐在地吧。对面刮来的风实在是太猛烈了,好痛苦,我快要没办法呼吸了。这个、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官威吗!

铁男转向正旁边,确认香织的状态,只见她也同铁男一样上半身贴在椅背上,嘴巴还一张一合的。香织的眼神充满惊恐,仿佛在问着铁男。

——为什么这里会有警察?

——我哪知道啊!

铁男只能微微摇头。在失去说话能力的两人面前,中年男子告知他们自己的职称是警部,接着再次展现他们先前看到的职业笑容,慢悠悠地展开对话。

「其实你们也不用这么紧张,为什么警察会来?你们会觉得奇怪也是很正常的。总之我先说明事情原由,其实是今早有民众报案,说发现一具尸体,死者应该是你们也知道的人。」

「……咿!」

铁男忍不住发抖起来,因为他能够想到他们知道的,而且还已经成为尸体的就只有一个人。香织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得脸部抽搐,嘴唇打颤。

「发、发现尸体,该、该不会是山田……」

「山、在山里!」铁男大声喊道,盖住香织即将说出的话。要是他们在警察面前说出山田庆子这个名字就死定了。「尸体是在山里发现的吧?这座盆藏山!」

看着拼命想蒙混过去的铁男,砂川警部面无表情地回答。

「不,尸体并不是在盆藏山里发现的喔。」

「咦……」铁男不禁面露惊讶。

不是在盆藏山?沉在新月池的尸体出现在盆藏山以外的地方吗?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了。不顾铁男还处于状况外,警部以平淡的口吻说明了实情。

「发现尸体的地方在乌贼川市三俣町,乌贼川的河边。」

一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地名,铁男与香织同时大叫。

「乌贼川市吗!」

「这么远!」

两人惊讶的样子反倒让砂川警部愣了一下。

「不需要这么惊讶,好吧,毕竟地点离这间欧风民宿的确有段距离,但离龙之瀑布并不远,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他应该是昨晚在龙之瀑布钓鱼的时候摔落河里的,但究竟是意外事故还是杀人案件,现在正在调查中。」

「……正在调查!?」这位警部到底在说什么!?

铁男更加弄不清整件事情了,山田庆子明明是被小刀刺死的,是意外事故还是杀人案应该很好判断吧——还有钓鱼!?在龙之瀑布钓鱼吗,山田庆子昨天应该没有去钓鱼才对,毕竟她昨天上午就已经死了——奇怪!?

铁男从警部一连串的对话中,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对话有很大的出入。

「……那个,警部先生,请问在乌贼川市发现的尸体是哪位?」

话一说完,砂川警部便搔了搔头:「哎呀,真是抱歉。」接着才补上说明:「是橘雪次郎先生,你们昨天有见过,应该知道是谁吧。」

「…………」

不是山田庆子而是雪次郎,从某种意义上说来也是挺令人惊讶的。铁男吞了一口口水。「橘雪次郎先生,吗……」

「是那个老先生!那个老先生死了吗?警部先生!」

「是的,昨晚出门钓鱼后就再回不来了。」

「怎么会……真难以置信……」香织一脸茫然,用手捂住嘴边。

坐在香织一旁的铁男逐渐恢复冷静。雪次郎的死着实令人讶异,但对他们而言绝对不是坏事。

「是、是这样啊,那个老先生死掉了啊,在乌贼川的河边,原来如此,所以警部先生是为了调查这起事件才会来这里的吗?」

当然是这样。眼见警部点了个头,铁男暗自感到放心。

看来砂川警部不是来逮捕铁男他们的,山田庆子的尸体也还没被发现。虽然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总之得救了。铁男感到全身肌肉放松下来,因紧张而僵硬的表情也自然而然地转为微笑。若是随便开口,说不定还会发出笑声。

「怎么回事,你的反应有些奇怪,有一个人死掉了耶。」

砂川警部责备似的对铁男说。遗憾的是,『有一个人死掉了』并不符合事实,事实上,已经有两个人死掉了。铁男立刻绷紧才刚松懈下来的表情。

「不,我当然也觉得雪次郎先生过世这件事很令人难过,毕竟他昨天看起来还十分有活力。不过,雪次郎先生的死跟我们没有关系吧,毕竟我们和雪次郎先生只是昨晚偶然住在同一间民宿的关系而已。」

「嗯,说得没错。」一旁的香织不断点头。「我们几乎没跟他说到什么话。」

「哦,是这样吗?但为了保险起见——」

砂川警部拿出记事本,看着上面的文字,继续说道。「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住在这里的所有人了。请问你们昨天凌晨一点左右人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

「那个时间的话我已经睡着了。」

「我也是,睡得很熟。」

「是吗?也是,毕竟都那个时间了。」警部换了个问题。「我想知道你们住进这间民宿的整个经过,听说你们是因为迷路才辗转到这里的,你们是开车上山的?」

「对,开车——才不是!」铁男猛地改口刚才脱口而出的回答。「不是开车,怎么会开车——我们是用走的,用走的上山的。对吧,香织?」

「对、对对对,从山脚一路爬上来的喔,我们两个。」

「喔,登山客啊,那你们的目的地应该是山顶吧,要一路走到盆藏山的山顶,距离还满远的喔。」

「没、没有没有,我们没有要攻顶啦——对吧,香织?」

「对对,我们的目的地是新月池——才不是!」

「才不是!?」砂川警部一脸奇怪。

「不是新月池,呃,是哪啊?马场?」

不要把问题丢给我!马场微微瞪了一下香织的侧脸,接着面向前方轻咳一声。

「我们没有特别订什么目标,想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就是这种很随兴的山间漫步而已。没想到因此迷路,然后就来到这间民宿了——哈哈哈,说起来还真丢脸。」

「原来如此。」警部露出令人放松戒备的微笑,接着突然以锐利的眼神直视着铁男。「你们该不会在山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请、请别开玩笑了,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譬如说?」

「是呢,最近山中频发非法弃置案件,有电视、冰箱、洗衣机……」

「哦,原来是在说这种东西啊。」

「录影机、电脑、家具和乐器……」

「乐、乐器……」想起丢在河里的乐器盒,铁男的脸瞬间绷紧。

「还有看过更过分的,像是把整辆车直接丢弃在山里的家伙,真是不像话吧。」

「车、车子……」铁男的脸唰地铁青。「这、这还真是……不像话耶。」

「…………」香织的眼神也飘来飘去。「……不、不可原谅呢,做出这种事。」

「真是的,山林又不是垃圾桶。哎呀,我好像离题了,现在不是讲非法弃置的时候——怎么了,你们两个的脸色看起来跟死人一样苍白。」

「没、没事,一点事也没有。对吧,香织?」

「对、对阿,大概是因为刚才被雨淋了,现在身体有点冷。」

「是喔,那去泡泡温泉,让身子暖起来比较好。我要问的问题就这些,谢谢你们的配合。」

砂川警部阖上记事本,从椅子上站起,挥挥手告别,开了门,走出房间。几乎在门被关上的同时,铁男与香织也松了一口气。

「呼~~~~~~」「吁~~~~~~」

两人宛如断了线的玩偶,软趴趴地瘫在地上。看来他们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怀疑的地方,可以免于警方的追查了。两人蹲在地上,露出安心的表情。然后就在这时——

「啊、对了,最后还有一件事。」

「哇!」才刚放下戒心的两人忍不住叫了出来,弹也似的站了起来。

只见才刚关上的门又被打了开来,砂川警部的脸再度出现,从门缝中打量着他们。铁男伸出右手按着扑通扑通跳的心脏,开口说道:「怎怎怎、怎么了吗?警部先生。」

「?」警部看着两人,眼神比起先前更加怀疑:「你们两个为什么这么慌张?」

「没、没有慌张啊,一点、都不慌张……对吧,香织?」

「嗯、嗯,冷静,我们很冷静……比起那个,警部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砂川警部接着说道:「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他仔细观察着两人的表情,「虽然有些唐突,但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名叫作山田庆子的女性——」

「没有!没有!没有!」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看着拼命否定的两人,砂川警部总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接着说道。

「……是吗?没事,不知道的话就算了。请别在意,打扰了。」

最后警部并没有深究,而是真的走出房间。

铁男与香织不敢再大意,立刻锁上门,接着两人靠在一起,再次往地上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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