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各自的推理-章节
一
上午开始下的雨不久便转为雷雨,盆藏山的景色也一转为铅灰色。由于所有关系人的问话都已结束,砂川警部也在傍晚前离开了月牙山庄。不久,失去主人的月牙山庄,再度迎来了晚餐时间。
二宫朱美与鹈饲一同走向餐厅。上午鹈饲被左右夹攻挨了两拳,双颊肿得像是发酵过后的面团,但现在已经消下去了。
「我们做私家侦探的卖点就是要不屈不挠,因此脸部的肌肉强度也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
「只是脸皮比较厚而已吧?」
两人走到餐厅入口,恰巧遇到寺崎亮太与南田智明二人,四人便顺势地坐在同一桌。才刚坐下,寺崎便好奇打听:「咦,昨天跟你们一起的那位年轻人呢?」
「你说流平啊,他上午被淋得跟落汤鸡一样,一回来就发了高烧,现在睡得正熟呢。谁叫他下雨天还在外头睡午觉——」朱美据实以告。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盘子相撞的尖锐声。怎么回事,朱美回过头去,只见那对年轻情侣,马场铁男与有坂香织仍旧坐在餐厅一角,正在用晚餐。马场铁男对众人行了个礼,为他们制造的噪音表示歉意。记得昨天也是这样,这两人在用餐时莫名地无法静下心,大概是不习惯道地的法式料理吧。朱美自行解读了他们的行为。
「因为发高烧病倒了吗?那流平不就没有接受警部先生的问话了?」
对于寺崎的疑问,这次回答的是鹈饲。
「不,他也有被问话喔。话虽如此,昨晚他的行动跟我差不多,不过就是重复了一样的内容而已。那寺崎先生呢?有被警部问话吗?」
「我也没被问什么特别的,就回答了几个跟雪次郎先生有关的问题,之后又被问凌晨一点左右的不在场证明。不过那时我都跟大家在一起,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中场休息时间有十五分钟的空档——他应该有这样说吧,那位砂川警部。」
「嗯,对。我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有去厕所,那时候没跟大家在一起,就只有那时没有不在场证明。但听说雪次郎先生过世的地方在龙之瀑布附近,那边离这里还满远的,只有十五分钟没办法做什么事啦。」
「对,结果问题还是在这里。」
鹈饲举起一根手指头吸引大家注意,接着转向同桌的木屋建造者。
「话说,我听静枝小姐提到,南田先生你以前就在这座山里从事林业相关的工作,是吗?」
「对,没错,因为我父母是从事林业的农家。之所以会建造小木屋,也是因为我有这方面的经验,虽然现在这个才是我的主要工作,怎么了吗?」
「如果有林业相关经验,应该很清楚这座山的地理环境吧。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从这间月牙山庄到赤松川下游的龙之瀑布,没有只花十五分钟就能够来回的方法吗?」
南田面有难色摸摸下巴的胡须。
「嗯,开车十分钟左右应该可以到龙之瀑布附近,但是要从那里走到瀑布只能用走的,走下坡去大概要花十分钟。开车十分钟、走路十分钟,加起来单趟就要二十分钟。就算再怎么会开车、再怎么习惯在山里走,给他减个几分钟好了,单程至少也要花上十五分钟。所以要只花十五分钟来回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捷径吗?」
「我是想不到啦。」
「那么,从完全不同的路线去也不行吗?譬如说,天空之类的。」
「你是说坐直升机之类的吗?不可能啦,瀑布旁边根本没有让你停直升机的地方,再说还有个前提,你们之中有谁会开直升机吗?」
「不,我当然知道直升机是不可能的,我的意思是,没有可以一直线穿过整座山的、便利的交通方式吗?之所以开车跟走路都要花上十分钟,也是因为要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进的关系,但月牙山庄跟龙之瀑布之间的直线距离应该没有那么远吧。」
恐怕发明东京湾跨海公路的人当初也是这么想的,朱美不由得露出苦笑。坐在她面前的南田也愣了一下,接着要笑不笑地回答。
「你说得没错,从月牙山庄到龙之瀑布的直线距离最长应该只有三公里,但是,山里的三公里可是非常远的喔,因为山里面不可能有那种直线道路的。总之,不管你要用什么方式从哪里切入,都要花费不少时间的。」
「是吧,连对山势这么了解的你都这样说了,应该不会有错。」
鹈饲露出作罢的样子,看似有些不甘地放弃。然而朱美却从南田偶然说出口的情报中察觉到了什么古怪。山里面没有直线道路,确实是这样没有错。但是,等等,说不定有类似那种路的东西。在发表脑中浮现的想法之前,朱美决定先跟南田确认内心的疑问。
「从月牙山庄到离赤松川最近的地方,最短要花多久时间?」
「不晓得耶,我想大概要走五分钟才会到赤松川吧。」
「五分钟!这么近吗!」
「对,怎么了吗?二宫小姐。」
从南田的回答获得自信的朱美只差没脱口说出: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了。
「从月牙山庄到龙之瀑布的直线距离大概是三公里,因此没有办法花十五分钟来回,刚才是这样说的吧。但是从月牙山庄到最近的赤松江却只要花五分钟,这样的话不是也有这种做法吗?」
「哦,你想到什么了,朱美?」鹈饲催促她接着说下去。
「犯人先绑架半夜外出钓鱼的雪次郎先生,用绳索将他捆绑住,让他没办法逃跑。之后暂时先将他丢在赤松川上游的某处,这时还没有杀死他哦。」
「嗯——」
「接着犯人在半夜跟我们一起看电视转播的足球赛,趁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离开,前往赤松江,再动手杀害事先绑架的雪次郎先生,把他的脸压到河里溺死,然后犯人只要再将尸体放水流就好了。」
「原来如此——」
「这样尸体就会顺着溪水被运到下游了,犯人趁着河流帮他搬运尸体的时候,自己则赶紧回到月牙山庄,在比赛下半场开始前和大家会合,若无其事地继续观战。这时被放水流的尸体也逐渐漂往下游,再掉落到龙之瀑布,被瀑布冲打得残破不堪后,再从赤松川一路流往乌贼川,最后漂浮在三俣町河边——就是这样。用这种方式,犯人就没有必要往返龙之瀑布跟月牙山庄了吧。」
「原来是这样,警方推断雪次郎先生的死亡地点是在龙之瀑布附近,但那里不一定要是案发现场。在赤松川上游被杀害的尸体,经过一晚后,就算漂到了乌贼川也不奇怪。这样一来,犯人只需要从月牙山庄往返赤松川就好了,包含杀人所花的时间,十五分钟完全足够呐。」
站在略显兴奋的鹈饲面前,朱美也稍稍摆出了名侦探的架势。怎么样啊,她一脸得意。却没想到南田智明与寺崎亮太二人只是面带遗憾地对望了一眼。
「怎么了,我的推理有那里不对吗?」
「呃,要说哪里不对也……」南田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但还是接着说道。「那个,二宫小姐,市区的人经常都有这个误解,但其实赤松川是一条非常小的河川喔,水也很浅,就连小孩子想在那边游泳肚子都会碰到河底,更不用说让船浮在上面了。像赤松川这种涓涓细流,实在难以期待让它搬运大人的尸体,一定流到半路就会卡住了。」
「啊、原来是这样……」朱美感到气馁,却又不肯放弃地追问。「但是,你说比较浅的地方是指赤松川上游附近吧,稍微往下游一点,水量也会增加不是吗?」
「确实水量是会比较多一点,但也不到可以搬运尸体的程度。要一直到跟另外一条支流,青松川会合之后,水才会遽增。」
「那就是说,只要到跟青松川的会合之处,就有办法请河流帮忙搬运尸体吧。这两条河的汇流点在哪里呢?」
「在从龙之瀑布往上游的方向约两百公尺处。」
「才两百公尺!?那不就还是在龙之瀑布附近?」
「是的,换句话说,赤松川没有流到龙之瀑布附近,水量是不会增加的。因此二宫小姐所说的,从上游将尸体放水流的方法,在赤松川是行不通的。这样你了解了吗?」
就这样,南田完全推翻了朱美的假说。朱美咬着下唇,仿佛在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一旁的鹈饲望向被雨敲打着的窗户。
「原来是这样,那么,如果是今天晚上,就有可能实现朱美所说的诡计了。今晚的大雨会导致河川的水量增加吧,那样就能搬运尸体了。」
「是啊,不过,昨晚的月色很美,一滴雨都没下,河水应该跟平常一样少喔。」
「这样果然还是行不通啊——再说,仔细一想,还有车子的问题没解决。」
听着鹈饲的喃喃自语,朱美马上追问。
「车子的问题,什么意思?」
「不是你目送雪次郎先生开车离开的吗?那样的话,凶手要怎么绑架开车出门的雪次郎先生——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简单,要是他是走路外出的还比较好绑架。」
「对耶,雪次郎先生是自己开箱型车出门的。」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寺崎对朱美的话产生了反应,喃喃自语了起来:「嗯,箱型车——」接着他又提出一个让人觉得毫无意义的问题。
「那个,雪次郎先生的箱型车……难不成是MINI Cooper?」
「?」朱美愣了一下。「不是喔,雪次郎先生的车是国产的箱型车。」
「而且MINI Cooper的外型虽然也方方小小的,但不能算是箱型车。」
一旁的鹈饲仔细地补充说明。就在这时,两人背后突然传来——喀当!
再度响起尖锐声响。紧接着又听到砰的一声,地板震动了一下。朱美惊讶地回过头去,只见又是那对年轻情侣,以他们的桌子为中心展开了一幅奇妙的景象。
马场铁男似乎将咖啡打翻在桌上,手忙脚乱地站起。
而有坂香织则不知为何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
二
「……痛痛痛啊。」
屁股受到的冲击令有坂香织皱起眉头,但她很快便回过神来,环视起周遭。
餐厅内悄然无声。原本离他们有段距离,围桌而坐的四位男女早已停止对话,正盯着自己看。仿佛箭矢般射向她的那些目光更令她觉得难受,怎么办啊有坂香织!打死她也不能说是因为听到MINI Cooper这个单字太过惊讶才摔到地板上的。
「香织你怎么了吗?」
二宫朱美一脸担心,就要站起身。「没事!」香织见状连忙挥手阻止,也不顾屁股的疼痛,一鼓作气站了起来。「嘿嘿嘿」接着她为了掩饰内心的动摇,装作不好意思地傻笑起来。或许是这个办法见效了,朱美一行人的表情也缓和许多,又继续他们的对话。香织这才放下心来。另一边,终于将翻倒的咖啡擦拭干净的铁男,立刻悄声对香织说。
「有什么事总之先回房间再说吧。」
两人缓缓地往餐厅门口走去,一踏出餐厅,立即使出全力冲刺回到他们的房间。铁男一关上门,香织随即上锁。接着两人才一口气说出憋在心中已久的话。
「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听到他们刚才说的了吧!」
「嗯,听到了听到了!他们提到了MINI Cooper对吧!」
这时的两人就像是担心着外敌的小动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发出不安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那个叫寺崎的怎么会说出MINI Cooper这个车子品牌,而且还挑在这种时候。」
「我不认为是偶然耶,也就是说、也就是说是怎么一回事啊?难道寺崎先生知道了什么关于我们丢弃MINI Cooper的事情?」
「但是,他好像以为MINI Cooper是雪次郎先生的车耶。」
「嗯,感觉他虽然知道MINI Cooper的事情,却不晓得车主是山田庆子。」
「可是为什么寺崎会知道MINI Cooper的事啊?」话刚说完,铁男突然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寺崎知道消失在池里的MINI Cooper,就表示他曾经在哪里看到过。不,搞不好,寺崎本人就是把MINI Cooper从新月池打捞起来的人……」
「你是说,杀死山田庆子的凶手就是寺崎先生?」
然而铁男却摇摇头,发出小小的呻吟声。
「不对,果然还是说不通呐。如果寺崎就是杀害山田庆子的犯人,那他应该要知道她的爱车是MINI Cooper才对,因为山田庆子应该是先将MINI Cooper停在你妹妹公寓旁的停车场,然后才在附近被杀害的。」
「啊,对耶,犯人那时应该就看到山田庆子的MINI Cooper了才对,既然如此,就不应该把它跟雪次郎先生的爱车搞混了。」
「嗯,但不管怎样,寺崎知道MINI Cooper的存在是事实,说不定他还知道些什么……」
「嗯,虽然寺崎先生很可疑……但应该不是凶手……」
香织靠在窗边,眺望着窗外。上午开始下的雨,至今仍然没有要停的趋向。她回想起早上在大雨中意外碰见寺崎的画面,那时的寺崎看起来就有些不自然,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现在想来或许不是。
「话说,鹈饲先生他们不是在餐厅聊了雪次郎事件吗,马场,你有听懂他们说那些话的意思吗?好像是在讲不在场证明,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啊?」
「怎么可能,雪次郎的事件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
「也是啦,可是,山田庆子被刺杀这件事,会不会跟雪次郎先生溺死在河川有所关系?因为警部先生除了调查雪次郎事件之外,不也问了山田庆子的事情吗?」
「也就是说,这两起事件其实是有所关联的,至少警方是这么想的。」
「说不定就是因为我们藏匿了山田庆子的尸体,整个案情才变得更加复杂?」
「有可能,但也没办法吧,再说山田庆子的尸体跟车子都消失了,事到如今更不可能跟警方说实话。」
「的确,拖到现在才坦承,他们也不会相信的吧——」
站在窗边的香织叹了一口气,再度望向窗外。被雨打湿的玻璃窗另一侧,可以看到月牙山庄的停车场。一辆看似陌生的车子停靠在一盏水银灯的正下方。不,虽说是陌生,但香织几乎没有看过这种类似进口车的车款,却又觉得好像曾经在哪里看过。
「——咦!?」
「嗯?怎么了,香织?」
站在一旁的铁男发出声音,更激发了香织的记忆。
香织猛地将面前的窗户开到一半大,窗框发出吱吱声响。接着不知怎地,几乎在香织开窗的同时,隔壁房的窗户也喀啷一声打了开来。
从隔壁窗露出一张女性的脸,她们自然而然地对上眼,那人正是二宫朱美。
「……哎呀。」朱美轻轻举起手。
「……你好。」香织微微点了头。
两人维持着尴尬的气氛,几乎又同时关上了窗。
怎么了?铁男一脸奇怪地提问。「没事,什么都没有。」香织说完后便回过头去,接着反问马场:「我最近是不是也有过像现在这样,和你一起站在窗边,然后看着隔壁停车场停了一辆蓝色进口车?」
「什么!?在窗边看蓝色进口车——哦,你说的应该是那个时候吧,就是昨天早上,我们在你妹妹的房间,看向窗外寻找山田庆子的MINI Cooper的时候呀,那时隔壁的停车场好像就停了一辆蓝色的进口车——咦!?」
铁男也终于想到什么似的瞪大双眼,并将脸贴近玻璃窗。
「总觉得那辆车很像我们昨天看到的那台……不会这么巧吧。」
「不,马场,就是这么巧啊。」
香织回想起昨天在大浴场里和二宫朱美的对话,记得她说自己是乌贼川车站旁的综合大楼的房东。大楼名称好像是黎、黎什么的大厦——不行,这部分完全想不起来。
「对了,春佳说不定知道!」
香织拿出手机拨打春佳的电话。春佳如果有按照姐姐的交代,现在人应该还在仙台才对。电话响了四声,春佳接起。
「喂喂,姐姐,怎么了啦,吼!你今天一通电话都没打给我,你是不是已经把我给忘了?我很担心耶。」
听起来像是在外头,可以从话筒中听到妹妹那边传来了闹哄哄的噪音。
「抱歉抱歉,因为发生太多事了。对了,我有事情问你,你的公寓旁边有间老旧的综合大楼对吧,那个,你知道那栋大楼叫什么吗?」
「嗯,知道啊。」电话那头传来比刚才更吵闹的声音,春佳更是直接叫出了那个名字。「岩隈 !」
「…………」岩隈!?
「姐,你有听到大家的欢呼声吗!岩隈投出了三个三振耶!今天的岩隈实在太强啦——」
「等等春佳!你现在在哪啊!」
「唉、哪里——当然是棒球场啊。」
「咦!棒球场,该不会是Fullcast Stadium!」
「不是啦,是Kleenex——」
「反正是宫城县营球场啦!」这几年球场辗转换了几个新名字,谁有办法记得一清二楚啦。「比起那个,你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啊春佳?」
「咦,不是姐你叫我来的吗,说没来看野村教练跟小将就不算来过仙台,虽然今天的先发投手不是小将而是岩隈就是了。」
「啊,原来是这样,对耶,我是这么跟你说过。」
但是我没想到你会真的去看乐天的比赛啊!姐姐在为杀人案到处奔走的时候,妹妹竟然在看棒球吗。香织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春佳,你能这么清闲真好,我也好想去看岩隈啊!不过,现在抱怨这些也无济于事。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香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她对着手机叫道:「先不要管岩隈了啦,快点告诉我综合大楼的名字。」
「咦,姐你该不会生气了吧!?都是因为我——呜呜」
「没有,我没有生气喔,我没在生气,所以你也不要哭了,快点告诉我大楼的名字,好吗?」
「好,我知道了。」春佳的身后传来女性播报员的声音,告知下一位打者为山崎选手。「隔壁那间综合大楼叫黎明大厦喔,因为我每天都会从那边经过,自然而然就记起来了。」
「对,就是那个名字!」模糊的记忆瞬间苏醒,二宫朱美名下的大楼名称就是黎明大厦。记得她当时是这么说得没错。「那我再问一下,那间公寓的停车场应该有停一辆蓝色的进口车吧,那是谁的车?」
「我不认识那个人,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感觉有点心不在焉的男人在开的。」
「三十岁……心不在焉……」就是鹈饲没错。不知为何,香织瞬间就下了这个判断。
「姐你问这些要做什么啊?对了,死在我家的那个女人怎么样了?我都还没在报纸跟电视看到相关报导——」
「没事没事,春佳不用管这些也没关系,那先这样,我还有事要忙,就先挂电话啰,帮我跟野村教练打声招呼!」
「唉、啊、嗯、我知道——」
香织听着电话那头传来春佳搞不清状况却还是点头答应的声音,单方面地提前挂断了电话。铁男立刻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追问。
「一下岩隈一下野村的,你跟你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铁男会有这个疑问也是很合理的,但总觉得要是说出实情,就算是他也会不高兴的。没办法,香织尽量堆起笑容敷衍过去。「没事,没特别说什么啦,你别在意。」
「是喔,好吧——所以你从你妹那打听到什么了?」
「嗯,跟我想的一样。我妹公寓隔壁那间综合大楼叫作黎明大厦,然后啊,你仔细听我说,马场,黎明大厦的房东就是那个朱美小姐喔。」
香织简略地说明了昨天晚上在大浴场跟朱美的对话内容。
「原来是这样啊。」铁男指着窗户外面那辆蓝色车子。「也就是说,停在那间黎明大厦停车场里的那辆,跟现在停在这个停车场里很像的车,就是——」
「不是很像,他们根本就是同一辆车,我猜应该是鹈饲先生的车。」
「但还是搞不懂呐,为什么住在你妹隔壁大楼的鹈饲跟朱美小姐会来月牙山庄,单纯的偶然吗?不对,哪有这么凑巧,那是为什么?你不觉得他们就像是追在我们后面来的吗?」
香织举起一根手指头,像是要串起铁男的无心发言。
「没错,马场!那些人就是追在我们后面来的,这样一想,整件事都能说得通了。」
香织走离窗边,像在画圈似的绕着房内走,同时也展开了她的推理。
「是的,只要冷静下来思考,就会发现那些人真的超怪的不是吗?首先,他们知道山田庆子这个名字。」
「没错,鹈饲有提到山田庆子的名字。」
「山田庆子被杀害的地方绝对是在我妹的公寓附近,而黎明大厦刚好就在她的公寓隔壁。」
「也就是说,他们就住在犯罪现场旁边。」
「而且,在我们将山田庆子的尸体丢在盆藏山后,他们就出现了。绝对不会有错啦,他们就是跟着我们来的。也就是说,说不定他们还有看到我们把尸体丢进新月池里。」
「啊!那把车子跟尸体打捞起来的,该不会!」
「没错!他们趁着月黑风高,将车子和尸体打捞起来,藏去别的地方。然后他们便大胆地装作普通旅客,在我们周遭打转。」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他们——」
铁男一脸紧张地发问,香织则活像个名侦探似的说出了重大结论。
「对,杀害山田庆子的真凶,就是鹈饲杜夫他们一行人!」
雪次郎被杀害大概也是他们做的好事。香织补上这一句,接着高高举起了确信胜利的V字手势。
三
用过晚餐的二宫朱美与鹈饲杜夫在离开餐厅后,暂时先进到鹈饲的房间。只见户村流平的头上盖着湿湿的毛巾,像死人一样睡得十分安稳。因为伙伴流平已经倒下了,鹈饲只好把朱美当作谈话对象。鹈饲绕着房间中心打转,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让我稍微整理一下目前的发展。警方推定雪次郎先生的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一点左右,刚好是足球比赛的中场时间。那时在小木屋的人有我、朱美,以及橘直之,这三个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另一方面,橘英二、南田智明、寺崎亮太,加上流平这四个人在中场休息时有离开小木屋各自行动。有的是去上厕所,有的是去抽烟,也有人是去伸展一下。在下半场开始前的十五分钟,他们应该都是可以自由行动的。那么,这十五分钟究竟能够做到什么?我想了许多,却得不出什么答案。朱美说的让河流搬运尸体的办法虽然十分有趣,但南田先生却说赤松川做不到。假使如此,就能认定这四人的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那剩下的就只有丰桥升和橘静枝两人,先不论他们是否有杀人动机,这两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假如他们真有什么想法,随时都可以去杀了雪次郎先生——」
「等一下,这边怎么想都怪怪的耶。」朱美举起手,打断鹈饲的话。「因为没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想杀随时都可以去杀,真的是这样吗?」
「你的意思是?」
「昨天在餐厅你不是有问雪次郎先生吗?『今天晚上要去哪里钓鱼?』结果雪次郎先生敷衍说『那是秘密地点,不能告诉你。』」
「那没什么好奇怪的吧,钓鱼人士通常都不会把自己的钓鱼地点告诉别人,而且,那个时候他说不定也还没决定今晚要在哪里钓鱼——对耶,这么一想,的确还满奇怪的。」
「对吧,犯人根本不知道雪次郎先生在哪里,又要怎么杀害他?」
「说是龙之瀑布的上游的话,犯人也可能先随便抓个位置。」
「那样做事不行啦,想说大概是那里然后过去,结果到了那边半个人都没有,雪次郎先生其实是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别的地方钓鱼——要真发生这种事,凶手还真是可怜到我不忍直视。」
「也是,你说得没错。就算说要去杀人,但现实中做起来也没这么容易。也就是说,一切又回到原点了。雪次郎先生的死果然只是个意外吗?不,这个答案应该也不对。山田庆子的来电警告,加上一年前橘孝太郎先生的事件,我不相信这只是偶然的意外事故——」
鹈饲停下脚步,环抱起双臂,一脸无计可施地盯着天花板看。
「搞不懂呐,总觉得还漏了什么重要的部分。」
「重要的部分啊。」相比之下,朱美还比较在意不是很重要的部分。「那个,不用考虑一下那两个人吗?」
「你口中的那两个人,指的是马场铁男跟有坂香织吗?嗯,但真要说起来,他们跟雪次郎先生一点关系都没有,看不出有哪里奇怪呐,归根究柢不过就是配角罢了。」
「他们的确是配角没错,但总觉得令人有点在意耶。那两人莫名鬼鬼祟祟、惴惴不安的,你记得刚才香织在餐厅还一屁股摔坐在地吧,不觉得很在意吗?」
「经你这么一说,那时候她的确像是被什么吓到才从椅子上跌下来的吧,我们有说了什么会让她惊讶的事吗?」
「我记得我们那时候在聊的应该是雪次郎先生开车出去的事吧,然后寺崎先生就问了『雪次郎先生的车是MINI Cooper吗?』这个奇怪的问题——是说这点也很奇怪啊,寺崎先生为什么会突然提到MINI Cooper?明明这起事件MINI Cooper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嗯!?」
「怎么了,朱美?」
不顾鹈饲的发问,朱美专注在自己的思考中,沉睡在她脑中的记忆渐渐清晰。她记得最近才在自身周遭看过MINI Cooper,而且不只是看到而已,感觉是错身而过时留下了点印象的程度——对,错身而过!
「啊!」朱美不自觉地叫了出来。「我想起来了,原来是那时的MINI Cooper……」
昨天下午,擅自停在黎明大厦停车场又开走的那辆MINI Cooper,朱美还从宾士驾驶座上狠狠瞪了那辆车的驾驶。记得开车的是一名壮硕的年轻男子,坐在副驾的则是娇小又可爱的女性——
「哇啊啊啊——啊!」
朱美不禁放声大叫。毫无防备的鹈饲被她的叫声吓到,整个人直接弹飞到房间另一侧,背部顺势撞上木制墙壁!受到撞击的影响,原本放置在墙壁旁的台灯倒下,台灯的前端重重摔在床上睡得正熟的流平的腹部上。流平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整个人弯曲成「ㄑ」的样子。
「怎、怎么了,朱美……难、难不成是MINI Cooper的幽灵出现了……」
紧靠着墙的鹈饲满脸惊恐地注视着朱美。
「没事,只是普通的红色MINI Cooper哦!马场跟香织开的那台!」
鹈饲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一脸兴奋的朱美。他的反应一点也不奇怪,毕竟朱美自己也没想过当时擦身而过的MINI Cooper竟然会与这起事件有关,所以至今都没跟谁提起过。朱美将倒下的台灯归位,叙述起自己与MINI Cooper相遇的过程。
「哦,原来还有这种事。」听完朱美的话,鹈饲露出意外的神情。「这么说,那辆MINI Cooper就是他们两个的车啰?但他们应该是走路来月牙山庄的。」
「说到这个,的确没在月牙山庄的停车场看到MINI Cooper耶——」
朱美「喀啷」一声打开窗,想要看看停车场的样子。在此同时,隔壁房的窗户也喀吱一声打开了。朱美的目光对上从隔壁窗内露脸的女性,那人正是有坂香织。
「……哎呀。」朱美轻轻举起手。
「……你好。」香织微微点了头。
两人维持着尴尬的气氛,几乎同时关上了窗。
「怎么了?」鹈饲一脸奇怪。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朱美摇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总之,从黎明大厦离开的时候,那两个人确实是开着MINI Cooper的,会不会是把车丢在半路了。」
「MINI Cooper可是相当受欢迎的车耶,会那么简单说丢就丢吗?」鹈饲带着无法置信的表情,在房间里绕来绕去。「嗯,真的很奇怪呐,完全搞不懂。」
「对对对,说到奇怪,那辆MINI Cooper还有一点特别奇怪啊。」
「怎么了,难不成它还有翅膀?」
「不是啦,是那辆MINI Cooper的车顶还载了一个大到夸张的乐器盒,我想那应该是低音提琴的琴盒——」
「你说什————————么!」
这次换鹈饲发出尖叫,朱美被他出乎意料的反应吓到,背部顺势撞上了玻璃窗!受到撞击的影响,台灯再次倒下,就在又要打到流平的千钧一发之际,鹈饲伸手一捞,接住了台灯。他摸摸胸口,安心地吐了一口气。但在这个瞬间,挂在墙壁上的油画连同画框整个掉了下来,直接往流平的脸上砸去。流平发出惨叫,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后便一动也不动了。
「怎、怎么了,鹈饲……难、难不成是低音提琴的幽灵出现了……」
朱美眼神透露出惊恐,倚靠窗边直盯着鹈饲看。视线的另一端,鹈饲却是更加不安地开始绕着房间走来走去。
「说到低音提琴盒……不,怎么可能……但这种情况又只有这种可能……你!你确定那个真的是低音提琴的琴盒吗?不是大提琴也不是中提琴,是低音提琴,没有错?」
「嗯,绝对就是,低音提琴的琴盒怎么了吗?」
鹈饲一面将流平脸上的画框挂回墙壁,一面回答。
「你猜我听到低音提琴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那是一具女人的尸体。把娇小的女性尸体放进低音提琴盒里搬运,推理故事中有不少这种情节喔。譬如说横沟正史的《蝴蝶杀人事件》就是这样的故事,角川文库版的《蝴蝶杀人事件》的封面,还是一具全裸女尸完整装在低音提琴盒里的图片咧。我还在念国中的时候就看过那张图,当时震惊得几乎都要成心理阴影了。」
那应该是因为鹈饲当时还只是个国中生,而图片中的女性却是全裸的关系吧?朱美单纯地对此感到疑惑,但现在不是聊这个话题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MINI Cooper载的那个低音提琴盒里装的也是,尸体?」
「对,有这个可能。」
「但也有可能装的是乐器啊。」
「喂喂,朱美小姐。」鹈饲一脸不可置信地摊开两手。「你仔细想一想,对方可是马场铁男跟有坂香织耶,那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低音提琴的演奏家吗?不像嘛,他们大概连口琴都不会吹吧。虽然我没真的去调查证实,但这种程度单从外表看就知道了吧。」
「虽然我觉得只用外表去判断一个人是很失礼的——不过,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没错。」
虽然对两人都有点抱歉,但他们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像是演奏家,甚至连直笛都不会吹。
「但要因此说盒子里装的是尸体,这思维也跳得太快了。再说,就算里面装的真的是尸体,又会是谁的尸体?」
鹈饲停下脚步,恰巧就站在房间正中央。他呻吟似的低声说出那个名字。
「……是山田庆子。」
「…………」朱美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对耶,山田庆子已经被杀死了,这种可能性之前流平也提过。但我那时只当它是毫无根据的玩笑话。」
「当时是那样没错,但是,事情发展至今,那个玩笑倒是变得挺真实的。说不定昨天上午,山田庆子是想按照约定前往侦探事务所拜访的。结果她却在那里,不晓得被谁夺去性命的话?我们可以合理推测山田庆子的尸体就倒在黎明大厦附近,譬如说停车场附近。」
「对耶,的确满有可能的。」
「杀害山田庆子的真凶将她的尸体放进低音提琴盒,运出黎明大厦,或许是担心别人发现山田庆子的尸体。」
「为什么要担心?」
「因为犯人接下来还要回到盆藏山去进行杀害雪次郎的计划。恐怕对犯人来说,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而山田庆子之所以会被杀,是因为她会阻碍到犯人的计划,所以犯人才临时决定动手。既然如此,至少在杀害雪次郎之前要延后山田庆子的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从犯人的角度来看,这么做很合情合理。」
「对耶,听起来很合理,或许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
「犯人将藏了尸体的低音提琴盒放在MINI Cooper的车顶,来到盆藏山。先弃尸,之后连车子也丢了,然后再步行到月牙山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犯人是——」
朱美神色紧张地等着鹈饲接话。鹈饲宛如名侦探般挺起胸膛,说出了他的结论。
「没错,杀害山田庆子的真凶就是马场铁男和有坂香织这两个人!」
当然雪次郎也是他们杀的。鹈饲补充说明后,接着高高举起了确信胜利的V字手势。
四
盆藏山的降雨,在入夜后变得更加激烈。
马场铁男泡在月牙山庄大浴场的桧木澡池中思考着。
鹈饲杜夫与他怪里怪气的伙伴们就是杀害山田庆子的犯人,香织所做的推理应该八九不离十了,然而他们却没有证据。当然,铁男也不是刑警,就算鹈饲一行人是多么无恶不作、残忍至极的杀人集团,他也没有立场跳出来证明。
话虽如此,就这样放了他们,说实在也很糟糕。
「那些家伙应该希望山田庆子的死永不见天日才对,也就是说,他们若是想封我们的口也很正常……」
又或许,鹈饲他们就是因此才会一直留在月牙山庄的。至于为什么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行动,纯粹是因为他们想先观察而已。就算他们挑今晚采取行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嗯,总觉得事情真的有点麻烦了——」
铁男任凭不好的念头在脑中乱窜,突然——喀啷!背后传来开门声。他回过头去,一片热雾中,隐约可以看见一名身材普通的男性,腰上围着一条毛巾。
「…………」飘着桧木香的大浴场的氤氲热气中,
「………………」两个大男人莫名地沉默不语,
「……………………」他们绷着僵硬的脸,
「…………………………」确认了彼此的身份。
「咿耶耶耶!」泡在浴池中的铁男不自觉地站起身。「鹈、鹈饲——先生!」
「唔哇啊啊啊!」鹈饲往后跳了一小步。「马、马场——!」
站在浴池一隅的铁男,自然而然地举起自我防卫的拳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鹈饲,也摆出业余摔角选手略微弯腰的姿势。两名裸着身子的男人就这样站在浴池的对角线上互相瞪视着。鹈饲为了测量与铁男之间的距离,不断地以逆时针方向绕着浴池行走并接近。
「…………」鹈饲以不自然的声音问道。「我可、可以进去吗?马场。」
「…………」铁男生硬地点了个头。「当、当然可以,请、请进请进。」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呼~哇~简直是天堂。」
我竟然在和或许是杀人犯的人单独泡澡,说不定趁我一没注意时,手里拿着毛巾这种普通武器的鹈饲就会露出杀手的真面目,朝我攻击过来。铁男的脑中不断冒出可怕的想法,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防备,他死命挤出微笑。
「啊,这里的温泉真的很棒耶,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哈哈哈。」
「真的,哈、哈哈,活过来了。」
「…………」
什么活过来了,我都快吓死了。有史以来第一次泡这种紧张感多到都要满出来的温泉。
这段过程中,铁男拼命思考着有什么话题可以聊,接着突然灵光一闪,危机便是转机,现在正是确认香织的推理是否正确的绝佳机会。抱着这种想法的铁男,以非常、非常若无其事的口吻向鹈饲提问。
「话、话说鹈饲先生开的是一辆蓝色的进口车吧,好厉害啊,那种车平常保养起来应该挺费工夫的吧。你平常都把车子停在哪里呢?」
「没有啦,哪有做什么特别保养,我都停在我住的大楼停车场,随便它日晒雨淋。」
「大、大楼——叫什么名字啊?」
「那栋大楼叫黎——嗯——叫灵峰大楼,好像是取自灵峰富士的样子,详细情形我也不太清楚。」
「!」完美,简直完美到不行的谎言。
就在这个瞬间,鹈饲也承认自己就是杀人犯了,否则这里根本没有说谎的理由不是吗?铁男在温泉中紧紧握起象征胜利的拳头。
鹈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泡在温泉中的身体因惊讶而抖动了一下。
「说、说到这个,我也有事情要问马场你。」
「咦?你要问我什么事?」
铁男挤出假笑回应后,鹈饲换上他先前从没看过的认真表情,单刀直入地问道。
「你,会吹口琴吗?」
「什么?」这是会在澡堂里问的问题吗?而且对方还一脸认真地发问。铁男不明所以地摇摇头。「不会,完全不会吹。我这人没什么音乐天分,嗯,我想香织应该也是喔。这种事从外表看应该就能猜到了吧——会不会吹口琴怎么了吗?」
「没什么,没事,我只是好奇问一下。」
铁男注意到鹈饲在温泉底下的右手突然紧握起来,他感到十分讶异。怎么了,为什么要暗中摆出这种胜利姿势?完全不懂,我说了什么会让杀人犯开心的事情吗?
「…………」不行,已经到极限了,紧张到无法继续待在这里了。「我、我要起来了。」
「咦、已经泡好了吗?你可以再泡一下啊,不然我也可以帮你刷背?」
「背!开、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把我的背交给你。」
「是、是喔,不,其实我对男生的背也没什么兴趣。」
「当然,我想也是——那我先起来了。」
铁男不愿将背部展露给敌人看,便面对着鹈饲慢慢退后走出大浴场。一跑进更衣室,也不管身体还湿答答的,马上披起浴衣,宛如狡兔般飞奔到了走廊。终于逃离紧张场面的铁男这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累感,迫切地希望可以泡个温泉放松。这下子,都搞不懂自己究竟是为何来泡温泉的了。
「嗯!?但是好奇怪啊,我就算了,为什么那个人也要这么防备我啊?越想越搞不懂。」
不过,如果是杀人犯的话,不论对谁都会保持戒心的吧。这样说服着自己,铁男走上二楼走廊,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途中经过游戏室门口时,他忽然感到有些口渴。以前从没什么经历过如此紧张的场面,害他口干舌燥极了。他依稀记得游戏室里有果汁的自动贩卖机。
「买个什么来喝好了。」
铁男伸手握住游戏室的门把,轻轻将门推开。才刚觉得房间里有点阴暗,下个瞬间一道闪电打下,周遭也因此亮了起来,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声响,整栋建筑物都跟着摇晃。由于冲击过于猛烈,刚才正伸长脖子,打量房内设备的铁男不禁僵直了身子。过了一会儿,雷声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从游戏室里传来的男人们的声音。
「你说铁炮……你指的铁炮是什么……」
「就是只有你才能用的铁炮啊……呵呵。」
冷不防传入耳中的危险言词与嘲笑声令铁男的身子再度僵硬。游戏室里的两名男人似乎在进行着什么秘密对话,但他无法听出是谁跟谁在说话。再加上入口附近的橱柜碍事地挡住了铁男的视线,他没办法看到房内的情形。但反过来说,房内的两名男子也没有察觉铁男的存在。刚才开门的声音,似乎被雷声完全盖住了。
两名男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对话正在被人偷听,继续对谈着。
「你在说什么……犯人使用铁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手枪吗?还是来福枪……我才没有那种东西……那个人是被射死的吗……」
「……别装傻了……铁炮……只有你才会用……你就是凶手……嘿嘿。」
铁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继续握着门把,不发出半点声响。那些传入耳中的对话绝对跟杀人案有关。
但是这样一来也很奇怪,因为无论是山田庆子还是橘雪次郎,都不是死在枪下的,铁男不清楚为什么他们的对话要围绕着枪打转。
话虽如此,他也不认为这两名男子正在进行答非所问的对话,因为其中一位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在敲诈什么,而另一位则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两人的语气听起来都十分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说有证据?证、证据拿出来看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明天上午十一点花菱旅馆里头……」
「好……花菱旅馆的……我知道了。」
「……可别迟到了……嗯!?」
糟糕,被发现了吗!铁男慌张地用力关上半开的房门,引起了巨大的啪哒声响。但几乎是同时,雷声也轰隆隆地响起,震动地表的巨大声响晃动着整间建筑物。铁男趁机迅速地离开门前。被发现了吗?敷衍过去了吗?铁男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铁男在走廊上小跑着前进,冲回自己的房间。一闯进房间,他立即上了锁。
「呼——好险好险。」铁男将右手放在浴衣胸前,大吐一口气。「但刚才的对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真是一点也搞不懂——喂,香织。」
他一边回头一边叫着香织的名字,才发现对方躺在床上,浴衣之上好好盖着棉被,早已进入梦乡。房内一角的电视却还开着,看来是电视看到一半睡着了的样子。
「喂喂,现在才九点半耶,小孩子才在这个时间睡觉吧。」
铁男露出气馁的神情,在香织的床边坐下。
昨天也是、今天也是,他不是在跟有坂香织讨论着血腥话题,就是在躲着谁的目光。结果这两晚,铁男虽然得到了与她入住同一间房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却无法好好发挥野生动物的雄性本能。当然铁男也能理解,现在不是发挥那种本能的时候,但总觉得怪可惜的,不太能接受。
「…………」
铁男直盯着她的睡脸。这家伙真的睡着了吗,应该不是单纯在拒绝我吧。他一面在心里想着这些,一面来回看着她的睡姿,直到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就像只等着主人首肯才敢吃饲料的狗,实在太不像话,铁男这才离开香织的床。
「算了,这也没办法,就让你睡吧……」
马场铁男绝对不是什么绅士,但也不是会袭击熟睡女性的禽兽。
突然一看,这才发现还没关上的电视正在转播着乐天对西武的比赛,比赛刚好迎来了结束,比分为三比零,乐天的王牌岩隈漂亮地完封对手。野村教练非常高兴地与岩隈握手,同时也回应着球迷的欢呼声。在那之中,一度有个年轻女子不断大喊着「野村教练~」为教练声援。铁男的目光停在那名女性身上,不知为何,看着她一边抓着观众席上的铁网,一边拼命诉求什么的样子,铁男总觉得十分在意。
「嗯!?怎么觉得这个女的跟香织长得有点像啊……」
铁男单手拿着遥控器,盯着电视萤幕看了一下。
「……怎么可能。」
像是要抛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铁男关掉了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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