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双雄会面-章节
一
过了一夜,昨日的雷雨仿佛是假象,一早盆藏山便晴空万里。
重新放晴的盛夏青空下,二宫朱美正坐在鹈饲驾驶的雷诺的副驾驶座上。
一吃完早餐,朱美便被单方面交代「我现在要出门一趟,你也一起来,别问了,走吧。」鹈饲也不问她是否答应,甚至连让她发问的时间都没有,两人便快速坐上车子出发了。当朱美终于开口提问时,已经是车子开往下坡的时候了。
「你这么慌张到底是要去哪里?又要去做什么啊?」
侦探的目光依旧盯着前方,这才开始说明原委,语气中还带着难以掩藏的兴奋。
「就在刚才,我用手机听了一下侦探事务所的答录机留言。虽然大多都是催缴通知之类的留言,但有一则留言非常有趣。应该是昨天晚上留的,留言的人是猪鹿村一名叫作山田圣子的年轻女性。」
「山田圣子!?该不会是山田庆子的家人还是亲戚?」
「恐怕就是,应该是她姐或她妹吧,留言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像。」
「那,是什么样的留言?」
「『我有事想请教您,所以打了电话,之后会再与您联络。』就只有说这样。然后,我猜她口中的『有事想请教』应该是要问山田庆子的行踪,山田圣子可能查到山田庆子与鹈饲侦探事务所之间有所联系,所以才打电话到事务所——」
「那还真是不巧,侦探事务所的人都去过暑假了呢。听起来的确有这个可能耶,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找那个山田圣子?」
「没错,我查了猪鹿村的电话簿,没有人叫山田庆子,但有一户是登记山田圣子这个名字。住址在盆藏山山脚,离猪鹿村和乌贼川市的边界很近。山田圣子这个名字若有似无的,并不常见,感觉我们正中红心的机率很高。」
「那么,只要我们跟那个山田圣子搭上话——」
「没错,就可以揭晓那位充满谜团的女人,山田庆子的真面目了。」
鹈饲边说边踩下油门,雷诺发出轻快的引擎声,在下过雨后的潮湿道路上奔驰着。朱美也因为即将揭晓的真相感到兴奋不已。
山田圣子住在专为单身人士打造的公寓。确认姓名牌标示「山田」的邮筒所对应的房号后,两人来到她家门前。按下门铃后,里头传来年轻女子的回应声。
门被微微打开,从里头露脸的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几岁,身材娇小且偏瘦的女子。她穿着灰色的薄T恤搭配丹宁短裤。脸上虽然没有化妆,但精致的瓜子脸足以称得上是美女一族。山田庆子大概也长得差不多吧,朱美心想。
面对陌生的访客,她带着怀疑的目光提问。「请问是哪位?」
「请问是山田圣子小姐吗?敝姓鹈饲。」
鹈饲直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像是在说: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短暂的迟疑后——
「啊!您是侦探事务所的人吧!」山田圣子立刻将门整个打开。「太好了,我还在想要不要亲自去拜访一趟,两位请进。」
圣子招呼他们进屋,带领他们来到一张小桌前。两人在坐垫坐下后,她便开始泡日本茶。这时山田圣子才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提出一个单纯的问题。
「哎呀!?不过还真奇怪,为什么侦探先生会特地过来找我呢?」
「其实是我有些事想跟你请教。首先,我想先跟你确认的是,山田圣子小姐,请问你是山田庆子的家人吗?」
「对,庆子是我的妹妹。」
他们从山田圣子的说明得知,圣子与庆子是两姐妹,他们没有住在一起,而是各自住在不同的公寓。但从礼拜四晚上开始,圣子就一直联络不到妹妹庆子,本来还想说妹妹是不是生病倒下了,昨晚还特地带了备钥去了一趟妹妹家,查看屋里的情形。
却没想到家里空无一人。圣子在桌上发现了妹妹留下来的笔记,上头记载着她从没看过的电话号码,旁边还注明了「鹈饲侦探事务所」几个字。为什么妹妹要特别记下侦探事务所的电话号码呢?感到奇怪的圣子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自己打电话联络看看。
「我担心妹妹是不是被卷入了什么事件中,所以才会跟您联络。请问我妹有委托您办什么事情吗?方便告诉我详细内容吗?」
「原来是这样。可惜的是,令妹并没有来侦探事务所,本来我们约好礼拜五上午见面的。因此我也完全不晓得她究竟想委托什么内容。」
山田庆子的委托一定跟月牙山庄的事件有关,但鹈饲却故意避开这点不谈。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可以从你们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是的,非常抱歉,我们也完全不晓得状况。顺便想跟你请教,请问令妹是做什么的?」
「她最近是在乌贼川市的一间便利超商工作。之前有在公司上班,可是跟上司发生了一些事,所以在三个月前离职了。」
「跟上司发生了一些事吗?」鹈饲对这句含有隐情的话感到十分有兴趣。「再请问一下,请问那间公司是怎么样的一间公司呢?」
「不算很有名的公司,是一间叫作『乌贼川休闲开发』的公司。专门进行企划与开发别墅或度假中心的中坚企业建设公司——呀啊!」
圣子之所以发出尖叫,是因为鹈饲突然挺身,越过桌子抓住她的两肩。真是一兴奋起来就蛮横胡来的侦探。
「乌贼川休闲开发!你没记错吧!你确定山田庆子三个月前是乌贼川休闲开发公司的员工!」
「是、是、是的!没、没、没有错!」
在鹈饲来势汹汹的逼迫下,圣子露出了近乎恐惧的表情。朱美不动声色地从后方扯了一下鹈饲,让他回到坐垫上坐好。从旁看鹈饲的脸,他就像挖到金矿那般喜形于色。
「那再请问,令妹与乌贼川休闲开发那名发生了一些什么的上司,又是谁?」
「你是问上司的名字吗?我想想,好像是叫丰——」
「丰桥升!」
你干么自己抢着回答啦?朱美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就是这个名字,叫丰桥升。您也知道他啊。」
「不,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请问令妹是怎么形容丰桥升这个人的呢?」
「不晓得,她不太跟我说公司的事情,我也不会主动问她,所以不晓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她说跟丰桥升这个上司发生了一点事,相处起来不太融洽所以才辞职。侦探先生,那个叫丰桥升的人,会不会跟我妹失踪有什么关系啊——啊!该不会我妹跟这个人一起私奔了!」
「不,我想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鹈饲一脸困扰地搔了搔头。「对了,请问令妹最近有什么交往对象吗?」
「感觉有,但我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和其他事情。」
「有关令妹失踪的事,已经报警了吗?」
「有的,以防万一,我还是先到派出所报案了。不过,年轻女生两三天找不到人,这种程度应该也无法惊动警察——唉,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讲着讲着便开始不安起来的圣子一脸心神不宁,无法冷静下来。接着她才像是重新注意到眼前的鹈饲的存在,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
「那个,想请教一件事,侦探这个职业不是也会帮忙寻找下落不明的人啊?」
「哦,协寻失踪人口当然也是侦探的工作……」
「会很贵吗?我是指价格上。」
看来山田圣子是想委托面前的侦探帮忙寻找失踪的妹妹。对这位侦探而言,心心念念的委托人终于出现了。但鹈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摆起架子,挖苦似的说道。
「协寻失踪人口嘛,不能说是便宜耶,不,我就直说了,还挺贵的喔,若是请我们家协寻的话。自己这样讲可能有点怪,但我毕竟也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侦探,每个月都有上百件委托等着我处理——」
上百件!知晓侦探事务所实情的朱美,对他张口就来的规模如此巨大的谎言感到瞠目结舌,现实状况根本连百分之一都不到。然而,毫不知情的山田圣子理所当然地将他的话照单全收,原本想要委托侦探的念头也急速萎缩。光看她的样子,朱美就可以确定她已经打消念头了。
「原来如此,那就不方便拜托您了。」
看着一脸勉强而作罢的山田圣子,鹈饲语带歉意地补上一句。
「请别太过失望。」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分钟,告别山田圣子的鹈饲与朱美回到了车上。才刚坐上副驾驶座,朱美便转向驾驶座的鹈饲,比手画脚地表达她无处发泄的不满。
「吼——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么啦,好不容易才有的委托你竟然拒绝了!还撒谎说什么一个月有超过百件以上的委托,要真有这么多委托,侦探事务所门前早就大排长龙了!」
鹈饲也不打算乖乖挨骂,他扯下挂在面前的乌贼川稻荷神社的护身符,迁怒似的丢到脚边,接着一副遭到报应的侦探样子,要哭要哭地叫道。
「你以为我想,我也没办法啊!那种委托怎么接得下去!」
「为什么接不下去!你不是时间很多吗!每天都跟在放假一样!」
「因为山田庆子一定已经死了啊!再怎么找也只能找到她的尸体!这种钱怎么能赚!」
「为什么不能赚!管她是生是死,山田庆子就是山田庆子啊!」
「哼,我跟你讲不通啦!」
鹈饲转向前方,仿佛觉得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想委托我找的是活着的妹妹,不是要我帮她找尸体,所以我才拒绝了。」鹈饲捡起乌贼川稻荷神社的护身符,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看起来还是很宝贝的样子。此时的朱美也冷静下来,开口询问。
「……话说,山田庆子真的遭到杀害了吗?」
「嗯,错不了。」鹈饲想都没想便断言道:「凶手是丰桥升。」
「你昨晚不是还说凶手是马场跟香织这两个人吗?」
「嗯……」鹈饲思考了一下,接着说出一个折衷的答案。「那两个年轻人是协助丰桥犯罪的帮手,没错,他们就像是丰桥的手下吧,主谋还是丰桥。」
「橘雪次郎、山田庆子跟丰桥升,到底是怎么串在一起的?」
「从刚才的谈话就能明白了吧,山田庆子在乌贼川休闲开发工作的时候,跟上司丰桥之间发生了一点事。不用多说,应该就是男女之间的问题。我猜两人的关系在山田庆子离职后应该还是继续着,山田圣子不也说了吗,她有感觉妹妹在和谁交往着,那个人就是丰桥啰。」
「原来如此,那这件事又能证明什么?」
「丰桥因为月牙山庄的收购问题,企图将麻烦人物雪次郎先生给铲除掉。但这个计划被他的女友山田庆子知道了,又或许是他相信女友不会背叛他,自己泄漏这个秘密让对方知道的,总之山田庆子在知道这件事后,对丰桥的杀人计划感到害怕,却又无法独自面对这个问题,所以才想借助侦探的力量。于是她打电话到鹈饲侦探事务所,却没想到谈话内容都被丰桥偷听到了。」
「这么一说,山田庆子打电话来的时候,讲到后面的确变得怪怪的,像是发现了谁才慌慌张张地把电话挂断。」
「没错,大概就是发现丰桥在偷听吧。丰桥因此知道女友背叛了自己,为了不让自己的计划受阻,丰桥杀害了山田庆子,又或许是他教唆那对年轻情侣杀害的也不一定。之后那对小情侣把尸体塞进低音提琴盒,再丢到某处。换句话说,丰桥升才是杀害山田庆子的主谋。另外,恐怕他也是杀害橘雪次郎的真凶。」
「被你这么一说,我也开始觉得是这样了。而且丰桥他也没有雪次郎被杀害时的不在场证明。」
「就是这样。」鹈饲充满确信地点点头。这时,他的胸口传来了手机的来电铃声。「哦,是流平——看来他还活着呐。」
当然不可能死了,但也才大病初愈,这也是为什么鹈饲把他留在月牙山庄,当然也有守在那里帮忙监视的用意在。流平是为什么打来呢,感到好奇的朱美将耳朵贴近鹈饲的手机,电话那头传来了流平充满鼻音的声音。
「啊,鹈饲先生!之前那两个人——马场铁男和有坂香织刚才离开月牙山庄了喔。」
「离开了!?是退房了吗?」
「不是,他们两个不知道问了静枝小姐什么,问超久的,之后就出门了。或许只是普通的散步,怎么样?需要追上去吗?」
「先不用,比起那个,静枝小姐有在你旁边吗?有的话你先问问看她,看他们两个到底问了什么问题,或许可以知道他们的去向——」
「那我先问问看。」流平的声音暂时消失,又过了一阵子,才听到他充满兴奋的声音。「我打听到了,鹈饲先生,他们要去花菱旅馆。」
「花菱旅馆!?是怎么样的旅馆?」
「听说从月牙山庄往山下走二十分钟就会看到了。虽说是旅馆,但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倒闭了,现在没有人会接近那个废墟。他们两个好像是先问了静枝小姐很多关于那个地方的事,然后才出门的。」
「那他们两人的目的地就是那里了。不过,去已经倒闭的旅馆做什么?」
「这点静枝小姐也觉得很纳闷——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想想……」鹈饲毅然决然地抬起头,对流平下达指示。「你去问静枝小姐花菱旅馆的位置,然后就往那里过去。我们也立刻开车赶去。」
「在那边会合的意思吧,我知道了,那晚点见——」
鹈饲结束与流平的通话,收起手机。接着他打开副驾驶座前的置物柜,从里头拿出一张道路地图,不加思索便丢给了朱美。「这个,给你。」之后他握住方向盘,放下手煞车。「好,往花菱旅馆出发!」
「等等等等!」朱美毫不犹豫地拉起手刹车。
才刚往前走的车立刻来了个急煞车,猛地熄火。
「喂喂,你不要乱来阿,我的雷诺是法国制的,可是很柔弱的。」
「谁的雷诺都是法国制的吧!比起那个,出发是怎么回事?我可不知道花菱旅馆在哪里喔。」
「所以我刚才不是给你地图了吗?」
「你是笨蛋吗?你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吗?花菱旅馆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倒闭了,现在可是废墟耶,这种地方怎么会被记在地图上。」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我给你的地图正好是在七、八年前买的,所以上面一定有那间旅馆!」
没问题!鹈饲竖起了大拇指。朱美想都没想就把地图丢了回去。
「地图而已你好歹买个新的吧!不对,你应该要先装导航才对!你给我去买个导航!」
二
「这里就是花菱旅馆吗?怎么觉得比想像中还要厉害啊。」
马场铁男站在大门前,抬头望着高耸的大门,觉得有些胆怯。走纯日式风格的建筑构造散发出一股压迫感,对一般庶民而言,这里完全就是门槛高不可攀的高级旅馆吧。但曾经显赫一时的花菱旅馆现在已成废墟,就连大门也近乎崩坏,半敞的大门似乎来者不拒。站在铁男身边的有坂香织看了一下手表。
「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分,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将近二十分钟。」
「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会来,杀人犯会在上午十一点出现在这里不过是我们的推测罢了。」
「可是昨晚的秘密会谈中,感觉就是谁在威胁着谁对吧。假使如此,一个是扬言威胁的人,另外一个就是杀人犯啦。」
昨天晚上在游戏室偷听到的秘密对谈,铁男今天一早便通通告诉香织了。香织听完后,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结果两人就像现在这样,前来拜访已成废墟的日式旅馆。这种情况照理说应该要借助警方的力量才对,但对现在的他们而言那是不可能的
「总之,以这间旅馆为舞台中心,应该会出现能够左右这次事件的重大场面。既然如此,我们可不能错过。好了,马场,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吧,这栋建筑物看起来满多地方可以藏身的——」
香织毫不胆怯地走进门内,反而是铁男有些慌张地跟在后头。
他们穿过早已荒废的前院,踏进建筑内部。眼前是破破烂烂的日式住宅,建筑物看起来同大门一样,大半皆已腐朽,但也没有马上就会崩坏的感觉。铁男用力拉开入口处的拉门,随着吱吱作响的声音,门也稍稍被打开了。
铁男与香织穿着鞋子走进里头,香织快速地在走廊上往前迈进。
「喂、有需要到这么里面吗?可以看到大门附近就好了吧。」
「不行不行,这间旅馆感觉很大,入口一定不是只有刚才的大门,而且他们约定的地点是在花菱旅馆里头吧,这样的话,要能直接监视到旅馆里面才确实呀。」
香织一面说着,一面又往更里头走去。花菱旅馆的建筑物是极为复杂的设计,走廊简直就是填字游戏的答案栏,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走廊尽头。尽头那里有一扇门,打开之后,里头是放寝具的房间。堆得高高的老旧床垫上积满了灰尘,另一边是开着的窗户,望外看去便是一座小庭园。
「啊,这里就可以清楚看到整个后院了,就躲在这里吧。」
「真的,躲在这里也不用担心会被谁发现。」
两人一面往堆积成山的寝具后头躲去,一面透过玻璃窗,紧盯着眼前的小庭园。庭园里杂草丛生,感觉过去应该是座花园,现在却长满了芒草。两人默不作声,焦急地等待杀人犯与威胁者登场。当沉默越来越长,渐渐转为痛苦之时,手机的来电铃声猝然响起。
「哇、哇!」香织匆匆忙忙地拿出手机,在左右手之间抛来抛去。
「笨蛋、快点挂掉,现在就挂掉!」
好不容易才抓紧手机的香织立刻关闭了手机电源。
「你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在电影播放前和埋伏中关手机是一般常识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嘛——应该没事吧?没有被谁发现吧?」
「嗯,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阵子,应该有勉强过关。」
铁男看向窗外的小庭园,压低音量,继续说道。
「话说啊,虽说杀人犯会出现,但犯人就是鹈饲他们那伙人吧——这是昨天你推理出来的结论。也就是说,鹈饲会过来这里?」
「不,我想不会。因为你在游戏室里听到那两个人对谈的时候,鹈饲先生还在大浴场里吧。也就是说,在游戏室里被威胁的犯人并不是鹈饲先生。」
「是这样没错啦,那会是谁过来?」
「鹈饲那群人里面,除了鹈饲先生以外,只剩一个男的吧。等下出现的应该就是他了。」
「啊,对吼——户村流平!」
浮现在铁男脑海的,是叫完「呀吼」便爽快地跳到池子里的户村流平。欠缺思虑的他,不晓得被谁抓到了犯罪的尾巴,进而遭受威胁。的确很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如果户村流平真的出现在这里,就可以确定他是犯人了,也能更加坚定香织提倡的「凶手是鹈饲一群人之说」了。
「如果是这样,那扬言威胁的究竟是谁……」
铁男才刚喃喃自语完,立即察觉外头多了人的气息。铁男与香织同时挺直背,慌忙往窗外看去,然而除了随风摇曳的芒草之外,什么变化都没有,更别说有谁的身影了。真奇怪,铁男皱起眉头。
「唉,香织,这间旅馆不仅大,构造还很复杂,该不会像后院的地方其实也有好几个吧?说不定除了这里,还有其他更出色的后院耶。」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刚才外面的确有传来人的声音对吧。」
倘若如此,一直待在这里等也没意义了,换个地方看看吧。两人从寝具后头现身,但就在铁男伸手去开寝具室的门时,突然察觉到门外有人。
「!」
香织差点叫出声音来。铁男用右手压住她的嘴巴,逼使她安静下来。接着他搂着香织,再次躲回寝具后头。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寝具室的门也打开了,一名男子现身,穿着夏威夷衬衫的年轻人,正是户村流平。
「!」
铁男差点叫出声来,这次换香织用左手压住他的嘴巴。两人的手互相压在对方嘴上,战战兢兢地保持沉默。虽然有预料到户村流平会出现,却没想到他会来到这间寝具室。但他为什么会来这里?铁男内心的紧张已达到了颠峰,就在这时——
「什么嘛,原来是放床垫的房间啊。」流平一脸无聊地发着牢骚。接着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嘿嘿嘿地轻笑起来。下个瞬间,流平发出「呀吼」的诡异叫声,随后整个人便往堆积成山的床垫扑了上去——混蛋!你是正在毕业旅行的国中生吗!铁男还来不及叫出声,流平的身体已经在床垫上引起了激烈的反弹。
接着突然出现了奇怪的爆裂声,铁男正纳闷着是什么声音,重心不稳的床垫山便在他面前脆弱地崩塌了。原本躲得好好的铁男与香织不断被落下的床垫重击。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终于承受不了地发出忍耐已久的尖叫声。但令人意外的是,对方也是如此。从床垫山向后翻转并滚落的流平在看到两人的身影后,「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了完全不输给两人的尖叫声。他飞快地往出口方向奔去试着逃跑,却直直撞上厚重的门,反作用力将他撞到了寝具室的另外一头。
这家伙到底想干么啊!
铁男简直看呆了。香织趁乱拉起铁男的手。「快跑,趁现在!」
「啊啊,好!」回过神的铁男与香织一同冲出寝具室。「这里,香织!」他们在走廊右转,冲进面前的房间,那是一间厨房。正在午睡的花猫一家受到惊吓,从水槽里跑了出来。「不行,走这里啦,马场。」他们来到了浴场。一群鸽子从浴池中飞了出来。「不对,这里,香织。」场景换到了大厅,只见陷入恐慌的户村流平从右边跑到了左边。
「…………」香织目送着夏威夷衫的背影远去,接着转向完全反方向。「啊,那边好像可以出去喔,马场。」
香织指向一条走廊。两人走进走廊后,眼前是早已面目全非,但过去应该是日式庭园的地方,这里好像也是花菱旅馆的后院,果然后院不只一处。正当铁男这么想着的同时,他的视野里突然多了一幅陌生的光景。
「唉、唉你看……那边有个人……」
杂草丛生的庭园一隅,有一盏石灯笼,让人勉强可以看出这里过去曾是日本庭园。而那盏石灯笼现在正被一名坐在地上的男人倚靠着。男人的脸朝下,看起来就像在午睡。然而男人身上的POLO衫却从胸口为中心,染上了一团暗红色,而且红色部位还在渐渐扩大。
「不会吧——」
铁男与香织面面相觑,两人跳下走廊,往倒下的男人跑去,近距离观察他的样子。只见男人的额头与左胸流出大量的血,早已气绝,已经不需要把脉也能明白他已经死了。
「谁啊,这个人……」
香织的声音显得激动害怕。铁男独自走向前,仔细观察着男人朝下的脸孔。浅咖啡色的头发和白皙的肌肤。铁男以颤抖的声音说出男人的名字。
「是、是寺崎……为什么,会是他……」
他环视起死者周遭,发现旁边有颗跟一般幼童的头差不多大的石头,应该是过去用来增添庭园雅趣而摆置的。满是青苔的石头表面被鲜血染红,看来寺崎额头上的出血应该就是被这颗大石头砸中的。问题在于,左胸的血又是从哪里来的?
「唉、唉马场,这里,该不会是被人用枪射的吧?」
「嗯,说到这个,刚才在寝具室大闹的时候,你有听到奇怪的爆裂声吧。」
「我也觉得有听到类似的声音,该不会那个就是枪声——」
「有可能——嗯?这是什么?」
铁男的视线停留在一个细长物体上,那个东西掉在离死者有段距离的地方。仔细一看,原来是钓鱼人士用来装钓竿的钓鱼用背袋。铁男对这个背袋很有印象,昨天在赤松江沿岸碰到寺崎的时候,他肩上背着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钓竿——」
铁男走向这只可疑的背袋。他将背袋打开,里头空无一物,没有找到什么钓竿,反而有什么小东西滚落到背袋旁的地面。铁男用手指拿起其中一个给香织看,香织立刻瞪圆了双眼。
「这、这个不是子弹吗!来福枪还是什么枪的……」
「应该就是,所以这个背袋装的其实是来福枪吗?」
「怎么回事?寺崎先生不是钓鱼人吗?」
「嗯,看来这个姓寺崎的家伙是个假扮成钓鱼人的猎人,不,说得更精准一点,他是一名盗猎者啊。他带着自己的枪炮来到这里,却被自己的枪炮射中而死。」
「那他的那把枪在哪……」
「不在背袋里面……」
「应该是被犯人拿走了……」
「说不定那个人就在附近……」
铁男仿佛现在才发觉似的感到恐怖。拿枪击杀寺崎的犯人现在正拿着来福枪潜伏在附近,说不定还在窥探这里的样子。不,让他逮到机会的话,说不定子弹都已上膛,枪口也瞄准好了,准备一发让我们上西天——
「不好,我们快逃!」铁男抓住香织的手腕,正要跑起来时「——唔!」
「怎么了!?」香织抬头望向一脸不安的铁男,随即脸色大变。「有人来了!」
他们的感觉没有错,虽然很细微,但确实能听见说话声从建筑物的另外一侧传来。而且,声音还逐渐往这里靠近。会是谁呢?听到枪声而赶来、毫无关系的第三者吗?接获通报的警察吗?又或是杀害寺崎的犯人回来了?
无法判定,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依旧抓着香织手腕的铁男迅速转了个身。「要跑啰,香织,走这里。」
铁男穿过荒废的庭园,往建筑物的反方向跑去。跑出庭园后,更茂密的灌木丛在等着他们。再往前是一片树丛,过去应该只是矮小的篱笆,现在却已长得繁密茂盛。树丛坏心眼般地挡住两人的去路,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树丛间的空隙钻了过去,然而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却是道路尽头,陡峭的悬崖。
两人惶惶恐恐地向下望去,只见下方四、五公尺处有条河川,正是赤松川。他们回过头去注意背后,依旧可以感受到明显的人的气息。铁男脑中清晰地浮现了杀人魔拿着枪炮的身影,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吗?
看着进退两难的铁男,香织以颤抖的声音问了一个唐突的问题。
「马场,你喜欢保罗纽曼吗?」
「呃,嗯……」
「我比较喜欢劳勃瑞福。」
「是、是喔……」铁男好像知道她想说什么。他再度往悬崖下方看去,也不知是幸还不幸,河流刚好冲出一个大水塘,就算跳下去应该也不至于会死掉。「不、可是、等等、现在还太早……」
「那我要下去啰!」
等等等等!我还没作好心理准备——
「三、二、一!」香织也不管对方是否答应,就倒数起来。
「………………」铁男闭上双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下个瞬间,受到激烈冲击的水面响起了水声,接着是随之而来的高耸水柱。
三
果然要二宫朱美靠着一张七、八年前的道路地图充当鹈饲的汽车导航还是太强人所难了。每当朱美下达指示后,雷诺不是开到断崖峭壁,就是无法通行的野兽小径,再不然就是陆陆续续看到「前方禁止通行」的告示牌。导致鹈饲的雷诺终于抵达花菱旅馆时,时间已经超过十一点又几分钟了。
「真是不甘心……我竟然看不懂地图……」
「别这么气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知为何要被鹈饲鼓励的朱美总之走到了花菱旅馆的大门前。两人加快速度往里头走去,眼前的建筑物是老旧的日式住宅,紧接着出现在朱美眼前的是玄关的拉门突然不知道被谁粗鲁地踹破,接着便看到户村流平从坏掉的玄关冲了出来,然后是花猫一家,还有许多鸽子跟在后头。
「哦,看来事件已经发生了。」
「的确是发生了呢……」
带着花猫跟鸽子在废墟里奔走的见习侦探,本身就是一起小小事件。
总而言之,在这间化为废墟的日本旅馆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件。流平跑到鹈饲身边,他的脸因过度激动显得红通通的。
「怎么了,流平,发生什么事了?那对小情侣怎么样了?」
「呼、鹈饲先生,你、你会不会太慢了?」流平把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喘着大气。「因为你们一直没来,我、就一个人跑进去看了。然后就在放寝具的房间遇到他们……接、接着又听到类似枪声的声音……」
「你说枪声吗?」鹈饲一脸严肃地看向眼前的建筑物。
朱美有种不妙的预感。这位侦探一定忍不住要发挥他莫名其妙的冒险精神了。比起朱美的小心谨慎,鹈饲迅速地下了大胆的判断。
「总之我们先看看建筑物周遭的样子,也有可能是流平听错。」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要是真的遇到了手持枪枝的杀人魔该怎么办!?朱美自然而然地担心起来,却无法说服原本就对这件事充满好奇心的侦探。鹈饲带着流平开始进行调查,结果害怕一个人待着的朱美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前进了。
三人在建筑物各处看了看,在他们绕了这座拥有复杂构造的建筑物半圈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在已经荒废的日本庭园一角,寺崎亮太满身是血地倒在了石灯笼上。确认寺崎已死后,鹈饲伸手指向庭园另一侧。
「在那边!有谁在那边!」
鹈饲穿过日式庭园,拨开茂密的灌木丛。流平在他的身后,朱美不知为何也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就在这时,三人的前方传来奇妙的数数声。
「三、二、一!」
接着只听到唰地好大一声落水声。
鹈饲毫不胆怯地向前迈进,穿越过去应是篱笆的树丛,却又突然停下脚步。流平因此撞上鹈饲的的背部,身后的朱美也连环撞上流平的背。朱美压着鼻子,跨过两位男士往前望去。
「干么突然停下来啦——啊!」
眼前已是断崖,无路可走。一名男人背对他们伫立在断崖前,身穿坦克背心的年轻男子露出了粗壮的手腕,还留着一头金发刺猬头。
鹈饲伸出食指,指向男人的背影,像在吓阻坏蛋那样直呼对方的姓名。
「马场铁男!果然是你吗!」
被指名道姓的马场铁男转过身来,在认出对方是鹈饲后,同样伸出食指,也像刚才鹈饲那样直呼起对方的名字。
「鹈饲杜夫!果然是你吗!」
接着鹈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俐落地脱去西装上衣,摆出过去的英雄《机器刑事》中「机器人K」的豪迈动作,用右手拿着脱去的上衣在空中甩啊甩,再高高地抛了出去。身上只剩下轻便衬衫的鹈饲,将正义之拳举至脸旁,高声说道。
「我不会再放过你了!快快束手就擒吧!」
接着马场铁男也莫名地将两手伸至胸膛,紧抓着自己身上的黄色坦克背心,摆出过去的英雄「摔角手霍克霍肯」当初前所未有的动作,用力扯破那件布料,再随手一扔。露出精实上半身的铁男也像鹈饲一样握紧拳头,举至脸旁,高声说道。
「我不会再让你胡作非为了,放马过来吧!」
鹈饲杜夫与马场铁男就这样在悬崖上互相瞪视着。明明是宛若龙虎相争的紧张时刻,朱美却觉得这股紧张的气氛中有哪里不对劲,然而面前这对男人充满气势的样子让她决定保持沉默。双方经过长时间的瞪视,终于迎来双拳交错的瞬间——
「你这个杀人犯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你这个杀人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结合两人气势射出的两条手臂宛如两条蛇般纠缠,两颗拳头也几乎在同时分别打中对方的下颚,形成必杀技交叉反击拳,胜负就在这瞬间。男人们的呐喊在夏日的空中回响着,两人的身体双双呈现被折叠的姿势,接着重重摔落在地。
终于恢复平静的悬崖上,朱美一脸惊愕地问向流平。
「所以——到底谁是杀人犯,谁又是杀人魔?」
「谁知道——」流平轻轻地耸了个肩。
四
因为寺崎亮太遭到杀害,总之还是得叫警察来,身处悬崖上的朱美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打了一一○报警。打完电话后,她提心吊胆地观察了悬崖下方,却谁也没见着。假如刚才听到的水声是有坂香织从悬崖跳下的声音,那她应该有顺利落水,成功逃亡了。
警车陆续赶到花菱旅馆,现场也渐渐充满生气。警方对案发现场进行保护,并对寺崎的尸体进行检验。悬崖上失去意识的两名男子也被搬运到旅馆走廊,朱美用手沾水往他们头洒了几下。
迟些登场的砂川警部在住宅的走廊蹲了下来,问向朱美。
「你们怎么会来这种废墟?」
「因为我们得知马场铁男和有坂香织要来这里,而鹈饲又怀疑他们两人与山田庆子遭杀害一案有关,所以我们就过来了。但看来他的推理应该有误,因为马场似乎也觉得鹈饲才是真凶。」
「唔,为什么他会这样想?看来他们互相有些误解。」
总而言之,从马场铁男那里打听事情经过应该会是最快的方法,砂川警部转向才刚从失去意识的状态恢复神智的铁男。
「你跟有坂香织为什么会到花菱旅馆来——等等,在那之前,你为什么光着上半身?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警部?」
「没、没这回事,只是刚才有点乱来……那个,请问有衣服可以借穿一下吗,警部先生。」
谁去拿件背心过来给他穿,警部如此下达指示后,一名搜查队员便将不知道从哪找到的,上面还印着『不行、绝对不行!』的文字T恤拿了过来。铁男见状,一边抱怨衣服没什么美感,一边不情愿地穿上,成为反毒活动的一员。接着他才娓娓道来之所以会来花菱旅馆的理由。
最关键的原因,是昨晚他在月牙山庄游戏室里听到了令人生疑的秘密谈话。
「哦,那两个男的提到了枪啊——真是奇怪呐,雪次郎先生身上并没有枪伤的痕迹,寺崎虽然是遭枪杀而亡的没错,但也是今天的事了。那两人的谈话内容感觉没头没尾的——」
「对啊!我听了也觉得很奇怪。」
「无论如何,已经知道秘密谈话的两人中的其中一位是寺崎了,然后他被另外一个男的用自己的枪给杀害……也就是说,那名男子就是犯人吗……」
砂川警部陷入思考。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鹈饲也开口加入谈话。
「也就是说,马场——寺崎亮太并不是你杀害的对吧。」
「那还用说吗,你在装什么傻,凶手明明就是你。」
事情发展至此,马场铁男已经完全深信「鹈饲即凶手一说」了。
「那个,我不晓得你究竟误会了什么,不如趁现在把事情一并厘清吧。我不是犯人,但你却是杀害山田庆子的犯人吧?」
「才、才不是,我为什么要杀那种人啊,再说山田庆子这个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咧。」
「哦,是这样吗?」鹈饲紧紧盯着对方的双眼。「那么,你们为什么要把山田庆子的尸体塞进低音提琴的琴盒,再用MINI Cooper载到山里?」
「……唔!」马场铁男的脸色倏地苍白。「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呵呵呵,我已经将你们的所作所为看得一清二楚了。」
明明就只有看透一半而已,真亏鹈饲摆出一副自信满满的姿态。
「那、那就没办法了。」马场铁男完全相信了鹈饲所说的话,失望地垂下肩膀。「我跟香织是把山田庆子的尸体装到低音提琴盒里搬运了没错,但杀她的人不是我们,是别人杀了她,我们只是把尸体载去丢掉而已——」
砂川警部看着铁男一脸为难地辩解,生气地骂道。
「弃尸本身就已经是犯罪了,真是不可原谅。你们把尸体丢在哪了?山田庆子的尸体现在究竟在哪?」
「呃,关于这部分我也有很多事想告诉您,警部先生。」马场铁男一脸难为情地搔了搔头,接着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陈述事实。「消失了,山田庆子的尸体……我也不知道尸体现在到底在哪里……」
鹈饲与砂川警部惊讶地对看了一眼。铁男这才将只有他跟香织知道的秘密全盘托出——
马场铁男将两人所犯下的罪行,以及意外发生的始末都详细告知。就这样,他们的弃尸事件,总算与鹈饲及砂川警部遇到的杀人事件结合为一。一直在旁默默听着的鹈饲,待铁男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转向砂川警部说道。
「对了,其实我也有个情报要提供给警部,我已经弄清楚山田庆子的身份了,她在三个月前都还是丰桥升的下属。」
侦探概略地陈述了从山田圣子那打听来的消息。
「是这样吗,但丰桥那时说,他对山田庆子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是丰桥故意在警部面前说谎的,这就是丰桥是犯人的铁证如山的证据,不是吗,警部?」
「嗯——但也不能就这样断定吧,很有可能丰桥早就把山田庆子的名字给忘了。」
「怎么可能,才不可能会这样,哪有这么刚好就忘记。」
「哦,是吗?」朱美忍不住提出反驳。「我倒觉得山田庆子这个名字太过常见,并不是会让人留下印象的那种很难写的名字。再说,丰桥在公司应该是用『山田小姐』来称呼她的吧,这样对她的名字更不会有印象。我觉得丰桥很有可能真的不记得山田庆子这个名字。」
「不可能,他们是男女朋友耶!」
「那是鹈饲你随便认定的吧,究竟是不是还不知道呢。」
「是这样没错啦……但丰桥在三个月前是山田庆子的上司这点可是事实,既然是上司,怎么可能不记得她的全名,就像砂川警部也不可能过了三个月就忘记志木刑警下面的名字一样——对吧,警部?」
「…………」下个瞬间,砂川警部宛如被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难题,脸色显得凝重。
「……志木下面的名字……那家伙的名字……他有名字吗?」
「你竟然说有名字吗……你该不会忘记了吧?志木刑警的名字!」
「与其说我忘记,倒不如说我从没有过这个记忆。」砂川警部丝毫不觉得有那里可耻,反而正大光明地反驳道。「那你们呢,你们又知道我的名字吗?」
「——什么!」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
突然被这么一问,鹈饲与朱美都瞪大了双眼,面面相觑。
到头来,在尚未明白丰桥是否说谎之前,光靠砂川警部与志木刑警的全名便草草结束了这个讨论。多少有些不满的鹈饲重新问向铁男。
「该不会有坂春佳的公寓就在黎明大厦的隔壁吧?房间是四○三号?」
「对,没错,你怎么知道,因为你就是犯人?」
怎么还在说这种话,你也差不多该搞清状况了,马场铁男……
「不是,是因为我的事务所就在黎明大厦的四○三号啊。简单说来,就是这么一回事。那天早上,山田庆子是想要来我的事务所的,但是在停车场走出车子时不晓得被谁攻击,受了致命性的重伤。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苟延残喘地来到我的事务所。不幸的是,她搞错了地点。她在位于两栋建筑交界的停车场搞错了位置,结果她去的不是黎明大厦,而是另一侧公寓的四○三号室。最后,有板春佳的家里出现了陌生女子,而应该来我事务所的山田庆子却不见踪影,事情发生经过应该就是这样了。」
「原来如此,的确有这个可能——话说回来,你的事务所是在做什么的?该不会是那种看起来很恐怖的人会出入的事务所?」
看来他已经把鹈饲的事务所认定成那种地方了。然而鹈饲只是挥了挥手,一脸你想太多了的样子。
「怎么会,才不是那种可怕的事务所,只是非常普通的侦探事务所而已。」
「什么嘛,那我就安心了。刚才听到事务所,我还以为是那种黑道集团的事务所咧——什么,你说侦探事务所!那、那你就是侦探啰!」
「我的确是侦探没错——你的反应还满有趣的嘛。」
侦探赞佩着他的反应,马场铁男哑口无言,一旁的朱美则面有难色地将双手交叉于胸前。
「先不说这些了。你说丢到池里的尸体消失了,这话是真的吗?你们真的有好好找过吗?」
「嗯,我们彻底找过了,不会有错的,新月池里到处都找不到。」
「我也没在水里看到车子。」流平在一旁插话。
「你只是单纯溺水了而已吧。」朱美冷眼看向流平,接着说道。「虽说是事实,但还真是难以相信耶,尸体就算了,一辆车就这样不见了。你说是不是,警部先生?」
「…………」砂川警部并没有回答朱美的问题,他的眉间深深皱起。
「怎么了吗,警部先生?」
「嗯!?」砂川警部抬起头来,像是才刚回过神来。
「不,没事。」他挥了挥手,再次转向铁男。「听起来是还满奇怪的,不过那些之后再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你跟有坂香织都是遗弃尸体罪的现行犯,而且有坂香织还在独自逃亡中。你有办法联络她吗?事到如今,她再跑也没什么意义了。」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警部先生,香织并不是在逃避警察的追捕,而是在躲避手中握有枪械的杀人魔。她现在一定拼命地往河川下游前进。」
朱美的脑海里,浮现起头发凌乱、满身湿透的香织在河边徘徊的样子。怎么感觉好可怜啊……
「用手机联络看看?你们没有交换电话号码吗?」
「我们只有交换信箱而已,不过香织她好像把手机电源关了,刚才在寝具室她就把手机关了,那之后她应该都没想起来要再开机。」
「那真是可惜。」砂川警部将手放在马场铁男的肩上。「不过,警方这边也会进行搜索,也许等下就有消息传来了,有坂香织应该很快就会遭到逮捕。虽然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但这也没办法,还是请你一同到警局一趟——」
「请你稍等一下,警部,这样不是很奇怪吗?我觉得警方太蛮横了。」
面对鹈饲从旁加以干涉,警部不免感到不满并反问。
「哪里蛮横,他都已经认罪了,你刚才应该也有听到他说的话了。」
「那么,请问警部,山田庆子的尸体到底在哪里?没有尸体,遗弃尸体罪也不能成立了对吧?」
「你、你在说什么,尸体就被遗弃了我怎么会知道在哪!」
「你确定要用这种歪理敷衍过去!?」
被识破了吗——警部的神色显得不安。鹈饲看着他,继续说道。
「警部,就算他本人再怎么表示尸体已经丢了,事实也不一定就如他所说。说老实话,我倒是挺怀疑马场证词的可信度。沉到池里的车子跟尸体一夜之间就消失了,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离谱——」
朱美也觉得鹈饲说的话很有道理。没有尸体,就不能构成遗弃尸体罪,加上马场铁男的证词中前后也有些矛盾。但是——
「…………」一直保持沉默的砂川警部总算抬起头来,挑衅似的放话道。「也就是说,你们只要能看到尸体就好了吧,只要有山田庆子的尸体就行了吧。」
「呃、对、没错……若是能看到尸体,我当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你可别忘了自己说的话。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把山田庆子的尸体找出来。我已经大概掌握了整桩案件,还是在听马场铁男叙述途中突然想通的,这并不是难解的谜题,你们都跟我来吧。马场铁男,你也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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