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踪的早晨-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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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意识混浊的户村流平终于清醒时,首先浮现在脑海的是那道生腌乌贼———我该不会是吃下那道像是烂掉脑浆的生腌乌贼之后,受到太大的打击而昏迷吧?

不对,不是这样。那道生腌乌贼出乎意料地美味。自称是室井莲的那位英俊厨师厨艺确实了得。不只是生腌乌贼。包括「薄切某某乌贼冷盘」或是「某某酱汁拌乌贼」或是「某某乌贼香煎某某排佐某某奶油酱」,上桌的每道料理都是极品。如果料理的外观再正常一点,应该会被东京的一流餐厅挖角吧,流平即使事不关己也感到可惜。所以他昏迷这么久绝对不是生腌乌贼害的。

———那么,我为什么一直熟睡?而且是坐在椅子上直接睡着?

冒出这个疑问的下一刹那,背后突然响起熟悉的怒骂声。

「喂~~!睡什么睡啊,流平,给我起来~~!」

「啊!」流平出声抬起头。鹈饲的飞膝踢毫不留情顶向他的背。流平挨了这一脚摔到地上,然后完全清醒,连忙起身。「对……对不起!我不小心打盹了……」

「道歉就能了事的话还需要法院吗?真是的!」

鹈饲扔下这句话之后指向窗外。「你看,天已经完全亮了。你到底是从几点开始睡的?」

听他这么说,流平也看向窗外。

景色要形容为天亮也过于阴暗,完全感觉不到阳光。厚重的乌云依然低垂在天空,虽然比不上昨天,却还是有雪花纷飞。恐怕是毫不间断持续下了整晚吧。积雪看起来比昨晚更深。

流平迅速搜寻昨晚的记忆。两人熬夜轮班监视「大王之间」。做法非常单纯,其中一人监视的时候,另一人上床小睡。流平最后一次从鹈饲那里接棒是深夜的凌晨三点。后来直到凌晨六点的三个小时,是流平负责的时段———

「我想想,凌晨三点开始监视,直到五点多都还有记忆,接下来却突然被睡魔袭击……请问现在几点?已经六点了吗?」

「唔,现在吗?不,早就超过七点了。」鹈饲指向床边的数位时钟。现在是换日的十二月二十三号,时间是———「你看,都已经七点了,上午七点……咦?」

「唔,您说七点?」流平不由得露出错愕表情。

「对,已经七点了!」鹈饲愧疚般搔了搔脑袋。

「这样啊,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吗……」得知意外的事实之后,刚才被摔角技打中的背部,如今才传来阵阵刺痛。流平走到师父面前,在额头几乎相贴的距离猛然大喊。「既然这样,为什么鹈饲先生在床上呼呼大睡到七点?明明应该在六点和我换班吧!」

大概是被咄咄逼人的流平吓到,鹈饲慢慢向后退。「对……对不……」他嘴唇颤抖。

然而流平口中发出的怒骂声,像是要盖过师父的话语般响遍屋内。

「道歉就能了事的话还需要法院吗?」

就这样,侦探与助手暂时上演丑陋的口角之后———

「现在不是讨论法院是否应该存在的时候。」鹈饲在西装外面加披羽绒大衣说下去。「不提这个,我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在你打瞌睡的这段期间,『大王之间』可能发生某种不好的状况……」

「真要说的话,应该是『我与鹈饲先生打瞌睡的这段期间』吧?」———请不要擅自把过错怪到我一个人身上!

流平噘嘴表达主张。鹈饲像是在隐瞒某件重要的事般回应:

「这种细节一点都不重要!总之可能发生某种不妙的事,先去看看状况吧———好啦流平,你也一起来。」

「咦?不,可是鹈饲先生……」———既然这样根本不必去看,打个电话确认不就好了?用不着特地过去一趟,不然反倒会造成对方困扰喔。

然而流平这么想的时候已经太迟了。鹈饲打开大门,像是发射的炮弹般冲到户外。事到如今没办法了。流平也立刻穿上羽绒外套,连忙追在鹈饲身后。

走到户外一看,积雪比想像的还深。某些场所甚至深达膝盖附近。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鹈饲与流平像是踹开积雪般前往旁边的别馆。终于抵达「大王之间」之后,鹈饲毫不犹豫握拳敲入口大门,「小峰先生!小峰三郎先生!雾岛圆小姐!」他拉开嗓门呼叫室内的两人。

两人依然没有回应,鹈饲见状立刻握住门把试图开门。然而他在下一瞬间发出「啧!」的咂嘴声。「不行,从里面上锁了。窗帘也是紧闭的———唔唔,既然发生这种事就不得已了!」

「咦,咦?」———您说既然发生这种事,可是鹈饲先生,还没发生任何事啊!

流平怀着不安的心情旁观这段过程。在他的视线前方,鹈饲突然和紧闭的门拉开距离,压低重心摆出像是相扑力士开战的姿势。「等……等一下,鹈饲先生,您在想什么啊!」流平忍不住大喊,但实际上不用问也知道鹈饲在想什么。「不……不可以啦!」

然而不顾流平的制止,鹈饲拔腿狂奔!就这么全力撞向大门。然而就在厚重大门与鹈饲肩膀即将激烈冲突的前一刹那……

「什么事啊,一大早就吵死人了,真是的!」

随着这个不悦的声音,眼前的门突然从内部被推开。说来可怜,直直往前冲的侦探就像是被怀旧弹珠台的———虽然不知道正式名称,但是该怎么说,就是按下台子两侧按键之后,就会像是翅膀摆动的斜杆———那个东西打回去的钢珠,被打开的门「砰」一声弹飞到斜后方。

「———呜嘎!」

鹈饲发出短短的哀号,四脚朝天摆出大字形「滋波!」倒在积雪上,就这么因为自己的体重而逐渐下陷到雪中。这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

侦探的轻率招致这幅凄惨的光景,使得流平感到战栗。另一方面,从门后露出肥满下巴的那张脸孔,无疑是小峰三郎没错。身穿睡衣的他,感觉很像是刚睡醒。「唔,刚才门撞到什么东西吗?」他转头张望门外,看来完全搞不懂状况。

总之,这也在所难免。「侦探擅自猜测别馆发生密室杀人之类的事件而试着将门撞开,门却在这时候从内部打开,将他整个人撞飞」这种情节,即使是重度推理迷也想像不到。不过最重要的是———

「早安,小峰社长———啊啊,太好了,看来您平安无事。」

最重要的是,这个事实令流平松了口气。

「唔,啊啊,当然没发生任何事。一如往常。我太太也很好……嗯?」

像是忽然感到某些地方不对劲,小峰表情一沉。「怎么了?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需要担心我发生什么事吗?难道你们昨晚在这间别馆周围发现了什么……?」

「不不不,小峰先生,请放心。」

这句回答从深深的雪里传来。在受惊的委托人面前,埋在雪里的鹈饲缓缓坐起上半身。委托人「哇!」尖叫一声,鹈饲无视于他慢慢起身,拍掉大衣沾上的雪,面不改色继续说明。

「我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过来道早安,想知道有没有奇怪的动静。既然没发生任何事当然最好。不,说起来不可能发生任何事。因为这间别馆在整个晚上都由我们严加监视,连一瞬间都没有中断。」

鹈饲口中说出大胆到令人傻眼的谎言。

然而这段话听在委托人耳里似乎相当可靠。「嗯,我想也是。」小峰说完深深点头,重新询问全身是雪的鹈饲。「这么说来,你为什么睡在雪里?」

「没什么,我只是在体会自己成为弹珠台钢珠的感觉。」

「我听不太懂……总之你睡在那里会感冒的。」

「说得也是。下次我会在床上睡。」

鹈饲如此回应之后缓缓看向流平。「好啦,看来没发生任何事,我们暂且回房吧。然后继续专心担任无懈可击的完美监视员。」

「说……说得也是。继续进行连一瞬间都不会中断的监视工作吧……咦?」

流平忽然发现视线一角有东西在动而眯细双眼。他看见遥远前方有个熟悉的灰色套装身影。是藤代京香医师。踩踏雪地的她正笔直前往另一间别馆。记得那里是『障泥之间』。青年黑江健人被运送进去的别馆。

循着流平的视线,鹈饲也察觉到她的存在,将手放在额头上看向前方。「啊,那位是藤代医生。她是去看黑江青年的现况吧。」

「应该吧。」流平点点头。「这么说来,关于那位青年,医生昨晚说过『到了早上应该会清醒』对吧?」

「喔,原来她这么说过。」小峰像是感到意外般说。「那么,那名叫做黑江的青年,说不定现在已经醒来坐在床上了。」

「是的,说不定可以问到详情。」鹈饲透露期待感说下去。「为什么他会在那条雪道出车祸?为什么他会来到这座偏僻的海角……」

在鹈饲、流平与小峰的注视之下,藤代医生顺利抵达「障泥之间」,打开大门之后暂时进入室内消失身影。然而在这之后不到三十秒,她像是想到什么般再度夺门而出,做出四处张望的动作,一认出鹈饲他们三人就拼命招手。流平见状开口。

「咦,鹈饲先生,总觉得状况怪怪的。」

「嗯,她好像在叫我们。」

「虽然不清楚有什么事,但我们去看看吧。」

小峰一度回到室内,在睡衣上加披一件厚睡袍之后再度跑到户外。三人在深深的积雪上努力移动双脚,笔直前往医师所在的别馆。小峰体型宛如不倒翁,鹈饲不到四十岁却早早就藏不住年龄上的衰老(?)。流平将这样的两人留在后方,率先抵达「障泥之间」,然后立刻询问藤代京香。

「医生,怎么了?那位青年发生什么事……」

「啊,啊啊,先别问这么多———总之进来看吧!」

医生再度打开别馆大门,带领流平入内。流平依照吩咐踏入室内,迟一步抵达的鹈饲与小峰也从他背后大步扑进室内。下一瞬间,三名男性几乎同时发出「唔」这个微妙的呻吟。

话是这么说,但放眼室内并不是一幅惨不忍睹的光景。没有全身是血的尸体,也没有中枪的伤患。说起来,室内并没有任何人。

存在于这里的,只有刚才进入房间的男性们加上藤代京香医师共四人。黑江健人应该熟睡的床上没有他的身影,已经空无一人,如今只有凌乱的被子毫无意义复盖床铺一角-

2 -

「我来探视青年的时候就已经是这种状态了。」藤代京香说着指向无人的床。「说不定他在晚上回复体力之后跑去洗澡,或是去上厕所,我如此心想找了整间别馆,但是果然没有任何人。」

虽然不是怀疑她这段话,不过流平打开房间深处的浴室门,探头进去看看。桧木浴缸看起来没放热水,浴室是干的。

另一方面,鹈饲打开厕所的门,迅速朝隔间一瞥。「看来确实没有任何人。」他轻声说着回到房间中央。此外为求谨慎也检查了衣柜与床底,但是果然到处都找不到黑江健人。

「他该不会是在主屋吧?」小峰提出一个可能性。

但是藤代京香立刻摇头。「我刚才就是从主屋走到这间别馆。不过别馆通往主屋的小径没有青年走过的痕迹。不只是小径,玄关周围的雪也没被踩乱。」

「没什么好诧异的。肯定是后来下的雪盖住脚印吧。」

「这么一来,黑江健人就是在很早之前,恐怕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离开这间别馆。但是他在那种时间去主屋做什么?」

「天晓得,我不知道这种事。」

「而且今天早上,我在主屋见过猪狩夫妻与其他员工,没有任何人聊到青年的话题,八成没人看过他。所以我深信他当然还在这间别馆,来到这里探视。」

然而却是这副模样———藤代医师像是补上这句话般耸肩。

鹈饲沉重点头之后开口。「原来如此。别馆的室内没有黑江青年的身影,雪上也找不到青年的脚印,而且旅馆人员好像也没看见青年的身影。综合以上来推测的话只有一个结论。也就是说,黑江青年昨晚就离开这间别馆了,所以雪上的脚印在今天早上已经被新下的雪复盖。但是青年不是前往主屋,而是另一个场所。」

「唔,鹈饲先生,请等一下。」流平对师父的话语插入一个疑问。「说起来,黑江青年是以自己的意志,也就是在回复意识的状态离开这间别馆吗?还是说,某人强行带走还在昏睡的他……?」

「嗯,流平,你的指摘很犀利。」鹈饲打响手指,看向藤代医师。「顺便请教一下医生,昨晚那名青年是穿着什么衣服昏睡?睡衣吗?」

「是的。猪狩夫妻让青年穿上旅馆里的睡衣。」

「这样啊。」鹈饲点点头,再度看向助手。「不过,流平你看。现在这个房间里没有脱掉的睡衣,另一方面好像也没有青年的衣服。我们昨天帮他脱掉的大衣与长裤到处都找不到。」

「鹈饲先生,也就是说青年在睡衣外面穿上自己的衣服,离开这个房间吗?」

「假设是这么回事,那么青年应该是基于自己的意志行动。不过这样真的很糟糕。他现在在这场大雪冻僵动不了的危险性很高。假设昏迷的青年就这么穿着睡衣被某人强行带离房间,而且青年的衣服也被这个人拿走,那就更糟糕了。这简直是犯罪……不,明显有着浓浓的犯罪气息。」

听完鹈饲这段话,沉默暂时降临在众人之间。

藤代京香像是要赶走这股沉重的气氛般开口。「总之在这里发呆也没有进展,分头寻找青年吧。万一青年在雪里动不了,就得尽快找到他才行,否则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说得也是。」点头回应的是鹈饲。他大步走向玄关,开门走出去。「那么请藤代医生回到主屋,通知旅馆人员这件事,也再度确认是否有人看见青年的身影。青年也可能躲在主屋某处,可以的话麻烦你检查一下。」

「知道了———那么你们要做什么?」

「我跟流平在这间旅馆的境内搜索看看,说不定黑江青年在某处留下痕迹———小峰先生,请问可以吗?」

「嗯,我不在意。」小峰立刻回答,露出不安的表情指向自己。「唔,难道说我也要帮忙?帮忙搜索那名青年……」

「不不不,怎么可能,我不会让您做这种事。」鹈饲朝着体型像是不倒翁的委托人轻轻挥动右手。「请您陪在夫人身旁吧。」

「嗯,知道了。就这么办吧。」小峰点点头。「那么,我先告辞了。」他说完在侦探们的面前转身,独自走回「大王之间」。睡袍的背影逐渐远离。看着这一幕的流平不由得发出「咦?」的疑惑声。

流平连忙往旁边一看,鹈饲面不改色,若无其事目送委托人离开。

「唔,你怎么了?」藤代京香露出诧异表情询问。流平还在结巴的时候,她就说「哎,算了」很干脆地切换心情,单方面朝着鹈饲他们举起右手。「那么,我回主屋吧。你们也要充分小心喔。要是发生『找木乃伊却被木乃伊捉走……』这种事就惨了。」

对于医师像是打趣般的话语,侦探同样打趣回应。

「放心,没问题的。我们肯定会找出失踪的木乃伊痕迹。」-

3 -

「……那个,鹈饲先生,这样可以吗?我们居然来做这种事……」

在深达膝盖的积雪中,流平重新提出疑问。

「记得我们正在进行『连一瞬间都不会中断』的完美监视吧?」不过中途也曾经打瞌睡就是了———他在内心补充这句话之后说下去。「可是现在我们完全从委托人身上移开视线,搜索毫不相关的失踪人口。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将手放在额头环视周围的鹈饲立刻回答。

「确实。不过已经获得委托人的许可,应该没问题吧。」

「对,说起来,这一点很奇怪。」流平走向鹈饲。「那位委托人为什么会准许我们找人?他收到一张疑似恐吓信的圣诞卡。现在这个状况,那位委托人肯定会更加提高警觉,优求我们这两个护卫陪在他身旁吧?实际上他却采取相反的行动。也就是说比起自己的生命安全,他更优先想要确认失踪青年的安危。不过那位独裁社长应该没有这种慈爱精神吧?」

「是啊,绝对没有。那位委托人的脸长得像是红豆面包超人,却完全不是为了拯救挨饿贫民而将自己的脸分送出去的那种人。反倒是会毫不留情抢走别人仅剩面包的那种人吧。」鹈饲如此断言。把自己的委托人说得像是和孩童们的人气英雄完全相反之后,果断改变话题。「不过,总之现在就专心找黑江青年吧。因为现状可能分秒必争———话说回来,雪下得真大。放眼望去都是银白世界!」

就像是被鹈饲的话语引诱,流平也重新环视周围。盖着十间别馆的旅馆庭院,周围以高大的树木环绕。在这个季节,树木叶子掉光变得像是枯木,每根树枝都积了雪,周围神奇地呈现幻想般的气氛。

不过放眼所见,完全找不到显示青年下落的痕迹。即使有痕迹,不断飘落的雪也会立刻复盖吧。在这种状况搜索失踪者果然很鲁莽吗?流平如此心想的时候,鹈饲忽然指向前方。

「唔,那是什么?只有那里没有树木,好像有一条路从中间穿过去。」

仔细一看,环绕旅馆用地的杂木林之中,确实只有一部分没有树木,感觉可以从那里走出树林。鹈饲朝这个方向行走,有点兴奋地开口。

「啊啊,这果然是道路。树木围绕两侧,树林里的羊肠小径。积雪也因而比其他地方少。因为两边的树木挡住强风吹来的雪———而且流平你看!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不过这条小径的积雪上,清楚留下某人行走过的痕迹!」

「呃,有留下吗?我只看见整片银白世界……」

「有啦,仔细看!」鹈饲指着脚边的雪。「你看,这条小径的正中央,积雪稍微凹陷。清楚看得见这些凹陷连成一条浅浅的白线,一直延伸到小径的另一头吧?肯定是因为飘落的雪比较少,所以容易留下有人通过的痕迹———好,流平,我们走吧。去亲眼确认这条路的前方有什么东西。」

话还没说完,鹈饲就无视于积雪,在林中小径大步前进。小径平缓起伏,无法看见前方。因为雪量少,所以比刚才好走。鹈饲以暗藏期待的脚步,流平基于身为助手的义务,两人在同一条小径前进。林中小径只有短短五十公尺就来到尽头,眼前的视野突然扩展开来,前方看得见海。

看来流平他们抵达乌贼脚海角的最前端了。

如果天气很好,应该是可以眺望极致美景的绝佳景点吧。证据就是两人眼前有一座以圆木建造的小型瞭望台。

「原来如此。那条林中小径是方便客人利用瞭望台而存在的。我看看……」

完全不怕高的鹈饲———但他同时也偶尔会从高处摔落———在流平面前跑上约五阶的低矮阶梯,抵达瞭望台上方。然后他从圆木扶手探出上半身,看向遥远前方辽阔的铁灰色大海。

「———喔~~!真是壮观!」

鹈饲露出满心欢喜的表情。流平光是看见他的模样就差点头昏眼花。

「鹈……鹈饲先生,不要过度从扶手探出上半身比较好。何况扶手根本不可以相信。那种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断掉吧?好了,快点离开扶手,快点!」

「哈哈哈,流平你意外地神经兮兮耶。这么担心我吗?」

———不,我担心的不是您。您从高处摔下去的时候,我大多也会发生坏事,我只是在担心这一点!

以前在别的事件和鹈饲一起从悬崖坠海的流平,基于这个经验而担心不已。

但是鹈饲表情一派从容,像是不把他的担心当成耳边风。

「放心,没问题的。这座瞭望台很气派。这根圆木不可能突然就断掉。你看,圆木之间也稳稳以金属零件固定……嗯?」

鹈饲突然停止说话,注视眼前的某一个点。流平走到他身旁。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吗?」

在发问的流平面前,鹈饲指向固定圆木的金属零件。生锈的金属零件露出数毫米的粗螺丝头,某种白色的轻飘飘物体缠在上面。

「那是什么?看起来是白色的布……」

「唔,这该不会是……」鹈饲轻声说着,朝白色的轻飘飘物体伸出手指。

就在这个时候,太平洋突然刮来一阵强风袭击两人。鹈饲伸出的指尖只差几公分的时候,白色的轻飘飘物体被强风吹拂,突然轻飘飘地飞上天空。鹈饲发出「啊啊!」近似哀号的叫声。但他紧接着大喊「休想跑!」同时将右手强行伸向天空飞舞的不明轻飘飘物体,然后他执着的右手奇迹似地抓住目标物。「成功了!」鹈饲高声欢呼。然而他的上半身在这时候完全在扶手外侧。下一瞬间———

「鹈饲先生,危险啊啊啊~~!」

朝着太平洋响遍全场的是流平忘我的叫声。不顾一切抓住师父背部的他,就这么以后掷式背摔的要领将侦探身体往后摔。鹈饲发出「呀啊!」的惨叫声,周围扬起一股雪烟。这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埋在雪里的侦探暂时陷入恍神状态。最后他慢慢坐起上半身,以责备般的视线看向流平。

「我说啊,流平,现在是因为积雪才平安无事,但是如果地面什么都没有,我挨了你的摔角招式之后,脑袋就会狠狠撞在这座瞭望台死掉喔。」

「话是这么说,不过要是我袖手旁观,您还是会坠海死掉喔,鹈饲先生。」流平噘起嘴重新询问。「所以,刚才那个白色的轻飘飘物体到底是什么?是一定要赌命抓到的重要东西吗?」

「嗯?啊啊,这个吗?」鹈饲后知后觉般看向右手抓住的白色物体。即使刚才硬生生挨了一记绝招,他的右手也没放开那个物体。鹈饲将其高举到流平的眼前。「看清楚,这正是『失踪木乃伊的痕迹』。」

「呃,您说什么……?」低语的流平目不转睛看向鹈饲指尖。白色轻飘飘物体的真面目是薄布的碎片。原来如此,这正是木乃伊的痕迹没错。「这是绷带……被扯断的绷带碎片吧?」

「没错。应该绷带勾到螺丝头,所以被扯下一小块。」

「说到绷带,记得藤代医生有在受伤的黑江健人头部包绷带。那么这是那名青年的吗?他果然来过这个场所吧?」

「嗯,没错。不知道是以自己的意愿走过来,还是被某人带来的。不过黑江青年确实来过这里吧。」

「那么,来到这里的黑江健人,后来去了哪里?这座瞭望台的场所算是道路的尽头吧?来到这里的人,只能沿着刚才走过来的小径往回走,不然就是……」

瞬间,流平冒出不祥预感而颤抖,然后将身体倚靠在无法信任的圆木扶手,试着眺望不想看见的眼底景色。放眼望去是悬崖峭壁的风景。太平洋的海浪在遥远的下方拍打岩石,溅起剧烈的水花。

———要是从这种地方摔下去,连尸体都浮不上来吧!

流平忽然感受到强烈的恐惧,连忙和扶手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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