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杀人的夜晚-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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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是鹈饲……啊,不得了不得了,是砂川警部啊!」
暖气够强的更衣室响起侦探的声音。从他耳边的智慧型手机确实传出应该是中年警部的男性声音。户村流平连忙把脱到一半的上衣穿回去,迅速走到鹈饲身旁。鹈饲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挑战单手脱衣服的困难指令。
「没想到……唔……你居然会特地……咕……打电话来……咦,问我正在做什么?我正要在晚餐之前泡个澡。在史魁铎山庄引以为傲的豪华露天澡堂……呼!」
『什么,你说露天澡堂?喂喂喂,在这种时候泡澡?』
「没事的,警部先生,不必担心喔。这里的露天澡堂加装了气派的屋顶。就算雪下得再大,也不会变成『头上顶着雪在泡温泉的日本猴』。所以完全不会出事,请放心。」
『没人在担心这种事!』
大概是过于激动,隔着电话传来的警部声音变尖了。鹈饲好不容易只脱下衬衫左袖,将手机换到左手。
「那个~~鹈饲先生,要讲电话还是脱衣服,先专心做其中一件比较好吧?」
流平向师父提出过于中肯的建议。鹈饲随即回应「原来如此,说得也是」率直点头,向电话另一头的警部开口。「啊啊,不好意思,总之我先脱衣服,可以请你在电话里等一下吗?」
『要不要讲完电话再脱衣服?我不懂你优先脱光有什么意义。』
「啊,说得也是。」鹈饲依照忠告暂时停止脱衣服,重新隔着电话询问。「所以警部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那里后来怎么样了。失踪的青年找到了吗?』
听到警部这么问,鹈饲回答「不,很遗憾……」垂头丧气。
在瞭望台发生那场骚动之后,流平与鹈饲先回到旅馆主屋,将「战利品」的绷带碎片拿给猪狩夫妻与藤代京香医师看。藤代医师认出这块碎片和昨晚青年头部包扎的绷带相同。然后鹈饲征得猪狩夫妻的同意,主动打电话给乌贼川警局,向砂川警部与志木刑警正确说明这一连串的事实。以上是今天上午的事。
后来,鹈饲再度和流平前往户外,继续在史魁铎山庄周边寻找青年的痕迹。另一方面,猪狩夫妻、旅馆员工们与藤代医师等人也同样分头搜索,但是没有任何新的发现,只有时间就这么流逝。在寒冬的太阳终于西下,周围变得阴暗的时候,搜索行动被迫暂时中止。
此时流平他们为了暖和冻坏的身体,笔直前往史魁铎山庄引以为傲的豪华露天澡堂。正在更衣室脱衣服的时候,这次轮到砂川警部主动打电话到鹈饲的手机。
『这样啊,黑江青年依然下落不明吗……』发出失望声音的砂川警部,立刻改问别的问题。『那么,小峰三郎那边呢?你们的视线应该没有离开过小峰三郎吧?我肯定忠告过要好好注意他,该不会……』
手机传来的警部声音莫名不安。「啊啊,这件事吗?」鹈饲一边回应,一边从更衣室的窗子看向露天澡堂。在天然石环绕之下充满情调的浴池,只有小峰三郎一个人正在泡澡。圆滚滚像是气球的腹部提供浮力,使他轻飘飘浮在热水中。大概是心情很好,隐约从他口中听到石川小百合的名曲片段。
鹈饲再度将手机抵在耳边。「是的,小峰先生正在露天澡堂里,舒服到准备横渡津轻海峡。」
『啥,津轻?咦,你说海峡怎么了?』
「就是津轻海峡喔。在露天浴池泡澡欣赏冬季景色的时候,任何人都会哼那首歌吧?」鹈饲单方面如此断定,露出诧异表情询问警部。「你这么在意小峰先生的安危吗?警部先生,难道你是为此才特地打电话给我?」
『啊,没有,并不是……没发生任何事的话就好……』
「不不不,即使警部先生你觉得好,我也不觉得好。既然你特地打电话过来,就是因为还有某个不安要素吧?令你担心小峰先生安危的某个要素。这个要素究竟是什么,请你也务必告诉我。在你告诉我之前,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这里!」
———哪个~~鹈饲先生,这应该不是讲电话在用的台词吧?
和傻眼的流平一样,电话另一头的砂川警部似乎也大伤脑筋。
『唔~~你要在露天澡堂闭门死守还是怎么样,我都没差就是了……』
警部说出真心话之后沉默片刻,接着突然说出一段耳熟的话语。
『———制裁还没结束。如果爱惜自己的性命就不要轻举妄动,诚心祈求自己平安无事。』
「怎……怎么了,居然说『如果爱惜自己的性命』……警……警部先生,你要威胁我吗?这……这是民主警察的做法吗?」
「哇!不是啦,鹈饲先生!」看到师父做出鸡同鸭讲的反应,流平连忙向他打耳语。「请仔细回想一下,刚才那段话是委托人收到那张圣诞卡的讯息喔。而且每字每句都一模一样。」
瞬间,鹈饲终于也露出顿悟表情,然后压低声音询问。
「这是怎么回事?警部先生,你为什么知道这段话?」
『喔喔,听你的语气,你好像早就知道这段恐吓文了?』
「不~~我刚才第一次听到喔~~是的,真的是第一次~~」
『喂喂喂,不要睁眼说瞎话!』警部怒斥侦探之后说下去。『算了。我大致猜到端倪了。侦探事务所的你们两人,跟着小峰三郎待在秘密旅馆的原因就是这个。总归来说,小峰收到恐吓讯息,然后委托你们担任护卫。没错吧?』
「唔~~我想想,是怎么回事呢……」鹈饲依然试着进行无谓的抵抗。
电话另一头响起中年警部厌烦的声音。『哎,无论如何,状况都没什么变化。总之你们继续担任小峰的护卫吧。』
「不用你提醒,我们当然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鹈饲像是大方承认般挺胸说下去。「啊,不过警部先生,为了做好这份工作,可以请你告诉我一件事当参考吗?那段恐吓文,你是在哪里查到的?」
『你好奇吗?』
「是的,非常好奇。因为知道这段讯息的人,除了被恐吓的小峰先生以及接受他委托的我们两人,就只有小峰先生没正式登记的妻子……」
『唔,你说什么?没正式登记的妻子?小峰三郎的吗?』
「咦,我上午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没说吗?嗯,是的。小峰先生和他有实无名的妻子一起来到旅馆。是三十多岁叫做雾岛圆的女性———然后啊,嘿嘿,警部先生,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那位叫做雾岛圆的太太,真的是令人想要一把抱在怀里的好女人喔。那么标致的美女,配给那个肥下巴小子真是暴殄天物,嘿嘿嘿!」
『喂喂喂,不准让奇怪的双重人格出现———嗯,雾岛圆吗……』
「大概是帮风尘女子赎身之类的吧。」鹈饲回复为原本的人格。「因为啊,警部先生你想必也知道,小峰三郎虽然长得那样,个性也是那样,不过只有钱多到没地方花。」
『嗯,实际上或许是这样吧……不过你还真敢把小峰三郎数落到这种程度。他是你重要的委托人吧?』
「真要说的话,警部先生你也总是直呼他的姓名『小峰三郎』吧?就像是把他当成某个事件的嫌犯。」
侦探犀利指摘之后,电话另一头的警部发出『呜!』的呻吟。但是鹈饲没有追究。「那么,回到原本的话题……」他继续说。「小峰夫妻与我们两人知道恐吓信的内容,这部分总之没问题,如果除了我们四人之外还有人知道内容,那么这个人是谁?———正是寄恐吓信的元凶。这是唯一的可能性吧?」
听到鹈饲一针见血这么问,警部像是在思考般不发一语。
鹈饲随即像是煽动对方内心的不安般夸张这么说。「啊啊,明明只要知道恐吓信的寄件人,这边就可以防范重大凶杀案于未然了!要是你不告诉我,原本能防止的犯罪可能也防止不了。不过这也在所难免吧。警察把自己知道的情报一五一十告诉一介私家侦探,简直是正统推理作品的庸俗做法,你可不能这么做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说吧。我会告诉你,所以你们要好好看着小峰啊!』
砂川警部如此叮咛之后,终于向鹈饲他们说出寄件人的名字。
『写恐吓信的是叫做黑江健人的青年。你们已经见到那名青年了吧?』
大概是对于这个名字感到意外,鹈饲诧异朝着手机大喊「黑江健人?」复诵。
流平也不禁语塞———咦,那名青年是恐吓犯?
更衣室寂静无声。不知情的小峰三郎泡在露天浴池心情大好。他一边欣赏黄昏时分的雪景,一边继续哼唱石川小百合的名曲。
成功横渡津轻海峡的他,现在好像正准备要越过天城山———-
2 -
「什么?你说恐吓信的寄件人是那名青年?」
小峰三郎以深感意外的声音说出这个名字,在下一瞬间朝着面前的侦探露出为难与疑惑的表情。「可是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说?在充满情调的这个露天澡堂……在彼此脱得光溜溜的这种状态……到底是为什么?」
应该有其他更合适的场合吧?委托人似乎是想这么问。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种展开确实会令他感到疑问吧。在更衣室拖拖拉拉的侦探与助手终于进入澡堂,然后跳进天然石的浴池,突然说明恐吓信的寄件人身份。完全处于放松状态的委托人难免会吃惊到目瞪口呆。
鹈饲让肩膀以下完全浸入散发硫磺味的热水,回答委托人的疑问。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凑巧演变成在全裸状态说明重要的事情。您有意见的话请去抱怨乌贼川警局的砂川警部。因为说起来是他不该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
「嗯?」小峰的脸在袅袅蒸气之中就像是热腾腾的中式包子。这张脸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反应。「砂川……?」
「是的,砂川警部。难道您认识吗?他是刑事课的老鸟。」
「啊,嗯,这样啊……那么,肯定曾经在哪里见过面吧。」
小峰说得像是不关己事,以双手掬起浴池的热水,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洗脸,然后回到原本的话题。「总归来说,那名青年是寄恐吓信给我的元凶。他为了对我不利而开车来到乌贼脚海角,却在史魁铎山庄前面的道路出了车祸。」
「大致是这样。所以我想请问一下……」鹈饲环视澡堂与更衣室,确认没有任何外人之后压低音量。「叫做黑江健人的那名青年,您是不是早就认识?」
流平也正想问这个问题。在好奇旁观的流平面前,小峰瞬间像是畏缩般游移视线,但他随即转动粗脖子果断摇头。
「不,我不认识。完全没印象。」
「不认识?您和这名青年素昧平生,没有任何交集或关系吗?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寄恐吓信给您?这不是很奇怪吗?」
「确实,这种事真的很奇怪。但是我之前也说过吧?别看我这样,我有很多敌人。挟怨报复我的人不在少数。即使我心里没底,对方也会擅自怀恨在心,企图对我下手。过去也发生过这种事,这次或许也是类似的事件吧?嗯,肯定没错。」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小峰像是如此暗示般频频点头。
看见他这种态度,流平也还是不得不觉得怪怪的。
虽说黑江健人现在离奇失踪,却还没确定已经死亡。青年找机会袭击小峰的可能性还是很高。在无从得知青年下落的现在,小峰反倒应该更加害怕才对———但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泡在热水里歪过脑袋的流平想要自行开口发问。但是在他正要出声的时候,更衣室传来细微的声响以及某人的气息。
———不妙,有人来了!
察觉到危机,流平与鹈饲迅速相互使眼神。在彼此点头的下一瞬间,两人把天然石浴池当成泳池,全力表演自由式与蝶式,眨眼之间就到达距离委托人数公尺远的「对岸」。
「哇,一边赏雪一边在露天浴池游泳真的很奢侈对吧,流平!」
「一点都没错,鹈饲先生。泡温泉的时候果然一定要游自由式对吧!」
「不不不,蝶式也不遑多让喔!」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饰演「在露天澡堂像是孩童般嬉闹的超麻烦大人」。
「怎么样,小峰先生要不要……」
「也和我们一起游泳……」
「这有什么意义啊!和你们一起游泳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么做的意义?那还用说吗?是为了以浅显的视觉形式,强调我们和您并不是侦探和委托人的关系。社长,您连这种事都不懂吗?
在心中低语的流平重新看向更衣室。隔开更衣室与澡堂的门有一部分是透明玻璃,不过就流平看来,门后没有人影。
「喂,流平———去吧。」鹈饲说完以下巴朝门示意。
看来这是「你去看看」的动作。流平有气无力回应「啊~~是是是」独自走出浴池,然后以「天啊,泡得太爽啦~~」这种脱力到不行的演技打开门,迅速扫视更衣室内部,但是说来神奇,里面没有任何人。随意堆放衣服的篮子也确实是三人分,都在原本的场所。
这么偏僻的秘密旅馆总不可能遭小偷吧———如此心想的流平还是检查自己的衣服以防万一。不过口袋里的钱包、钥匙与手机都平安无事。
流平再度打开门,回到澡堂。「鹈饲先生,看来没有任何人。」
「唔,是吗?可是,刚才确实感觉到某人的气息吧?」
「是的,不过实际上没有任何人。说起来挺奇怪的,住在这间旅馆的男性只有在场的我们三人,所以不会有我们以外的男性房客来到男澡堂。」
「那么可能是员工吧。」小峰像是不太重视这个问题般说。「也可能是哪位女性不小心进错澡堂了。」
「原来如此,说不定是这种人喔。比方说醉醺醺的女医师。」
鹈饲说完咧嘴一笑。「不,可是请等一下……」他突然露出像是想到某件事的表情,慢慢竖起食指,一脸严肃看向委托人。「这间旅馆还有另一名男性房客才对———不过,是否可以称为房客还很难说。」
「唔,你是说谁?」
「当然是下落不明的那名青年———黑江健人。」
「哈,怎么可能!」小峰一副打从心底嘲笑的态度。「他已经死了……啊,不对,虽然没有证据断定已经死了,不过总之这名青年现在受伤又失踪。这样的他不可能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间露天澡堂———你说对吧?」
委托人以拼命圆场的语气征求两人的赞同。侦探以完全不带情感的声音回应。
「确实是这样没错。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3 -
被大雪封锁,正如字面所述成为「陆地孤岛」的史魁铎山庄,在不安、紧张与无聊之中迎来第二个夜晚。餐厅摆放大桌子举办一场豪华的晚餐会。主办人是旅馆老板猪狩省吾以及老板娘猪狩美津子。
房客们被封闭在狭小的空间,还被卷入奇妙的风波。以特别的料理招待众人,尽量让他们对这间旅馆留下良好印象,至少要避免形象受损,千万不要在网路留下暗藏恶意的评价———猪狩夫妻怀着这个愿望精心布局……更正,特别企划的活动,就是这天晚上的晚餐会。
围坐在餐桌旁的人们,包括「秘密旅馆的经营者」猪狩夫妻共七人。小峰三郎与雾岛圆这对「有实无名的夫妻」、鹈饲杜夫与户村流平这对「侦探搭档」,再加上「醉醺醺医师」藤代京香。在餐厅隔壁的厨房里,「年轻厨师」室井莲大显身手精心料理,完成的佳肴由「可爱的围裙服务员」井手丽奈端上餐桌提供给众人。
晚餐会乍看之下以和乐的气氛进行。
室井莲制作的每道料理都很美味,令客人们心满意足。其中只有「侦探搭档」的两人交互看着面前的料理与搭档的脸,轻声讨论「该不会有下毒吧……」「嗯,有这个可能性……」对于看不见的暗杀者身影感到恐惧,不过看见其他客人———也包括最有可能被毒杀的小峰三郎———面对上桌的料理大快朵颐的模样,他们也终于消除内心的不安,然后就像是放纵自己般大吃大喝,逐渐清空面前的盘子与酒杯。
对于侦探们的这副模样,小峰虽然傻眼却没有特别训斥。他自己也干了好几杯葡萄酒,脸颊红通通的。
这场晚餐会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鹈饲若无其事询问猪狩省吾。
「话说老板,今晚入住旅馆的房客,看来只有小峰夫妻、我与流平,再加上藤代医生这五人。老实说,在圣诞节将近的这段旺季,这样的人数挺冷清的……这间旅馆该不会没有传闻所说那么热门吧?」
等一下,鹈饲先生,这么问很没礼貌喔———流平斜眼瞪向口无遮拦的师父。
反观旅馆老板稍微皱眉,以平淡的语气回答。
「不,并不是不热门……只是因为天气这么差,很多客人都取消订房了。位于海角前端的这间旅馆,是因为远离人烟而受到喜爱,不过相对的,从市区来到这里不太方便。一旦下起大雪,客人们就算想来这里也来不了。在冬天经常会陷入这种状况。」
「原来如此,取消订房是吧。」鹈饲深深点头之后直接发问。「那么,预约订房的名册里,有黑江健人这个名字吗……?」
听到鹈饲这个问题,藤代医师也放下酒杯探出上半身。
「这件事确实令人在意。不过老板娘,青年应该没订房吧?」
「是的,藤代小姐,当然没有。」美津子答道。「如果他是预先订房的客人,我早就告诉各位了。预约名单没有黑江健人这个名字。那名青年和史魁铎山庄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老板娘,旅馆也可以使用假名订房吧?」
鹈饲不死心再度发问。「呃,确实可以……」美津子点了点头。「可是,那名青年为什么要使用假名呢?说起来,对于那样的年轻男性来说,史魁铎山庄并不是他一个人住进来可以放松身心的旅馆。」
「哎,说得也是。」鹈饲率直点头回应。「那么,那名青年果然只是偶然被抬进这间旅馆吗?哎,实际上或许如此吧。」
「那名青年就这么下落不明,天色也终于变暗了……」
藤代京香不安般低语。「现在他可能在冰天雪地里冻坏了……」
瞬间,餐桌一片寂静。总觉得在暖气够强的室内享受热腾腾的晚餐非常不好意思,连流平都停下手中的叉子。
在这样的状况中,只有一名男性肆无忌惮喝着玻璃杯里的啤酒。是身穿白色西装的小峰三郎。他像是要赶走餐桌上洋溢的沉重气氛般,发出豪迈的声音。
「什么嘛,我们不必感受这么重大的责任吧?那名青年只不过是偶然被运来这间旅馆。对于这样的他,我们已经尽力而为了。藤代医生,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啊,我们已经尽量找过了。」藤代医师所说的「我们」当然没包括小峰三郎。她以酸溜溜的语气说下去。「不过,到现在都还没找到。我觉得也不能就这么扔着不管。」
「我……我可没说要扔着不管吧?」小峰三郎以抗议般的语气说。「这边早就已经报警了———你说对吧,鹈饲?」
「是的。不过因为大雪,现状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抵达。短时间内应该无法依赖警方的搜索吧。就算这么说,也不能在这种夜晚继续找他———没错吧,老板?」
「当然没错,鹈饲先生。必须避免更多人出事才行。」
猪狩省吾的话语,引得白色西装的独裁社长大幅点头。
「既然这样,现在我们没办法做任何事,再怎么忧心也没用。就好好享受美食与美酒吧。」
说完之后,小峰三郎大口喝下玻璃杯里的啤酒,然后大口吃下盘子里的肉。他身旁的雾岛圆挂着妖艳的笑容,欣赏丈夫大快朵颐的模样。流平至今还是无法理解这对「美女与野兽」的组合。朝着这两人投以疑惑视线的藤代医师开口了。
「话说小峰先生……那个,小峰三郎先生,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其实我听到『小峰』这个姓氏的时候就一直好奇一件四……」
「唔,藤代医生,怎么了?突然开始醉了吗?」
「嗯,或许吧。可四机会难得,所以我要问个明白。」藤代京香以逐渐不清的口齿发问。「小峰先生,你以前四不四有哥哥?两个死得超~~诡异的哥哥。一人在空屋的奇怪事件被分尸,另一人记得四被警察逼得自杀……」
———咦,咦?藤代医生,你趁着酒醉问这什么问题啊!
第一次听到这些情报,流平难掩惊讶。
反观旁边的鹈饲「唔」地皱眉,「啊啊,记得『空屋的奇怪事件』是……」他轻声低语,像是被唤醒某段记忆。
无论如何,被藤代医师这么一说,当事人小峰三郎露出为难表情,像是要打断她的发问般大幅挥动右手。
「喂喂喂,医生,请不要在这种场合提这个不重要的话题。这是我的私事。而且以前的案件和这次的事件毫无关系吧?」
「嗯,说得也四……」酒醉的医师至此不再多问。
小峰三郎面有难色,坐在旁边的雾岛圆故做平静拿起葡萄酒杯。不过看她的手抖成那样,明显反映出内心的慌张。
微妙的沉默降临餐桌时,鹈饲开口换了另一个话题。
「这么说来,我想请问各位一件事。是今天傍晚发生的事。我、流平与小峰先生三人在露天澡堂泡澡的时候,感觉更衣室好像有人进来,请问是哪位?是藤代医生吗?」
「我为什么要去男澡堂?不可能有这种四吧?」
「我认为未必不可能有这种事,所以才会这么问。」鹈饲说完咧嘴一笑。「这样啊,那么,难道那个人是老板?」
「不。我只会在打扫或是补充备品的时候,才会进入客人用的澡堂。而且时间也是在深夜或清晨。不会在傍晚进入更衣室。」
「那么,我可以认定老板娘或是井手小姐也一样吗?」
听到鹈饲这句话,美津子回答「这是当然的」点点头。
拿着托盘在一旁待命的井手丽奈也露出开朗笑容。「男性泡澡的时候,要是女性进入更衣室,彼此不是都会觉得尴尬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那么,当然也不会是雾岛圆小姐……这样啊,不是吗?不过如果是男性,再来就只可能是厨师了……」
鹈饲看向厨房,身穿白色厨师服的男性就像是抓准时机般现身走向餐桌。「不是我。说起来,我甚至很少接近露天澡堂。」室井莲说完摇了摇头。到最后,没有任何人举手承认。
流平歪过脑袋,一旁的鹈饲耸肩低语。
「这样啊,所以不是在场的任何人。那么,应该是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想要来泡露天温泉的日本猴吧。是的,肯定是这样没错。」-
4 -
这天就这么进入深夜。户村流平和昨晚一样,在自己入住的「剑尖之间」拿一张椅子放到窗边坐下,专注看向位于窗外另一侧的别馆「大王之间」。这么做当然是为了监视小峰三郎。这原本就是小峰自己委托的任务,不过如今也是基于砂川警部的要求。
流平完全没有道义必须遵照警部的指示,但是无论如何该做的事都一样。流平坚守岗位持续监视,视线连一瞬间都没有离开「大王之间」。
「可是啊,鹈饲先生……」流平就这么笔直看向前方,朝着映在窗户玻璃的师父身影发问。「昨晚就算了,今晚的监视没有任何意义吧?如果写信恐吓的黑江健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喔,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鹈饲懒散躺在自己床上轻声说。「所以流平你支持『黑江健人死亡论』。原来如此,你站在那一边啊。」
「咦,鹈饲先生不是吗?所以您是『黑江健人生存论』?」
「天晓得,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傍晚出现在露天澡堂的不明人物,那个人是黑江健人的可能性,我觉得实际上不是零。另一方面,那名青年当然也可能早就死亡吧。他究竟是坠海而死、冻死还是被野生的熊吃掉就暂且不研究。」
「不不不,最后那个选项的可能性应该是零。」
「这样啊。总之先把熊的话题放在一旁。」鹈饲在床上起身,然后竖起食指继续说。「只有一件事几乎可以确定———深信『黑江健人死亡论』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峰先生自己。正因如此,所以即使有人入侵更衣室,他也能够心平气和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原本他应该更稍微害怕一点才对。」
「这么说来,记得他当时差点脱口说出『他已经死了』这种话,只不过连忙改口了。」
「没错。而且还有今天早上那件事。黑江健人失踪之后,小峰三郎很干脆地准许我们帮忙寻找下落不明的他。当时你对此感到诧异,不过说起来确实奇怪。或许在那个时候,小峰先生就认定自己内心的恐惧已经连根拔除了。」
「换句话说,在今天早上的时间点,小峰先生已经证实黑江健人这名青年是恐吓犯,而且已经死亡。是这个意思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小峰先生可以断定黑江健人已经死亡?我们在瞭望台发现绷带碎片,是更晚以后的事吧?何况那块碎片本身也不足以证明青年的死……」
「没错。即使如此,小峰先生还是得到某种确切的证据……」
鹈饲与流平同时闭口之后,别馆室内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鹈饲像是要打破这股结冰的空气般开口。
「难道说,我们的委托人杀了黑江健人?这么一来,小峰先生确信青年死亡也情有可原。因为就是他亲手杀害的。」
「怎……怎么这样,不会吧!」
流平不禁从「大王之间」移开视线,看向床上的师父。
鹈饲立刻说「喂喂喂,不可以看其他地方」指向窗户。
流平连忙将视线移回窗外,一边摇头一边说。「不不不,这种事不可能的。因为昨天晚上,小峰先生的别馆完全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喂喂喂,流平,不准乱说话喔。你今天早上不是呼呼大睡被我叫醒吗?难道你忘了?」
「说到呼呼大睡,鹈饲先生您也一样吧?难道您忘了?」
两人凝视着窗户反射的彼此脸孔,全神贯注互瞪了一段时间。
最后鹈饲挥了挥手,结束这场无谓的争执。
「哎,慢着慢着,自己人相互伤害只会徒增空虚。而且你仔细想想,说起来就算我们的监视可以协助发现入侵者,但在那间别馆有人外出的时候,这种监视就毫无意义可言。因为小峰先生比任何人都熟知我们正在这扇窗户监视。」
「这是当然吧。因为指示我们在这扇窗户监视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峰先生自己……嗯?原来如此!」
「对,就是这么回事。」鹈饲下床走到流平所在的窗边,指向座落在前方的别馆。「从这扇窗户看得见『大王之间』的大门以及面向这边的窗户,不过建筑物另一侧当然是死角。知道这个事实的小峰先生,肯定可以在夫人熟睡的时候,悄悄从另一侧的窗户外出。既然这样,他并不是无法把『障泥之间』床上的黑江健人硬是拖出去,然后从瞭望台把他扔进海里———不,就算这么说,我们敬爱无比的委托人也不会做出这种天理不容的行径,我自己连一丁点都不这么认为。」
总之,这始终是一种可能性———鹈饲硬是加上这句结论,结束自己的主张。
关于黑江健人的「生存论」与「死亡论」,鹈饲明明宣称还不能下定论,但是其实从口吻就明显听得出他觉得哪一个论点可信。不只如此,他甚至已经在脑海描绘出自己的委托人是杀人凶手的可能性。
流平个人只能祈祷师父的推理失准。
「话说鹈饲先生……」流平换了一个话题。「刚才在晚餐席上,藤代医生聊到委托人的往事对吧?小峰先生看起来相当抗拒,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件?」
「啊啊,在空屋发生的分尸命案吧———咦,流平你不知道吗?」
「是的,完全不知道。很有名吗?」
「不只是有名的程度,在二十年前被称为『空屋的奇怪事件』引发热议。」
「二……二十年前?既然这样,我怎么可能知道?」
「嗯,说得也是。那个事件也是小峰三郎这号人物攀升到现今地位的契机之一———这样啊,原来你不知道。那么为了消磨无聊的监视时间,我就告诉你吧。话是这么说,但我在二十年前也还小,只知道当时报纸与电视报导的情报。」
说到这里,鹈饲就像是在搜寻古老的记忆,注视白色天花板。
然而,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啊,鹈饲先生,请等一下!」
在流平的视线前方,「大王之间」的窗户不知为何突然亮起灯光。
玄关大门随即被推开,某人的身影夺门而出。看身体轮廓就知道,并不是令人联想到《爱丽丝镜中奇遇》矮胖子的那个人。现身的是高挑美女雾岛圆。她不顾一切跑向流平等人所在的「剑尖之间」。即使差点被深厚积雪绊倒依然拼命鞭策双脚的模样,令人觉得事态十万火急。流平从椅子站起来大喊。
「鹈饲先生,那边的别馆好像出事了!」-
5 -
没多久就出现在「剑尖之间」大门前的雾岛圆,只在睡衣外面加披一件睡袍,而且气喘吁吁。流平在她开口之前发问。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见了!」雾岛圆摇乱头发说明。「在床上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
「您是说小峰社长吧。」鹈饲在后方这么说,将流平推到身后。「小峰社长不见了。是这样吧,夫人?」
「是的,我大概是刚才喝太多酒,总觉得胸口一闷就醒了,然后不经意往旁边的床一看,不知为何床上没人。我立刻开灯去找,可是在浴室、厕所与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啊啊,时间这么晚了,他却一个人跑出去……」
「您知道他可能去哪里吗?」
「不知道,也猜不到。」
雾岛圆不安摇头。鹈饲大喊般询问。
「喂,流平!你一直在监视窗外的别馆对吧?」
「那当然。『大王之间』肯定没有任何人外出。」
「没有任何人外出,小峰先生却不在别馆里———也就是说!」
『大王之间』像是想到某件事。「流平,我们走!」他英勇大喊之后从大门冲到户外,却在下一瞬间,像是被强烈北风吹回来般掉头回到门后,暂时走回室内穿上厚厚的羽绒大衣。「好,这次真的要出发了,流平!」他重新大喊之后再度冲出大门。流平当然也穿上羽绒外套,追着他的背影外出。
雾岛圆跟在两人的身后一起走。
鹈饲踢开挡路的积雪,笔直走到「大王之间」。但他连看都不看就这么过门不入,在建筑物边角转弯。流平也在同一个边角转弯绕到建筑物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看得见灯光的及腰窗户。
「流平你看。」鹈饲说着交互指向窗户与自己脚边的雪地。「这是别馆另一侧的窗户。窗户外面的积雪不平整,而且男性的脚印从这里延伸出去……肯定没错,小峰先生应该是瞒过我们的监视,从这扇窗户外出,然后在雪地走向某处。」
确实如鹈饲所说,疑似是男性的鞋印在积雪上一个个延伸出去。脚印不是接近史魁铎山庄的主屋,反倒是远离主屋,朝着深邃的黑暗延伸。雾岛圆睁大双眼。
「这些脚印到底是要走去哪里……?」
「不知道,总之追踪看看吧。喂,流平,沿着脚印往前找吧。」
夫人请您留在别馆等待———鹈饲慎重留下这句话之后,和流平一起向前跑。
留在雪上的脚印很深,天候维持在平稳状态。几乎不必担心这些脚印会因为持续下雪而迅速被掩盖。
「这些脚印看起来还很新,所以小峰先生离开房间还没有经过太久。」
鹈饲像是在祈求什么般在前进的同时说明。就流平看来,鹈饲脑海显然浮现不祥的预感。
雪上的脚印不断延伸,看来是前往杂木林的方向。将旅馆用地与海角前端隔开的那片杂木林。两人数度被积雪困住双脚,好不容易抵达树林外围。前方有一个杂木林的缺口,看得见该处有一条白色小径。
鹈饲指着这条小径与延伸过去的脚印大喊。「我知道了。肯定是那座瞭望台。这些脚印肯定是要去瞭望台。」
确实,只要穿过这条林间小径,就会抵达悬崖前端的瞭望台。流平放慢行走速度。「可是鹈饲先生,小峰先生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去那种地方?」
「不知道。总之去了就知道。」鹈饲踢开积雪向前走。
今天早上———不对,现在已经换日,所以是昨天早上———那时候走过的林间小径在面前延伸。树木耸立在两侧,因此积雪比其他场所少,相对的,小径阴暗而且视野不佳。不过或许该说不愧是专业的私家侦探与助手,两人拿出笔型手电筒照亮前方,毫不犹豫冲向林间小径,在描绘平缓起伏的这条小径大步前进。
来自海面的风吹动树枝发出咻咻的声音。林间小径别说鸦雀无声,反倒是有点吵的程度。在这样的状况下,两人即将走到瞭望台的时候,鹈饲大概是感受到某种气息,突然停下脚步。
流平依照惯例,鼻头用力撞上走在前方的师父背部。
「怎……怎么了,鹈饲先生,请不要突然停下来啦……」
这个反应也是老掉牙的惯例。鹈饲随即说「嘘,安静」阻止流平说话,以手掌盖住流平的笔型手电筒。流平察觉他的意图,连忙关掉手电筒。鹈饲自己也关掉笔型手电筒的灯光,然后笔直指向前方。
「流平你看,前面看得见光线对吧?」
鹈饲说得没错。在他所指的方向看得见小小的白光。是谁呢?如此心想的流平定睛注视。鹈饲就这么关掉笔型手电筒灯光,缓慢走向问题所在的白光。距离拉近到某个程度之后,鹈饲再度打开笔型手电筒朝向前方。光束照亮数公尺前方的下一瞬间———
「啊啊!」流平不禁惊叫出声。
笔型手电筒的灯光照亮体型相异的两人。一人是如同在蛋上加装四肢,体型独具特色的男性小峰三郎。他一直躺在冷到会冻僵的雪地上。另一人是体型比他瘦得多的不明人物。这个人压在倒地的小峰身上,深色的背部朝向这里。
「是谁!」
鹈饲犀利发问,对方以自己手上的白光照向他当成回应。是比侦探们手上的笔型手电筒更强力的LED手电筒。过于耀眼的光芒使得鹈饲与流平不禁转过头,这名可疑人物抓准一瞬间的空档拔腿就跑。
不是跑向这里,却也不是前往瞭望台。这名人物毫不犹豫冲进前方辽阔的杂木林。
「喂,站住,再不站住就要开枪了!」
明明手上没有能开的枪,侦探却单纯虚张声势如此大喊。
然而这种威胁似乎对他不管用。神秘人物看起来没害怕,转眼之间消失在树林里的黑暗。
鹈饲跑向倒地的小峰,看了委托人一眼,随即留下「流平,这个人拜托了!」这句话,一个转身朝着神秘人物逃走的方向跑去。「喂,可恶的犯人,站住!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他抱持着肯定会放过什么般的决心,主动冲进杂木林。
流平个人很想为这个不可靠的师父助阵,却也不能扔下面前躺成大字形的委托人。忧心忡忡目送鹈饲背影离去之后,流平立刻蹲在小峰身旁,朝着动也不动的委托人开口。
「小峰社长,您还好吗?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然而即使摇晃肩膀或是拍打脸颊都没有反应。此时流平发现了。身穿羽绒薄外套的小峰右侧腹,有一个像是发芽生枝的物体———
是利刃的握柄。一把刀深深插在小峰的右侧腹。
伤口冒出的血液沿着他的衣服滴落。纯白的雪迅速染红。理解状况之后,流平终究也脸色铁青。
「是……是被刺杀吧!到底是谁……小峰社长,您知道吗……请振作一点!」
大喊的流平大喊以笔型手电筒照向小峰脸部,发现他的表情稍微变化。看起来像是痛到表情扭曲。小峰还没死,但肯定是奄奄一息的状态。那么现在该怎么做?自己没办法独力将这种身材的小峰运到旅馆。要打电话连络藤代医师,请她过来这里吗?不,这也行不通,因为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各种想法在流平脑海浮现之后被驳回。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感觉身后有好几个人正在接近。流平站起来转身一看,黑暗之中有三个灯光在晃动。看来援军到达了。流平喊着「在这里,快点!」挥动笔型手电筒,正在接近的三个灯光随即同时照向流平。
最后抵达现场的是三名男女。旅馆老板猪狩省吾与厨师室井莲一看见倒地的小峰就「呜……」倒抽一口气,当场愣住。不过只有最后一人藤代京香不愧是医生,态度非常冷静,突然目睹这个场面也不为所动。「来吧,给我看看……」
她说着蹲在被害者身旁,检查伤势与脉搏。猪狩省吾错愕看着这幅光景,以颤抖的声音开口。
「究……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详情之后再说,总之小峰社长被某人持刀刺杀侧腹。」
流平简短说明之后,室井莲诧异环视周围。
「请问……您的搭档没在一起吗?我们是听雾岛小姐这么说才追过来的……」
「啊啊,原来如此。是的,鹈饲先生确实也和我一起过来了———啊啊,对喔,我差点忘了!」流平像是事到如今才想起来般大声说。「鹈饲先生一个人进入这座杂木林去追凶手……」
「咦,凶手?两位有看见凶手吗?」猪狩省吾吃惊般睁大双眼。
「不,我们没有近距离看清楚,不过在那一瞬间确实……」
「所以鹈饲先生一个人去追他是吧。总觉得就某方面来说非常令人担心,这么做没问题吗……」
听他这么说就觉得确实如此。流平突然担心起师父,看向杂木林深处。不过那里只有一整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就在这个时候———
「唔,唔唔……」倒地的小峰发出不成话语的呻吟声。
看来正在逐渐回复意识。流平再度蹲在小峰身旁注视他的脸,然后说出目前最想问的问题。
「小峰先生,您知道吗?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下的手?」
「喂,你别这样!」藤代京香以医生立场要求流平自制。
但在下一瞬间,大概是听到流平的话语,小峰闭上的双眼突然睁开。从他圆瞪的双眼看得出意志清醒的光辉。然后他以即将燃烧殆尽的生命火焰,拼命让自己发出颤抖的声音。「黑……黑……」
「黑……什么?」
流平将耳朵凑到他嘴边,绝对不听漏任何一句细如蚊鸣的话语。不知不觉连藤代医师也不发一语,注视小峰嘴巴的动作。猪狩省吾与室井莲也屏息守护这一幕。在这样的状况中,小峰挤尽最后的力气说话了。
「黑江……健人……是黑江健人……」
清楚说出这个名字两次之后,他的头像是失去力气般往侧边一歪。双眼再度闭上,而且再也没张开。藤代医师重新确认脉搏,以LED手电筒的灯光检查瞳孔。刚好在这个时候———
「哎,可恶!那个混蛋家伙跑得真快,最后还是追丢了!」
某个熟悉的声音从杂木林的黑暗中逐渐接近。不经意转头一看,鹈饲再度出现在林间小径,头上不知为何顶着雪。总之流平安心松了口气。侦探则是依序看向聚集在这里的众人。
「嗨,各位也赶过来了啊,真的是帮了大忙———话说流平,小峰先生现在状况怎么样?」
「这……这个嘛,鹈饲先生,那个……」
藤代京香代替语塞的流平,告知一个重大的事实。
「小峰先生刚才死亡了。就在你去追黑江健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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