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地底探险-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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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峰社长,您知道吗?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下的手?」
通往瞭望台的雪道上,响起隐含急迫感的声音。然后躺在雪地上的男性睁着眼睛,拼命颤抖嘴唇。「……黑江……健人……是黑江健人……呜呼。」
「社,社……社长~~!」
鹈饲杜夫抱住面前的男性,故意发声哀号。躺在雪地上的男性———户村流平随即坐起身穿黄色羽绒外套的上半身,不满噘嘴。
「不不不,鹈饲先生,请等一下。昨晚的我可没有大喊『社长~~』这种话。我当然不可能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吧?」
「没有啦,我只是即兴加个料而已。鹈饲毫不内疚这么说。「你也没资格说别人吧?刚才台词说到最后的『呜呼』是怎么回事?小峰三郎先生在即将断气的时候亲口说了『呜呼』吗?这是事实吗?」
「不,终究没有自己说『呜呼』。不过小峰先生像是用尽力气般放松全身,就这么一命呜呼了。这是很逼真的演技吧?」
「这个嘛,给我的印象别说是『很逼真的演技』,简直只是『昭和时代短剧里跑龙套被杀的烂演技』。哎,不提这个,总之没错吧?小峰先生听到你的问题,确实清楚回答『黑江健人』没错吧?」
「是的,肯定没错。」流平无奈般摇了摇头,在雪地上完全起身。「我明明从昨晚就说明好几次吧?那我为什么非得特地饰演被害者?这么做没意义吧?」
「有意义喔。昨晚,小峰先生在即将断气的时候留下死前讯息。不过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杂木林里追捕逃走的凶手,结果没能直接亲耳听到委托人的最后讯息。身为侦探当然会要求忠实重现这个场面,你不这么认为吗?」
在西装外面加披羽绒大衣的私家侦探,张开双手正色说明。
「既然这样,请您做事更认真一点吧。」流平以手掌拍掉羽绒外套沾上的雪,暗自叹气———啊啊,背部好冷!为什么大清早就被迫陪他演这场闹剧?今天明明是平安夜啊!
昨晚,小峰三郎被尖刀刺杀,迎来悲剧般的末日。突如其来的命案使得史魁铎山庄的人们大受打击慌张不已。然而即使一片混乱,旅馆老板猪狩省吾的态度依然冷静沉着,俐落地向员工们进行正确的指示。
厨师室井莲将担架搬到现场,另一方面,老板娘猪狩美津子与客房服务员井手丽奈整理出临时的遗体安置所。准备的安置所是十间别馆之一「纹甲之间」。
猪狩省吾与室井莲立刻依照医生藤代京香的指示,慎重将遗体放上担架。另一方面,鹈饲与流平这对侦探搭档好歹是旅馆的住宿客,基于立场完全没被要求协助这一连串的工作。两人不得已只能向抬起沉重担架的猪狩省吾与室井莲说着「请加油!」「就快到了!」这种加油的话语———扮演这种微妙的应援团。
不知道是否多亏他们两人的声援,小峰三郎的遗体在最后顺利运进别馆房内。不久之后来到这间别馆的人,是被害者有实无名的妻子雾岛圆。
大概是看见丈夫化为冰冷的尸体大受打击,轻声尖叫的她扑向已死的丈夫号啕大哭。即使是身为医生的藤代京香,也差点被这幅光景引得忍不住潸然泪下。虽然小峰三郎这名男性各方面的风评不佳,不过看来只有这名妻子真心爱着他。不懂男女情感的流平至少也清楚明白这一点。
反观鹈饲露出平常少见的严肃表情缩在一旁。
这也在所难免。受雇担任护卫的他,到最后没能完成这个任务。被害者的妻子以暗藏怒气的眼神看向这样的他,然后以责备的语气问。「我丈夫为什么被杀了?侦探先生,是谁下的手?请告诉我吧,侦探先生!」
听到她这么说的侦探本人慌了。
「啊,夫……夫人……!嘘,嘘~~!」
鹈饲慢半拍食指抵在嘴唇,要求她别再说下去。不过当然为时已晚。
雾岛圆所说的「侦探先生」这四个字,简直像是传话游戏般,在场中众人之间传开。
「侦探先生?」「他是侦探?」「不是小峰先生的朋友?」「是侦探吗?」「看起来不像。」「那么比较年轻的那个人是侦探助手?」「看起来更不像。」「可是侦探为什么来到这里?」「不知道。」「不晓得。」「是啊,完全搞不懂……」
众人充满好奇与疑惑的视线,一齐集中在这对侦探搭档。流平不由得感到浑身不自在。一旁的鹈饲露出死心般的表情轻声叹气,向前踏出一步,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嗯,没错,我是侦探,所以怎么了吗?」
就这样,鹈饲与流平终于在众人面前公开他们隐藏至今的真实身份。委托人小峰三郎已经不在人世,他的妻子雾岛圆似乎没要继续保守这个秘密。因此已经没有任何要素能阻碍侦探们表明身份。
鹈饲简洁说明自己是住在乌贼川市的私家侦探,被小峰三郎雇用担任护卫,然后取出自己的手机,主要对雾岛圆与猪狩夫妻进行重大的确认。
「无论如何,这肯定是杀人事件。关于这件命案,我想向我认识的砂川警部报告这个事实———各位当然没问题吧?」
众人之间没出现反对意见。就这样,侦探操作自己的手机,向市区的砂川警部告知「小峰三郎死亡」的消息,同时也据实转达被害者留下的死前讯息。
就这么经过不安的一夜,终于迎来二十四日,圣诞节前一天的早晨。
在依然飘着小雪的天气里,鹈饲像是要洗刷昨晚的污名,意气风发来到命案现场,然后对侦探助手下达一个不讲理的命令。
『流平,你在那个位置躺一下。』———他这么说。
流平勉为其难躺在雪地,上演了一出像是短剧的闹剧。
「鹈饲先生,怎么样?稍微掌握到昨晚的情境了吗?」
「不,差强人意。你没有小峰先生那种目中无人的独特感觉。」
「请不要连这种细节都要求。而且就算是小峰先生,也不会在临死之前依然目中无人。他是在挤尽最后力气的状况下,断断续续留下死前讯息。」流平如此补充说明之后,忽然换个话题。「话说回来,我有件事想问鹈饲先生。」
「唔,『有件事想问』?啊啊,空屋的奇怪事件吗?这么说来,因为昨晚有事件在面前发生,所以过去的事件一直保留到现在没说。」
「不是啦,但是这件事我也确实想问……那么好吧,请先说明这件事。二十年前发生的空屋事件是什么?」
在流平催促之下,鹈饲终于开始述说过去的事件。如果是熟知原委的搜查相关人员,或许会用上一整晚说明来龙去脉。但以鹈饲的状况,他当时还是少年,只从报纸与新闻略知一二,所以短短数分钟就说完了。
即使如此,对于流平来说,这个事件的概要依然值得吃惊。小峰三郎有两名哥哥,大哥太郎被二哥次郎亲手杀害之后分尸。原来如此,确实是一桩血腥凶杀案,难怪在当时的乌贼川市人尽皆知。
鹈饲询问错愕的流平。「不过流平,除了这件事,你还想问我什么吗?」
「嗯,没错。是昨晚的事。」流平说出想问的第二件事。「昨晚,鹈饲先生您为什么会追丢凶手?」
「不是我追丢,是凶手消失不见了。」
鹈饲转身离开雪地的现场,进入杂木林。不过他这段话听在流平耳里只像是乱编的借口。流平继续据理发问。
「仔细想想,在那个状况一下子就放凶手逃走很奇怪。因为是在雪中追捕吧?所以逃走的凶手脚印肯定零星残留在雪地上。鹈饲先生,您应该只要沿着脚印去追就好,这不是很简单吗?无论是在杂木林里面还是外面,周围都是雪,所以凶手的脚印不可能中断。为什么您轻易就追丢了?」———您到底是多笨啊?有好好看着前方吗?还是因为太冷失去干劲?
内心涌现好几句粗暴到不方便说出口的怀疑话语。然而不知道流平心境的鹈饲看起来完全不以为意。他走在小雪纷飞的树林里,说出流平不知道的追捕片段。
「昨晚,我确实在这片杂木林追捕逃走的凶手。正确来说是追着凶手的脚印。因为如你所说,这么做比较轻松。不过凶手也不是笨蛋。后来我前方远处的黑暗里传来咚滋咚滋的奇妙声音,接着还有扑沙扑沙的声音。」
「唔,『咚滋咚滋』还有『扑沙扑沙』是吗———那是什么声音?」
「那还用说吗?『咚滋咚滋』是凶手在树林里撞树的声音,然后树枝上的积雪就会『扑沙扑沙』落地吧?掉落的积雪复盖了凶手的脚印———看,就像这样。」
话刚说完,鹈饲就跑向竖立在前方不知道是枫树还是橡树的大树,咚滋一声撞向粗壮的树干。「等……等一下,鹈饲先生,请不要这样啦!」流平吃惊睁大双眼慌张大喊,但是太迟了。树干的振动传到树枝,树枝上的积雪成为雪块落下。迟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发出扑沙扑沙的声音着地。雪块立刻盖住该处的侦探脚印,而且最后一块漂亮命中鹈饲头顶。「———啊,好痛!」
鹈饲发出短促的哀号声,接着发出「呜~~」的呻吟声仰躺倒地,在雪地呈现漂亮的大字形。流平脑海浮现「自作自受」这句成语,不过站在侦探助手的立场,他终究不敢说出口,而是改为双手抱胸深深点头。
「原来如此~~凶手就像这样消除自己的脚印逃走是吧~~」
「啊,啊啊,就……就是这么回事……」鹈饲摇摇晃晃站起来,摇头甩掉沾在头发的雪,然后露出逞强般的笑容。「哼,可恶的凶手,那个男的运气真好。看来只有他的头顶没被任何雪块砸过。真的很惊人。他拥有惊人的好狗运。」
「是这样吗……」———在这种时候会被雪块砸中的你,才应该说「拥有惊人的坏狗运」吧?
流平叹气注视师父可悲的模样。鹈饲重新振作般说下去。
「总之因为这样,所以我屡次追丢凶手的脚印。一旦追丢就确认周围雪地的状况,再度发现凶手的脚印,继续追踪。再度追丢的话就再度找出脚印追踪。像这样重复好几次之后……」
「重复好几次之后……变得如何?」
「说来真的很奇妙,凶手的脚印在某个场所完全断绝了。」
「脚印断绝了?只是被树枝掉落的积雪复盖隐藏起来吧?」
「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但如果是这样,只要在远一点的位置找,肯定可以再度找到凶手的脚印,因为树枝掉落的积雪并没有复盖周边的所有脚印。」
「哎,我想也是。」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无论我再怎么找,凶手的脚印也完全断绝,到处都找不到。简直像是正在逃走的凶手像是鸟一样拍着翅膀,从雪地飞上树梢。」
「唔,既然这样,凶手应该真的在树上吧?凶手撞向大树之后爬上去,骗过随后追过来的您。应该也有这种可能性吧?」
「不过,很难想像是这种状况。我在追丢的那附近找过,没有任何一棵树可以轻易爬上去。为求谨慎,我拿手电筒照亮树木上方确认,不过当然没发现人影。在这个季节,每棵树的叶子都掉光光,要是树枝上有人,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说起来,爬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吧?逃走中的杀人凶手无处可逃,情急之下爬到树上……哈哈哈,太荒唐了,又不是猴子或山猪……」
「呃,先不提猴子,山猪应该不会爬树吧?」不,这种事在这时候一点都不重要。流平双手抱胸低语。「原来如此,确实是不可思议的现象。」
「没错吧?我实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可是鹈饲先生,您肯定清楚知道凶手脚印断绝的最后地点吧?那么只要重点调查那个场所,应该就能查出蛛丝马迹吧?」
「对,我也这么认为。前提是要清楚知道这个最后地点。」
「唔……也就是说?」
「没有啦,就是,那个……」侦探莫名变得结巴,一边抓头一边说明。「总归来说,当时我在雪地走来走去寻找凶手脚印,我的脚印当然也全部留在雪地上……我找了那里找了这里,又找了那里……走着走着,我周围满满都是脚印,连我自己都没办法辨别哪些脚印是我的,哪些脚印是凶手的……就是这么回事。」
「还敢说『就是这么回事』!那不就没用了吗?真是的!」———受不了,这个人比我想像的还要两光!
「喂喂喂,我可不能当成没听到啊。流平,你说谁是两光侦探?」
「没没没……没人说您是两两两……两光侦探吧!」
———鹈饲杜夫真是恐怖!看来他的耳朵确实听得到徒弟内心的声音!
流平脸色稍微苍白,连忙回到正题。「总之我知道状况了。不过就算这样,您也记得大概在哪里追丢凶手吧?」
「当然。我有大致掌握到位置。应该在这个方向,肯定几乎应该没错。」
鹈饲笼统说完指向前方,再度继续在雪地行走。
「真的没问题吗~~?」———这是到最后会在雪地迷路的模式吧?
即使内心透露强烈的不安,流平也只能跟在师父的身后-
2 -
环视杂木林尽是严冬枯萎的树木与层层堆积的白雪。单调的景色扰乱方向感。即使如此,走在前方的鹈饲脚步依然毫不迷惘,无视于深深的积雪大步前进。然而终究是两光侦……更正,是粗心冒失的侦探在做的事。他的脚步很快就变得沉重,视线开始无依无靠左顾右盼,嘴里发出「哎,可恶!」或是「啧,混蛋!」这种乱发脾气的呢喃。流平以关心的语气向师父开口。
「那个~~鹈饲先生,如果迷路的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没……没有迷路!我……怎么可能迷路?流平,你听好,所谓的『迷路』,是在目的地很明确的时候才叫做『迷路』,现在的我没有确实断言哪里是目的地,所以『迷路』这个概念本身根本不成立……不是这样吗?你说说看啊?」
「不,我没什么好说的吧?您果然只是带着我走一步算一步吧?真是的……」傻眼至极的流平转身背对鹈饲,沿着刚才两人行走留下的脚印往回走。「先回去一趟吧。要是继续这样乱走,感觉会在八甲田山之类的地方遇难。」
「怎么可能啊?话说你的知识还真旧。《八甲田山》是昭和时代的电影大作,三国连太郎也有登场……」
「哎,登场人物确实有三国连太郎就是了,但他不是主角———唔哇!」
「唔,流平,怎么了?」鹈饲担心般跑过来问。「怎么突然大喊?三国连太郎怎么了吗?」
「不是啦,真是的!」
鹈饲先生,可以暂时别提昭和时代知名男演员的名字吗?「和他无关,这里的地面好像突然凹陷了。」
这里是在杂木林之中比较开阔的空间。一旁竖立的大树是树叶掉光的银杏树。根部的地面有一个奇妙的凹陷。流平战战兢兢抽出自己埋在雪堆的一条腿,看向空洞内部,却看不清楚地面的正确模样。
此时鹈饲立刻提案。
「流平,把雪挖开来看看。或许可以发现什么线索。」
「呃……」鹈饲先生,您丝毫没想过自己亲手挖吧!
流平暗自轻声抱怨,但他也对脚边这个洞的真相感兴趣。他就这么按照指示,以戴着手套的双手拨开地面积雪。从积雪底部出现的是发黑的土壤与树叶。地面有一条大裂缝,像是人类嘴唇的形状。大约是偏瘦的成年男性勉强钻得进去的大小。这样的一个洞朝着地面开口。探头往里面看,会发现细长的洞穴斜向往地底延伸。
流平冒出不祥的预感,从洞里抬起头。
「那个~~鹈饲先生,地面有一道像是裂痕的洞……」
「进去看看。」
「不不不不!」流平像是被强力弹簧弹起来般站起来。「为什么变成这样?」
「没为什么。这个洞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没……没什么好可疑的。肯定是某种动物的巢穴吧。像是狗獾之类的……」
「如果是狗獾,就真的没有害怕的理由吧?」
「可能不是狗獾,是棕熊。或者是黑熊之类的……」
「乌贼川市哪有这种猛兽……不,等一下。说不定有喔。可能性不是零……」鹈饲轻声说出这件恐怖的事,然后转为朝自己徒弟露出甜美的笑容。「不过,俗话也说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总之你进去看看吧。没事,放心吧,那个洞不是虎穴也不是熊穴。」
「…………」流平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徒弟绝对要服从师父的命令。「真的没问题吗?我可不想遭遇『进去的时候很简单,真要出来的时候完全出不来』这种超老套的桥段……」
「这种事要进去之后才知道吧?没问题啦,不用担心。万一你遇到什么状况,我会立刻帮忙。至今也都是这样吧?」
「…………」是这样吗?虽然完全没有这种记忆,不过流平知道继续抵抗只是浪费时间。「知道了,知道了啦。我进去洞里看看状况吧。没什么,反正里面一定是空荡荡的,不会有任何东西。」
流平像是说服自己般断言,然后从双脚让身体滑进地面的裂缝。斜向延伸的洞穴好像很深。流平的身体就像是无止尽被吸进去般逐渐进入洞里,最后他整个人连脸部都完全收进洞穴———喂喂喂,等一下等一下!总觉得这是不是很像「活生生埋葬在地底的人」?
大概是不应该思考这种不吉利的事情吧。突然感到恐惧的流平,像是挣扎般在洞里拼命动着双腿,接着一条腿整个在洞穴侧边打滑。
「啊,哇,哇啊啊啊啊啊———!」
流平发出长长的哀号声,在斜向的洞穴里一口气往下滑。
然后在下一瞬间突然觉得被抛到黑暗之中,紧接着发出「咚」的巨响摔个四脚朝天。「呜呀!」发出丢脸声音的流平回神一看,发现自己一个人凄惨倒在冰冷的地面。「痛死我了……」
流平按着臀部环视周围,但是伸手不见五指。毕竟是地底所以理所当然。流平连忙摸索口袋取出笔型手电筒,照亮自己周围。这里是可以直立的空间,却绝对不是人造的地下室。是灰色岩石与褐色泥土外露的自然洞穴。看来是天然的洞窟。这个洞窟成为漆黑的隧道。延伸通往某处。
「喂~~流平,你没事吗?」
鹈饲从地面呼叫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遥远。
流平将脸凑到自己刚才滑落的斜向洞穴,朝着应该在地面的鹈饲大喊「没事,不用担心!」报平安。
然而不知道是怎么解释徒弟的这句话,鹈饲突然擅自宣布「好,流平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救你!」不过洞穴另一头立刻发出某种打滑的声音。流平脑海浮现不祥的预感。接着正如预料,「啊,哇,哇啊啊啊啊啊———!」这个似曾相识的哀号声再度响起,下一瞬间从狭窄洞穴迅速冒出来的果然是鹈饲。啊,危险———还来不及出声警告,流平就被滑落的侦探压扁,再度趴在地面。这都是转眼之间发生的事。
「痛死我了……」「好痛痛痛……」
两人分的丢脸声音在洞窟内回荡。然后流平与鹈饲各自拿笔型手电筒照着彼此的脸部高声互骂。
「真是的,鹈饲先生,您在做什么啊?」
「问我做什么?不就是进来拯救掉进洞里的你吗?」
「这哪里叫做『进来拯救』?我只觉得是『进来给我一个痛快』!」
「少啰唆,只是凑巧变成这样。说起来都要怪你掉进洞穴。」
「…………」不不不,是你命令我的。是你要我「进去洞穴看看」,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吧?鹈饲先生,您忘记了吗?
流平错愕说不出话。鹈饲无视于他,说着「话说回来……」终于以笔型手电筒照亮自己的周围。「这里是什么地方?熊的老窝吗?」
「不……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呢?只……只是洞窟喔,是大自然的神秘。」
「嗯,不过这个神秘好像还可以往前走———你看,这边隐约有风吹过来。这个洞窟的前方肯定通往外面。」
「好……好像是这样。」流平面无表情点点头,然后将头伸进自己刚才摔进来的洞穴。「可是面前就有这个洞穴通到外面……」
流平说完之后想要尽快爬回地面。鹈饲双手抓住这样的他,硬是将他拖回洞窟内部。「喂,流平,你想逃吗?」
「这……这哪叫逃,反正没有别的路能走吧!」
「这边不就有路吗?」
鹈饲说着拿起笔型手电筒,以不可靠的灯光照亮不知道通往何处的洞窟前方,然后将脸凑到不情不愿的徒弟耳边,以不容分说的口吻低语。
「走过去看看吧。放心,没事的。这个洞窟不会是熊的老窝……」-
3 -
就这样,流平被迫和鹈饲一起在神秘洞窟探险。不知道是幸或不幸,一走就发现洞窟内部比想像中宽敞。多亏这样,两人得以维持从容心态迈向神秘洞窟的探险之旅。事到如今,在鹈饲的冒险心满足之前,只能陪他进行这场地底探险了。垂头丧气的流平勉为其难移动脚步。
反观鹈饲的心情似乎相当高昂。虽然不方便公开歌名与歌词,但是他哼着往年作曲家嘉门达夫的一首名曲,大步朝着黑暗前进。「懒得理他了……」流平发自内心这么觉得。
这个洞窟成为平缓的下坡继续延伸。但是完全不知道这条下坡是朝着东西南北哪个方向。
「这个洞窟到底通往哪里啊?」
「这个嘛,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一件事。」鹈饲说到这里停下脚步,以笔型手电筒照亮脚边地面。「来,你看这里。」
「唔,什么东西?」流平将脸凑向光束照亮的地面。「啊。这是!」
灰色岩地积了薄薄的一层砂土。表面像是盖章般留着鞋印。从大小来看应该是成年男性。
流平立刻进行确认。「这该不会是鹈饲先生您的脚印吧?」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的脚印吧!」
「可是,我刚刚才听完您昨晚出糗的事迹,想说应该是这样……」
「不,我说你啊,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这么快就犯下类似的过错。这些脚印不是我现在不小心留下的。所以是谁的脚印?当然是昨晚奇妙消失的那名男性吧。」
「那名男性黑江健人是吧!」
「…………」鹈饲不知为何把流平的问题当成耳边风,然后继续说下去。「现在回想起来,地面的那条裂缝,裂缝旁边的那棵银杏大树,我总觉得有印象。昨晚我最后追丢凶手的地点,附近好像就竖立着像是那样的大树———嗯,肯定没错。我现在想起来了。」
「这样啊……」———还真是在称心如意的时候想起来!流平稍微透露挖苦的心态点了点头。「那么,逃跑的凶手就是因而突然在雪地消失吧。他不是飞上空中,而是钻入地下……」
「没错。那名男性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棵银杏树旁边有入口通往这座洞窟。在杂木林里窜逃的他,最后来到那棵银杏大树,用力撞向树干,剧烈晃动树枝之后立刻滑进洞里,然后用雪塞住入口。随后从树枝掉落的雪也将周边的雪弄乱,这么一来就看不出洞口了,我也因而没发现那个洞,在最后放弃追踪———总之过程应该是这样吧。」
「原来如此。黑江健人躲进这个洞窟,成功躲避您的追捕。换句话说,这些脚印是黑江健人的———是这么回事吧?」
「唔……不,这可不一定哦?」
鹈饲含糊带过,反过来询问流平。「我昨晚追捕的那名凶手,你好像深信是黑江健人,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呃,您问『真的是这样吗?』,当然是这样吧?因为小峰先生临死之前清楚这么说了。」
「是吗?小峰先生并没有告诉我们『黑江健人是凶手』,只留下『黑江健人』这个名字。没错吧?」
「没错,但是无论如何都一样。在那种状况,校风先生不可能说出凶手以外的名字。凶手就是黑江健人,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还是说鹈饲先生,您认为还有另一个人和黑江健人同名同姓?」
「同名同姓?不不不,应该不可能有这种巧合吧。因为『黑江健人』并不是那么常见的名字。」
「就是说吧?所以那名青年果然是凶手。」
「不过啊,流平,这个『黑江健人』不是早就死了吗?在那座海角前端的瞭望台被某人亲手———说不定是我们的委托人亲手———推落悬崖葬身太平洋,只在瞭望台扶手留下一块绷带碎片。这样的他为什么可以再度复活,前来刺杀小峰先生?」
「这,这个……老实说我不清楚。」流平含糊摇头。「以为已经死亡的黑江健人或许其实活着。如果他真的已经死亡,那么小峰先生就是被另一个人杀害的。临死之前的小峰先生,不小心把这个人误认为黑江健人。或许是这么回事。」
「嗯,确实是这两种可能性。我也这么认为。黑江健人可能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亡。肯定是这两者之一。」
鹈饲露出煞有其事的表情,说出像是废话的结论。然后他手上笔型手电筒的灯光,从可疑的脚印移向洞窟深处。「总之再往前走一段吧。说不定可以在这里再度见到昨晚逃走的凶手———」
神秘的洞窟持续延伸。究竟是什么样的自然现象,造成海角地下出现这种天然的隧道?没人知道相关的机制。不过依照观察,应该不是钟乳石洞之类的,是在两块坚硬岩石之间形成类似龟裂的细长空间。不时出现粗犷的巨岩,或者是岩地变得倾斜。两人又是爬上去又是跳下来,不断克服难关前进。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在前方的鹈饲再度忽然停下脚步。
流平朝着他的背后发问。「鹈饲先生,怎么了?这次是什么事?」
鹈饲将灯光朝向前方一角。「那是什么……床吗?」
「床?」突兀的话语使得流平错愕,在师父肩后看向前方。「不不不,鹈饲先生,您在说什么啊?在这种地底洞窟怎么可能有床……呃,唔哇,真的耶!有一张床!」
流平做出一百分满分的反应,推开鹈饲走向前,以自己的笔型手电筒照亮这个场所。
在白色灯光中浮现的,是大约半坪大的灰色平坦岩石。上面整齐铺着好几条被子。这怎么看都只像是把平坦的岩石当成床来使用。不只如此,被子旁边不知为何有好几个空罐。其中一罐随意插着一根金属制的汤匙。
鹈饲检视空罐的标签。「唔~~」他发出低沉的声音。「油渍沙丁鱼、红烧鲸鱼肉、水煮芦笋、酱烧海瓜子———简直是大餐吧!」
「是吗?该怎么说,感觉像是单身男性的寒酸餐桌?」
如果配上啤酒或是烧酒,或许会成为晚上小酌时的光景。如此心想的流平环视周围,但终究没看见啤酒或气泡酒之类的罐子。不过有一个残留透明液体的宝特瓶倒在地面。看向标签,上面印着「乌贼川的天然水」这个标志。这是当地居民也几乎不买的冷门商品,不过在面临生死抉择的状况并不是不能喝。
流平引导鹈饲看向那个瓶子,述说自己的见解。
「某人在这个场所度过了还算长的一段时间。看起来像是这样对吧?」
「嗯,这么推测应该没错。」
「肯定是黑江健人。头部受伤的他,偷偷从别馆床上离开消失之后,其实藏身在这个洞窟。他果然活着。」
「嗯,我也开始这么觉得了。不过假设是这样,他是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这些肯定都是原本存放在史魁铎山庄的东西。但黑江健人不是旅馆员工也不是常客,这样的他应该很难悄悄偷走旅馆备品。这么一来,应该要怀疑有共犯吧?」
「某人代替黑江健人调度必要的物资。是这么回事吧?」
「总之,躲在这里的人物未必是黑江健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旅馆相关人员之中肯定有人帮忙偷东西。」
如果这是真相,那么这个人是谁?总不可能是掌管旅馆的猪狩夫妻吧。所以是厨师室井莲或是客房服务员井手丽奈吗?这间旅馆的常客藤代京香当然也有充分的可能性。另一方面,被害者有实无名的妻子雾岛圆,怎么想都不太可能站在凶手那边———流平像这样进行思考的时候,鹈饲无视于他,蹲在石床旁边。
「哎呀,这是什么?」鹈饲说完以指尖拿起掉在地上的某个东西。「嗯,是药丸的包装盒,但已经拆封用过了。我看看,上面写的是……『URERUMEN』……是安眠药吧。」
「喔,好厉害,不愧是鹈饲先生!您对药物也很熟悉耶。」
流平不禁对于师父的博学多闻发出感叹的声音。但是当事人鹈饲果断摇头揭开谜底。
「不是我熟悉药物。『URERUMEN』倒过来写是『NEMURERU』———也就是日文的『睡得着』对吧?换句话说就是这种药物。」
「啊,原来如此。不愧是鹈饲先生!」总归来说无关于知识的有无,这是巧妙的脑筋急转弯。「不过,为什么这里会有安眠药?」
「准备食物与被子的某人一起拿来的吧。这么做并不奇怪。因为回复体力的最好方法就是睡眠。对于受伤的青年来说算是必备良药。」
原来如此———流平点头回应,鹈饲在他面前迅速起身,像是乘胜追击般说。
「好,那么差不多该继续走了。总觉得空气稍微变得冰冷。看来我们正确实接近洞窟出口……」
正如鹈饲的指摘,洞窟内部流动的空气,随着两人前进而逐渐带着寒气。然而再怎么走也迟迟看不见出口。
即使如此,鹈饲还是没有气馁,持续踏出脚步前进。当初不情不愿陪同师父这趟怪异冒险的流平,事到如今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决定在看见这个洞窟的尽头之前绝对不回头。
阴暗的隧道不是只有一条路,而是如同巨大迷宫,途中有好几条岔路。就算这样,两人也不曾犹豫要走哪条路。即使道路分成两条,只要往冷风吹来的方向走,那就肯定是出口没错。
妨碍两人前进的,反倒是对黑江健人这名神秘人物的恐惧。那名青年该不会躲在黑漆漆地面的岩石暗处,而且突然手持凶器袭击吧?这样的不安与恐惧刺激两人的戒心,脚步自然变得沉重。
话是这么说,不过实际上从岩石暗处出现的,尽是黑色的鼠群、飞翔的蝙蝠,或者是蜥蜴与蛇之类的小动物。然而鹈饲每次遭遇这些小动物,依然都会逐一发出「喔哇」或是「呀啊」这种简单好懂的哀号。
假设凶手躲在洞窟某处,只要听到这么响亮的惨叫声,肯定会心想「哎呀,看来有人来了……」立刻躲起来或是逃走。无论杀害小峰的凶手是黑江健人还是谁,在这种状况下没有特地现身也可说是理所当然。
就像这样在黑暗的隧道前进了好一段时间———
空气终于变得更寒冷,前方吹来的风也逐渐变强。原本那么深沉的黑暗,看起来好像也开始微微泛白,仿佛是太阳东升前的天空逐渐变白变亮的感觉。预料到接下来会有新的进展,流平迅速穿过两块岩石形成的弯道。下一瞬间,眼前的视野突然扩展开来。
已经适应黑暗的双眼,被耀眼的光辉强烈照射。同时,刚才完全比不上的冰冷强风迎面而来。流平以手掌遮住光线,慌张眯细双眼。
「这……这里是哪里……?」
「是乌贼脚海角的前端。我们正在乌贼脚尽头的位置。」
「海角的前端?」流平轻声这么说,硬是睁大还没习惯亮度的双眼。
眼前所见的是铁灰色的海。当然是太平洋。两人穿过阴暗的洞窟,来到可以眺望太平洋的乌贼脚海角前端。正确来说,流平他们站在朝着海面突出约一坪大的岩面上。「咦,不过既然是海角前端,也就是说……」
「没错,你看。」鹈饲说完突然以食指指向上方。
流平也跟着看向正上方。映入视野的是冰冷的褐色人造物。平板状的物体像是复盖头顶般展开,以好几根木制的柱子支撑。其中一根立在流平他们所在的一坪大空间旁边。流平对于这些柱子的颜色与质感有印象。
「这个……难道是那座瞭望台……?」
「对,不用难道,就是瞭望台。我们现在在瞭望台的正下方。」
鹈饲仰望上方这么回答,然后突然改为指向正下方的大海开口。
「来,流平,看看这面悬崖峭壁的下方!万一从这里摔下去,我们真的只能葬身海底,说不定连尸体都没人找得到!」
鹈饲说出这段话的同时,流平连忙进行数公尺的「瞬间移动」,再度躲进洞窟深处。看着他这种反应,鹈饲皱起眉头。
「唔,流平,怎么了?为什么在那种地方瑟瑟发抖……?」
「还……还问我怎么了,不可以这样啦,鹈饲先生!可以不要说得那么触霉头吗?就算没这么说,您的体质本来就容易从高处摔下去。以前也实际发生过这种意外吧!」
「啊啊,是说之前和你一起从山崖坠海的那件事吗?」鹈饲苦笑搔了搔脑袋。「哎呀哎呀,当时我确实也吃了不少苦头。都是你害的。」
「是您害的啦!」
「唔,是吗?事情过太久,我已经忘了———哎,总之不用这么害怕吧?这反倒是最壮观的美景吧?」
鹈饲抓着一旁竖立的木柱,右手放在额头,悠哉眺望眼底辽阔的太平洋风景。就在这个时候———
在老天爷巧妙的安排之下,原本那么厚重低垂的乌云一角突然裂开,云层缝隙露出期待已久的蓝天。上午的阳光从该处照射大地,至今一直是铁灰色的海面,眨眼之间被涂改成灿烂的蓝色。目睹这幅瞬息万变的景色,鹈饲口中发出充满希望的欢呼声。
「喂,流平你看!是好久没露脸的太阳———看来在我们进行地底探险的时候,雪已经完全停了!」-
4 -
就这样,两人的地底探险抵达终点。再来只要回到地面就好。
此时鹈饲说出「要不要从这根柱子爬上去?这样一下子就能回到瞭望台喔」这个匪夷所思的提案,不过流平当然毫不犹豫驳回。
「鹈饲先生,您说这什么话!好了,别乱来,沿着原路往回走吧,这是最确实的方法!」
流平在师父背后以双手推啊推,让他再度回到洞窟内部。总之避免了从悬崖峭壁摔落太平洋的最坏结果。流平总之暂且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反观鹈饲虽然露出不满表情,也还是再度打开自己的笔型手电筒,在阴暗的隧道踏出脚步往回走。「哎,虽然一路上很无聊,但也没办法了。远足要在回家之后才算结束,地底探险要在回到地面之后才算结束……」
「对对对,一点都没错!」流平像是激励般这么说,跟在师父身后。
来到这里时觉得永无止尽的地下洞窟,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走过的路。即使体力有点吃不消,精神上的负担也减轻许多。只要维持这个步调,应该可以顺利回到一开始的起点,也就是那棵银杏树根部的裂缝。
———就在流平这么想的下一瞬间!
不知道是哪里搞错,走在前方的鹈饲从原路偏离,走向隧道的另一条路。流平连忙在后方叫住他。
「等……等一下!鹈饲先生,您要去哪里?」
「唔,问我去哪里……不是要回去原本的场所吗?」
「是的。」
「那不就是这边吗?」
「不对不对……」真是的,鹈饲先生又在发挥两光个性了!流平暗自在内心咂嘴。「您走错了,不是这一条,是那一条。我们刚才肯定是从那条路走过来的!」
「怎么可能,我们肯定是从这条路过来的。而且你啊,我刚才应该也说过,不过为求谨慎我就再说一次……」鹈饲说完进逼到流平面前,然后以笔型手电筒照亮自己的脸,凶狠瞪大双眼。「———流平,你说谁两光啊?给我管好你的嘴!」
「您……您为什么听得到我的心里话?」———而且为什么只限这两个字?
这已经不是能以「心有灵犀」或是「野性直觉」说明的高阶现象。完全被看透心里话的流平,甚至对于面前的师父感到恐惧,不禁沉默不语。
鹈饲对这样的徒弟摆出强势态度。「总之别问这么多,跟我来!」
鹈饲说完转过身去,然后心情突然变得莫名愉快,哼着植木等的名曲《闭嘴跟我来》踏出脚步。鹈饲毫不犹豫沿着自己相信的道路———但也是流平绝对不相信的道路———大步前进。流平只能叹口气默默跟他走。
「…………」哎,算了。反正你迟早会察觉走错路而掉头!
流平抱持这份自信跟在鹈饲身后不久,道路明显变难走,岩石隧道愈走愈窄。怎么想都没在刚才看过的景色出现在两人眼前。
狭窄的隧道里响起流平开心的声音。
「看吧~~看吧!鹈饲先生,怎么样啊?我说得果然没错吧?刚才绝对没有走过这种路吧~~是我赢了吧~~」
「哎,真是的,你好吵。不准像是在猜拳大赛获胜的小学生那样夸耀胜利!」
鹈饲不甘心地扔下这句话,但还是没有停止前进。「反正都走到这里了,就亲眼见证这条狭窄隧道的前方有什么东西吧。说不定又会找到凶手的某些痕迹。」
「不用再找那种东西没关系了啦。毕竟一个不小心的话,我们说不定真的会撞见黑江健人……」
「这样的话也正合我意。到时候我们联手逮捕他就好。」
鹈饲摆出强势态度。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几只蝙蝠拍着黑色翅膀,一齐从岩石后方起飞。鹈饲立刻发出「呜呀!」的脱线哀号。流平也觉得心脏用力收缩了一下。
「真是的,既然这么害怕,我们还是快点回到地面啦~~」
然而在流平如此要求的时候,视线前方的鹈饲不知为何像是僵住般站着不动。
流平错愕歪过脑袋。「咦,鹈饲先生,怎么了?被蝙蝠吓到软脚吗?」
「不对,不是这样。」鹈饲以正经声音回答。「流平,你看那个……」
「唔,什么东西?」
流平看向师父以笔型手电筒指示的方向。该处是蝙蝠群刚才从暗处起飞的岩石旁边。是一块偏灰色的平坦岩地。不同颜色的某种物体平铺占据约一坪大的范围。质感看起来和岩石或泥土不一样,看来是偏白色的布制品,或者是被子。如此心想仔细一看,会发现那块白布好像隆起成为人体的形状。流平连忙躲到师父背后。
「鹈,鹈饲先生……有,有人睡在那里……可,可能是黑江健人……」
「流平,你冷静。」鹈饲说完朝着问题所在的白布走近一步。「看清楚,这应该是白色床单。不过绝对不是新的,甚至非常破旧。怎么看都不像是最近这几天才放在这里。」
听鹈饲这么说就发现确实没错。虫咬过的痕迹以及蝙蝠的粪便。原本肯定是白色的床单因而完全脏污劣化。不是最近这几天,而是好几周或是好几个月,也可能是好几年。总之肯定是经年累月放在这里的物品。
那么,躺在这条床单下方的人到底是谁?说起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裹着这条沾满粪便的床单安眠吗?不,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这种人。换句话说———
「鹈,鹈饲先生,躺在这条床单下面的人,该不会……」
「嗯,流平,拿掉这条床单看看。」
鹈饲以坚定语气下令。
流平下定决心,走向隆起成为人体形状的床单,然后抓住床单一角,以母亲叫醒赖床儿子的要领,一鼓作气用力拉开。
下一瞬间,流平发出「呜!」的呻吟,然后不由得向后退,像是腿软般一屁股跌坐在地。「鹈,鹈饲先生……这,这是什么……?」
「居然问我是什么……」鹈饲以冷静声音回答。「就是你想像的那样。这是尸体。身高看起来很高,所以八成是男性的尸体吧。」
「您,您说男性……到底是谁?」
「就算你问我是谁,我也很为难。」鹈饲指着沉眠在床单下方的尸体,深感遗憾般摇了摇头。「因为,这完全是化为白骨的尸体吧?我再怎么高明,也没办法只看骸骨就正确说出死者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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