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侦探的陷阱-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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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洞窟的冒险顺利结束———不对,实际上完全不算顺利,反倒是灾难连连,这是户村流平发自真心的感想———总之「鹈饲杜夫探险队」的两人看完该看的东西之后,回到本次冒险起点的地下空间。

通往地面的斜向洞穴现在射入微光。鹈饲从这个洞穴往上爬,终于成功回到地面。不再下雪的杂木林里,寒冬的阳光穿过树梢洒落。

继鹈饲之后,流平也像是冬眠结束的地鼠般钻出洞穴,「呼~~」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万一就这么跳进洞窟回不来,我们就真的是『找木乃伊却被木乃伊捉走』的下场了。」

「流平,这就不太对了。我们并不是为了找木乃伊才进入洞窟探险。而且我们发现的不是木乃伊,是白骨尸体。」

「两种都差不多喔。」

流平拍掉衣服沾上的泥土与雪,询问鹈饲。「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

鹈饲以枯树枝与雪巧妙盖住地面的洞隐藏起来。

「我有一个想法。总之先回旅馆泡个热水澡吧,然后吃午饭。吃饱之后,请旅馆所有人到大厅集合———咦,问我要做什么?哎,交给我吧,我会漂亮引出坏蛋给你看。我想到一个好方法。」

「咦,您说坏蛋?是说黑江健人吗?是他杀害小峰三郎吧?而且您说的『好方法』是什么?我总觉得只有不祥的预感……」

但是鹈饲没回答这个问题,看着藏好的洞穴露出满意表情,轻拍几下双手之后转过身去,从容举起单手。

「先别问先别问,流平你不必做任何事。只要别妨碍我就万事OK!」

鹈饲说得有点讨人厌。看着他老神在在的态度,模糊的不安在流平内心扩散。

不久之后,在鹈饲单方面的召集之下,史魁铎山庄里的所有人聚集在主屋的接待大厅。

虽然这么说,不过小峰三郎遇害,被认定是凶手的黑江健人下落不明,所以除了侦探事务所的两人之外,现在旅馆里只有六人。

经营旅馆的猪狩省吾与美津子夫妻,挂着不安表情坐在沙发。

厨师室井莲与客房服务员井手丽奈,合力为众人准备各自爱喝的饮料。「请放心~~里面没下毒喔~~」她露出开朗笑容保证饮料安全,但完全是多此一举。

在这样的状况中,医师藤代京香说「那我要高球酒」,毫不犹豫在大白天就点了酒精饮料,然后交叠双腿坐在单人高脚凳。

最后一人是失去丈夫的雾岛圆。她独自坐在长沙发边缘,挂着消沉表情。即使井手丽奈端来饮料,她也摇手表示「我不喝」。鹈饲同样不喝饮料,被两人拒绝的这杯乌龙茶在最后送到站在墙边的流平手中。

在最后等待猪狩夫妻拿起咖啡杯之后,鹈饲独自走到中央,露出和善的笑容环视众人。感觉他随时会说出「那么各位……」这句推理作品解决篇的熟悉台词。

流平克制内心的不安,以拿到的乌龙茶润喉。这股令人焦急的沉默,在最后是由猪狩省吾打破。

「那个~~您希望所有人来大厅集合,所以我就照做了,请问您到底想做什么呢,侦探先……更正,鹈饲先生?」

面前的可疑侦探,好歹同样是下榻旅馆的客人———大概是重新这么想吧,猪狩省吾更正自己的失言慎重发问。

另一方面,藤代京香以揶揄的语气说「怎么回事?要开始解谜了?接下来是解决篇吗?」并且喝了一口高球酒。

在一旁待命的室井莲随即露出疑惑表情。

「不对,居然说解谜……说起来根本没什么谜团吧?因为大家早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这么说来也对耶。」厨师身旁的井手丽奈深深点头。「凶手是那名叫做黑江健人的青年吧———不过这么说来,今天上午到处都没看见鹈饲先生与户村先生,两位是在哪里摸鱼……不对,是在哪里度过的呢?」

「好奇我上午在哪里吗?很好。那我就回答你这个问题吧。」鹈饲挺起胸膛。「我在杂木林。」

「这样啊,您到底在杂木林里做什么……?」

「并不是在摸鱼喔。我们在杂木林暗中采取的行动就是———地底探险!」

侦探毫不隐瞒又过于奇特的回答,立刻惊动众人。

哎,这也难免吧———流平只能忍不住苦笑。

在这个状况中,猪狩省吾代表众人再度开口「那个……您说『地底探险』的意思是……?」

「哎呀,老板,你不知道吗?就是在地底进行探险喔。」

过于直接的这句回答,使得旅馆老板表情更加困惑。

「所以说,我是在问您的地底探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那么,我就在这里说明我与流平看见的一切吧。」

如此回应之后,鹈饲终于开始在众人面前说出他一开始就打算说的事情-

2 -

鹈饲滔滔不绝述说上午的地底探险,高调炫耀探险的成果。

从银杏大树根部裂缝开始的这场大冒险,终于找到某人曾经住在里面的痕迹,继续往前走之后,发现洞窟通往意外的终点。说到这个场所,不得了,真是惊人,实在是超乎想像,换句话说———

「快点说啦,笨蛋!」耐不住性子般以「笨蛋」称呼侦探的人,是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藤代京香。「结果那个洞窟通往哪里?」

「乌贼脚海角的前端。洞窟通往瞭望台正下方的悬崖———对吧,流平?」

被征询意见的流平立刻点头同意。众人随即做出「喔~~」与「哇~~」这种不上不下的含糊反应。大家似乎对于侦探的话语感到惊讶,却听不懂其中的意义。接着鹈饲用力挺起胸膛。「从这些线索导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他说着将食指竖在面前,以抱持确信的声音说。「黑江健人肯定活着。不过他应该差点死过一次,却在九死一生的状况下从鬼门关逃回来了。」

「唔,你为什么把这件事说得像是新的发现?」藤代京香疑惑皱眉。「是没错啦,黑江青年经历过九死一生的状况。他开车出了车祸,被凑巧路过的你们救回性命。如果当时没人路过,青年早就在车上冻死了。」

「是的,一点都没错———不过藤代医生,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两回事。黑江健人出车祸奄奄一息,后来又差点被某人杀害。他被送进这间旅馆的那天晚上差点被杀。」

「咦,差点被杀?」医师咽了一口口水。「被……被谁?」

鹈饲停顿许久之后说出这个名字。

「不是别人,正是小峰三郎———在夫人面前称呼委托人是杀人凶手,我身为侦探感到非常过意不去就是了。」

鹈饲满怀歉意般看向委托人的妻子。雾岛圆随即像是不敢相信般抬起头,以哀求般的眼神看向侦探。「真……真的吗?我先生真的杀了……不对,真的差点杀了那名青年?」

「很遗憾,正是如此———那天晚上,我与流平负责监视夫人与小峰先生入住的别馆『大王之间』。这是提防某人锁定小峰先生要对他不利。不过,如果小峰先生想以自己的意志离开别馆,其实是很简单的事。只要从我们监视的另一侧打开窗户出去就好。当时我们专注提防可疑人物或许会从某处前来,却没料到委托人自己瞒着我们私下行动。」

「话是这么说……那么,我先生在我睡着的时候去了哪里?」

「当然是黑江健人正在熟睡的别馆『障泥之间』。小峰先生悄悄进入那里,硬是把依然昏迷的他带离房间。究竟是把不省人事的青年扛着走,还是在雪地上拖着走,老实说我不知道。无论如何,小峰肯定是要前往海角前端的瞭望台。」

「瞭望台……我先生在那里对那名青年做了什么?」

在不安发问的雾岛圆面前,鹈饲说出难以启齿的推理。

「小峰先生恐怕是把黑江健人扔到瞭望台的扶手外侧吧。」

「啊……」雾岛圆发出近似哀号的声音,以手掌捂嘴。

其他人也都露出厌恶表情。即使是在某种程度猜到鹈饲要说什么的流平,想像这幅光景之后也不由得背脊发凉。小峰的犯行就是这么残忍又冷酷无比。

在这样的状况中,猪狩省吾提出理所当然的问题。

「可……可是,假设真的发生鹈饲先生说的事情,叫做黑江的青年肯定早就已经葬身海底。那么他绝对不可能在昨晚现身杀害小峰先生吧?」

「是的,老板说得没错。」鹈饲果断点头。「所以我刚才说了,黑江健人九死一生捡回了一条命———」

「发生了什么事?」发问的是藤代京香。「陷入绝境的青年怎么活下来的?」

「接下来始终是我个人的猜测……」鹈饲慎重以此为前提,述说自己的推理。「大概是黑江健人在即将被推落瞭望台之前终于清醒,和小峰先生相互扭打了一阵子。在这个时候,青年的绷带勾到扶手的金属零件,被扯下一小块。但是受伤的青年对上杀气腾腾的小峰先生,胜负的结果终究显而易见。青年即使努力抵抗依然无济于事,被小峰先生扔到扶手外侧。但是青年的身体没摔到海里。大概是青年为了避免坠海,拼命抓住面前的柱子吧。就是从下方支撑瞭望台的柱子。好几根柱子竖立在悬崖斜面。青年抓住其中一根柱子,好不容易踩在悬崖斜面没摔下去。」

「所以是怎样?想杀害青年的小峰先生在瞭望台上,差点被他杀掉的青年隔着一片地板在他的正下方吗?这幅构图真是耐人寻味。」

「藤代医生,正是这样没错。」

「小峰先生有察觉这件事吗?」

「不,应该没察觉。要是有察觉,小峰先生肯定会用尽方法确实杀掉青年。但是他没这么做。从瞭望台扔下去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得救。小峰先生应该不曾想像对方还活在他所在的瞭望台正下方吧。他就只是俯瞰下方汹涌的大海,认定这么一来肯定已经解决了那名青年,独自从容离开瞭望台。然后他肯定是回到『障泥之间』,拿走青年的衣服处理掉。八成也一样扔进海里吧。」

「原来如此。要是脱掉的衣服留在屋内,明显会令人觉得青年就这么穿着睡衣被别人强行带走。」

「是的,医生说得没错。反过来说,如果屋内没衣服,就可以解释成青年在深夜清醒,自行穿上衣服之后独自离开别馆。这种解释对于小峰先生来说比较有利,所以他应该也把黑江健人的衣服处理掉了。小峰先生肯定自以为完美完成了所有犯行。」

「但是黑江健人没死。应该说他当时还在瞭望台下方,肯定是好不容易紧抓在悬崖斜面的状态。他是怎么从这种状态回到地面生还的?」

医师刚问出这个问题,就像是终于猜到端倪。「啊啊,对喔,原来如此吗?」她径自露出理解表情点头。「是地下洞窟吧。那条洞窟通往瞭望台正下方的悬崖。青年发现那条洞窟的入口,然后相信小小的可能性踏入洞窟。」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发现的石床与空罐,正是黑江健人活下来的证据吧。他肯定是在那个场所睡眠,吃东西填饱肚子。」

「也就是说,有人暗自和黑江青年取得联系,并且援助他吗……?」

「是的,肯定有。虽说捡回一条命,但他负伤在身,而且穿着睡衣待在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地下洞窟。在这种状态,实在无法想像他能偷偷溜进旅馆准备衣服、被子与罐头等物品———所以我想请问各位。」鹈饲说着环视众人。「有没有人要出面承认?承认自己正是帮助受伤的黑江健人青年,拯救他的性命,充满善意的正义使者———」

鹈饲自己举起单手,征求众人举手,不过当然没人举手。鹈饲「呼~~」地叹气露出失望表情。「唉,真是遗憾。我原本想赞扬这个人拯救性命的功绩……」

「侦探先生,就算您这么说……」至今没说话的室井莲以揶揄语气开口。「反正您称赞功绩之后,就会把这个人当成杀害小峰先生的共犯逮捕吧?」

「没有喔,不会逮捕,我不会逮捕这个人。因为我这个私家侦探没有逮捕权。顶多只是在警察抵达之前,把这个人关进上锁的房间———怎么样?有人承认吗?」

然而还是没人举手。只有沉重的沉默降临大厅。

「没办法了。哎,好吧。」鹈饲以放弃的语气说。「无论如何,雪已经停了,现在乌贼川警局的警察们肯定各自拿起铲子全体出动,在通往乌贼脚海角的道路铲雪———还是说会派出除雪车?」

这应该是除雪车活跃的场面。至少不可能是「乌贼川警局人员全体出动铲雪」这种状况。如此思考的流平露出苦笑。在他的视线前方,鹈饲一脸正经继续说。

「哎,总之道路积雪迟早会被清除。到时候乌贼川警局那些人应该会大举赶来这座史魁铎山庄。说不定在这之前,我熟识的两名刑警就会早早现身,无论如何,警察很快就会来到这里。到时候他们当然会调查地下洞窟,调查留在那里的被子、罐头与汤匙等物品。不,等等……或许除此之外,那条洞窟里还有某些犯罪痕迹。那么他们肯定也会调查那些痕迹,彻底调查所有线索。」

「原来如此,彻底调查所有线索吗……」流平不经意点头同意师父这段话,冒失大喊。「啊,那么鹈饲先生,警察当然会把白骨尸……」

「想……想发掘!」鹈饲连忙大喊,把流平说的关键词「白骨尸体」改成发音相近的「想发掘」试着搪塞众人。「是的,警察想发掘———咦,你说警察想发掘什么?当……当然是真相!因为这是他们的工作!」

「是没错啦……」藤代京香疑惑歪过脑袋。「不过说起来,真相是『发掘』出来的吗?我认为真相应该是『发现』出来的吧?」

「是『发掘』。」额头冒出冷汗的鹈饲,斩钉截铁如此断言。因为这次的事件恐怕和过去的事件有关。关于这次的事件,真相并不是被『发现』出来,而是从堆积的时间底层『发掘』出来———啊,我可以暂离一下吗?」

说到一个段落之后,鹈饲不知道在想什么,独自走到大厅角落,躲到角落放置的屏风后面探出头,做出猫咪招手的动作———

「啊啊,流平,我有一些话要对你说,过来这里。别管这么多,过来!快点给我过来!」

流平冒出不祥预感有所抗拒,但是到最后无法拒绝师父的命令,逼不得已回应鹈饲的招手走到屏风后方。下一瞬间———咚!

响起坚硬物体相互敲击的声音。同时流平发出「呜」的惨叫声。

接下来,明明现在是大白天,侦探徒弟却确实看见自己头上冒出闪亮星星———-

3 -

虽然并不是看着头顶闪耀的白天星星看到入迷———

总之,时间像是流星般转眼流逝。夜幕完全低垂的杂木林里,再度出现鹈饲杜夫与户村流平这对侦探搭档的身影。两人站在银杏大树根部。通往那条地下洞窟的入口位置。

鹈饲在今天上午以枯枝与雪掩盖的入口,就这么在两人脚边维持原样。鹈饲确认现状之后满意点头。

「好,看来我们进出这里之后,没有任何人来过。」

「看来是这样没错,不过鹈饲先生,您猜测有人今晚会来这里吗?」

「是的。白天的时候,我在众人面前说过地底探险的整段过程吧?」

「正确来说是『省略部分细节的过程』才对吧?」流平酸溜溜地订正师父的话语。「因为您故意不说白骨尸体那件事。」

「没错。白骨尸体这件事,说穿了就是我们的王牌,你却在那时候像是脑残的鹦鹉一样差点说出来,害我真的慌得不得了。幸好后来巧妙搪塞成功,要是你当时直接说出一切,我今晚的计划就完全泡汤了。」

「就算这么说,您把我叫到屏风后面,然后突然赏我一记头锤,这也太粗暴了吧?我清楚看见头顶冒出星星喔。」

对于流平诉说的不满,鹈饲指向自己的额头。「头锤确实很粗暴,却不是单纯的暴力。因为头锤与被头锤的两边一样痛。」他说出这个独特的理论。「不过,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总之快点行动吧。」

鹈饲说完胡乱拨掉掩饰用的枯枝与雪,隐藏至今的地面裂缝随即露出开口。

流平以LED笔型手电筒照向阴暗的洞穴深处,发出不安的声音。

「又要进去这里面吗?我不想再弄脏身体了……啊啊,好啦好啦,知道了……进去吧,我进去就好吧……不过鹈饲先生,您也一定要跟我进去喔,请不要只留我一个人在里面喔……我基本上不喜欢黑暗又狭窄的地方,所以拜托了……」

流平轻声说出担心的话语,战战兢兢从双脚开始钻进洞穴。鹈饲频频用力把他的头往洞里塞。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会随后跟上,所以你快点进去吧———快点快点!」

就这样,流平的身体再度完全塞进斜向的洞穴。他活用上午的反省,想要尽量慢慢往下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地面突然响起好大一声「咚」的撞击声,接着是树梢积雪纷纷掉落的声音。看来是鹈饲撞了银杏大树一下。流平理解这件事的下一瞬间,鹈饲的身体从他头上迅速下滑,结果流平的身体当然被往下挤,在黑暗之中重摔个四脚朝天。不用说,鹈饲的身体也随即从他头上降落。

「痛死我了……」

就像是重播上午的影片,流平按着头部与臀部差点昏迷,朝着师父投以忿恨不平的视线。「真是的,鹈饲先生,您在做什么啊……」

「没什么,我让银杏树上的积雪掉下来了。这么一来应该可以多多少少隐藏我们的脚印以及入口洞穴吧。因为要是陷阱的入口外露,猎物也会提高警觉,迟迟不敢上钩。」

鹈饲说得煞有其事,然后迅速起身,以自己的笔型手电筒笔直朝向前方。两人在今天上午探险的阴暗洞窟不断向前延伸。

「好,流平,我们走吧。目的地是安置白骨尸体的那条岔路深处———啊,不过这次别唱探险队的歌喔。不准唱歌,尽量安静前进。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说起来也只有鹈饲会在毛骨悚然的洞窟里开朗唱歌。流平只回应「我知道了」,默默跟在师父背后前进。

后来不知道经过了多久———

在漆黑的洞窟里毫无照明,手机也没开机,就只是压低气息静静等待的流平,已经失去了时间的知觉。

此时,这片黑暗的某处突然传来奇妙的声音。远方传来的这个声音逐渐往这里接近。是人类的脚步声。踩踏在洞窟坚固岩石上的脚步声,在不算高的洞窟顶部回荡传到这里。

如此心想的流平朝声音看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另一头,看得见细微的光芒。拿着照明器具的某人沿着狭窄的岔路走向这里。

流平紧张屏息。在他的视线前方,诡异的脚步声终于接近。在习惯黑暗的流平眼中,这个人手上的照明耀眼得像是汽车的车头灯。

然后,这个人终于踏入流平他们所在的空间。右手拿的是LED提灯。神秘人物将提灯高举在前方,慎重环视周围。耀眼的灯光成为背光,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不过从轮廓推测应该是男性。

男性就这么默默将提灯照向空间里的一角。躺在那里的是复盖肮脏床单的白骨尸体。男性即使看见这具尸体也毫无慌张反应。

然而在下一瞬间———

「是……是谁!」男性突然惊声大叫,将提灯朝向自己背后,然后「呼~~」地松了口气。「什么嘛,只是普通的石头啊……」

然而接下来这一瞬间,男性再度大喊。「是谁!」他高举的提灯在这次照亮流平藏身的岩石后方。

———哎,看来是时候了!

流平做好心理准备,从藏身的岩石后方迅速站起来,然后将手放在胸口,光明正大报上姓名。

「是我。户村流平。你是猪狩省吾先生吧?我听声音就知道了。」

说完之后,流平也将自己手上的笔型手电筒照向面前的男性。果然正如想像,被灯光照亮的是史魁铎山庄的老板。他现在换掉白天那套旅馆人员的服装,包括黑色毛线帽与黑色登山鞋,从头到脚都是黑色装扮,看起来完全是想摸黑做坏事。

流平皱眉发问。「你到底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这这这……这是我要问的问题!」猪狩省吾嘴唇发抖。「为为为……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你只有一个人吗?总是一起行动的那个不可靠的侦探呢……?」

「你说的难道是鹈饲先生吗?」其实没什么好猜的,肯定是在说他吧。「鹈饲先生的话就在那里———你看。」

流平说着以笔型手电筒照向猪狩省吾身后。在光束里浮现的是省吾刚才自己以提灯照亮的「普通的石头」。下一瞬间,「普通的石头」慢慢起身,随即变成「不可靠的侦探」。没什么好隐瞒的,侦探就这么穿着有点脏的灰色西装,蹲在地面成为灰色的岩石。

———话说,虽然骗人的也有问题,不过被骗的人也有不少问题吧?

流平忍不住歪过脑袋,鹈饲在他面前挺起胸膛,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拍掉西装沾上的尘土。「咦,老板,你说谁是『不可靠的侦探』?」

鹈饲单手放在耳边,故意摆出聆听的姿势。大概是过于屈辱,省吾手上提灯的光芒微微晃动。

「可恶,原来是陷阱!你们早就已经发现这个了吧……这具白骨尸体……明明发现却假装不知道!」

「不对,不是『发现』,是『发掘』。」

「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

「确实。」鹈饲果断点头,然后终于改为严肃表情。「是的,你说得没错,我们在今天早上偶然———不对,是基于犀利的观察眼以及杰出的行动力———漂亮地发现这具白骨尸体。但是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尸体。后来我想到一个方法,就是在大家面前故意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同时告知警察快要来了,到时候肯定会彻底调查这条地下洞窟———我试着用这种说法刺激大家。顺利的话,不希望这具白骨尸体被发现的某人,或许会在今晚进行某些行动。怀抱这份期待的我们先一步来到这里,埋伏等待这个人前来。流平躲在岩石后面,我则是直接假扮成岩石。」

「唔~~我只对最后那句话感到纳闷,不过算了。总之我就这么完全中了你设下的陷阱———我知道了。你赢了。我收回『不可靠的侦探』这句话。对不起。」

「那么,可以请你在道歉的时候顺便告诉我吗?」

鹈饲说完从西装口袋取出自己的笔型手电筒,以白色灯光照向躺在一旁的白骨尸体,重新发问。

「这具尸体到底是谁?是从什么时候就像这样躺在这里?」

猪狩省吾随即露出完全死心的表情,挤出声音这么回答。

「那具遗骸是叫做小峰次郎的男性,小峰三郎的哥哥———你问他是从什么时候躺在这里?嗯,应该是二十年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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