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枪战-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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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乌贼脚海角的道路正在除雪,看来即将恢复通车。」

十二月的太阳完全西沉,市区开始亮起夜晚灯火的时候,志木刑警的手机收到这则通知。今晚是平安夜,加上雪也终于停了,许多上班族与年轻人像是抓准时机般上街。

在这样的气氛中,志木、砂川警部与黑江让二这三人正在站前商店街的一间大众餐馆,吃着和圣诞大餐相差甚远的普通晚餐。

在棒球咖啡厅打听消息,从「拿麦克风的候鸟」大泽弘树那里获得情报,都是上午发生的事情。但在离开KTV之后就一直没有收获,下午的时间就这么白白流逝。对于这样的刑警们来说,道路通车无疑是等待已久的好消息。

砂川警部立刻将猪排盖饭剩下的猪排扒进嘴里。

「黑江先生,我们出发吧,尽快赶往乌贼脚海角!」

「说得也是。」黑江让二点点头,同样只把猪排咖喱饭的咖喱塞进嘴里。「那就立刻赶路吧,我很担心我儿子。」

「终于要去史魁铎山庄了。」志木也只吃掉猪排定食的猪排。「嘿嘿,事情终于变有趣了!」

就这样,三人像是要踹开椅子般离席,一齐离开餐馆。他们离开的桌上只留下大量的米饭。

等待上司与大前辈坐进侦防车之后,驾驶座的志木用力踩油门。发出响亮排气声的车子喷飞冰沙状的雪,却以比不上排气声的速度驶离停车场。虽说天候回复,但路面还是积着雪,而且轮胎依然加装雪链,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飙往目的地。载着三人的车子使尽浑身解数,慢吞吞前往乌贼脚海角。

穿越乌贼川市区的车子在沿海道路前进。前方是陡坡加上九弯十八拐,毫无岔路的弯道。然而———

来到这条路的入口,出现的是「禁止通行」的大型告示牌。身穿厚大衣的制服巡警拿着红光交管棒站在路边。志木一停车,副驾驶座的砂川警部就开门冲下车,志木也连忙跟在上司身后。砂川警部跑到制服巡警前方,高调出示警察手册。

「我是警察。刑事课所属的砂川。」

「我也是警察,不过是交通课。」

「我想也是。」警部以一副「我一看就知道」的语气同意。「乌贼脚海角发生案件,只让我们先通行吧。积雪看起来清除得差不多了吧?」

「是的,不过还有工作没完成,还不能通行。」

「好了好了,老兄,别说得这么固执,看在同行的分上给个面子吧。好,我知道了,那么总之先让我们前往除雪完毕的地方,追上除雪车之后,就让我们搭乘除雪车去案发现场。」

「请不要强人所难啦!这种事怎么可能啊!」

「不,可是我们有过同样的经验———对吧,志木刑警?」

「嗯,确实有。记得是在盆藏山发生的交换杀人事件……」

「我可不知道那种事!」制服巡警的态度也毫不退让,手上的交管棒笔直指向侦防车。「可以请各位在车上等一下吗?肯定不用一小时就能通车了。」

「啧,交通课真是小气!」砂川警部像是小孩子般发脾气。

「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交通课职员气冲冲地回应。

不过,这次完全是对方正确。如此心想的志木安抚着依然不满的上司,暂时走回侦防车。砂川警部不情不愿坐进副驾驶座,但在志木也准备坐进驾驶座的时候,他忽然察觉一件事。

侦防车后面有另一辆车。保持过于充分的车距,静静停在除雪完的阴暗路面。是常见车种的白色多功能休旅车。驾驶座偏暗,看不见驾驶的脸。大概是乌贼脚海角的少数居民之一,或者是有事找海角居民的访客。志木瞬间纳闷了一下,但随即冷到发抖,将休旅车的事情赶出脑海,坐进驾驶座。

在车上,砂川警部向黑江让二说明「还要忍耐一小时」。

后座的前刑警回应「哎,没办法了」双手抱胸向后靠在椅背,然后隔着车窗看向路边草木以及积雪招牌等风景,像是呢喃般开口。「总觉得真怀念啊,砂川。」

「咦?」警部在副驾驶座转身向后。「黑江先生,您说了什么吗?」

「我说真怀念这里。那时候我也和你开着警车赶来这里。记得也确实走过这条路———你想想,就是二十年前的那个事件。」

「啊啊,那时候吗?」看来警部也记得。他将视线投向车外的黑暗。「这么说来,那时候也完全入夜了。」

志木跟不上现职警部与前警部补的对话,从驾驶座交互看向两人。「咦,咦?这是在说什么?难道是那件分尸命案吗?不过您说的『那时候』是哪时候?」

听到这个问题,黑江让二像是现在才回想起来般搔了搔脑袋。

「这么说来,那个事件只对你说到一半还没说完。」

「对,没错!」志木怀着期待已久的心情点头。「小峰太郎在空屋成为尸块被人发现的奇怪事件。第一发现者是来自夏威夷的外国怪侦探,名字叫做,我想想,是道格拉斯还是马尼尔……」

「是丹尼尔。哎,反正差不多啦。」

「对,就是丹尼尔。前辈们历经一些事情之后,和小峰三琅一起前往次郎住的公寓,在次郎家的洗衣机发现染血的工作服,浴室也有血迹。然后停车场停着一辆小货车,往车斗一看,发现丹尼尔在里面,还有六个纸箱。找到这些线索之后,研判小峰太郎被次郎杀害的可能性更高了———黑江前辈,您刚才是这么说的吧?」

「嗯,我确实有说到这里,不过后续一直保留到现在没说。那么现在刚好,反正车子看来暂时不能往前开,就继续说往事消磨时间吧。二十年前那桩分尸案不上不下的结局———」

说到这里,黑江让二看向后座车窗玻璃。就像是很久以前的往事福现在黑暗的另一头,他以毫不犹豫的语气开始述说-

2 -

杀害小峰三郎的凶手是弟弟次郎。肢解尸体搬进空屋的当然也是次郎。我们搜查员见解一致。后来我们当然开始寻找次郎的下略,但是他没回到自己住的公寓,我们也没收到他去找地第三郎或是其他朋友的情报,次郎的行踪无人知晓———咦,动机?啊啊,你说次郎杀害哥哥太郎的动机吗?

想得到的可能性很多。说起来,他们虽然是兄弟,却是同父异母的三兄弟。让他们三人团结在一起的与其说是亲情,不如说是他们一起做的生意。那间「小峰兄弟社」是小峰三兄弟共同经营,实际上大哥太郎的权限还是最大。次郎与三郎实质上只能乖乖当太郎的小弟。次郎很可能是对此心怀不满。要是次郎除掉太郎,他就可以恣意享受公司的利益———虽说是公司利益,实际上却是暗中走私的利益———次郎打这种如意算盘也不奇怪。

咦,你说就算太郎死了还有三郎?不不不,三郎在三兄弟之中的立场最弱,当时他不敢违抗次郎。太郎才是次郎的眼中钉。换句话说,太郎有杀害太郎的充分动机。

总之因为这样,所以我们一直在寻找次郎的下落。就在案发数天后的傍晚,刑事课接到一通电话。拿起话筒的我听到一个熟悉的男性声音。

『Good evening,inspector黑江先生!记得我是谁吗?』

「什……什么啊,原来是你。啊啊,我当然记得。」正确来说,我这几天工作忙得要死所以完全忘记,不过听到他那奇妙日语的瞬间,我就想起这个怪侦探———「我想想,记得你叫做道格拉斯还是马尼尔……」

『OH~~可惜!但是虽不中却不远矣。我叫做丹尼尔。』

「啊啊,对对对,是侦探丹尼尔。怎么回事,你还在日本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夹着尾巴逃回夏威夷了。」

『OH,NO~~!我没有尾巴喔。何况我来日本是要找失踪的人,绝对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回美国喔~~』

「啊啊,记得你在找一个叫做玛利亚的女大学生吧?」

我们也很关心玛利亚的下落。因为她实质上肯定可说是太郎的情妇。太郎遇害的现在,玛利亚到底在哪里?这一点依然成谜。

有搜查员提出「玛利亚该不会也和太郎一起被杀吧?」的见解,另一方面也有搜查员认为「其实玛利亚是杀害太郎的共犯,正在和主谋次郎一起私奔吧?」———年轻的砂川刑警就是后者,总之不提这个,回到电话里的对话吧。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我这边很忙的,你知道吧?哎唉姆兔逼几(I am too busy)。」

我挖苦这么说完,丹尼尔似乎立刻陷入混乱。

『咦,What?哎唉姆兔逼几……Sorry,你刚才说了什么?』

「呃,可恶,我是在说我现在忙得不得了啦!」

我完全忘记了。来自夏威夷的这名侦探,明明完美听得懂艰深的日语,却完全听不懂简单的英语。「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杀人事件。」

我重新这么说明之后,『OH~~我也是为了那个事件打电话给你喔~~』丹尼尔在电话另一头愉快回应。『其实啊,玛利亚又打电话到我住的饭店了。』

「你……你说什么?玛利亚打电话给你……」

我不由得重新握紧话筒。察觉对话内容的砂川也来到我桌旁。我重新询问丹尼尔。「真的是玛利亚吧?」

『别急别急,inspector黑江先生,请冷静,打电话给我的女性是玛利亚本人还是其他人,老实说我不知道。因为我至今从来没听过玛利亚的声音。但她是本人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嗯,说得也是。所以自称玛利亚的那名女性说她人在哪里?」

『OH~~这就是重点。她说她人在盗贼脚海角。叫做盗贼脚海角的这个坏蛋巢穴在日本的哪里,当时的我完全不知道……』

「慢着慢着,不是盗贼脚海角,你说的是乌贼脚海角吧?是位于乌贼川市近郊的一座海角。玛利亚自己说她在那里是吧?」

『YES。她对我说她在「海角前端化为废墟的一座西式宅邸」,而且还对我说「救救我」。』

「什么?『救救我』?玛利亚对你说『救救我』求救吗?」

『为求谨慎,我补充说明一下,玛利亚并不是用日语对我说「救救我」,她当然是用英语对我说「Help me」。』

「啊啊,说得也是。」仔细想想,玛利亚与丹尼尔当然完全以英语对话。「所以玛利亚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被坏男人抓住」。』

「嗯,所以是被监禁在那座废墟吧。那么她说的『坏男人』到底是谁?她有提供这名男性的情报吗?」

『她说这个人叫做「小峰次郎」。』

「小峰次郎!果然是这样吗?」我不禁握拳。「好,我知道了。盖在乌贼脚海角前端的西式宅邸是吧,我立刻过去———唔,不过,等一下……」

我忽然觉得不对劲,询问话筒另一头的侦探。

「喂,丹尼尔,你现在在哪里?是从哪里打电话给我?」

『当然是在开往盗贼脚海角的车上啊~~』

「喂喂喂,笨蛋笨蛋,快停快停!别做这么危险的事!」

『HAHAHA,你放心,没问题的。我有好好把车停在路肩再打电话给你。不会出车祸的。』

「不,我并不是在说『行车打手机』很危险。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以认真的语气告诉电话另一头的他。「你听好,不可以一时心急做出危险的事。接下来给我们日本警察吧。听好,绝对不可以喔,绝对不准插手管闲事。在我们抵达之前,绝对不可以从那里移动,千万不要插手管闲事。知道了吧?听好了,绝对不可以,绝对喔!绝对要斯爹因优而卡(Stay in your car)!」

我一直叮咛到嘴巴都酸了,才终于放下话筒。

砂川在我面前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黑哥,这样可以吗?您刚才的说法听起来反而像是叫他『一定要插手管闲事』捏,真的没问题吗?」

「唔?听起来像是这样吗?」

我没这个意思,不过回想起来就觉得砂川说得没错。我的忠告听在那名侦探的耳里,或许像是怂恿他单独行动的暗示。而且从过去的几次例子来看,我在最后以英语说的「斯爹~~」那句警告,他肯定没听懂。想到这里,强烈的不安就在我内心卷成漩涡。

「总……总之我们也去乌贼脚海角看看吧。那里好像有一座化为废墟的西式宅邸———砂川,你心里有底吗?」

「这么说来,我知道那里有类似的建筑物哟。是某人捕捞乌贼迅速致富之后,嚣张在海角前端建造的豪华宅邸。也就是乌贼宫殿没落之后的样貌。真的很适合形容为废墟捏。可是黑哥……」

「唔,什么事?」

「这该不会是陷阱吧?」

「啥,陷阱?」我不由得吃了一惊。「谁设的陷阱?」

「小峰次郎,或者是玛利亚———也可能是两人一起设的陷阱。」

「这么说来,记得你一直认为次郎与玛利亚是共犯……」

「应该有这个可能性吧。也可能是玛利亚在次郎威胁之下被迫提供协助。」

对于砂川的说法,我想不到有效的反驳。确实如他所说,这可能是陷阱。但是现在没空在这里迟疑。

「假设这是陷阱……」我像是说服自己般说。「现在这一瞬间,小峰次郎与玛利亚也确实位于乌贼脚海角。既然有这个可能性,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趟非去不可。」

「说得也是捏~~」砂川同意时的语气像是敷衍般随便。

就这样,我与砂川开着警车,赶往乌贼脚海角前端的那座废墟。

顺带一提,当时是废墟的那座西式宅邸,现在摇身一变成为内行人才知道,类似隐居地的一间旅馆受到喜爱———没错,当然就是史魁铎山庄-

3 -

无论是史魁铎山庄还是化为废墟的西式宅邸,通往该处的山道从以前到现在都只有一条。是的,就是现在我们不能通行的这条路。

当时的我与砂川也是在天色变暗的这条路赶往海角前端。我们一边开车,一边寻找途中的路肩是否有丹尼尔的车———以前他跟踪我们开的那辆蓝色国产车。

最后,我们在快到海角前端的地方发现那辆车。不过下车往那辆车内一看,驾驶座是空的,到处都找不到侦探的身影。

「可恶,我明明那么强调不准去任何地方!」冒出不祥预感的我,转头和砂川乡试。「难道说,丹尼尔他……」

「嗯,肯定是按照黑哥的指示,一个人擅自行动了……」

「我……我没这样指示吧!」而且也很难想像美国人丹尼尔会有日本综艺节目的那种调调。如果他真的单独行动,始终是因为他自己急着建功吧。无论如何,把车子扔在这里的丹尼尔,肯定是前往那座废墟。

我如此心想看向前方,在月光照耀之下,西式宅邸浮现别具特色的轮廓。高大树木环绕的宅邸,营造出电影里古老城堡的诡异气氛。

我指着黑暗的另一头大喊。「砂川你看,就是那栋建筑物。」

「嗯,看起来没错———我们也进去吧?」

那当然———点头回应的我就这么将警车留在原地,在阴暗的道路慎重前进。砂川也跟在我的身后。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年久失修的门。铁门的锁头损毁,微微开启,高耸的门柱饱受风雪的摧残。外门都变成这个样子,建筑物本身的萧条程度可想而知。

此时砂川指向老朽门柱的高处,发出惊叹的声音。

「哇,黑哥请看!写在这里的文字……」

「唔,你说什么?」我看向他所指的位置,挂在该处的是已经浮现铜绿的铜制门牌,上面刻着时尚的英文字母。「我看看,『KOMINE』……是小峰!也就是说,这座废墟以前是小峰家吗?」

我后来才知道,这个场所的废弃宅邸,真的可以形容为小峰家的根源。

记得我以前说过,小峰三兄弟的父亲是个花花公子,他出生长大的老家就是这里。三兄弟的童年也是在这个家度过。他们的爷爷是当地的知名渔夫,在捕捞乌贼迅速致富之后不小心得意忘形盖的房子,就是这栋西式宅邸。

当时的我们没有知道得这么详细,不过至少认为留下「KOMINE」这块门牌的这座废墟,很可能就是小峰次郎逃亡时的藏身处。而且这栋巨大的建筑物也肯定有空间可以偷偷监禁玛利亚。丹尼尔恐怕也是这么认为,才会忍不住独自进入门后吧。

我思考到这里做出决定。

「好,我们也进去看看吧。如果遭遇小峰次郎……」

「到时候就直接射杀———好的,请交给我吧!」

如此回应的砂川右手已经握着黑到发亮的手枪,一副现在就想朝着黑暗开一枪的模样———不对,这个人真的可能这么做!

透露疯狂气息的部下侧脸,使得我有点胆颤心惊,摇了摇头。

「射杀可不行。逼不得已开枪就算了,但是绝对不能杀掉他。听好了,绝对不可以,绝对喔。绝对不可以杀掉他,绝对……」

「呃,这是拐弯抹角命令我射杀吗?」

「怎么可能啊!」我咬牙切齿大喊。「我是叫你不准真的杀掉他。这是当然的吧?因为现在还不能断言次郎是不是凶手!」

「哎,这么说来也对捏。」

砂川看起来终于接受我的说法,重新把自己的枪收回胸前。顺带一提,我这时候也带着枪,收在西装胸前的枪套。我祈祷不要演变成必须使用这种危险武器,和砂川穿过毁损的外门,进入曾经是小峰家的这个决战场所。

放眼望去,前方是如同密林的茂盛树木与杂草。我猜这里昔日应该是修剪得宜的西式庭园吧。证据就是各处设置了已经折翼的天使摆饰或是头已经断掉的尿尿小童。我一边注意脚边的藤蔓一边前进,终于抵达宅邸的玄关大门。将手放在厚重的对开大门,发现这里的门锁好像也损毁了。我们轻易打开门,顺利入侵建筑物。

我觉得有点扫兴。

「该怎么说,虽然是废墟,但也真的是毫无防备……」

「说得也是。反倒觉得像是故意邀请我们入内……」

砂川说着打开笔型手电筒,转头环视周围。这里是宽敞的大厅。正前方看起来很夸张的一条阶梯通往二楼。感觉随时会有背上以羽毛装饰得像是孔雀的宝冢女星唱着《紫罗兰花开时》走下这条大阶梯。

砂川独自走到这条阶梯的中段,仔细观察阶梯踏板。「嗯~~」他深感兴趣般点了点头。「黑哥,这条阶梯最近好像有人走过。积得厚厚的灰尘上有脚印,应该是最近留下的。其中一种脚印明显是男性,另一种脚印比较小,感觉是女性。是那个叫做玛利亚的女大学生吗?」

「或许吧。」我说着走向部下,然而下一刹那———

突然间,像是某种东西爆开的刺耳声音响遍整座大厅。像是污浊空气大幅被撼动的感觉。虽然难以置信,不过肯定是枪声。我蹲在大厅中央,砂川在阶梯中段,像是把自己当成阶梯踏板般躺平,不过这当然是白费工夫的努力———喂,砂川,你这样会成为上好的目标啊!

我连忙将自己的笔型手电筒照向阶梯上方。在光束中浮现的,是架着步枪的高大男性。他躲在柱子后方,将枪口朝向这里。

我放声大喊。「———是次郎,他在二楼!」

第二发枪声像是要盖过我的声音般响起。大概是察觉假扮成踏板无济于事,砂川迅速在阶梯中段起身,右手也早早就握着手枪。

「可恶,终于出现了,你这个天杀的妖孽!」

话还没说完,他就像是杜宾犬般一口气冲上阶梯,随即追着「天杀的妖孽」消失在二楼。我也随后拔出自己的枪,同样跑上阶梯。

「小心点,砂川!他拿的是步枪!」

我一边提醒一边上楼,但是砂川已经不在那里,也没看见小峰次郎。我立刻不知所措。走廊在阶梯顶端朝左右延伸,而且尽头分为两侧。次郎到底逃往走廊的哪一侧?追捕他的砂川是否选到正确的方向?

即使竖耳聆听也完全无从判断。最后我只依赖自己的直觉,决定以顺时钟方向在二楼走廊寻找。

这栋建筑物的房间多得像是旅馆。又长又阴暗的走廊整齐排列好几扇门。拿着步枪的男性会不会突然打开其中一扇门冲出来?光是这么想,我握枪的右手就冒出汗水。我激励着差点害怕到畏缩的自己,慎重在走廊前进。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喀喳!

我感觉到旁边的门把在转动。在我惊觉不对取枪警戒的下一瞬间,门突然被用力推开,打在我的脸上。「噗齁!」我发出像是猪叫声的呻吟声,整个人向后飞了好几公尺。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趴在昏暗走廊的正中央。我连忙重整态势,单脚跪地双手架枪。

「停……停下来!小峰次郎,在那里不准动!」

此时从开启的门后现身的人,真的是高大的男性。手上握着应该是步枪的长条状物体。对方犹豫片刻之后将双手举高到头上,声音软弱发抖。

「OH~~NO~~我不是小峰次郎。请不要认错人,不要开枪,Please!」

「…………」该怎么说,我全身关节都快没力了。我放下手中的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什……什么嘛,这不是丹尼尔吗……」

「啊,这个声音是……inspector黑江先生!」

他也同样松了一口气,开心跑向我。他手上拿的不是步枪,是长柄扫把。这好像是他唯一的武器。在为了重逢而欣喜之前,我先责备他的草率行动。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警告?我明明那么强调要『待在车上』!」

「呃,『待在车上』……你说过这句话吗?」

「我说过吧!斯爹因优而(Stay in your)……哎,算了!」现在我们没空争论这段鸡同鸭讲的英语对话。「不提这个,找到玛利亚了吗?你满脑子想要找到玛利亚,才会跑进这座废墟吧?」

「YES。可是失败了,我到处都找不到玛利亚。」丹尼尔无力摇头,接着后知后觉般发问。「刚才我听到好大的声音,那是枪声吧?是你开的枪吗?」

「不是我,是次郎。他带着步枪。你也要小心一点。」

我如此忠告之后,正如「说人人到」这句话所示,某人出现在侦探后方远处的走廊。高大男性的身影———是次郎!

他双手所握的棒状物体终究不会是扫把。次郎架起那个物体朝向我们。我惊觉不对连忙大喊。「———丹尼尔,危险!」

我硬是将面前的侦探身体推倒在走廊。枪声同时响起。子弹从倒地的我们头顶擦过,漂亮命中尽头墙壁所挂的肖像画。画中的中年绅士脑袋多了一个漆黑的洞。这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OH~~MY GOD~~」跌坐在地的丹尼尔大声哀号。

然而现在不是陷入恐惧的时候。我将手上的枪举向次郎所在的方向,没瞄准就开了一枪。次郎迅速趴在走廊。

「趁现在!」我站起来抓住侦探的手臂。「丹尼尔,快逃吧———往这里!」

我脑中完全没有建筑物的平面图,只凭着直觉和丹尼尔在阴暗走廊奔跑。遇到尽头就左转或右转乱跑。感觉追杀我们的次郎脚步声进逼到身后,简直必死无疑。我努力寻找避难场所,看到房门就试着转动门把,结果顺利打开一扇门。

「———来这里!」

我与丹尼尔一起扑进室内,然后从内部上锁。幸好这个房间的门锁没坏。听到喀喳的锁门声,我「呼~~」地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我身旁的丹尼尔也气喘吁吁,露出安心的表情。他暂时调整呼吸之后,重新向我表达谢意。

「Inspector黑江先生,谢谢你!要不是你刚才推倒我,现在我的脑袋应该就和那幅肖像画的绅士一样开了一个洞吧。真的感谢相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没什么啦,别再说了。」

我很少被人当面道谢,总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不经意以手上手枪的枪口搔头,在下一瞬间惊觉不对,暂时将危险的武器收进枪套。

「总……总之,这也是我的工作,所以不必道谢———不提这个,先思考怎么从这个状况活下来吧。拿着步枪的次郎肯定还在附近。」

「玛利亚肯定也在附近———这么说来,你的搭档呢?那个说话没大没小的跑腿菜鸟刑警在哪里?中枪死掉了吗?」

「笨蛋,他没死……应该吧。还是说已经死了?」

没想到被迫分开行动,我祈祷部下平安无事———啊啊,当然是由衷祈祷。另一方面,丹尼尔露出懊悔表情,轻声这么说。

「OH~~原本我也可以拿出爱用的左轮手枪,把坏蛋的脸打到不成原形……真可惜。我把爱用的左轮手枪放在饭店了……」

「咦,你的饭店房间有左轮手枪?这完全是犯罪吧……」

「NO~~这不是犯罪,我只是在开玩笑啦!」丹尼尔顿时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以大大的手掌重拍我的背。「HAHAHA,左轮手枪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带进日本,你说对吧!」

「可恶,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我气得差点不由得拿起手枪朝向他的脸,好不容易以天生的自制力忍住。「丹尼尔,你听好,这里不是你的国家。你的生命与安全由我来保护。而且我也不能死在这种地方。没错,因为即使是这样的我……这样的我也有自己的家庭。」

我轻声这么说的时候,脑海浮现妻子的脸庞。

是的,我有心爱的家庭。而且这个家庭在几个月后会增加一人。虽然不知道即将出生的孩子是男是女……不,肯定是男的。绝对是这样没错……既然这样,他将来的职业当然是警察吧。而且不会仅止于警部补。想必是被称为「黑江警部」,不对,被称为「黑江警视」的菁英搜查官……我现在就很期待看见孩子的那一天……我咬紧牙关以免这段独白脱口而出。

———好险好险!一旦说出这种话,我到最后肯定会死在枪下!

我如此心想,重新绷紧精神。一旁的丹尼尔不知为何露出看向远方的眼神,嘴里说出和我一样思念家庭的话语。

「家庭……Family吗?回到夏威夷之后,我也有心爱的妻子,而且妻子怀了一个可爱的宝宝。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不,肯定是男的。既然这样,他将来的职业当然是私家侦探……」

「喂喂喂喂!慢着慢着慢着慢着!」

我全力打断他这段过于幸福的独白。丹尼尔露出诧异表情。

「怎么了吗?我说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没有,不奇怪。我反而听你说了一件好事。孩子要出生了?非常好。不过丹尼尔,你刚才说的那段话叫做『死亡伏笔』,也就是———我不知道在你的国家要怎么称呼———总之是很触霉头的说法。你想想,在警匪剧也经常有这种人吧?『等到解决这次的事件之后,我就要辞掉刑警工作,回到九州继承老家种田了』,露出闪亮眼神述说这种未来的家伙。唯独这种人不会有未来,一定会在事件即将解决的时候没命———你应该大致明白吧?」

「OH~~我很清楚。其实我也一样,等到解决这次的事件之后,我就要从像是黑道事业的侦探这一行金盆洗手,预定在夏威夷岛和妻子开一间牧场。」

「…………」可恶,看来这家伙真的很想死!傻眼至极的我和他拉开距离,换了一个话题。「算了,总之继续关在这里也没完没了。」

我说完重新以笔型手电筒照亮阴暗的室内。看来这个房间是某人的寝室。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的室内,只有那张大床维持使用时的状态弃置。走向窗边一看,铁制的窗框没安装玻璃。推开窗户观察正下方,是一整片阴暗的地面,石头、枯枝与玻璃等杂物散落在地面,老实说看起来不太安全。但是我立刻做出决定。

「好,丹尼尔,从这里跳到地面吧。」

「咦~~这里是二楼窗户耶,还挺高的。不会受伤吗?」

「可能会受点伤吧。就算这样,比起走廊或是大厅,从这里跳出去还是比较没有危险。因为这样就不会撞见拿着步枪的杀人凶手。」

「真是的,没办法了。那么,inspector黑江先生,你先请。」

侦探只在这时候发挥退让的精神。总归来说,还没确认是否安全之前,他不想跳下去。哎,我并不是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嗯,好吧,我来示范———看清楚啊。」

我单脚踩在窗框,一口气翻过去,「嘿!」地吆喝一声扑向黑暗。体验轻盈的漂浮感之后,并拢的双脚俐落着地。然而在下一瞬间,左脚踩到奇形怪状的某种硬物,朝着不正常的方向扭曲。

「呜咕!」我拼命克制不发出呻吟,努力故做镇静,然后朝着二楼从容挥手。「看……看吧,我没事。没没……没任何问题对吧?」

「你的声音为什么在颤抖?」

「别问了,快给我跳下来!绝对不会受伤的!」

丹尼尔随即说「我知道了」,暂时将头缩到窗后。接着突然从窗户落下的不是侦探,是四方形的白色物体。发出「砰」一声掉在地面的平坦物体,是刚才在床上看见的脏床垫。

下一瞬间,丹尼尔「嘿!」地跳窗而出,在床垫上轻盈反弹一次,顺利着地成功———原来如此,可以用这一招啊!

我不禁目瞪口呆,侦探朝着这样的我竖起大拇指。「怎么样?这么做就不会伤到脚喔!」他得意洋洋使了一个眼神。

「既然这样,你应该在我跳下来之前就提出这个点子吧?」

我一边在意扭到的脚,一边如此抱怨。不过如今说这个也没用。我重新振作,环视周围的状况。这里是西式宅邸后方某处。曾经是后院的这个空间,如今杂草恣意丛生。另一头是密集又高耸的树群。看来是杂木林。

「好,暂时躲在那片树林里吧。」

我鞭策疼痛的脚往前跑,丹尼尔随后跟上。然而在接近漆黑杂木林的时候,突然间———撕裂夜空般的枪声再度撼动周围的黑暗。

我惊觉不对停下脚步。提高警觉的视野一角出现某人的身影。

这个人影是趴在地面的姿势。不过很快就站起来,为了闪躲射来的子弹而侧翻又侧翻,最后甚至来个后空翻,躲进茂密的灌木丛后方。看着自我陶醉又无谓华丽的这些动作,我开口搭话。「———砂川!」

我跑到部下身旁。灌木丛后方的他也露出吃惊表情。

「啊,黑哥!还有那个侦探也……」

「太好了,砂川,原来你活着!」

「太好了,你还没死!」

「啊?我为什么被当成已经死掉了?」纳闷的砂川像是立刻重新振作,以手上的枪指向前方的杂木林。「次郎那家伙,就在刚才逃进这片树林了———是的,只有他一个人,没看见女性的身影。」

眼前是散发不祥气息的杂木林。看着这幅光景,我毅然决然开口。

「知道了。砂川,我们进去看看吧。」

「好的,黑哥,我们走吧。」

「YES,各位,我们走吧。」

「嗯……?」我有点犹豫。

接下来可以让这名侦探一起行动吗?是不是应该命令他回到车子那里?我如此心想。但是就算叫他别跟过来,反正他肯定还是会跟过来。反倒应该好好看着他才对吧,否则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丹尼尔,别离开我身边啊。」

做出结论的我如此下令,从西装胸口重新取出自己的枪。然后我们三人勇敢进入杂木林,寻找小峰次郎的身影-

4 -

虽然是月光明亮的夜晚,杂木林里却是一片漆黑。但是不能打开笔型手电筒,因为这么做会让手持步枪的敌人得知我们的位置。所以我们靠着射入林间的月光,在树林里慎重前进———

「还是没办法啦,黑哥。」

早早就说出丧气话的人不用说,正是砂川。他像是抱怨般继续说。

「那个家伙应该对这里很熟,反观我们是第一次进入这座树林,所以没胜算。在这种状况下逃走的次郎,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不可能找……找到了!」他突然指着前方某处大喊。「快看那里!那边草丛的后面!」

沿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前方是茂盛的草丛。高大男性的身影刚好从后方现身。男性将步枪瞄准这里,毫不犹豫开了一枪,逼我们停下脚步,然后俐落转过身去,再度开始逃走。

停顿片刻之后,我们也追了过去。但是次郎跑得比我们快,尤其对于伤到脚的我来说,这场追逐战实在不利。而且正如砂川所说,他对这里很熟悉,与其说是仓皇乱跑,不如说是要跑向某个场所。就我看来是这种感觉。

跑着跑着,突然发生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本应跑在我们前方的男性忽然消失。不对,人类的身影当然不会像是烛火那样消失,不过至少在我们三人眼中,看起来就像是突然消失。不只是看不见身影,直到刚才都感觉得到的男性气息,像是存在感的那种气息,现在也完全感觉不到。在树林里到处寻找之后,我们三人聚集在一起,露出内心发毛的表情相视。

「喂,砂川,这是怎么回事?」

「天晓得,他突然像是一阵烟雾消失了。」

「OH~~简直是被FOX摆了一道耶~~」

「FOX……狐狸吗……」我轻声这么说,将手放在一旁耸立的银杏大树树干仰望树梢。感觉逃走的狐狸正在树枝上窃笑。不过树上当然没有狐狸,也没有拿着步枪的男性。

就这样,追丢次郎的我们只能暂时放弃搜索,回到原来的场所。

回程途中,我重新询问砂川。「你和我们分开行动之后,去了哪里做什么?你一直在追捕次郎吗?」

「不,我后来立刻追丢次郎,后来独自找遍一楼与二楼。啊啊,这么说来,二楼发生了像是枪战的一场大骚动。不过在我赶到之前就结束了。」

「是啊,因为我们当时只能逃走。」

「不提这个,砂川先生,你有在宅邸里看见玛利亚吗?」

「不,我没看见女性,不过有发现疑似女性被监禁过的痕迹。一楼的房间地面有罐头与泡面之类的空包装。我还找到几根有点长的头发,应该是女性的。」

「OH~~那一定是玛利亚的头发没错。也就是说……」

「是的,小峰次郎果然杀害太郎,将太郎的情妇玛利亚监禁在这里。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原本怀疑可能是陷阱的砂川,看来如今也重新认定这都是小峰次郎的犯行。我忽然停下脚步,自言自语般轻声说。

「不过,等一下。次郎刚才消失在树林了。既然这样,玛利亚现在在哪里?」

我说完看向丹尼尔的瞬间,他不知为何露出近似恐惧的表情。

我随即皱起眉头。「嗯……?」

怎么了吗———我还没开口这么问,他就先放声大喊。

「危险~~!」

丹尼尔突然强行推倒我。同一时间,发出撕裂黑暗的一声枪响。

我与丹尼尔叠在一起倒地。

「黑哥!」砂川吃惊大喊。「你还好吗?」

「啊啊,我没事。不提这个,那家伙就在附近,去追他!」

砂川简短回答「是!」然后独自跑走。我试着把压在身上的侦探推开。「啊,丹尼尔,托你的福才能得救,这次轮到我道谢了。谢谢……但是不好意思,差不多可以请你离开了吧……你很重啦,丹尼尔……丹尼尔……?呃,喂,丹尼尔,你怎么了?」

他没回应我的叫喊。不只如此,他就这么将全身体重压在我身上,动也不动。察觉异状的我战战兢兢看向自己的左手。手掌沾满湿滑的鲜血。这一瞬间,我理解当前的状况并且大喊。

「喂,丹尼尔……丹尼尔~~!」

「黑江先生,什么事?」

「哇啊啊啊啊———!」

已经无法克制尖叫的我,用尽力气推开侦探的身体,当场迅速退后,将手放在心脏狂跳的胸口。

「丹,丹尼尔,你还活着吗……我,我还以为你死了……」

正确来说,我以为他完美回收了死亡伏笔。不过丹尼尔就这么仰躺在地面摇了摇头。

「NO~~我没死。不过,右脚中枪了。」

「这……这样啊,所以才会流血……丹尼尔,你能动吗?」

「NO,黑江先生,我动不了。」

就像是要盖掉这句话,此时又发出一声枪响。接着比较小的那发枪声,应该是砂川正在以自己的枪应战吧。在这之后,响起一个至今没听过的女性声音。

一听到「Help!」这声悲痛的哀号,丹尼尔表情大变,硬是撑起上半身对我开口。「那是玛利亚的声音。黑江先生,请你……请你救救玛利亚。我的伤势没问题。不要管我,请快点过去吧。」

「居然说不要管你……喂!」这也是典型的死亡伏笔啊!

我变得非常担心他。虽然这么说,但也不可能扶着受伤的侦探去拯救玛利亚。如今我只能选择把他留在这里。

「听好了,丹尼尔,留在这里别动。我一定会回来这里。」

我只留下这段吩咐之后就毅然决然起身,怀着不舍的心情独自在树林奔跑———不过等一下,我刚才留下的那些话,是不是也很像死亡伏笔?

脑海一角思考这种事的我,跑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5 -

我在树林奔跑不久之后,眼前的视野突然扩展开来。这里是完全没有树木,像是空地的空间。杂木林与杂木林之间的这条界线,就像是一条宽敞的道路。

当时的我无从得知这条路通往哪里。我要找的部下就在路边。

「喔喔,砂川,原来你在这里!」

「啊,黑哥。」砂川倚靠在路边残留的干枯大树向我招手,然后以手上的手枪指向前方。「次郎在那里。他用女性当人质。现在这样,我们不能贸然出手。」

视线移向他所指的方向,数十公尺远的位置确实有一名男性,也清楚看得见他身旁有一名穿着白色系服装的女性。如果男性是次郎,女性应该就是玛利亚吧。

女性好像在尖叫,然而不知道是英语还是生硬的日语,听不懂她在叫什么。男性左手抓住女性手臂,只以右手拿着步枪朝向这里。

大概是被拼命抵抗的玛利亚妨碍,男性身体看起来左右晃动。在那种状态,即使步枪击发,子弹精准命中的机率也不到万分之一。虽然这么说,既然玛利亚在他旁边,我们也不敢贸然开枪。

在这样的胶着状态下,我只以话语牵制对方。

「喂,小峰次郎!你逃不掉了。放开玛利亚吧,然后你也乖乖……」

「少啰唆!」

这个野蛮的声音一响起,就接连有两颗子弹射过来。然而正如预料,因为没有好好瞄准就射击,所以两枪都完全落空。只在宽敞道路的中央啪啪激起两股烟尘。

即使如此,效果还是足以瞬间拖慢这边的动作。在我们畏缩的时候,男性趁机转过身去,拉着女性的手,以蹒跚摇晃的脚步跑走。

「啊,喂,站住!」我连忙从大树后方冲出去,心想这次绝对不能追丢,以笔型手电筒照向他们两人。愈跑愈远的男女背影,仿佛聚光灯下的舞台剧演员般清晰浮现。然后在下一瞬间———

「啊……?」

发出错愕声音的是砂川。我则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愣在原地。那对男女的身影已经不在我照射的光束之中。

「消……消失了……?」应该说,掉下去了?难道这条路的尽头是……?

脑海浮现的不祥预感,被迎面而来的海风化为毋庸置疑的确信。

下一瞬间,我与砂川争先恐后向前跑。抵达那对男女刚才消失的地点之后,同时露出苦闷表情转头相视。

道路前方是死路,真的是乌贼脚海角的最前端。如果在这里建造瞭望台,肯定会成为欣赏绝景的热门景点。不过当时那个场所单纯只是悬崖。

「可恶,从这里摔下去了吗……」

我趴在地面看向悬崖下方,然而岩层裸露的斜面看不见次郎与玛利亚的身影。即使呼喊两人的名字,也只会被强烈海风盖过我的叫声。即使在悬崖上以笔型手电筒照射,眼前也只有辽阔太平洋的惊涛骇浪。

砂川俯瞰这幅光景,发出失望的声音。

「啊啊……次郎跳海了吧。带着叫做玛利亚的女性一起上路……」

我只能默默点头同意这句话———没错,当时的我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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