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揭晓的往事-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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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尸体的身份是小峰次郎。而且从二十年前就在地下洞窟的这个场所。
史魁铎山庄老板猪狩省吾说出的答案,令户村流平感到战栗。
不过站在一旁的侦探鹈饲杜夫表情不太惊讶。在黑暗之中,他就这么将LED笔型手电筒照向旅馆老板,以平静语气发问。
「小峰次郎的尸体为什么在这里?小峰次郎杀害自己的哥哥,在逃走的时候从悬崖坠海死亡。我记得当时的报导是这么写的。」
「不,这是因为……」
猪狩省吾战战兢兢开口。手上的提灯像是反映内心的慌张频频颤抖。鹈饲像是连珠炮般继续追问。
「说起来,你为什么知道这具尸体是小峰次郎?难道说,是你杀了他———该不会是这样吧?」
「当然,这是,那个……」
「那么,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个事实?既然知道,为什么要隐瞒?难道说,是和小峰三郎有什么关系吗?」
「啊啊,所以说,那是……」
「到头来,小峰三郎和史魁铎山庄是什么关系?老板!别再闷不吭声,差不多该请你清楚回答……」
「喂,真是的,吵死了!」这次轮到省吾打断侦探的话语。「你接二连三问个不停,我根本没空回答吧!可以稍微闭嘴听我说吗?」
猪狩省吾充满愤怒的洪亮声音响遍狭窄的洞窟。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数次,确实撼动低矮的洞穴顶部。
瞬间,侦探之间窜过一阵紧张气氛。鹈饲与流平压低姿势,以食指指向自己的正上方,然后将食指按在嘴唇。
「嘘!嘘~~!老板,请安静……你喊得这么大声,洞窟会崩塌的。」
「要是洞窟崩塌,尸体会增加三具喔……老板,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
鹈饲他们不是提出理论而是诉说恐惧,借以压抑省吾的怒火。大概是奏效了,他的怒火立刻平息。幸好洞窟的低矮顶部没有变得更低。流平松了口气,全身黑衣的老板则是咧嘴一笑。
「放心,洞窟绝对不会崩塌。我来过这里很多次,但是从来没崩塌。」
「那当然吧!」鹈饲说。「发生这种事就麻烦了!」
「说得也是———好啦,那我就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
「呃,不,先离开这里吧———流……流平,我们回去吧!」
「就……就这么办,鹈饲先生。要是被压扁就来不及了!」
鹈饲与流平一齐转过身去。省吾从容在后方叫住他们。
「别这样,在这里听我说吧。毕竟在这里就不必担心被别人听到。」
全身黑衣的老板已经是豁出去的态度。他张开双腿坐在旁边的岩石,亲口说出面前这具白骨尸体和小峰三郎的过节。
「以前有一栋废墟座落在乌贼脚海角的这个场所。原本是捕捞乌贼的渔夫迅速致富之后建造的,也就是乌贼宫殿。记得渔夫叫做小峰某某。总归来说,这名男性就是小峰三兄弟的爷爷。是的,换言之这栋废墟是小峰家没落之后的样貌。距离现在二十年前,以这栋废墟为舞台,展开了一场激烈枪战。侦探先生好像略知一二,但你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所以我姑且说明一下吧。当时持枪交战的是警察与小峰次郎……」
「啊,老板,关于这件事,详细的说明你可以省略。」
这只是浪费时间———鹈饲就像这样打断说明。流平当然噘嘴强烈抗议。
「鹈饲先生,为什么啊?我超想听那场枪战的故事。」
「唔~~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应该只有你不知道这件事吧。」
鹈饲耸肩回应。「总归来说,乌贼川警局的警官和逃亡中的小峰次郎曾经持枪交战,后来次郎和身旁的女性一起从悬崖坠海而死。不过两具尸体都没找到。哎,尸体被太平洋的浪涛吞没,即使已经被鲨鱼吃掉也不奇怪。记得在那个时候,好像还有一个来自海外的私家侦探中枪死掉?」
「别擅自杀人好吗?那个人只是腿部中枪。不过记得是重伤没错———知道了,那我就省略枪战的详细过程吧。」
流平的愿望就这么没有实现。省吾省略这场枪战,继续说下去。
「前小峰宅邸是破破烂烂的废墟,也曾经成为枪战舞台。发生那个事件之后,我的父亲收购了这块土地与建筑物———咦,问什么要特地买这种出过事的物件?当然是因为便宜。因为出过的事情太严重,所以买起来很划算。没有别的理由。总之我父亲就这么买下这一大块土地与废墟。他看着这块土地,忽然双手抱胸开始思考———『那么,这里可以用来做什么呢?』这样。」
「正常应该在购买之前决定吧?」
鹈饲打从心底傻眼般低语。「所以你父亲完全翻修这块土地以及建筑物,开了一间小旅馆,也就是这座史魁铎山庄吧?」
「没错。我从旅馆开张之后,就担任父亲的左右手在这里工作。但是旅馆经营惨澹。大概是心力交瘁又过于勉强,我父亲在旅馆开张数年后病倒,退出经营的第一线。后来由我与妻子掌理这间旅馆,但是经营状况还是迟迟没有改善。毕竟乌贼脚海角地处偏僻,又不是什么观光胜地,所以没有知名度,没有卖点,交通不便,名称给人的印象也差劲透顶———话说『乌贼脚海角』是什么烂名字啊!以前的人们就不能取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吗?」
「…………」这个人为什么事到如今才在抱怨地名?
大概是感觉到流平傻眼的视线,省吾露出遮羞般的笑容。
「没事,抱歉我失常了。总归来说,这里只有曾经成为枪战舞台的建筑物,以及坏蛋在最后死于非命的悬崖———不过,那座悬崖后来成为瞭望台,成为还算知名的景点就是了。」
「还真的是万事向钱看。」鹈饲佩服般这么说,然后歪过脑袋。「不过,听你这么说就觉得确实奇怪。这间旅馆没有长期经营的优势,我也不认为只靠着一座瞭望台就能吸引客人入住———史魁铎山庄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经营好转的关键事件,发生在十五年前左右。虽然没下雪但刚好是现在这个季节的某天晚上。拿着手电筒来到庭院的我,偶然发现某人进入杂木林。我只看一眼就觉得那个人影很可疑。说不定是外人擅自入侵旅馆境内,在杂木林那里闲晃。我一时之间是这么想的。旅馆境内非常宽敞,偶尔有人迷路闯进来。我猜对方大概也是这种人,拿着手电筒追过去。多亏对方也拿着某种照明设备,所以我追踪的时候意外轻松。我关掉自己的照明,追着对方手上的照明前进,这么一来绝对不必担心追丢———应该是这样才对。」
「但是你追丢了———不对,是对方突然消失了。没错吧?」
鹈饲抢话般断言。「地点是杂木林深处一棵银杏大树旁边。我有说错吗?」
「不,没说错。确实如你所说。刚开始我摸不着头绪。『被狐狸摆了一道』就是在说这种状况。我用手电筒照向四面八方,到处乱走想要寻找消失的人影。下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踏出的脚陷入地面———你觉得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慢着,居然问我『那里有什么东西』,这算是谜题吗?你以为我们是从哪里用什么方式潜入地底的?」
鹈饲无奈般摇头,然后姑且说出谜题的正确答案。「银杏树根部的地面有一条裂缝。你偶然发现裂缝,钻进这个洞,进入这条洞窟,并且在这条洞窟往前走———就是这么回事吧?」
「你不觉得害怕吗?」这是流平说出的单纯疑问。
猪狩省吾点了点头。「我当然感到恐惧,但是对于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更强烈。因为啊,我非常喜欢以前流行的电视节目《川口浩探险队系列》。我哼着嘉门达夫的名曲,独自走向洞窟深处。」
「喔喔,居然!」突然大喊的当然是鹈饲。他将右手伸到省吾面前示意握手。「我的同志啊!不对,虽然写成『同志』,但是请容我称呼你『朋友』。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种地方遇见同为探险队的伙伴!」
———鹈饲先生,您在说什么啊?您是侦探喔,不是探险队,是侦探!
流平哑口无言,斜眼瞪向自己的师父,然后为了回到正题而询问旅馆老板。
「所以,洞窟深处发生了什么事?」
「嗯,我感觉到某人的气息。刚才在地面追丢的可疑人影,这家伙肯定和我一样钻进那个洞,大摇大摆走在这条洞窟。我停止哼歌,默默走向对方气息所在的方向,然后终于———抵达了这个场所。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空间。平坦的岩地上有一具尸体。」
「是白骨尸体吧。」鹈饲以笔型手电筒的灯光指向脏床单。
省吾就这么坐在石头上瞥向该处,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当时还不像现在完全化为白骨,是死因不明的尸体。看起来是高大男性的尸体。这时候浮现在我脑海的是那场枪战的过程。在那场枪战最后丧命的小峰次郎,我听说是相当高大的男性。那么,面前快要化为白骨的尸体,我认为或许就是那名男性的遗骸。『不过,到底是谁做出这种事?』———苦思不解的我不经意脱口这么问,然后说来意外,我这个问题得到回应。某个低沉到快要贴地的声音简短说了『是我』这两个字。」
大概是回想起当时的恐怖,省吾的声音有点颤抖。鹈饲不以为意发问。
「有其他人在那个场所是吧?」
「没错。我轻声尖叫的这时候,面前一块黑漆漆的大石头突然动了起来。石头慢慢直立,很快就变成人类的轮廓。居然是小峰三郎。穿着黑色衣服的他,一直蹲在地上观察我的行动———哈哈,难怪声音像是贴地!因为他真的变成一块大石头一直贴着地面不动,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笑的?
流平歪过脑袋,一旁的鹈饲双手抱胸。
「原来如此。果然大家想的都一样。」
他露出非常认可的表情,不过等一下,应该不是大家都一样吧?流平觉得总归来说,只不过是鹈饲与小峰三郎的行动跨越十五年的光阴恰巧一致。
但是无论如何,不难想像当时的猪狩省吾肯定被突然出现的三郎吓破胆。流平询问现在的他。
「那天晚上,小峰三郎是住在这间旅馆的客人是吧?」
「是的。三郎是我们旅馆开幕之后的少数常客。哎,这里本来就是改造小峰家宅邸开设的旅馆,所以小峰家的三男经常以客人身份光顾也不奇怪。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理解的———咦,当时的三郎吗?那时候他已经继承去世哥哥们的『小峰兄弟社』扩大经营,公司也改名为『小峰兴业』并且开始经营游乐场,气势真的是如日中天。」
「十五年前的话,确实是这个时期。不提人品,那个小峰三郎确实具备做生意的本事。」
鹈饲像是揶揄死者般点头。「然后,这个三郎回答『是我』,也就是说他爽快承认自己杀害次郎。那么,他后来对你做了什么?从你说明的过程来推测,我觉得应该是『既然被你看见这个,就不能让你活着回到地面』这种状况。」
「啊啊,老实说,我也以为会没命,会被灭口。不过说来意外,他好像没想这么多,甚至向我提案说『你就当做没看见吧。照做的话,我可以援助这间旅馆。』不是我视为常客接待的小峰三郎,是更加吓人,具备魄力的声音。实际上,要是拒绝这个要求,我不知道会遭遇何种下场,当时的我只能答应他的要求———总之以结果来说,这时候的交换条件,成为拯救史魁铎山庄脱离经营危机的一大转机。」
「所以你接受了当时『小峰兴业』的援助。哇,真的正如字面所述是『黑市交易』。原来如此,史魁铎山庄与小峰三郎因而建立起同生共死的共犯关系。三郎硬是拉拢你成为同伙,实质上成功防止你走漏口风———嗯,这个做法很聪明,不过三郎为什么没杀你?杀一个人或是两个人明明都没差吧?」
「是的。不过要是我离奇死亡,肯定会招致警方起疑,怀疑可能和过去在相同场所发生的枪战有关。这么一来,相传已经坠海死亡的次郎,也可能会有搜查员觉得事有蹊跷。三郎应该是害怕这一点吧。而且———」
「而且?」
「对于三郎来说,史魁铎山庄座落在这个场所,应该也是合了他的意。自己的老家得以留存,因为是旅馆所以付钱就能住,最重要的是,隐藏他这个秘密的杂木林以及那条地下洞窟,就这么原封不动保存下来。」
「原来如此。要是杀了你,这间旅馆就无法经营。要是旅馆倒闭,土地与建筑物也都会转手给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新地主可能会挖掘杂木林,揭发这条地下洞窟的秘密。与其变成这个结果,还不如让史魁铎山庄永远存在于这里。三郎是这么想的吧。」
「应该是。所以他才会自愿援助这间旅馆吧。」
「原来如此。」流平深深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三郎偶尔会来看看自己亲手杀害的次郎尸体。以住宿客人的身份悄悄进入杂木林,钻进那个洞穴来到这条地下洞窟……慢着,咦,不会吧?」
「唔,怎么了,流平?瞧你一副惊弓之鸟的表情。」鹈饲以笔型手电筒照向自己的徒弟。「至今的说明有哪里不对劲吗?某些部分确实残留疑问。比方说既然次郎是在这里被杀,那就得思考那名坠海的男性到底是谁。不过,这种事只要换个想法肯定就说得通……」
「不不不,根本说不通啊!」流平用力摇头反驳。「因为那个小峰三郎不可能在这里杀害次郎吧?」
「唔,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这是当然的吧。因为那个三郎的身体!像是童话故事矮胖子的啤酒肚!如果要从银杏树根部的狭窄缝隙钻进地下洞窟,他那种体型完全不可能吧?也就是说,三郎当然也没办法在这条洞窟杀害次郎———鹈饲先生,您说对吧?」
「啊啊,什么嘛,原来是这件事。」鹈饲朝自己的徒弟投以同情视线。「这么说来,你只认识最近的三郎。只看过造访我们侦探事务所,成为我们委托人的小峰三郎……」
「咦?嗯,当然是这样没错……」
不过这又怎么了———流平像是在问这个问题,交互看向站在面前的侦探以及坐在石头上的旅馆老板。在这样的状况中,开口的是猪狩省吾。
「既然只认识最近的小峰三郎,你会这样误解也在所难免。不过啊,三郎也不是从以前就胖得那么不像话喔。十五年前的三郎体型比现在瘦得多,而且他原本就比一般人矮得多,所以当时的他个头真的很矮,说难听一点就是完全一副穷酸样,看起来毫无威严可言。所以十五年前的他可以自由钻过狭窄的洞穴,在这条洞窟里恣意走动。如果是二十年前,对他来说应该更是轻而易举吧。」
就像是要补足这段说明,鹈饲接话继续说。
「成为干练经营者的三郎,八成对于自己穷酸的外表抱持自卑感。后来他愈来愈胖,成为流平你所知道的体型———不过是否因而变得更有威严,这就要打一个大问号了。」-
2 -
「———咦,您说『当时的我是如此』?黑江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通往乌贼脚海角的道路入口附近。被挡在这里无法通行的侦防车内。
坐在驾驶座的志木刑警看向坐在后座的大前辈。志木正在听这位前刑警亲口说明二十年前那场枪战的经过。依照他的说明,陷入绝境的小峰次郎应该是带着人质玛利亚一起从悬崖坠海。不过现在的黑江让二似乎对这个结局有异议。
「您说『当时的我是如此』……当时的前辈和现在的前辈不一样了吗?」
「对,不一样了。」回答的不知为何是砂川警部。坐在副驾驶座的警部也转头看向后座。「名为大泽弘树的男性,在KTV说明的最后那段话就是关键———黑江先生,我说得没错吧?」
「嗯,砂川,一点都没错。」
听到昔日部下这么说,前刑警像是正合己意般点了点头。
「大泽弘树的那段说明之中,有一个部分令我在意。关于近距离目击的凶手印象,大泽是怎么说的?凶手是身穿工作服的高大男性,而且走路的时候莫名摇摇晃晃。刚才他是这么说的。这是我们在二十年前搜查的时候不知道的新情报———但是这难道不会怪怪的吗?」
「呃,会怪怪的吗?」志木稍微歪过脑袋。
「嗯,怪怪的。」黑江让二断言之后继续说。「大泽在这之前,也用阳台的望远镜观察那名工作服男性。当时男性从小货车车斗总共搬了六个纸箱进入空屋。如果箱子里是肢解成六块的尸体,那么肯定是相当吃力的工作。即使如此,大泽却不觉得那名工作服男性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当时在附近工地的警卫,也和大泽目击相同的光景,但是同样没提到男性走路摇摇晃晃。然而搬完尸块走出空屋的男性———当时已经把空纸箱扔上车斗,接下来只要开着小货车离开就好———他走起路来却莫名摇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听您这么一说就觉得挺矛盾的……」
「反过来的话就可以理解。如果男性搬运装着尸块的纸箱时走得摇摇晃晃,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尸体意外地重。尤其是装入躯体的纸箱,任何人搬运的时候都会走不稳。不过工作服男性轻松完成这些吃力的工作,另一方面,把空纸箱搬回车斗的时候,脚步不知为何不太正常———这样怪怪的。」
「是的,确实很奇妙。」志木点头思索片刻,然后提出一个可能性。「那么前辈,我这个想法怎么样?乍看空空如也的纸箱里,其实装了某些重物———会是这种状况吗?」
「不,这是不可能的事。警卫不是说过吗?工作服男性轻松将纸箱放上车斗。换句话说,先不提是不是空的,纸箱本身果然很轻。但是男性走路依然摇摇晃晃,肯定是基于某个特别的原因———这么想的时候,我的脑中忽然浮现一幅光景。」
「呃,请问是什么样的光景……?」
「就是刚才说给你听的那段故事。在乌贼脚海角前端悬崖上演的光景。在枪战最后陷入绝境的小峰次郎,单手抓着人质玛利亚,以步枪吓唬位于前方的我们。后来他转过身去,带着玛利亚跑向悬崖———不过当时次郎的脚步也是莫名蹒跚摇晃。我刚才是这么对你说的吧?」
「嗯,确实……」志木连忙在脑中回忆大前辈刚才说的故事,然后立刻反驳。「可是,当时次郎必须以单手抓着拼命挣扎的玛利亚,自己才会因而站不稳吧?」
「嗯,我们的想法也和你一样。觉得因为玛利亚在挣扎,才会害得次郎走路不太稳,所以这件事没什么好奇怪的———当时的我是如此!」
「又是『当时的我是如此』吗?」志木斜眼看向后座的前刑警。「也就是说,您现在的想法不一样吗,黑江前辈?」
「没错,现在的我看见真相了。」黑江让二像是宣布般这么说,然后提出和二十年前不同的见解。「那个人不是小峰次郎,是三郎。」
「咦,咦咦?」志木像是要扭断脖子般用力转头向后,注视前刑警。「您说他是三郎?不是次郎,是三郎……吗?咦,慢着慢着,不会吧?不可能有这种事吧,警部?」
志木像是求助般发问。但是副驾驶座的砂川警部果断摇了摇头。
「不,现在我的见解也和黑江先生一样。我认为那个人是三郎。」
「怎么可能!」
「当然不是原本的三郎。是预先在脚底动了某些手脚的三郎。可能是穿着高跟木屐,或是踩着高跷,也可能是套上义肢让身高变高,老实说我不知道是哪一种。总归来说,三郎以某种器具让自己的矮个子看起来变高,假扮成高大的次郎,所以走起路来当然不太稳。他跑向山崖的时候之所以摇摇晃晃,也不是因为玛利亚在挣扎。当时的他顶多也只能那样奔跑。」
「可……可是警部,假设三郎伪装成那种走路不稳的模样,玛利亚应该不会轻易被他抓住吧?只要往他的身体撞下去,玛利亚肯定可以自行脱逃。那么玛利亚为什么轻易就落入他的手中……咦?」这一瞬间,志木脑海闪过一道灵光。从警部的推理必然能导出这个答案。志木不禁发出低沉的声音。「唔~~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个叫做玛利亚的女性是……!」
「没错,玛利亚和三郎是一伙的。」砂川警部以咬牙切齿的语气说出意外的真相。「当时在我们的眼中,三郎看起来紧紧抓住玛利亚的手臂,不过事实恐怕完全相反。玛利亚的手臂其实暗中扶着站不稳的三郎。总归来说,三郎和玛利亚事先共谋,在我们面前演了这场戏。三郎饰演穷凶恶极杀害哥哥的次郎,玛利亚饰演被次郎抓住的可怜人质。两人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以逼真演技漂亮骗过当时的我们———黑江先生,就是这么回事吧?」
「是的。虽然不甘心,但我也认为砂川的推理正确。」
上司与大前辈相视点头。志木看着这样的两人,发出错愕的声音。
「怎么这样,这是假的吧?应该说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吧?」
「唔,志木,哪里不可能了?这种可能性很高吧?」
「不不不,因为是小峰三郎啊?那个男的不可能轻易假扮成别人。三郎的那种体型,像是童话故事矮胖子的啤酒肚。无论穿上再高的木屐,套上再长的义肢,肯定都无法掩饰那种体型。也就是说,绝对不可能把三郎误认为次郎———警部,难道不是这样吗?」
「唔……啊啊,什么嘛,对喔。」砂川警部像是终于想到自己忽略一件重要的事,轻轻打响手指。「这么说来,志木,你只认识最近的三郎吧?只认识在乌贼川市恶名昭彰之后的干练经营者小峰三郎……」
「咦?哎,确实是这样啦……」志木眨了眨眼睛,交互看向副驾驶座的上司以及后座的大前辈。「咦,不会吧……难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两名前辈像是在这么说。对于这名一无所知的后辈刑警,他们脸上明显浮现同情的表情-
3 -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稍微说明三郎以前的体型之后———
穿制服的警官握拳轻敲副驾驶座车窗。
「啊啊,不好意思,我们正在解谜,有事的话抱歉晚点再说。」
砂川警部一打开车窗,就进行完全误解现状的这个回应。志木刑警连忙在驾驶座大喊。
「哇!警部,您在说什么啊?我们并不是为了解谜才停车吧!」
要尽快抵达史魁铎山庄。这是现在唯一的目的。之所以开始解谜,是为了在积雪封路的这段期间消磨时间。
重新认知这一点的砂川警部,说着「啊啊,说得也是」轻拍自己额头,然后重新询问制服警官。「恢复通车了吧?这样啊,那太好了!」
砂川警部开心说完关上车窗,立刻命令驾驶座的部下。
「好,志木,发车!不慌不忙,尽快赶路!」
「不用您说,我知道该怎么做。」志木回应这个最高难度的命令之后,迅速发动引擎。载着三人的车子全力遵守安全规定,行驶在依然不能掉以轻心的雪道上。握着方向盘的志木刑警笔直注视前方,催促两名前辈继续推理。
「跳下悬崖的不是次郎而是三郎,我接受这个说法。以三郎当时又瘦又小的体型应该也做得到。不过假设真相是这样,又会出现一个很大的矛盾吧?因为三郎直到最近都还是活蹦乱跳。」
「嗯,问题就在这里。」后座的黑江让二如此回应。「三郎和玛利亚一起跳下悬崖,但他没有落海而死,始终只是伪装成次郎死亡。实际上三郎自己———恐怕也包括玛利亚———使用某种手段避免坠海,回到陆地。说不定那座悬崖下方,有一条当时我们没发现的秘密通道———喂,砂川,关于这一点,史魁铎山庄的侦探们是怎么说的?」
「不,没说什么。而且我今天打电话到他的手机好几次,却完全打不通。那个侦探是在没讯号的地方吗……」
「没讯号?乌贼脚海角没那么偏僻吧?」
「是的,那当然。肯定是在收不到讯号的某处吧。比方说地下。」
「嗯,地下啊。难道是在进行洞窟探险?」黑江让二说出不切实际的玩笑话。「哈哈,怎么可能!」他苦笑耸了耸肩。
「不提这个……」驾驶座的志木将话题改成二十年前的另一个事件。「说到在空屋发现小峰太郎尸块的事件,三郎在那个事件,也是用高跟木屐或是高跷或是义肢———不,这样很麻烦,先假设是高跟木屐说下去吧———他也是穿着高跟木屐假扮次郎吧?正因如此,所以大泽弘树少年目击的高大工作服男性,走起路来莫名摇摇晃晃———警部,是这样没错吧?」
「啊啊,正是这么一回事。」砂川警部大幅点头。「大泽少年近距离目击的工作服男性是三郎。只要卷起他的裤管,应该可以看见约三十公分高的高跟木屐———不过当时的大泽少年没机会看见。」
「我想也是。不过,我总觉得搞不太懂。假设如您所说,三郎穿上高跟木屐假扮成次郎,那么是三郎将太郎的尸块搬进空屋吗?不,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吧?脚步不稳的三郎在大泽少年眼中,光是搬运变轻的纸箱就摇摇晃晃。如果是装了尸块的沉重纸箱,这样的三郎不可能好好搬运。即使装入手臂或腿的纸箱勉强搬得动,只有装入躯体的纸箱绝对搬不动吧。当时身体瘦小又穿着高跟木屐的三郎,我认为搬不了这么重的东西。」
「嗯,我也是相同意见。」
「那么警部,到底是什么状况?」
「就是大泽少年目击的那种状况。大泽少年近距离目击的工作服男性,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所以这个人应该是穿着高跟木屐的三郎。另一方面,大泽少年以望远镜目击的工作服男性,以稳重脚步将沉重纸箱搬进空屋。所以这个人不是三郎。」
「不是三郎———也就是说,原来如此!是真正的小峰次郎本人吧!」
「不对。不是次郎,是太郎。」
警部如此断言的瞬间,志木「咦咦!」惊声大叫,不由得顺势没握紧方向盘,「唔喔喔!」———志木连忙将方向盘向右打向左打,好不容易控制住差点冲到对向车道的侦防车,回复为正常驾驶,然后终于向副驾驶座的上司发问。
「您说太郎?咦,警部,您说这什么话?太郎是被害者,是在空屋化为尸块被发现的男性。所以是怎样?太郎被肢解成六块的身体装进纸箱之后,不是由别人,而是由太郎自己搬进空屋。警部您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不可能有这种事吧!」
「当然不可能啊!」砂川警部怒斥部下之后,再度回头说明。「没错。在空屋化为尸块被发现的肯定是太郎。但太郎不是在肢解成六块的状态被装箱搬进空屋。太郎穿着工作服,开着小货车来到空屋门前,自己走进空屋。然后他在空屋被某人杀害,尸体随即被肢解成六块。」
「在空屋被某人杀害……那么换句话说,这个某人就是……小峰三郎?」
「没错。」
「三郎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
「当然是从箱子里吧?」
「箱……箱子里?咦,那么三郎是被装在箱子里搬进空屋吗?也就是说,太郎自己把凶手三郎搬进案发现场……?」
「嗯,没错。我们以为装着太郎躯体的箱子,当然是六个箱子当中最大的那一个,不过当时里面装着非常瘦小的三郎。顺带一提,这个箱子以外的五个箱子,从一开始应该就是空的。太郎假装箱子有点重,把这些箱子搬进空屋。紧接着,被搬进去的三郎从箱子现身,以锤子杀害掉以轻心的太郎,再以预先准备的锯子将尸体肢解成六块。大泽少年在空屋庭院目击的人,是肢解尸体之后把空箱子放回车斗的三郎,也就是穿上高跟木屐看起来很高大的三郎。不过对于大泽少年来说,以望远镜看见的工作服男性,以及近距离看见的高大男性,看起来当然是同一个人。在道路工程的警卫眼中,果然也会这么认为吧。然后,『凶手是高大男性』的这个错误情报,深植在当时的搜查员内心———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被害者太郎与凶手三郎,在空屋里偷偷对调是吧。」
「没错。那间空屋附近通宵进行道路工程。这个状况很适合进行这个诡计吧。因为警卫会自然而然成为目击者。只不过,在那么近的位置居然有另一名目击者大泽少年,这对于三郎来说应该料想不到。」
「这样啊。不过三郎是怎么引诱太郎陷入这个奇妙的诡计?太郎必须把装了三郎的纸箱搬进去,否则这个诡计不会成立……」
「说得也是。应该是足智多谋的三郎运用话术巧妙唆使太郎吧,不过我也不知道正确的手法。三郎遇害的现在,或许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了。」
「不,或许有一个人喔。知道真相的人物。」从后方迅速插嘴的是黑江让二。「就是玛利亚。玛利亚史都华。依照私家侦探丹尼尔的说法,玛利亚和太郎如胶似漆,帮他做一些不能见光的工作。后来玛利亚和三郎联手了。换句话说玛利亚背叛太郎,投靠三郎。三郎杀害太郎,并且嫁祸给次郎。次郎恐怕也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被灭口了。三郎就这么掌握『小峰兄弟社』的实权,走私获得的非法利益也由他独占。但是玛利亚呢?她后来在哪里做什么?」
此时,副驾驶座的砂川警部惊讶抬头。
「这么说来,旅馆的侦探在电话里说过,三郎带了有实无名的妻子过去。名字记得叫做……对,雾岛圆。当时从夏威夷前来的女大学生经过二十年之后,现在的年龄应该是四十岁左右。」
「可是警部,侦探不是说那名女性三十多岁吗?」
「这只不过是外表给人的印象吧?那名侦探当然不可能直接询问委托人妻子的年龄。而且侦探称赞那名女性是配不上小峰三郎的标致美女。自称雾岛圆的女性,很可能是当年太郎的情妇玛利亚……」
「嗯,很有可能!」黑江让二从后座探出上半身点头。
下一瞬间,他的右手笔直指向前方的挡风玻璃,同时发出近似哀号的叫声。
「那……那是!喂,停车,快点停车!」-
4 -
志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指示吓到,定睛注视前方的光景。描绘弧度的道路前方是白雪复盖的树群,一辆黄色的车子撞进树林。志木连忙踩煞车,车子没有发出刺耳的声音停下,反倒是静静地在雪地滑行,朝着在路肩堆高的雪山———砰!直直撞下去之后停止。
副驾驶座的砂川警部注视上空,暂时进入恍神状态。最后他厉声大喊。
「喂,志木!哪有人会在雪道紧急煞车啊!」
「对……对不起,警部。不过,那是因为黑江前辈突然叫我『停车』……」
志木说着忿恨看向后座。但是前刑警的男性看都不看他一眼,一推开后车门就独自冲下车。志木与砂川警部转头相视,然后立刻跟过去。
黑江让二笔直跑向一半埋在雪里的黄色汽车。他立刻确认车种,从驾驶座的车窗看向内部,一边观察无人的车内,一边以担心的语气说。
「肯定没错,是我儿子的车。健人果然自己来到这个场所了……」
「应该吧。」砂川警部点点头,像是后知后觉般开口发问。「不过,这是怎么回事?黑江健人疑似寄了恐吓信给小峰三郎,但他前往史魁铎山庄的途中,在这个场所出车祸受重伤,后来三郎他们的车子凑巧经过,载着他前往旅馆———那么,如果没发生车祸,健人打算对小峰三郎做什么?」
「警部,那还用说吗?黑江健人想代替退休的前刑警父亲,朝着大坏蛋小峰三郎头顶挥下正义的铁锤———就是这么回事吧,黑江前辈?」
「不,等一下。这方面连我都不清楚。关于二十年前的事件,我确实对儿子说过好几次,也率直说过我对于事件的结果感到纳闷。后来我儿子认识大泽弘树,从他口中得到二十年前的新目击证词。结果,健人确实有可能和我们一样再三推理,得出事件的真相。但是就算这样,我也不认为他会直接对小峰三郎采取行动。我儿子对于过去的事件,应该没有这么强烈的执着。抱持这种强烈执着的人,反倒应该是我或是砂川才对。说不定丹尼尔也包括在内……唔!」
说到一半,黑江让二不自然地停顿下来,板起脸看向刚才行经的道路。志木也跟着转头看过去。
阴暗的雪道看得见车头灯的灯光。一辆车发出当琅当琅的雪链声慢慢开过来。认出是一辆白色多功能休旅车的瞬间,志木想起来了。
「啊,那辆车是刚才停在我们后面的……」
志木说着指向前方的同时,休旅车的驾驶好像也察觉到这边有人。休旅车在志木他们面前突然紧急煞车。不过或许该说果不其然,车子没有发出刺耳声音停下,反倒是静静地在雪地滑行,迅速从旁观的志木等人面前经过,朝着先一步撞进雪山的侦防车后保险杆———砰!轻轻撞下去之后停止。
可怜的侦防车更加陷入雪中。
白色休旅车看起来几乎完好无伤。
脱线又奇妙的沉默从天而降———
「喔,难得看见车子胆敢在警察面前出车祸。」砂川警部愕然低语。
「嗯,我第一次看见有人敢撞警车。」黑江让二也露出傻眼表情。
「哇,真的有耶,除了我以外,还有人敢在雪道上紧急煞车……」
志木怀着一种同病相怜的心情,注视休旅车的驾驶座。他视线前方的驾驶座车门大幅开启,从车上现身的是身穿黑色粗呢大衣的男性。男性绕到休旅车前方,像是在说「啊~~真是的,闯祸了」又是耸肩又是双手抱头,以全身表现车祸造成的打击。一看见这种装模作样的夸张反应,志木就知道这名男性是谁。
「这……这不是大泽弘树吗?———那个人为什么……!」
志木还没喊完就跑向休旅车。两名前辈也随后跟上。
看见三人的大泽似乎毫不愧疚。「呦,这不是白天见到的刑警先生们吗?」他说完举起单手。「各位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我要说的!」志木粗鲁回应之后问他。「我才要问,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你刚才也把休旅车停在我们车子后面吧?看来你一直跟踪我们的车子来到这里对吧!」
「哎,别这么气冲冲啦,刑警先生。」大泽弘树以老神在在的态度说。「我确实跟踪了各位刑警。但是这也无妨吧?因为我也是二十年前事件的关系人之一。话说各位刑警,你们要去这座海角的前端吗?那我就载各位一程吧。」
「不用载我们一程也没关系,我们自己有车。」
志木指向埋在雪里的车子,大泽弘树随即将食指当成故障的节拍器左右晃动,以舌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不不不,刑警先生,这是不可能的。那辆车在雪里倾斜成那样,您看,后轮都已经腾空了。看来至少要一个小时才能正常驾驶。我不把话说得太难听,总之搭我的车吧。这次的车祸也可以就这样一笔勾销喔。」
「呃,就算你说要一笔勾销……啥?」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啊,笨蛋!
听到这么奇特的说法,志木不禁语塞。砂川警部推开他,向前一步。
「虽然车祸不能一笔勾销,但我知道了。事到如今,我们就感恩搭你这趟便车吧。」
———咦~~警部,你说真的吗?
无视于错愕的志木,大泽弘树得意洋洋竖起大拇指。「好~~交涉成立!」他开心得像是警察不再追究这场车祸。「来,上车吧!」他说完打开后车门,两名前辈随即毫不犹豫坐进后座。
志木在最后上车之后,驾驶座的大泽弘树立刻再度发动车子。
「目的地是前方的旅馆,史魁铎山庄。」志木告知之后,像是现在才想到般询问开车的大泽。「不过,你去那里之后,事情会怎么演变?」
「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怎么演变。」大泽弘树笔直看着前方回答。「但是,总之我二十年来一直引颈期盼这样的进展。事件的最高潮场面,我要好好亲眼见证!」
———不不不,没人知道事件会不会进入最高潮场面吧?
志木不禁叹了口气。但是坐在身旁的上司与大前辈,全身简直洋溢着即将抵达破案现场的紧张感。看来包括大泽弘树在内,二十年前那个事件的相关人员,全都深信会在前方的秘密旅馆迎来大团圆的结局。既然这样,这份预感或许会成真。
志木也感觉自己内心愈来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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