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谎言·图书馆-章节

【翠川初音】在自己家的早晨

所谓的「幸福」,究竟是什么呢?

大家都应该知道这是义务,也必定是被这么教导的,对市国民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答案。究竟是总而言之就是知道了,还是因为暧昧不明所以无法解答呢?明明课本上就没有写,但这件事却如同默契一般的、成为市国民被赋予的义务。

若这是一个单字的话,会是什么呢?能够以清楚明确的具体名称存在吗?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我半梦半醒,慢慢扭动身体缩进棉被里一如往常,是黄毛猫咪波特多来叫我起床的。它在我的枕头旁边喵喵叫。波特多跳上床的时间点,比闹钟响的时间,还要稍微早一点点。

软软的猫掌。肥墩墩的在我的脸颊上踏,我眨眨眼。

「我马上就起来……再让我睡一下下就好……」

要是棉被被拉下来的话,就代表是波特多肚子饿了的激烈抗议。它在我耳边味呜乱叫,没办法,我只好起床。一看时钟,距离设定闹钟响的时间还有五分钟。虽然想着『再多睡一下也没关系嘛』,但波特多好可爱。

所以,起床做准备吧。我从床缘双脚落地,一边伸懒腰一边走出去,在我脚边转啊转的,是小小的猫咪波特多。

像这样的接触,应该是幸福吧,我肯定的想。我可以毫无置地碰触波特多)可以用手掌抚摸,偶尔还能用鼻尖顶顶。如果,也能自然地对涟做这种事的话——

不可能吧,这种事情,光想就知道不可能。只要意识到涟的存在,绝对会变得没有办法跟他面对面或看着他。为了不让自己心跳加速或是脸红透,还是别了吧。单是能够装得普通自然的接近他这一点,「幸福」就必定存在。

这样好吗?好想问问波特多觉得怎么样。如果试着走廊上往下俯瞰,就得到「喵」的一声。波特多为了摩擦脖子,在我的脚边转来转去。

是同意「不是这样的」?或是单纯的想早点吃早餐的动作?嗯,应该是后者吧。就算问波特多也没什么办法。

比起这个,从今天开始,反而说不定就会有可以就近商量的对象了。光是想像就好开心。充满期待。满脑子都是好想早点见面。为了见到应该是第一次直接碰面的亲密笔友,准备一下,去学校吧。

一想到这里,脸上就自然地绽开笑容。这说不定,就是幸福。

【翠川初音】在中央区第一中学

「我是黄波凛上今后请多多指教。」

会这么自我介绍的,当然是小凛。

这一天,她转学到水畔公园市国、我们的学校里来。

滑顺飞扬的鲍伯头上有着大大的蝴蝶结,好可爱!就跟我们以笔友身分书信往返的期间,我一直想像的一样。

然后、然后,说出来也没关系吧——没想到小凛跟涟长得好像。虽然小凛有非常明亮的氛围、人又亲切,跟一直给人冷冰冰感觉的涟完全相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样。这种感觉,就像双胞胎似的。

「你是初音吧!应该不用说『幸会』吧。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啊!」

「嗯、嗯。小凛,那个,我也一直很想见——」

我一句「想见你」还没说到最后,小凛就扑上来抱住我,用她曾经留学过的、外面世界的话说,就是Hug。我耳垂跟脸颊附近,都可以碰得到小凛柔软的脸颊。呜啊,等一下,大家都在看了,怎么办。

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小凛突然放开我。啪的一声很干脆的松手,看着我旁边。

我也跟着看向小凛所看的那一边。

视线的终点,是非常懒洋洋、像晒太阳的小猫那样呆呆坐着的涟。好像对凛完全没有兴趣似的。明明班上的同学们,大家都被高兴得飞跳起来似的小凛夺去了视线。

他的右手好像在操作什么。触控式荧幕带着反光。涟的指尖触击滑动的,不是思考电话,而是歌德。

「涟!涟又来了,为什么不看我啊?」

「不看也知道是你。然后,班会已经结束了。回你座位上坐好。」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这么久没见了耶。算了算了。涟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知道其实不是这么回事。真是个孩子耶。算了,你要一直这样也可以啦。」

「什么啊。凛,你跟我明明就是同一天生,老是要装得一副姊姊的样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所以说不看也知道是你啊。」

我呆呆的看着拌嘴的两个人。涟跟小凛。他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这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事实。一看马上就知道了。非常亲近的样子。说不定我是看到他们远超过「亲近」这一类单字所能表现出来的熟稔模样,才觉得他们像双胞胎。

能让涟露出害羞似的表情,真的很厉害。在觉得羡慕之前,我先佩服了起来。然后,感到心底微妙的疼痛。

「你想说什么啊?我从国外留学回来,转到这个班上。除此之外我做了什么?」

「就跟你以前做的一样啊。一看就知道了吧?看,怎样?」

小凛在我后面的座位落座。大概没有「刚好空那个位子!」一类的事吧。

前几天换了座位。流歌子老师帮小凛安排的座位,是个眼睛不好的学生提出想往前坐的要求,为了达成该学生的要求才空出来的。

所以,其实是有刚好空那个位置的事?虽然可能真的是偶然,但小凛出身于能到「外面的世界」留学的特权家庭,也可以想成是跟爸妈说两句,事先安排好。

这一类的事情,不知不觉当中,我的思考模式也变得跟涟一样了。

我完全了解了。讯息上小凛所说的表弟。中意的男孩的本尊。那是涟。我终于发现,让我的胸口深处像被剌中一样疼痛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了。

涟回过头,冷冷的打量在我身后的小凛,又开始分析了。

「——真是意外啊。很远的地方吧。南半球。你留学的地方是沙乌斯莉莉亚?」

「等、等一下,涟?什么?什么?要伸手说吗?」

「再见的握手。刚刚忘了。」

「陶唷,为什么要握手啊。明明就算你说想像初音那样抱抱也可以的啊?」

「抱住很好。初音,你为什么这么慌张?」

「耶?我、哪有。」

被提及的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真的很慌张,左右摇着头。

左右各一的马尾,随着我转啊转的大幅摇晃起来。动作大到连桌上的笔啊橡皮擦啊都咕咚咚滚下来,四散一地。额头上渗出薄汗。啊啊,又来了。这样一定又会被涟觉得不够冷静。

「不够冷静。不要弄掉东西。」

一如预期。我叹口气,把掉下去的东西一个一个捡回来。

但是,涟也帮忙捡。他把滚远的笔拿回来给我时,我的手跟涟的指尖碰到了。抬起眼的我,刚好跟从上往下看的涟的视线交会。涟眯着的眼睛里,为什么有点疑问的感觉——

「真是的,涟。你常被人说不坦率吧?明明很多地方其实不是那样。」

小凛站了起来,从后面抱住涟。啊啊,这个,不行了。我一定不小心露出非常羡慕的表情了。虽然想隐藏,但总觉得被涟看见的话,就会被看穿了。

「不、不是。不是沙乌斯莉莉亚。」

「耶。」、「耶?」同时回问的,是我跟小凛。

「你留学的地方是沙乌斯莉莉亚旁边的奇异果岛,皇后校。放假时经常能好好的泡温泉。理由是想起了公园市国。啊啊,没错。那边除了被许可的地方之外,应该不能外出。保全限制的问题吧。在这边可以自由行动,就变成脱缰野马。比如现在。哪,你看,流歌子老师很困扰。」

涟伸出食指,指向流歌子老师。

像倚着什么东西一样抱着涟的背的小凛,也看向那边。流歌子老师像是在说「真拿你没办法」的微笑。

「是哪。我想,在外面的世界,想家什么的都会有,我很了解黄波同学的心情。啊,要是喊黄波同学,同姓会搞混呢。表姊弟吧?」

「嗯、嗯,对!我们两个碰巧同一天生。说是双胞胎也不为过。对吧,涟?但是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我的事?真是超合!这一点也跟以前一样。涟没变,我放心了。」

「这太简单了。跟公园市国有邦交的国家。加上是比较安定的南半球。证据就是你没晒黑。季节是相反的。那边现在是冬天。然而沙乌斯莉莉亚周围的娱乐几乎都跟海有关。像凛这种卯起来在外面玩的人,白得等同戴了白手套的理由是?皇后校里就有温泉。虽然你大概有发现,猫咪形状的银色项链,有一点点变色。是因为从温泉出来之后,马上戴上去的关系。」

「耶耶?变色?啊,真的耶。有点变黑了!怎么办,我非常珍惜这个的。」

「有银饰用的清洁剂吧……凛也一点都没变。不,戒指的位置换了。从中指换到无名指。没借你书果然是对的。差不多可以松手了吧。完全就是个小孩啊,几乎都没成长,各方面都是。」

「——」

啊,小凛脸红了。终于松开抱着涟的手。然后用力的撞上去,啊啊,等一下啊,这种事。谁快去帮涟一把。我呜咽着,但什么都没办法做。

「好了好了。」

老师出声规劝。

「满肚子的话、还有像这样非常激烈的游戏,都等班会结束再做。比起来,在午休时间也比较能好好的说话,不是很好吗?用涟跟凛来称呼你们,可以吗?区分开来比较好吧?

「好的,这样好!」

「没问题……」

小凛跟精疲力尽的涟,几乎同时回答。

既是笔友也是超级好朋友的小凛回国,又成为同班同学,真的很开心。但是、但是,该怎么办啊。好羡慕。要忍耐这种羡慕之心,真的很辛苦。

看到玩在一起的他们就好痛苦。胸口深处像针扎似的疼痛。

也许,在水畔公园市国绝不允许的不幸分子,渐渐地、渐渐地、在我的心底深处成长也说不定。

【翠川初音】自己家,再次集结的幸安实习成员们

芽衣子姊单手放上家里的桌子。

对着在桌子一角的触控式荧幕轻快地「咚咚」几声,用指尖敲击。

「好,幸福安心委员会实习的各位。好好听着。今天的任务说不定有点难?但是没关系。如果按照平常那样幸福的去做,没有我们办不到的事。女王陛下说的话是不会错的唷?」

「就如姊姊说的,完全就如姊姊说的这样。嗯。」

解哥喀夏喀夏的咬着西瓜冰棒的三角形尖端。

「解,这是幸安实习的任务,你给我认真点做事。说明任务内容,其实是你的工作不是?」

「耶耶耶。但是姊姊比我适合啊。我意外的很忙啊,虽然是忙着吃。」

「啊,是喔。那么我们继续说明唷。大家看一下map。」

芽衣子姊的指尖一滑,桌上的画面图示切换。画面上放大的照片,是卫星从天空上拍下来的建筑物。芽衣子姊的旁边,是倒在地板上,头上生烟、筋疲力竭的解哥。

「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王立公共图书馆第三分馆。在湖畔东区的美丽建筑物。」

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涟抢先第一个回答。

闻言,其他的幸安实习成员们都「不愧是黄波」,「一看到照片马上就知道,真厉害」的赞美起来。堆着一脸笑,但气氛却微妙的变得杀伐起来。

与甫加入幸福安心委员会实习就迅速得到分数的事实一起,涟还有另外一个令人羡慕嫉妒恨的原因。那个非常容易了解。

涟的旁边,是黏得紧紧、连手臂都跟涟勾在一起的小凛。大大的蝴蝶结非常显眼,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爱。平常就很引人注意的小凛,一这么做会变成怎么样呐。我觉得非常好懂。

「呼呼,这样啊。好想看看喔,对不对?涟?」

小凛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会在那里似的点点头。这让几乎所有的成员都不开心。

男性成员们是嫉妒涟,女性成员们虽然也是嫉妒,但对象不同,她们是对小凛抱持着敌意。当然,表面上不会责怪什么就是了。小凛是拥有强而有力的后台、从「外面的世界」归国的留学生。

而且,连芽衣子姊都认可小凛在这里这件事。

所以,要是有什么抱怨的话,抱怨的人被贴上「有不幸分子的征兆」标签也不奇怪。小凛应该不是知道这一点才这么做,非常天真无邪的黏着涟。

芽衣子姊继续说明。

「在第三分馆的地下,沉睡着旧世界图书馆的遗迹。将遗迹中的藏书发掘并复旧、保存,是公共图书馆的工作之一。」

「距今七年前,从这里挖掘到危险书籍。也就是禁书。对是国民而言,这些被分类到不幸分子书籍的书,真的是很危险的东西。」

解哥早早站了起来。一脸镇静的指着桌子。咚、咚两声轻敲,两手滑动,把MAP放大。切换成实际视角是从屋顶穿透的图书馆内部透视图。

「然后,禁书虽然都以焚化处理,但实际上,不幸分子会偷偷用别的东西代替,把书藏在保险库内。那家伙虽然遭到幸安委员会逮捕,处以自由处刑,但禁书还没有找到「有共犯呐。问题的不幸书籍下落不明——」芽衣子姊耸肩。

「嗯,就是这样一件事。相关人是或通讯记录的痕迹等等,幸安委员会一直在追查。然后今天,终于找到那个接手书籍的人。这家伙在网路上,以洛克的昵称为名,广为人知。」听到不幸分子的名字,幸安实习的成员们骚动起来。

「那不是跟犯罪组织狄摩西尼相对立的家伙吗?」

「跟之前的事件,有什么关系?」

怎么样呢。调查那个也是幸安委员的任务范围。好,简单来说,遣次是『找东西』,

「quiet,找一本书。」

「但是,有注意事项,请大家小心。要是找到禁书,绝对不能打开唷。那是被指定绝对禁止阅览的书。即使是正规的幸安委员,也只有上级干部被允许阅读。请大家清楚认知到,这本书就是这么危险的不幸书籍。」

危险的不幸书籍。听到芽衣子姊这么说,幸安实习成员再次骚动起来。

虽然一瞬间一脸不安的面面相觑,但马上收敛起来。幸福安心委员们,必须彻底而镇静的执行幸福义务。

只有涟,大概真的很冷静。一边轻描淡写的应付从旁边、后面来闹的小凛,一边问解哥。

「那本书的书名是?」

「啊啊,关于书名,非常的长唷?能好好记住吗?它叫做《关于巴西利斯克的真实与扭曲的珍珠、或是完美管理具冗长性的安全装置》。好,复诵!」

「巴西利斯克的真实与扭曲的珍珠,或……或什么?」

「巴西利斯克的真实与扭曲的珍珠,或是完美的真……对不起,我忘记了。」

「巴西流斯克的真实与扭曲的真……呜呜,吃螺丝了。」

「……算了。就算不记得,该被找到的时候就会被找到。可以吗,大家。必要的档案资料已经各自传送到你们的歌德里了。要是不知道就看一看。可以小组行动,也可以单独作业,都是个人自由。虽然幸福加分会以人数均分,但这部分就是民主自由了。以上。去吧,加油。」

解哥的最后指示,完全就是随便讲讲的。

幸福安心委员会的任务,一直都是这个模式。主要以还是学生的实习成员们一边看委员怎么做,执行任务兼考试。为了将来能成为正式的幸安委员,每个人都是对手。

大家比我们更早离开桌边,从大门走了出去。

只有涟,还是一脸懒洋洋的留在房间里,我也因此在旁边等待。

才想着要说什么好,小凛就一边喊:「快点快点」一边匆匆忙忙的拉着涟的手腕。

「呐,带我去那个图书馆吧?涟要去的的话我也要去。」

「说什么啊。怎么办?解。」

「没关系啊,看你。」

「凛你真的也要去吗?不是去玩的喔。对吧。」

耶?这样吗?不是照想法做决定吗?虽然我觉得开开心心去做就好。什么?像在玩的东西——痛、姊姊,住、住手啊,痛、真的很痛啊。」

「你啊,给我认真点啊!你有没有身为队长的自觉啊?」

呜啊,解哥好可怜啊。

我一边战战棘兢,一边担心起蹦蹦跳跳的小凛。她在涟的周围转啊转个不停。

「因为因为,初音也加入幸安实习了不是吗?只有我没跟大家一国!这样绝对不行。对吧?」

涟没有点头。考量什么似的,突然一下往我这边看。耶?我?是要听听我的意见吧?怎么办?我想都没想过。

但是,若小凛一起来,应该会非常开心吧。当然,小凛喜欢的那个男生所说的话,现在也会让我手足无措——

然而,小凛毕竟还是好友。如果我变成他们的附属品或赠品似的存在,虽然会非常后悔,但友谊还是很珍贵的。

涟跟小凛,在我心中融洽平静的感情,是无法从中选择一个的重要心情啊。

「那么,小凛,一起去吧……哪,涟,三个人一起试试看吧?」

「谢谢你!初音!我就相信你会这么说!」

小凛又再度紧紧抱住我。哇啊,又来了,就算同是女生,也超级不好意思的呀。小凛能够像现在这样,充满活力而直率的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我觉得很棒。坦白说,我很羡慕。

「可以吗?解?」涟问。

「说不定不是我该说的话,但是……」

「已经有你这个前例了。你也知道的吧?你们的家族、特别是凛所在的本家,拥有特别的权力。对吧?姊。」

「嗯哼。看,小凛。本来为了你提出申请时准备的,其实已经发下来了哪。小凛,你跟你爸爸说过了?」

小凛恶作剧似的「欸嘿嘿」笑起来。从芽衣子姊手上,接过像思考电话一样的东西。那个,跟我或涟所拿的歌德是一样的东西!也就是说小凛从现在这一分钟开始,实际上就等同幸安实习成员?

其实已经讲了?因为我拿压岁钱去交换,所以我家那边已经全部都谈妥了。」

「真性急。已经拿明年来做担保了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小凛鼓起双颊,拉着这么说的涟的手往外拖。

「什么嘛,真是的。这不是很好吗?因为是我。好啦好啦,都已经决定了就赶快走吧!呐,初音也一起啦。涟其实是个慢郎中啊。真麻烦。」

「麻烦的是我。初音也很不知所措。但是,算了。」

我发现,涟实际上就如小凛所说,悠闲得过了头?

明明其他幸安成员都已经出发了,他还没有要出门的打算。

「还有,解。那本叫《巴西利斯克的真实》的书,大概多大?」

「这部分的情报虽然也转送到你们的歌德里了,有这个机会就说明一下吧。是NEGI出版社的古书。被称为菊判的古老尺寸。22.6cmx15.8cmx3.3cm。布制硬皮书,有外盒。」【注:指大三十二开本。】

「为什么知道被带出去了呢?如果是还没有分类的书籍,而且还是藏起来的未分类书籍的话,应该不会贴着IC码。是因为查到持有者,以此追踪吗?」

「用总重量监视。图书馆全体的重量监视器,不准任何一本书被带出。这个机器巡视公圜市国,是女王陛下的耳目之一。」

「不幸分子洛克离馆时,少了一本书分量的重量?」

「是啊。这一点,管理发掘书籍的同事也通报了。正确的执行监视义务。说看到带了什么东西出去。洛克是图书馆员之一,市国民NO.3905633。厚生幸福省干部的亲戚。」

「洛克在这之前的不幸分子事件当中,跟真实广播电视台的狄摩西尼是敌对的关系。知道这个事情吧?就如谈话节目中所说的。他用洛克这个网路昵称跟人家笔战。然而最后却变成不幸分子、背叛国家。原因不明。」

「——」

涟什么都没有说。回头望向一直看着他的我,我吓了一跳。不知为何,我知道涟正在想什么。

大概是在想,洛克之所以会变得异常,是那本书的缘故吧。读了危险的不幸分子书籍之后,精神变得不正常。完全地陷入不幸。

大概知道了。嗯。那么我们走了。」

「走吧走吧,初音也一起!大家一起去!」

今天的任务因为是放学途中被召集,直接过来集合的关系,大家都穿着制服。这种模样,不管怎样应该都没问题吧。加上有歌德,所有的事情大抵上都能应付。

而且,我满喜欢自己的国中制服。以黑色为基底,加上琥珀色的线条,双排金钮扣。整体是冷静俐落的印象。至于系着胭脂色领带的涟,我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光是直视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涟迅速的迈开脚步。一我被开心的小凛拉着走。今天跟小凛手牵着手一起出门。虽然跟涟牵手时那种紧张感不同,这样也很好。是很开心的感觉。我们得以幸福而安心的执行任务。

「不是要去图书馆吗?」小凛问。

「那是最后一站。首先,先沿着洛克走过的路追踪。」

涟走路几乎没有在看前面。看着手上歌德的画面,用指尖做各式操作。

即使如此,还能在斑马线前停下来,遵守交通号志,完全不会跟路上的人相撞。连这部分不可思议的感觉也好像猫咪。是凭藉什么感觉到的呢?氛围?气息?看见这个,不由得「好厉害」的佩服起来。

「呐,涟。为什么不把洛克抓起来啊?可以用歌德追踪不是吗?逮捕这个人之后,问出不幸书籍的下落,不就了结了?」

初音,你觉得呢?」

「耶、耶、我?我?」

涟是想测试我吗?还是,只是单纯觉得回答问题很麻烦?

「……跟之前的狄摩西尼事件一样,为了找出是否有同党?」

「就是这个。如果把东西转交给别人的话,说不定能够循线抓到其他的大鱼。若是组织性的不幸分子犯罪,让他们自由行动正好。或者是使用洛克这个假名的,说不定已经被幸安委员会推测出是集团了。」

「嗯。那么比起找书,要查的是这个叫洛克的是在哪里把《巴西利斯克的真实》这本书交给谁。发现这个现场,是幸安实习的任务吗?」

「要这么说也可以。但还有一个可能性。」

「……怎么样的?」

我问。但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心里很乱。

走一走,我看见路边的邮筒上,坐着一个小小的青发温蒂妮。像海市蜃楼,或是投影出来的3D影像似的。双马尾的末端,半透明地沙沙闪烁着。

迷你温蒂妮,在经过我们旁边的时候,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量小声地说。

可爱的脸上带着肆无忌惮的笑容。她说『这个游戏』,可这明明就不是在玩啊。还是其实并不是这样,而是做为某人巨大游戏的一部分,被操控玩弄着?但总的说起来,只有我才看得见的温蒂妮,果然是幻觉吧。

涟终于从歌德当中抬起头,回头对我们说。

「洛克的目的,仅只是把不幸书籍藏起来而已。我们不能否定这个可能性。就算自己被捕、被自由处刑,只要书能留下来就好。假设这是他的目的,那应该就不会跟任何人接触。洛克只会往藏东西的方向走。」

「涟,你觉得是哪一个?」

「两边的可能性都想一想。然而,若是前者的话,其他的实习成员应该已经在处理了。因为比我们早出发啊。我负责没人处理的后者,只是这样。」

「耶耶耶?」小凛发出不满的抗议声:「这样岂不亏大了?」

「不。若说要赌哪一边的话,我选后者。只是这样。」

啊咧?涟难得笑了?好像有点开心的样子。考虑了很多事情,一定很开心吧,我想。卸下冷冷的表情,让人见到笑容,我看了也很开心,然后跟小凛牵在一起的手的温度,也好舒服。

三个人一起来真是太好了。我现在非常幸福。然后很安心。身为幸福安心委员会实习的成员,我想这一定是非常好的状态吧。

我们根据送到歌德里的情报,追溯洛克的足迹。走在水畔公园市国的6号大道上,离开这条路之后,又转往别条路上。

假设那个叫做洛克的人只在图书馆工作,那么他应该很喜欢古书吧:

他虽然经常在公圜的长椅上休息,但常去的店家,全部都是贩售纸本书的书店。我们现在走进的书店,已经是第三家了。也是到目前为止最大的一家,是7层楼的建筑,一楼满满的都是人。

在像贯通书店大楼似的、被装饰得像是用石头组起来的弧形天花板,还有狭窄的通路前。涟抬头看着挂在墙壁上的楼层介绍。一边用单手滑动歌德,一边看起来像在考虑什么的样子。沉默着一动不动。

「……涟,怎么了吗?」

「一定是当机了啦。因为想太多。要戳戳看吗?」

小藻一边笑一边转了转,偷偷往涟那边靠近,从背后伸出手指。

「住手。不要碰,不要戳。」

「哇、等等,涟,你背后也有长眼睛吗?怎么会知道啊?」

「初音!」

「是、是?」

「把那像伙压住。明明就快要整理出个头绪来了,烦死了。」

「什么嘛!叫我『那家伙』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涟真是大笨蛋。」

「小、小凛,住手吧?啊、等一下,不行啦,要是摸涟的头发——」

「啊啊,又来了,你到底要干嘛?就叫你住手了。不要让我说第二次已经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真是乱七八糟。小凛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这样的交情,也给人像是看到双胞胎,或是两只小猫在玩闹的感觉。所以涟一定也不是真的在生气吧。被指示要阻止小凛的我,一下不知道该要怎么办,犹豫了起来。

但总算是拉着小凛的手,把她稍微拉开点。一直到小凛被拉开前,涟猫毛似的头发被乱揉,脸上也明显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这家伙个性很差吧?初音,你有被他欺负吗?要是被欺负的话,要马上跟我说喔。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你只会叫我『这家伙』,我还以颜色罢了。那我也乱揉小凛的头发怎么样?可以吗?」

「你们两个不要闹了。和睦一点啦。哪,看,感情和睦的话,不是会有幸福加分吗?这也是幸安实习的任务吧?」

「有。前一个任务时所讲的,并不完全是谎话。如果做搭档登录的话会加分。但是也自动追加情报与责任共有的义务。这是公园市国彼此监视系统的一环。如果感觉到搭档有不幸的征兆,不报告的的话——」

涟一句话虽然没有说完,总之我知道他的意思。

搭档也要负连带责任。应该是自由处刑吧。然而,以水畔公园市国的价值观而言,组成搭档的两个人能够选择同一种自由处刑,是非常幸福的事。

「什么?什么?初音跟涟,做搭档登录了吗?登录了吗?」

「啊,那、那个,那时候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我们……」

呜呜呜,好像又脸红了,藏不住。在真实广播电视台事件当中,我跟涟一直伪装成男女朋友关系。一想到耳朵都会热起来。心里小鹿乱撞。无法跟涟眼神交会。这种感觉,说不定小凛也懂。

况且,况且,因为小凛喜欢涟——

呐,涟。这样的话,去做搭档登录吧?可以加分不是吗?」

「谁跟谁?涟收紧眉峰,看着小凛。

「嗯,你选吧。初音也可以,我也可以。涟喜欢哪个?」

呜哇。不要不要,这种事情,怎么办啊。

小凛的询问非常清楚明确。恶作剧似的,挑衅的直视涟。

「至于我,脸一定已经红透了。非常、非常的不知所措。我这个样子,涟一定也看在眼里。」

「这样啊。初音。」

「耶——」

「哇,回答得真快。这什么嘛,什么嘛?稍微烦恼一下嘛!犹豫一下嘛?我真是被伤透心了,真是,涟是大笨蛋。但是但是,我是绝对不会把初音让给涟这么个性恶劣的人的。」

「吵死了。我知道啦。幸福加分。搭档登录。时间点……原来如此啊。两个为一组。原来是这样。唯一不知道的事情连在一起了。」

涟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单手把又想来揉自己头发的小凛压住。拿出歌德开始操作。

涟用单手在触控式荧幕上滑动,然后又不看前面就走,就像是已经决定目的地了似的坐电梯往上。我搞不清楚状况,只能拚命追上涟。小凛也小跑步追了过去。

最后,涟在从上数下来第二层的六楼下了电梯。是专门卖大部头的专门书籍区。

「初音,凛,你们找找有没有明显不同的东西。在某处应该有哪里不一样的感觉。」

「耶耶耶,从这么大的楼层当中?你觉得这里全部有几本书啊?」

涟大概没听到小凛的抱怨。迅速迈开步伐,逡巡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书架。

「呐,小凛,我们也试试看吧?大家各自分担一部分,应该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真是的。结果,还是没听到刚刚的答案啊。」

小凛一边碎碎念,还是开始找起来了。

我不由得吃吃笑了出来。三个人一起果然很开心。总觉得幸福安心委员会的任务很幸福。

这么说,涟会用冷冷的视线眺望整体那样,用不可思议的感觉盯着某个人。考虑事情的事情时,大概都是这样。寻找特征,从细微的「某个事物」去推测。这应该满适合「quest」——寻找东西吧。

一边想着无法模仿涟,我一边呆呆的看著书架。

由右到左,从上到下。比起轮流,一列就像是一张细长的画。

然后,就在这时候,我突然留意到不一样的感觉了。不一样,也就是涟所说的「某个事物」?混在画的其中一部分里。奇怪的汗点似的东西,混在里面。

我缓缓接近书架,伸出手。那在很高的位置。就算伸长手指,也很微妙的拿不到。虽然食指指尖可以碰得到,但无法把东西拿出来。要是没有垫脚台,大概会拿不到吧,

我一下一下的跳着,一点一点的把东西拉出来,背后传来一个温暖的感触。

「啊!」我不由得叫出声,吓得缩成一团。

「高拿不到就不要勉强。用这种方法,就算能勉强拿到,也会掉在头上吧。就算不会,也可能会因为勉强身体拉长而摔倒。怎么会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呐。明明平常就很不冷静了。真是看不下去。」

涟非常不开心似的这么跟我说。我虽然不是没想过「这样的话,明明放着我不管也可以啊」,涟是一边说「看不下去」一边看着我吗?总觉得我的思考混乱了起来。

要说为什么,是涟正在我背后,从后面伸手,摸到我想拿下来的那本目标。

呜哇,又来了。怎么办,变成这种状况了,这样真让人手足无措。涟的下颚碰到我的,头。背上感受得到涟全身。心里小鹿乱撞,完全停不下来。

「好,拿到了。」

「那个,难道是《巴西利斯克的——》?」

「不,不是。书名是《栖息在海底的恶魔化身》。创作神话系或恐怖小说。没什么价值的书。看起来完全没有关系。」

「猜错了啊……抱歉。无谓的……」

「等等,安静一下。」

涟开始把这本相当有分量的书籍翻过来、转一圈,用各种角度观察。这之后还凑上鼻子去闻。说像小猫,现在像小狗一样。什么开始了?我睁大眼睛,只能在旁边看。

正当我想着『都不说话好奇怪』的时候,小凛从远处跑了过来。开始兴趣满满的在我们身边转。

「啊咧?什么什么?难道找到了?《巴西利斯克的——》。」

「初音!」

「是、是?」

「让凛闭嘴。再一下下就好,5秒也好。」

「那是什么啊涟!真是,这个笨蛋,这种——」

「拜托,小凛。稍微安静一点好吗?你看,大概再一点点就——」我拉住小凛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低声的说。小凛被这么说,虽然气鼓鼓,还是闭上了嘴。我们两个在旁边看事情的经过。的确如涟所说,我觉得连5秒都没到。

「好。凛,去买这个。」

「耶、耶?涟,钱呢?分量这么厚,应该非常非常贵吧。」

「反正没办法买。安心去柜台吧。」

「啊啊真是的,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啦。」

凛嘴上一边抱怨,还是照涟所说的去柜台结帐。

店员把书放在读码机上。哔。出现错误音。一脸惊讶的店员,再把书放到读码机上刷了几次。统统都是错误音。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店员一脸抱歉,低头跟我们赔罪。

「抱歉,这本书因为出现一些错误的关系,无法通过柜台。应该是IC条码坏了。我马上帮您询问——」

「不,不用了。反正没有加上条码。走吧,初音,凛。」

「啊?耶?耶?」

书店的店员愣住。只能呆呆的目送迅速离开的我们。

「这是怎么回事啊,涟?明明是在书店里卖的书,为什么会无法购买?为什么涟会知道?」

「因为尺寸几乎一样的缘故。初音,你为什么会觉得那边奇怪?想把它从书柜里抽出来的理由是?」

「……为什么啊。那个,我自己也不知道,但就是觉得有点不一样。跟周围的书相比太,老旧了。装订的方式、感觉一类。」

「就是这样。解不是说了吗?以前的大小。称为』菊判』的古时候尺寸。若只是这样,说不定是偶然。但不是。味道也是。这个古老发霉的味道,是很难伪造的。是被挖出来的真正古书。」

「所以没有IC条码?但是但是,假设洛克把书混在这当中试图蒙骗的话,为什么?不是他正在找的书吗?」

「若从公共图书馆中带出一本书的话,必定要在哪里处理掉不可。不可能在路边烧掉吧?一旦这么做,一定马上会被通报的。还没烧完就会被逮捕。就如这个俗语所说的『藏叶于林』。」

「这样的话……」我问:「塞在书店的书榧里吗?把原本书店要贩售的书,挪到这个位置来?」

「对。书榧的缝隙啦、书柜下的补充箱啦,有好几个可以藏的地方。但是这个与事情无关,我没兴趣。代替被抽出来的书,跟这个事件没有关系。」

「真是的,完全搞不懂。就算是这个说明,也不是《巴西利斯克》不是硬皮书,抽出完全无关的书的理由。」

正当小凛一脸不满的在连身边跳啊跳时。歌德响了。是来电铃声。

「喂?」涟一边将歌德切换成电话模式一边连到我跟小凛的歌德。这样好像可以听见同时通话。

「这样啊。他没拿吗?」

「这边现在很顺利。初音发现了提示。也就是说,解答几乎要出来了。这之后,就只是去印证答案是否正确而已了。」

「——什么事?」

透过歌德,听见同样对话的我跟小凛,面面相觑。

听起来,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幸分子告发的4分44秒之间」是每周都要播放的重要义务。就算只有赛伦女王陛下的发言,临时举行的状况,也相当罕见。

真的、真的是紧急态势啊。

【赛伦】在电塔演讲厅当中

那么,那么,大概演变成不幸分子事件了吧?

水畔女王赛伦的我,不得不特别由所居住的中央电塔的最上层下来。

然而,我的存在是幸福义务本身,因此,这么繁杂的杂务也是幸福。为了大家歌唱的双唇,自然地浮现出微笑。

从中央电塔上面往下算,大约三分之一左右的高度。水滴似的圆球型演讲厅。

我朝着水气、烟雾弥漫的舞台,迈开脚步。虽然飘着薄薄一层白雾,我走到哪里,那些雾气就如同逃走一般散去。正面是一个细细的立架式麦克风。

舞台灯光相当眩目。蓝与红,青绿色,紫红色。因为是紧急不幸分子态势,舞台上有特殊的舞台效果。我的头上,还有细长环形的投影影像在旋转。

黑与黄、直条纹模样的带状标语,跑马灯一样从右往左跑过去。像疯狂回旋的蜜蜂似的,显示尖锐的警告文字。

警告。警告。不幸已经追到你身后了!!

与响彻水畔公园市国的赛伦声音一起,球形演讲厅的外墙,伸出无数的尖剌。就像生着无数尖剌的针鼠,或是仙人掌似的。其实并不是尖剌,而是强力的电波发射器。马上就要开始播放「不幸分子告发的4分44秒之间」了。

我拉着裙摆,缓缓的在麦克风前站定。

青绿色的双马尾长长的,拖到后方。

我就如当初所设计的,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是完全的绝对的幸福,因此能以满足的微笑面对所有的市国民。我握住麦克风。

画面切换。平面荧幕当中的影像,是列队排好的市国民们。

大家一脸幸福的笑容,右手斜举,井然有序地做出幸福姿势。

穿着紫蓝色制服的幸福管理官,一边在队伍前慢慢的走,一边对市国民一一提出疑问。

你有履行幸福义务吗?

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保持一动也不动的姿势,完美的笑容。真是太棒了。

画面切换。平面荧幕当中的影像,是坐在飞机里的市国民。

青灰色的战斗机。是守护水畔公园市国幸福的、重要的思考机械。

虽然搭载了诱导AI,但也曾有过一两次电子防御的状况发生。(况且,在必须发生精确的误炸时,完美的电脑也是会出问题的。)因此,坐在上面的飞行员是备用零件。为了绝对必要时刻的,古老零件。当威胁我重视国家的「敌人」出现时,为了这个时刻,他们被允许采取自爆攻击。(平常恐怖攻击是不被允许的特权。)将幸福义务牢牢记在心中,维持右手高举的姿势,搭上飞机。这个模样非常棒。

我们是幸福义务本身!履行义务就是幸福!

市国民们的疯狂呼喊是他们的后援,将他们送往广阔的蓝天。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