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 再临-章节
迪诺一行人抵达战场上空,得知了蜜莉姆战败的消息。
迪诺差点爆气,但忍了下来,准备去接受红丸的指挥,结果……
菲德维竟在这时候追了上来。
「等等。」
「干嘛啊,想挡路吗?」
「你知不知道我们很忙啊?」
「拜托识相点。」
迪诺等人对菲德维冷言冷语。
毫不隐藏心里的不耐烦,摆出一张臭脸。
然而,菲德维毫不介意。
菲德维从不顾忌他人的情绪或想法,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优点。
「回答我,你们认为维尔达纳瓦大人期望这种状况发生吗?」
「你说什么?」
「我以为那位大人爱着这个世界。所以我才会产生期待,认为只要危害这个世界,大人就会为了阻止我而复活。」
菲德维突然谈起自己的心路历程,弄得迪诺等人一头雾水。
他们急着去救蜜莉姆,却跑来这么一个人碍事。
对话已经切换成「思念网」的传输方式,所以是不用担心太浪费时间。
但就算是这样,迪诺等人还是觉得心情受到干扰,心想──一定要现在说这些吗?
或许是发自于这份不满,皮可忍不住回嘴:
「万一大人没有复活,你打算怎么收拾?」
对于这个问题,菲德维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态度作出回应:
「我还没问到重点,但就先回答你吧。当然,我打算重新建构世界,这次要打造一个澈底由我管理的理想社会。」
要是打从一开始就将世界的营运工作交给我,也不至于发生那种悲剧了──菲德维阐述己见。
最后,他道出结论:
「我会让万物回到初始状态,然后打造一个理想国,等待那位大人降临。」
就某种意味来说,还真是坚定不移的信念。
迪诺等人只觉得不意外,没什么好说的。
皮可本来是想嘲讽他,结果却听到近乎痴心妄想的理想愿景,只能感到傻眼。
「喔──……原来是这样。」
皮可不得已只好随便附和,谁知道菲德维却好像觉得重点来了,再次自顾自地说起来:
「进入问题的核心吧。」
「喔,嗯。」
「维尔达纳瓦大人若是复活了,应该会阻止状况继续恶化下去。可是,现况却不是如此。难道眼前局面正是我等主人的期望?或者是有其他不同的理由?你们是怎么看的?」
「我哪会知道啊。」
「──而且说真的,我不懂你为什么要一直拿『如果维尔达纳瓦大人复活了』出来讲。这件事刚才不是已经讲完了吗?」
「皮可说得对,结论不就是圣遗骸被伊瓦拉杰吃了吗?实际上那家伙也的确变成了露西亚大人的模样,那维尔达纳瓦大人的圣遗骸,应该也在那家伙的肚子里吧。」
「对啦,就是这样。我们还得去解救蜜莉姆,打倒伊瓦拉杰才行。没差,只要撑到利姆路大哥回来,他应该会帮大家想办法啦。」
「所以你想在那之前表现一下,提升他对你的好感是不是?」
「迪诺真的很精耶。」
「少啰嗦啦!你们以后是要当无业游民还是捧个铁饭碗,都得靠我去帮你们说好话耶!你们非得帮我这个忙不可!」
「知道啦。」
「包在我身上!」
这一次,迪诺等人是真的决定言尽于此。
谁知菲德维却继续追问不休。
「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听清楚,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假如维尔达纳瓦大人期望这个状况发生,你们打算怎么办?身为由那位大人所创造的『始源七天使』,我们究竟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这个问题,显露出菲德维发自内心的苦恼。
迪诺等人发现他是真心需要解惑,态度才变得严肃起来。
同时,迪诺也觉得拿他没辙。
「所以你也怀疑维尔达纳瓦大人已经复活了,对吧?」
「果然如我所想……迪诺,你也在怀疑是吧?」
菲德维面露恍然大悟的表情。
菲德维的疑心,正是始自迪诺说的那番话。因此他料定迪诺必定也在怀疑。
在「始源七天使」当中,就属迪诺的直觉最准。
所以迪诺的直觉绝对不容忽视。
「算是啦,我是在怀疑维尔达纳瓦大人早已复活了。就好比现在,伊瓦拉杰用的是露西亚大人的外貌。假如圣遗骸被窃走的话,那她也可以变成维尔达纳瓦大人的模样啊。」
迪诺作此解释,但皮可与卡拉夏不是很服气。
「可是啊,假如把两位大人都吞了,那机率应该是二分之一吧?」
「就是啊,作为确切证据不够有力。」
两人如此提出反驳观点。
真要说起来,伊瓦拉杰要不要模仿两位生前的模样也是她的自由。现在是露西亚的模样,但没人能保证不会再出现变化。之后也大有可能会变成维尔达纳瓦的模样。
两人的这种想法合情合理。
迪诺也因为不敢确定,没有多说什么。
「对啦。」
他只能这样回应。
说句真心话,他希望自己猜错了。这份期望更是让他选择忽视心里的疑虑。
菲德维目前的心境跟迪诺差不多。
因为如果事实如此,那么自己至今的所作所为,以及发自真心的愿望就全都白费了。
这一切对菲德维而言,将成为无法接受的「真相」。
那不是我要的──菲德维如此心想。
(──我为什么会觉得,那不是我要的?如果这正是神所要的,难道我不该盲目地追随吗……?)
那才是神的仆人应有的模样。
是菲德维心中理想的主从关系。
但问题是──
那样一来,就表示「菲德维敬爱过的神已经不在了」……
(啊……我懂了,原来是这样。我的心愿,其实是希望我敬爱过的那位大人死而复生。)
菲德维总算发现自己的过错了。
自己一直为妄执所困,误解心中的真正愿望,行为不断脱序。
深爱并尊重自己创造的所有生命体,认同众生的自由意志与多元价值──这才是菲德维景仰过的维尔达纳瓦。
绝不是眼看有人期望世界毁灭,还选择置身事外的观众。
既然如此,就算此时此刻维尔达纳瓦已经复活,也可以断定「那不是菲德维苦等多年的创造主」。
「迪诺,就算维尔达纳瓦大人真的复活了,你也无意唯命是从,是吧?」
「哼,你是问如果吧。对啦,没错。看来你似乎也放下了?」
「……我不否认。」
菲德维如今已经知道自己的行径有多轻率。话虽如此,要是现在问他敢不敢背叛维尔达纳瓦,他一时也答不出来。
当务之急是看清楚状况。不要凭一己之见采取行动,这次必须经过深思熟虑,并且考虑到对方的行为动机。
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人身上,或是强迫他人照做,是妨碍圆滑沟通的最大主因。必须对此有所自觉,才能懂得尊重他人。
菲德维总算想到这个基本观念了。
虽然还没正式谢罪,但菲德维有意与迪诺等人和解。
迪诺说,是菲德维先辜负他们的。
如今菲德维明白,他说得没错。
最起码他下手剥夺了迪诺等人的自由意志,是找尽借口也无法获得原谅的严重罪过。
正因为他懂,所以反而不致歉。
因为以简单的三言两语替自己开脱,并不能构成真正的谢罪。
首先必须表明态度,再以菲德维今后的行动做为证明,好赢回迪诺等人的信赖。
在那之后──
(希望他们愿意再次接纳我成为伙伴。)
只能如此祈求了。
既然心意已决,坐着烦恼不如起而行动。
菲德维必须为了将「灭界龙」伊瓦拉杰引进基轴世界一事负起责任。
解救蜜莉姆的任务就让给他人,伊瓦拉杰必须由菲德维来打倒。
「我现在就去对付伊瓦拉杰──」
「那可不行。」
突然间,一个光辉灿烂的存在出现在眼前。
那人与菲德维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色彩不同。然而比起颜色,两者的气息与存在感更是天差地别。
简直就像是本尊与冒牌货。
那个人散发出无人能及的霸气,甚至压迫到空间,扭曲了光线。
不需要猜测他是谁。
这个存在的真面目,就是他们正在谈论的维尔达纳瓦。
「维、维尔达纳瓦大人!」
菲德维急忙在空中行最高敬礼。
如果在地上的话会是下跪,在空中的正式敬礼则是立正静止,挺胸微微低头,右手贴着心脏,左手放在骶骨附近的姿势。
连羽翼的角度也要整齐并拢,是自「始源七天使」时代维持至今的习惯。
迪诺、皮可与卡拉夏也都一如当年,即刻做出反应。
他们与菲德维站成一排,致上敬礼。
是不是本人,根本不容怀疑。
只因那股气息──「灵魂」的光辉与「星王龙」维尔达纳瓦如出一辙,不可能认错。
就在此时此地,创造神再次降临世间。
菲德维大感困惑。
殷切久候的圣主终于复活了,但他却发觉自己心中涌现的喜悦有限。
原因出自于维尔达纳瓦的一句话:
「就随伊瓦拉杰的高兴吧,这样省得我特地去拣选。」
维尔达纳瓦说了「拣选」二字。
其中只有一个含意,就是这个基轴世界的净化。
意思是仅只严选出符合神意之人,其他人一律消灭。
跟菲德维原本的行径没有不同。
可是,菲德维却感到郁郁寡欢。
他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悲从中来。
(不对……不是这样。我只是希望,大人能够阻止我的愚蠢行为……)
现在他明白了。
菲德维发现自己原来只是个闹脾气的孩子,领悟到自身的愚蠢。
忽视同伴们的想法,以为自己是唯一伤心的人。
结果就是擅作主张,胡作非为……
连朋友的忠言,都没能打动菲德维的心。
冷静下来想想,幸好能在毁灭世界前悬崖勒马。
之前陷入暴走状态的蜜莉姆,也在造成致命性破坏之前恢复了理智。现在应该还不迟,可以预防最坏的结果发生。
当然,菲德维罪不可赦,但那是以后的事。
等世界恢复正常状态之后,再慢慢接受审判即可──菲德维如此心想,打算付出性命偿还自己犯下的过错。
谁知道,维尔达纳瓦竟然想毁灭世界。所以至今才会任由菲德维行动,维尔达纳瓦自己则躲起来不见人。
(这样的话,那我……)
菲德维胸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自己之前的作为全都符合维尔达纳瓦的心意,大可以引以为傲──他其实可以这样想,但脑中总是有个念头说──这样不对。
因为这才是菲德维的真实心声。
况且更大的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为圣主效力是「始源七天使」的存在目的,所以他应当服从维尔达纳瓦。这理应是正确答案,可是心情上却无法接受。
菲德维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困惑。
所以,他迟了一步。
迪诺比菲德维先提出了申述:
「恕属下斗胆,窃以为此举不妥。现在的世界并没有糟到必须被毁灭。不如说从漫长的历史来看,现在反而处在高度安定的水准。属下认为应当迅速排除伊瓦拉杰,让世界恢复安宁!」
听到这番话,维尔达纳瓦一脸的不解。
「你要反抗我吗?」
维尔达纳瓦歪着头──似乎不懂迪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叹一口气,如此说道:
「真伤脑筋,你怎么也跟维尔萨泽一样?她也反对我的意见,但我并不容许。她又说有些人她无论如何都想带去下一个世界,于是我就接受了她的任性要求。我答应会把她冰冻起来的那些人带去。」
就在这一刻,维尔萨泽那么做的理由揭晓了。
菲德维如今理解到,包括自己的行动目的在内,一切都是照着维尔达纳瓦的计划走。
而不知道他对未来的预测,究竟看得多远……
菲德维只能感到战栗不已。
至于迪诺,正面承受维尔达纳瓦散发的威慑,更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维尔达纳瓦并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不照自己想法移动的棋子,露出像是在说「是哪里故障了吗?」的眼神。
正因为如此,才更令人恐惧。
「记得你们是我最早创造的工具吧。所以我本来想带你们一起去──」
「快逃!」
维尔达纳瓦话还没说完,菲德维先有了动作。
但是,晚了一步。
菲德维还来不及推开迪诺,一道闪光贯穿了迪诺的胸膛。
「迪诺!」
「喂,振作点──!」
皮可与卡拉夏接住了迪诺,想保护他。
菲德维对着她们大吼:
「带着迪诺快逃!」
就像回到过去,他还是「始源七天使」之长的那个时代──
「知道了。」
卡拉夏即刻回应。
「菲德维,你也不要硬撑喔!」
皮可也做出了很久没看到的真诚反应。
于是,三人就这样逃往地面。
维尔达纳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走后,转头看向菲德维。
「你也要反抗我啊。」
「不,我的忠诚依然只献给您一人。只不过──」
「只不过?」
「身为属下,觉得您的作法不对,自当直言正谏。属下将完成这份义务,不让您走上歪路。」
菲德维已有所觉悟。
如今他领悟到「对君主的盲从是一种罪恶」,如同欧贝拉与札拉利欧所做的事,也如同迪诺等人提出的忠告,他知道接下来轮到自己了。
菲德维败给迪亚布罗,一身的伤仍未痊愈。
岂止谈不上能不能赢,连争取时间都有困难。
但是,即使如此──
(还是非做不可!)
如今的维尔达纳瓦,显然与过去不同。
但是实力却是货真价实。
他的「灵魂」毫无污点,美丽而纯粹。
可是,却感觉不到爱。
神的心灵已宣告崩坏。
当失去心爱之人(露西亚)时,心核即已受到严重的创伤。
纵然「灵魂」得到完全重现,却忘了什么叫爱。
结果导致他像是以换了一个人格的存在,再次降临在这世间。
菲德维的双眸,落下了眼泪。
看到主人和自己一样──不,是迷失在更深邃幽暗的心灵迷宫当中,他无法撒手不管。
他不希望主人日后悔之莫及。
「我将会达成『超越父母』的目标,救您脱离苦痛。我一定会──」
菲德维立下铁誓。
然后,向敬爱的主人提出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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