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机王狙击《Against Greatest Trickmaker》-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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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少佐猫
“最伟大的骗子,唯独对自己绝不撒谎。”
——摘自《胜利者的基石,牺牲者的未来》
1.
“归根结底,问题是现在我们没太多余力了。”
奇迹军条约机构第四方面军副司令otto.kubirpaz无奈地耸了耸肩。
“现在枢机军正以破竹之势压倒我方阵营。称我们的王牌‘奇迹’为危险恶魔技术,只是为了凑齐人头,令无知的征兵们心生恐惧的宣传而已。但我们缺乏足够数量来应对。”
虽然嘴上说着绝望,kubirpaz的态度却有些飘忽不定。
“常规作战行动已无法挽回这一劣势。明白吗,liz.risky?”
“……”
副司令一对一告知的,是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甚至更小的少女。
副司令没理会她的沉默,继续说下去。
“但那是在‘通常的’情况下——”
野战帐篷里现在就这两人。前线基地的司令本部只有一个简陋帐篷和一张简易桌子。
“所以轮到你和你的能力‘一粒泪’出场了。”
kubirpaz把手搭在少女肩头。
“……〞
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副司令。
面对那直爽而冷峻的眼神,副司令下意识地迅速移开视线。
“要我狙击什么?”
被称呼liz的少女终于开口。
啪嗒,副司令打了个响指。
“对,就是那个。我们被逼至极限,已经不是瞄准小目标的时候了。所以我决定一口气除掉‘中心’。”
liz的表情终于有些动摇。皱紧眉梢,露出惊讶的神色。
“什么意思?”
副司令听罢微微一笑。
“大概和你猜的一样,liz.risky。”
“难道——这次的目标是<枢机王>?”
统括敌人势力的独裁者被如此称呼。
但谁也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别说敌军士兵了,就连将军级别的将领都从没见过那副面容。
“对——暗杀那个正体不明的怪物。”
副司令非常笃定地说道。
“不可能。”
liz干脆地说。
“你也做不到吗?”
“是的。并且奇迹军的其他奇迹使更做不到。”
liz以平常语气作出惊人发言。那是在说,同伴们中没有比自己更优秀的人。
她有何过人之处,从前面对话应该不难猜到。
狙击。
这便是liz.risky的工作。
“嗯——是说得不够明确吗?”
kubirpaz稍稍摇头。
“我并没有说一定要查明枢机王的真实身份再开枪。关键是让多数敌人相信,我们向敌军的中心开枪了。”
“……?”
liz再次皱紧眉毛。
“什么意思?”
“有兴趣了吗?”
“请继续说。”
*
枢机军与奇迹军。
这两股势力在荒芜世界中的战争已持续百余年。
进军宇宙失败的人类,再度被束缚在这片大地上。被认为几乎达到顶点的超高度技术已经丢失大半。而且,多数民众为垄断幸存机械与武器生产设备的特权阶级所统治,形成了翻版的中世纪贵族社会世界。
但针对这种情况,有人举起了反旗。他们拥有特殊能力,可以靠非武装或是极简易的装备抗衡、爆破化学机械武器。他们在过去的世界被称呼超能力者,在这个世界有了新的名字“奇迹使”。
他们为对抗被叫做枢机军的统治阶级联军,自称奇迹军条约机构,并成功联合各地叛乱分子,建立起另一支庞大的势力。
然而,奇迹使的人数实在太少。最初只有七位,却支撑起数百万人。也因此,虽然奇迹军一度以压倒性的气势扩大势力,之后却没能挡住枢机军,反而被推回来,长期处于拉锯战状态——即使到一百年后的今天,这种状况也未改变。
不,应该说完全没有好转,现在也是奇迹军士气不佳。理由叠合多重因素,具体哪一个,战争中的人们难以判断。恐怕最大问题是战线扩张过度,奇迹军经常错失将奇迹使有效投入使用的机会。现如今,正式的奇迹使有二十八人,反馈上却从未好好战斗过。理由或是能力本身不够成熟,只能勉强认定为奇迹使;或是能力太强,为避免殃及同伴,只能在各种“紧要关头”使用。结果而言,无论有多强的威慑力,只要用不上,就没法对前线士气产生任何影响。
是陷入困局?还是一击逆转?奇迹军面临着抉择。
*
(不过,这个人——)
与所执行任务的重要性相比,年满三十二岁的nately中佐还很年轻,他从刚才就不时斜眼瞟向坐在身旁的少女。
警备用机械马车的车舱很狭窄,并且被装甲覆盖,窗户也很小,内部异常昏暗。
可能是座不稳,车身不停摇晃。马车毫不停歇地飞驰,数小时内一直如此。
然而,少女静闭双眼,脸上完全看不出疲惫和忧郁。
(这个人,真是那位超级兵器的“奇迹使”狙击手吗?)
nately注视着一直沉默的liz.risky,感到有些窒息。
“情报部——”
一直没说话的liz突然开口,nately吃了一惊。
“是、是?”
“情报部是从何时掌握这个情报的?”
nately是情报部的下属,负责支援liz这次的任务。
“我没被直接告知,但已经获得参与任务的确实性,估计半年前就揪住尾巴了。”
对于nately的回答,liz只是“嗯”一声,缓缓点头,并不解释刚才提问的含义。尽管如此,nately还是感到对话成功,得以从沉重的压力解放。
“那个,阁下。能问个问题吗?”
“除非涉及机密。”
liz简单回应。不过,关于她的事几乎都是机密,这其实等于无可奉告。
“阁下,您的家人……?”
也有确认的意思。她在本次任务中是处于中立立场的某王国贵族小姐,虽然有准备证明书,但实际和那个有多大出入,身为辅佐官的nately最好能知道。
“没有。”
“……诶。”
“双亲在我懂事前就已去世,父亲也在去年战死了。”
她在话里对“双亲”和“父亲”做了区分。
简而言之,她有亲生父母和义父,义父就是前代risky。她所属的risky家虽是奇迹使一族,却并无血缘关系。他们都是养子。她是第四代传承,因为心思细腻且孤苦无依,被前代捡来收做养女。虽然没听说过,但前代应该也是受了更前任risky接纳吧。
出身上毫无共通之处,只有一件事将该族凝成一体。
极其卓越的战斗兵器。
唯有作为奇迹军最强的存在这点,支撑着risky的名号与构架。
“……抱、抱歉,太失礼了。”
“无妨。”
面对慌忙道歉的nately,liz只是简单回复。
机械马车在荒野中奔驰。目的地近了。
2.
那所疗养院位于边境附近,荒野和山脉的交界处。白色建筑远远望去极为显眼,反过来也一样,若是有人接近只有一片绿茵、一览无余的周围,立刻就能明白。
“——那不是新患者乘坐的马车吗?”
看护助理何章年见到窗外接近的影子,通知医生。
“是啊,贵族的马车,大小姐已经到了。”
“我去迎接。”
楠少年迈着轻快的步伐飞奔出去。
“哎呀呀——”
医生苦笑着,心想他们实在太悠闲了。这里虽然和平,但翻过两座山头就是枢机军和奇迹军殊死搏斗的战场。那边明明急需医生和医疗设备,却经常不足,无谓的牺牲只会持续增加吧。
与之相对,以治疗怪病momana为目的,作为各势力中立地带而建的疗养院里医生设备充足,却几乎没什么患者。momana病本身称不上可怕,症状是头晕、指尖麻痹及轻微视觉障碍,并无生命危险,从来没有人因该症病逝。既然如此,怎么还特意建疗养院呢?因为患病者不知为何都是在各势力中居于高位的贵族特权阶级之流。这病都是那些不吝花钱治疗的人得的。
而且近几年急剧减少。并没有找出什么疗法,是擅自减少的。
来这里的医生实际上都有各自的研究,顺便把各势力支付的研究费用挪到自己的课题上。
只是让患者吃美味的食物,做适度的运动,规律地就寝和起床——总之,在健康的生活中度过两三年,病就不知不觉间痊愈了。
即便如此,这里也不会关闭。
理由大概是——患者同家人接触很痛苦吧。
“——欢迎!”
楠少年朝停在疗养院前的机械马车行礼。
门开了,一个随从模样的男人探出脸,“嗯嗯”点头。是奇迹军情报部的nately,不过当然——他在此使用了假名。
“欢迎!那么患者呢?”
楠少年话音刚落,那位“患者”——liz.risky已经从马车里出来了。
楠慌忙想牵住她的手。但她看也不看,径直落在后方地面。
“——呼。”
她吐露出一口气,环顾四周。
“相当——漂亮的地方啊?”
低喃的嗓音清脆动人。
并且出落得洋娃娃一般标致。但没错,楠一眼便知她是病人。不知怎的,从她身上投射出与世间万物隔绝的孤独影子。这是momana病患者的共通特征。
少女回头望向他,微微皱眉,然后犹豫道:
“是疗养院的人?”
“是的。”
楠笑了笑说。
“别在意,我看起来像什么?”
“——一张‘猴子’脸。”
“猴子还是第一次呢。不过,把人脸看成别的东西是这病的一般症状。别担心,等康复就能看到正常的脸了。”
“是吗?”
liz一面含笑点头,一面心说:
(不,实际上就是一副猴子的样——)
伪装momana病患者,潜入这所疗养院是她任务的第一步。
为等待时机,暂且要度过一段无聊时光了,当然她并不在意。
狙击手习惯等待。
liz决定把负责她的医生当作蛇。蛇是个挺奇怪的男人。诊察过程中,他向裸露上半身的liz提问。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得病?”
“谁知道呢?我不觉得自己能懂。”
liz面无表情地胡诌。其实当然知道,是为了暗杀任务。医生微妙点头。
“一般来讲,过度神经质的人容易罹患momana病。怎么说呢——生来地位崇高,但上面有哥哥姐姐比自己更出名,同时又比其他庶民了不起,不知自己崇高至何种程度而烦恼——茫然无措,最终成为线条瘦削的人。”
“真的?”
“不,尚无实据证明。而且如果原因那么简单,只消说一句‘是我让你生病的’就行了。”
蛇眨巴着眼睛,真是个奇怪的男人。liz回以微笑。
“这样一来,患者就能从自身病因的苦恼中解放,对吗?”
“你很聪明,但这种敏感也是这病的大敌。放松些,这里基本没什么能压迫你。”
蛇开始给自己斟茶。liz提醒他“可以了吗”,得到肯定。待她穿好衣服,蛇又问:
“对了,你的本家是枢机军,还是奇迹军?”
“枢机军不是不认可奇迹军这套说法吗?”
枢机军大本营采取的方针是,明面上不承认名为奇迹的超常现象实际存在。那是种超大规模的诡计。
“啊啊,但另一方面,却教导未受教育、在前线作战的普通士兵们‘那是恶魔,必须消灭’,这很矛盾吧?”
蛇笑着说。
“先生是奇迹军的拥护者?”
“哪边都不是。我归属于这栋永久中立设施。虽说出生地在枢机军阵营,但我并不认为自己属于那里。研究领域才是主君。”
蛇微微摊开双手,做戏似的说。
原来如此,liz想。的确,这座疗养院是为那些与战争无关、只想进行自己研究的人而建的场所。
“要入住这里,一定很困难吧?”
“没啥大不了的,只要通过各种资格证书,拥有七个医学相关博士学位就行。”
哼哼,他得意地鼻尖微颤。liz不由苦笑。
然后突然有些在意,便询问道:
“那个,最初提出建造这座设施的,是枢机军还是奇迹军?”
“都不是,是边境贵族的提议。那又怎么了?”
“……不,没事。”
她感觉指尖好像触碰到重要的事情,却已经遗失了。
(怎么回事,有什么在意的……)
liz稍作思考,立马将思绪从中移开。她尚在执行任务,不允许多余的事分心。
“那么先生,先生您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噢噢,你是问要不要承认奇迹军?这个嘛,我还没认真想过。只是——”
“只是,什么?”
“枢机军如此否认奇迹军,原因可能是害怕‘奇迹’吧。”
“害怕?”
“是啊,毕竟未知使人畏惧。不过——也许对奇迹军同样适用。”
“——那是何意?”
蛇咯咯笑道:
“因为奇迹使不是很少出现在战场吗?难道他们对自己也心怀畏惧?”
“——但支配军队的不是奇迹使本身吗?”
我也不太了解,liz进一步补充。蛇耸耸肩。
“也许他们自身也不知道怎么使用力量,只能随意浪费机会。或者比起力量的目的,使用它站在军队顶端更有趣吗?不管怎样,我看不出什么明确的态度。”
“这样吗?”
“对小姐来说很难懂吧?”
“……”
liz没有回答,转而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假如先生是奇迹使——您会用它来做什么呢?推进研究?”
“嘛,应该是。或者研究能力本身——不也很有趣吗?人类历史上史无前例的能力,实在是有趣啊。”
“——也许,也许吧。”
liz装作若无其事地点头。
3.
liz.risky住进疗养院一个月后,奇迹军在翻过两座山头的平原上展开了大反攻。
眼看资源采掘区在枢机军的功势下快被夺去,当地奇迹军部队竟决意投入最后的力量,作战行动支离破碎——见到这一幕,枢机军固守阵地,等待奇迹军自行喘不过气。但敌人的攻势比想象中还要顽强。明明对方已无余力,枢机军的势头却有了被压制的迹象。
“请求援军。”
枢机军的部队理所当然向大本营求援。再推一把敌人就会崩溃,此时撤退显然是下策。与其进行无谓的消耗战,不如增补数量碾压对方。
这一请求得到大本营认可,但由于事态紧急,没有余力立即组织其他驻军,便紧急决定派遣中央皇都驻扎的特别军。
别名<黑剑>联队,那是枢机军支配体制的“机要”、堪称亲卫队的精锐编成军。此次出击极其罕见,也只有像这样胜利在望、必须保障资金桥头堡的重要局面才会登场。可以说,这是一支与奇迹军中奇迹使立场相当的部队。
流兵叛乱时也有作为制裁军的一面,所以部队的构成是绝密,连指挥官身份都未公开。现身战场的都是从各地挑选的精英士兵,下达指令的人则轻易不出面。
正因如此——部分人谣传指挥这支部队的正是被谜团包围的“枢机王”。
“当然,那片资源采掘区已经毫无价值。”
向liz下达指令时,副司令otto.kubirpaz得意地笑着。
“因为全部开采光了……那种地方还不如早早放弃。不过我考虑到它的利用价值,长久以来都在欺骗敌我双方。”
“以此为诱饵引出<黑剑>?可你不认为那个指挥官就是枢机王本人吧?”
“啊啊,那是自然。但问题在于只要击溃那支号称无敌的部队,就会对枢机军阵营造成动摇。届时再稍微添一把佐料……‘难道?’。‘难道枢机王被干掉了?’。一旦前线士兵产生这种想法,恐惧便会令敌军士气瞬间瓦解。”
就算士气多少出现低落,既然枢机军的可怖之处在于其指挥系统的强大,liz心想,恐怕也不用期待有多大效果吧?不过确实是相当的战果。而且……
kubirpaz似乎看出liz在想什么,嘻笑着说:
“没错,而且——真正的目的在那之后。”
“……趁枢机军内部混乱,把应该躲藏在某处的枢机王揪出来?”
不过——liz再度思索。
枢机王真是实际存在的人物吗?
难道不是枢机军为了维护整体的控制而虚构出的一位独裁者?这种可能性似乎很高。
但倘若真的存在,只能认为掩饰身份的手段非常高明。他是为了防备暗杀才藏起来的吧,究竟藏身于何处?又该以怎样的方式向部下传达命令,维持其支配力?
到处都是谜团,再说如果他确实存在的话,想要打倒这名可怕的敌人,常规方法定然行不通。并非自满,这世界上除了“risky”还有谁能做到?
“等揪住隐匿独裁者的尾巴,你将执行打倒枢机王的真正任务。不只是这次简单的小打小闹,明白吗?”
简单,他说得轻松,但这项作战计划恐怕将造成相当大的牺牲。特别是战场上迎战的士兵们,绝对想不到自己只是被当作诱饵来使用。
liz轻叹一声。
“对方姑且被唤作枢机军的最强部队吧。”
“<黑剑>之所以强,是因为它一半以上只出现于胜仗中。怎么会是你的对手呢?”
“只要暗杀指挥官就行?”
“没错。”
“在哪里瞄准?”
“有一处很适合……要往那片地带救援,有条绝佳的必经之路——”
……于是liz躲在那条线路附近的疗养院里,等待时机。
就这样一会儿陪医师们聊些晦涩话题,给他们诊疗,一会儿捉弄长相像猴子的少年助手,任时间自然流逝。直到那天来临。
*
“今天一整天都不要外出。”
楠少年一大早就跑来通知。
“怎么了?”
“军队要路过附近,很危险。”
“军队?奇迹军?”
“不,是枢机军。昨天深夜传令员来过。不过哪边都没啥区别,干嘛要来有这种病人的地方——”
楠少年不满地说道,那张酷似猴子的脸因正义感而扭曲。
“哦——”
liz点点头。
看来敌人上钩了。她内心认为这次作战成功的概率不到五成,此刻不免感到意外。多少还是有些遗憾,其实作为悠闲度日的病人也不赖嘛。
然而她立刻抛下感慨、机械地着手准备工作。
确认无人打扰后敞开单间窗户。
“——”
抬头望天,仔细确认气象状况。
晴空万里。风也很少。云的移动也很缓慢,没有突然下雨的征兆。
抽吸一口空气,根据味道辨别空气湿度。
生活近一个多月,对周边情况已有大致了解。现在不是换季的时节,就算突发变故,应该也不会影响太大。
动手似乎不成问题。
因为强风和大雨,不能说没有失手的风险,所以她很谨慎。虽然正式竞赛一次也没失手,但演习中也有过几次瞄准都不中的状况。
她不断刻苦磨练,就是希望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忽然间,想起那位“蛇”医生对自己说的话。
“你是那类特别爱钻牛角尖的人吧?或许这也是病情恶化的原因。被某些特别的事纠缠,所以才不把人当人看。”
没错——她想。
自己似乎被这份称为“奇迹”的能力附体了。
但既然无法改变现实,她也没必要对这种能力所引导的人生有抵触感。若是世上只有自己能做这事,那便去做到为止。
迎着从外部灌入的风,闭上双眼。
“一粒泪”
她的能力被如此命名。用途是奇袭,并以此破坏目标——其余就不知道了。
“……”
能感知到空气微微晃动。她的能力某种意义上可以视为“辅助”能力。准确来说,是让某样物品乘风飘荡。但她并未准备别的“凶器”,因为会被有警戒心的人察觉。
远处,各式装甲车和拖车凑成的军团沿着山路驶近。可以说是枢机军阵营珍贵收藏的各类机械兵器所集结的最强兵团。
(……如何?)
利用风势打探情报。因为有效感知范围大致局限在五米半径的圆内,所以只能像地图上的爬虫——或者说不停滑动眼镜一样进行探查。特别是探测人体呼吸。人都要呼吸,不用十秒钟就能掌握所有人的位置。但要想知道指挥官是谁,多少得花些时间。
一开始觉得坚固装甲车里的人很可疑,但当逐渐听清他们的牢骚:
[……真想回去啊,回到故乡……]
莫名清晰意识到装甲车司机在小声嘟囔,接下来一切都不难理解了。
(……装甲车里都是普通的突击兵吗……瞄准那边的轻型气垫推进式吉普车和卡车怎样……啧。)
liz微微咂嘴。太靠近朝地面喷气移动的气垫车,她也有无法较好掌握能力的危险。
就在这时,一辆不远处行驶的吉普车上,两名乘员开始奇怪的对话。
[……有件事,我想说下这次的情况。]
[是,联队长,是什么呢?]
[实际上,本次作战决定是由枢机王陛下本人亲自参与的,似乎是以某种形式牵涉……]
[——枢、枢机王……不,陛下?怎么回事?]
[虽然尚不了解,但可以肯定,这不单是一场确保资源地的作战,而是与我方枢机军阵营全体存在密切联系。所以,考虑到我有可能战死,在此特别向身为副官的贵官下达密令——]
风向有变,突然听不清了。
但这就足够了,目标位置已经锁定。不过,他们刚才的对话——意思是:
(……枢机王,难道说,对本次作战有所察觉……?)
独裁者枢机王果然实际存在,而且还知道这边的事。虽然不清楚狙击和作战被了解到什么程度,但可以肯定,他是故意钻进资源地诱饵的圈套的。
被看穿后仍强行作战不是上策。但如果这里逃掉,恐怕就再没法暗杀<黑剑>的队长了。
(——怎么办?)
liz犹豫了片刻。
她留有紧急情况时联络负责本次行动的副指挥官kubirpaz的手段。奇迹使中称为<远彦>且只有他们才能使用的不可视远距传感线现在应该也通着。为以防万一,那根线必须保留到最后一刻。
(——不,不管枢机王想做什么,这里只能干了!)
liz下定决心。
将意识集中于目标周身空气。
目标还在与副官交谈。因为气流紊乱,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但若是打算把泄漏的情报告知副官的话!)
不能让他传达那个。
她脑海中浮出弓箭的形象,将弓弦绷紧。这份想象力化为只能以“奇迹”形容的无形力量,在目标身旁具现化,再然后——冷却。
迅速地、瞬间地,那片空间中大气汇聚,分子运动冻结终止。这当然也作用于湿度,即占大气成分几成的——水。
水发生冻结,形成冰这种固体,也就是“子弹”——
(——呼!)
liz在心中松开弓弦的同时,这支空中突然显现的冰矢,不出意外将目标头颅粉碎贯穿。
目标像挨一记重击,从气垫车上摔落飞离出去。身体本身当场死亡,不再动弹了。
任务完成。
4.
“——哈、哈、哈……”
因为精神过度集中,liz全身直冒冷汗。喘着粗气,勉强恢复正常。
(……话说。)
既然任务完成,就必须考虑如何逃出此地。
是办理正式手续从疗养院出院,还是销声匿迹比较好呢,正当liz考虑时。
周围传来猛烈冲击,紧接着,轰鸣声接踵而至。
liz站立不稳,向后摔倒。
只见窗外,爆炎高升。那是——
“……炸裂弹炮击?!”
至于目标——这片区域除疗养院再无他物。
指挥官刚被狙杀的<黑剑>机械化战车部队发动齐射,炮击欲使建筑物崩解。
“为、为什么——”
反应也太快了……!
对一场远距离的奇袭暗杀,首先应该巩固防守才对。为什么能立刻精准察觉到liz所在地并予以还击呢?
她稳住身子,试图从炮击中脱身。
这时,一枚炮弹击中建筑物。liz的身体被吹飞。
“——命中目标建筑!”
无须听声,<黑剑>的副官已经用双筒望远镜确认了状况。
“继续炮击!”
他有些歇斯底里地下令。毕竟指挥官在眼前被杀,这也难怪。
“可、可是……那所医院应该是中立……”
“那里头有奇迹使,联队长大人确实是这么说的……!没有宽恕的余地!”
“奇、奇迹使……!”
听到这个词,下士官脸色剧变。战场上,那是死神的代名词。
“知道了就赶紧继续炮击!”
“明、明白!”
部下紧紧抓住战车联通麦克风传达命令。
副官听着,心头涌出一丝不安。队长没能把事情完全告诉他。
[奇迹使好像在那所医院里,那是——]
还未得到详细命令,他便被狙杀了。
但队长那种不自然死法,除了奇迹攻击没别的可能。附近确有奇迹使无疑。
如果害怕不相干民间人士卷入而犹豫不决,只会令我方溃败……!
“告诉他们,在完全破坏前,不得接近。”
他慎重地追加命令。
*
“……呜、呜呜……”
恢复意识时,周围已是一片废墟。
“……”
liz.risky保持趴在地上的姿势移动。她想站起来会很显眼,更容易受攻击。这是正确的,远处敌人的部队仍盯着这片地带。
(……为什么这里会……简直就像等着我杀指挥官一样……)
liz怎么也无法接受。
曾是研究者乐园的悠闲疗养院,如今呈现出与那些卷入战火的乡村小镇别无二致的面貌。迄今堆砌而成的一切被残忍践踏、蹂躏到踪迹全无。
明智选择逃走的她刹时僵住了。
半埋在她眼前的,是那个老爱说怪话的“蛇”医生。头颅开裂,挺着白眼,一动不动。
“……”
liz表情稍显阴沉,又立刻开始移动。没有时间去感慨。
必须爬到安全地带避难。
(为什么……)
心中这道反复出现的疑问,渐渐不再是疑问。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而且,看到刚才的尸体,想起那时的对话,一切都清楚了。
[——或者比起力量的目的,使用它站在军队顶端更有趣吗——]
为什么以前就没注意到呢?
如此简单的事情,却稀里糊涂陷入其中,不禁对自己感到愤怒。
而那时,时机正好,它来了。
“——还活着吗,liz.risky?”
那根不可见的连线被接通了,是副司令otto.kubirpaz在用远彦联络。
(——嗯,很遗憾。)
liz没出声,只是在内心默默回应。
“哎哟喂——真叫人吃惊,了不起的强运啊。不过,你现在恐怕已经被全副武装的机械化部队包围,很难逃脱吧?”
语气就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不——不是像。这家伙实际上就是觉得有趣。
(是怎样的交易呢?)
liz用沉稳的调子提问。
“你有点优秀过头了。”
(……)
“不知分寸。什么作战都想掺一脚,连没法持续取得超出预期的战果也无所谓。你是打算一个人对付枢机军吗?”
(如果可能的话,我会这么做。)
“不,那可不行——你根本不懂得整体的和谐。我们奇迹使并非什么救世主,将无知愚钝的民众从恶劣独裁者手中解救出来?这些都无所谓。我们应该为了捍卫我们的崇高地位而活着。”
(……)
“正因为有枢机军这个‘敌人’,我们才能作为‘守护者’君临民众。否则那些愚昧的民众就无法理解我们的伟大。这是必要的。”
(……)
“说白了就是你很碍事。不,只是通过间谍把你的位置告知给枢机军,作战任务本身是真的。嗯,辛苦了。”
(——暗杀枢机王,这一目的本身是谎言吗?)
“那当然!打倒枢机王?那种不可思议的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冷笑声传来。但liz并未对嘲笑感到愤怒,而是冷静地继续发言。
(那么,你相当于犯下奇迹军条约机构共通规范第四〇九条第三项<将军命令伪证罪>。在所有奇迹使间,可以不透露机密,但不允许用谎言诱导——你被确定为一级军法触犯者。)
耳闻恬然少女的恫吓,kubirpaz怯懦地虚张声势。
“——risky,你拿自己当什么了!?先告诉你,这次作战本身是第四方面军司令mazane提督的命令!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哪有资格对军令评头论足!”
对此,liz.risky回答得很干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提督同罪。)
因为实在反常过头,kubirpaz那边陷入沉默。liz最后告知:
(再见,副司令。)
当听见这句唐突的话,kubirpaz的语气明显开始动摇。
“——啥?什么意思——”
刚说到一半,气息中途:
——咻。
戛然而止。
“……”
虽然看不见,但liz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的“一粒泪”流径远彦——通过细微的传感线操纵冰矢远程狙击,将kubirpaz头颅射穿。当然,瞄准的是可以确定即死的脑门要害部位。
一直隐瞒这招,以便在kubirpaz背叛自己时进行“处理”。为此——以防万一,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能轻易用远彦联络。因为陷阱经过一次线路接通就会自动解除。
“——呼。”
liz卸下专注力,吁了口气。
她从未怀疑kubirpaz。
只是遵循上代risky的指示,每次作战都要准备这样的“保险”。
(——原来如此,是为了这种时候啊,父亲。)
她一边在心中点头,一边冷静地匍匐地面,继续寻找出口。
5.
“啊、啊啊……?”
化作废墟的疗养院中,楠少年望着突兀发生的一切感到哑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从昏厥中醒来后,世界末日般的光景展现眼前。
“这、这怎么回事……”
摇摇欲坠地起身行走。四周除了他再无旁人。
“这种……这种愚蠢……绝对中立、安全的地方……”
也没人听他自言自语。
他的彷徨以惊惶的痉挛终止。
一具尸体倒在地上。那是被liz取名“蛇”的研究主任。
头盖骨裂开一道口子,体液向外流淌。
“老师……为什么?”
他茫然摇晃着被半埋的主任。
“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啊,喂,老师……!”
楠少年或许已经半是癫狂。面对根本不可能回应的研究主任,嘶声力竭地质问。
然而现实连这也不容许,朝着他预料外的局面突进。
“计算有误——”
得到回复。
那是从头颅开裂、应该已经彻底死去的研究主任嘴中发出。
“诶……”
少年猝不及防,稍愣神时,他便弹簧一样跳起,咬住少年的脖子。
然后,一口气将鲜血——生命之精华啜饮殆尽。少年脸色顷刻变得惨白。
“啊、哦、哦——?”
楠少年还未明白发生什么,当即瘫倒在地。
“不,完全算错了——没想到他们真想杀我。”
研究主任慢悠悠地起身。本应裂开的脑袋又复原了。致命的撕裂伤,以无法想象的完美状态恢复。
那张脸上已看不出丝毫研究者的苍白神色。
取而代之的,一种不受任何人支配、却能支配任何人的人才拥有的奇妙气场,犹如长袍包裹全身。
“听刚才的‘远彦’,我明白了——奇迹军貌似也在做和我相同的事。不顾忌身份也要守住自身立场——当然。”
他微笑着,低声呢喃。
“和拥有最强能力‘生命喰食’的奇迹使的我相比,还是太天真了——如何,楠君?”
听到呼唤,刚转化为全新尸体瘫倒在地的楠少年倏地站起。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眼中却散发出不自然的光彩。
“很好,master,请吩咐。”
那里只有绝对的忠诚。一直以来成谜的压倒性支配力的源泉得以清晰证明。
他咯咯地笑了。
“真是的,奇迹军那帮人,谁也没注意到吗——奇迹使才是人类的下一轮进化局面——果然敌方也有那样的存在,并且那是远远超越‘人类’程度的强大。”
“是,master。”
“创立一个绝对安全的中立领域,躲在里面,这主意明明挺好——哎呀呀,怎么就因为这种事失去藏身之所呢?算了,今后我们还是停止制造momana病患者吧。”
“遵命,master,还有事吗?”
“总之,杀掉发起这场愚蠢炮击的家伙——就以伟大枢机王的名义。”
接收命令的瞬间,楠以远超人类的惊人速度跃起,当场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么——”
他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那姑娘——已经逃掉了?并非出于无聊的好奇心。她被我故意引诱,不知不觉中踏入圈套,才落得如此下场。不过——”
那副面孔浮现些许严肃的神色。
“那姑娘——是risky家的四代liz.risky吧?”
独裁者就如被取的绰号一般,眼中闪烁着蛇样的光芒。
“看来是真正的奇迹使,实属罕见——恐怕只有普通人的寿命,不会再遇见我了,或者——”
他嘀咕道,并用远眺的目光看向世界。
并不是欣赏景色,视线仿佛穿透前方万物。
然后喃喃自语。
“总有一天,会有更将来的risky,作为敌人出现在‘真正的我’面前也未可知。”
*
“怎、怎么回事……”
疗养院遭到炮击破坏,躲在附近山上的nately中佐愕然望着这一幕。
他把liz送到疗养院后,一直在此扎营留守。当然,他压根没想过任务背后隐藏着什么。连暗杀枢机王才是真正目的的事都不知道。他的任务是在她需要时提供掩护,但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掩护也无从谈起了。
“任务……失败了吗?还是……”
莫名其妙。
根本无法判断是情报泄露,还是liz成功了,遭遇反击。
“我、我该怎么办……?”
……但可以肯定的是,疗养院被破坏得那么彻底,里面的人……
“那样的,恐怕——”
就在他茫然自语时。
突然被从后面猛踹一脚,摔倒在地。
“——哇!”
他狼狈不堪,正欲重新起身,踹翻他的人影已经死死压住他的脖子。
“——nately中佐,又见面了。”
耳边响起少女的低语声。
声音来自和他一起来到这片土地的人。
“——li、liz.risky……阁下——?”
“情报泄露,贵官向敌人泄密了吗?”
“……没、没……怎么可能……”
“kubirpaz说什么没?”
“……副、副司令……?什……啥……这是……?”
他感到莫名其妙,拼命辩解,但其实没那个必要。liz快速观察他的表情,适时松开手。
“……是吗,只是在等我。辛苦了。”
没有道歉,只是简明说道。
nately捂着麻痹的喉咙,抬眼看向liz。
她一改来时的漂亮打扮,满身泥泞。覆盖煤灰的脸颊黑漆漆的,衣服也被撕碎大半,擦伤随处可见。
但nately并不觉得她寒酸。正相反,望见那凄厉的身姿……受了震撼。
即使全身破破烂烂,但少女双眼散发出的可怕强光,证明她确乎是这般严酷环境下诞生的战士。那里存在着与野生狩猎食肉兽相似的美。
(——这、这就是……)
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奇迹使——吗……)
这时,liz开口了。
“得设法逃出去,有准备移动手段吧?”
“是、是的——我准备了机械马,现在处于固定昏睡模式——”
“马上唤醒。噢,允许切断限制。反正也没时间把马完好带走——”
这句断言也让nately自身重新领悟到了。没错,他们正受到枢机军机械化部队的追击,要想平安逃离极其困难。
“明、明白了。”
“快点儿。”
liz冷冷地说。
就在nately慌忙准备的空档,liz将视线再次投向方才逃脱的那所遭彻底破坏的疗养院。
“……”
研究者们的乐园已经荡然无存。
话虽如此——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能够超然于俗世、与任何事物毫无关联且安然无恙的场所。
比方说,哪怕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奇迹使们的奇迹军也会因其所为陷入困境。
“——总之,接下来是mazene提督吧。”
她用谁也听不见的微弱声音低语。
没错,既然生而为奇迹使,她就不能不追求那份能力。进步——禁止这一行为的人,纵是意图维持奇迹使作为特权阶级的奇迹军全体,她也丝毫没有逃避的打算。
这也是risky的宿命吧,她想。而以最深刻形式继承这一思想的“天与地”两兄弟的诞生,则是在两百年之后。
“——准备好了。”
听nately这么说,她转过头。
“那我们走。”
“但是,封锁相当严密——不可能那么容易回到境内。”
听着nately虚弱的声音,liz.risky态度坚决道: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没什么可说的。狙击手早已习惯等待。
跨上马,夹紧马肚,她随即赶赴下一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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