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星之天体内层上部─既是初始亦为终结的迷宫─』-章节
1
人类的居住区域,仅存在于星球极表层部位。
星球结构随挖掘深度依次分为「地壳」「星之天体内层上部」「星之天体内层下部」,其尽头据传存在星灵居所「星之中枢」。
另外──
星球构造中最薄的是地壳,相反最厚的则是星体内部层——不过这只是基于地质学的推测,未必就是真相。
因为谁都没有确认过。
毕竟这颗「星球」本身,就是最古老最大最棘手的秘境。
噗咚。
噗咚……地。
水珠从头顶不断滴落。仰望着如同钟乳洞般突出的岩石——数千根石笋林立的穹顶。
「估计已经穿过地壳了。从这里开始的星体内部层很麻烦,要打起精神前进了」
「现在可不是这么从容分析的时候啊阵君──────!?」
「别大声嚷嚷队长。狭窄洞窟里会有回音」
「这怎么可能不嚷嚷呀!?」
阵的叹息。
紧接着,蜜思米斯的尖叫在洞窟中层层回荡。
「天帝陛下走散了啦!」
这是几分钟前刚发生的事。
连接天帝的尼龙绳意外断裂。
由于星灵能量的气流紊乱,伊斯卡等人被吹飞到这个洞穴,而落单的天帝很可能被吹到了别处。
但是。
果真如此?
「…………」
「怎么了伊斯卡哥?」
「……音音。天帝陛下的绳索断裂的瞬间,陛下是不是说了什么?」
「诶!?唔嗯、音音没听到呢」
全员被冲飞的瞬间。
唯有被割断绳索的天帝低头呐喊的身影,伊斯卡确实看见了。至于具体喊了什么,则被气流的轰鸣声所吞没。
……再说绳索的断口。
……星灵能量的气流虽强,但我们全员不都安然无恙吗。
只有天帝的绳索断了。
就像瞄准好一样。
「队长,能让我看看绳索的断面吗」
像是被巨力扯断的粗糙断面。虽非刀具之类的切割痕迹,但这本身就很可疑。
真的只是偶然吗?
「唔嗯。正是预料之中的意外啊米卡埃拉君!身为我等领袖兼本次冒险向导的天帝陛下竟然会脱队!」
「……牛顿室长。在这么狭窄的洞穴里,大声说话会反射得耳朵疼」
「哦呀失礼」
兴奋语气说着话的牛顿室长,边捋着胡须。
「怎么办呀冥君。如今天帝陛下不在,身为席次最高的使徒圣第三席的你最适合执掌指挥吧」
「正在考虑。稍等一下」
把脚蹬在从地面突起的石笋上,冥气鼓鼓地嘟起了脸颊。
「陛下的绳子断掉了呢……到底是什么原因?是星灵能量引起的风摩擦,还是被那阵风吹起的尖锐石头什么的飞了过来……喂璃洒小妹,你可有头绪?」
「这问法简直像是默认我有头绪呢,但我也是完全不清楚哦」
一直抱臂沉思的璃洒,神色沉重地抬起了脸。
「身为天帝陛下护卫的使徒圣这么多人却束手无策。哎呀呀真是让人信心尽失呢……话说回来,天帝陛下绳索断裂的原因尚不明确。虽说星灵能量干涉的可能性最高,但无法完全断言」
「伊莉缇雅妨害这条线呢?」
「若是那样的话应该会出现更大规模的损害哦」
「那原因探究就往后放吧。在场的各位要是想到任何可能是切断绳索原因的东西、随时都可以说出来哦。接下来是关于行动方针──」
冥、一脚踢飞了石笋。
伴随着啪嚓的清脆声响、她俯视着石柱被踹断的景象。
「最最重要的大人物走散了。就算要找人、连是被甩到上面还是掉到下面都搞不清。对吧璃洒酱?」
「嗯嗯」
「没辙了吗?」
「所以按原计划直奔『下方』才对呢~」
璃洒、指了指自己脚下。
指向被渗透到地下的积水浸成泥泞的地面。
「走散的人往下走、没走散的人也往下走。这样不就能在最底层会合了吗?」
「──就是这么回事牛顿酱。有其他方案的话我倒是愿闻其详?」
「不、我毫无异议。来吧诸位!」
「请、请等一下!」
蜜思米斯的惊呼声。
使徒圣三人转头望去、只见蜜思米斯正站在洞穴出口处、目不转睛地俯视着星脉喷泉的巨大坑洞。
「璃洒酱、我们又要跳下去往深处走了对吧」
「对哦。天帝陛下肯定也会这么做的」
「……风、停了呢」
「哈?蜜思米斯你又开始读不懂气氛乱开玩笑了」
「真、真的啊!你看!」
蜜思米斯战战兢兢地指向下方。
他们急速俯冲下来的星脉喷泉「星之肚脐」壁面,在星灵光的照耀下依然闪闪发光。
但是──没有气流。
星灵能量的上升气流已经停止。土壁发光也不过是先前光芒残留的余晖而已。
「现在咱们要是跳下去,没有风接住的我们就会直线坠落啊!」
「完全正确,今天队长很清醒嘛」
从后方窥探星脉喷泉的阵回头看向璃洒和冥。
「怎么办使徒圣殿。现在跳下去就是无绳蹦极。数万米高空自由落体坠落。会摔得不成人形哦」
「……是啊。冥你怎么想」
「……就算到达核心,摔得不成人形就没意义了吧」
听到这话璃洒和冥也露出苦笑。
现在的位置,是刚穿过深度不足十公里的地壳处。
能否快速穿越厚度超过两千公里的星体内层至关重要,但此刻我们已然面临停滞,尽管目标就在眼前。
……只能等待「星之肚脐」的上升气流恢复。
……不过气流什么时候会恢复,全看星灵的心情。
可能要花上几小时、甚至是几天时间。
要一直等到那时候吗?
在无法争取时间的状况下──
爱丽丝她们那边也恐怕正往核心赶去吧──
「……不行」
真的走到死胡同了吗?
在沉默着回过头的伊斯卡面前,是漆黑看不到尽头的洞穴深处。这个洞窟并非向下延伸而是横向贯通的。
……这要持续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
……假如这个洞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呢?
想起天帝的话。
向星脉喷泉的潜水,等同于在巨大的蚁穴中前进。是从核心逃出的星灵分叉着朝地表形成的。
巨大的『星之肚脐』也肯定有很多分叉。
这个横向洞穴、也有可能连接着别的道路。
「璃洒小姐、我们往深处查看一下也可以吗?」
「真合我心意呢伊斯卡。人家正好在考虑这个方案哟。那这个重大任务、就交给蜜思米斯她们吧」
「说不定很危险啊!?」
「说不定会有危险、但不一定就是险境。反正就算要在这个洞穴休息、也需要先探索确保安全吧。好啦快去快去」
「……呜……」
「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啊不是、待机哦。有什么情况记得汇报」
「这不纯粹是在休息嘛!?」
面对璃洒的命令、蜜思米斯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队长手中,正拿着一个大型手电筒。
虽然本是为了在星灵光不存在的地方进行探索而准备,但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用上。
……用得越多电池消耗得也越快。
……前路还很长。本来是想节约使用手电筒的。
超出预想地,已经发生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其中天帝不在最糟糕了。
「我先打头阵。队长请在队列第二位负责照明」
「呜、嗯!请小心……!」
手电筒的光芒,唰地照亮了前方十米。
与此同时──
伊斯卡眼中映出的,是从头顶和地面突出的无数大小不一的石笋。
从有成人身高般巨大的,到如针般锐利的。若踩上去会刺穿鞋底,若失去平衡倒下则会被串刺。
这是自然造就的天然陷阱。
「大、大家要小心哦!」
「最该小心的是队长你」
「我知道啦!?」
以伊斯卡为领头开始行进。
借蜜思米斯的手电照亮前方,一边避开头顶和地面的石笋一边向洞穴深处前进。
刚这么想──
咔嚓,一声。
头顶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音音,停下!」
「咿呀!?」
在队尾的阵发出叫声的同时,抓住了音音的肩膀。
锐利的石笋如冰柱般落下,擦过正要迈步的音音的鼻尖。简直就像早就等着音音走动一般。
「刚、刚才那是!?音音被盯上了!?」
「谁都没盯她。只是头上的因为冲击掉下来了」
「……冲击?」
「足音。或者说我们走路的震动吧。那大概是从地板通过墙壁传到天花板的。伊斯卡、你应该明白不过还是谨慎点」
「──啊啊」
改用潜行步伐前进。要是贸然用力走路,无数石枪就会从头顶一齐落下造成大惨剧。
屏住呼吸,消除气息,往洞穴深处前进。
……因为是这种洞穴嘛。
……还以为会栖息着野生蝙蝠或蛇之类的生物,结果没有活物吗。
存在的只有无数石笋。
无论前进多少都看不到类似生物的身影。反过来说,就意味着存在生物无法栖身的理由——
啪嚓。
「!」
在头顶碎裂的石笋,正从伊斯卡正上方落下。
「伊斯卡君!」
「不,没关系的」
当场急停。
堪堪擦过停下脚步的伊斯卡的脸颊,极其锐利的石块掠了过去。
但很奇怪。
……不对,等等。
……刚才这个石柱,到底是感应到了什么?
自己已经把脚步声压制到极限了。密密麻麻布满天花板的石枪产生反应难道不奇怪吗?
「……这下可麻烦透顶了啊」
阵的嘟哝。
啪……
啪、咔、啪啪,地。
前后左右的全方位骚动声愈发剧烈。天花板的石笋逐渐裂开的崩塌声。
「喂队长,不是说了别乱动吗」
「不是我啊!?」
「我知道。不是我们的话……」
手电筒照射的更前方。
凝视着被无明黑暗笼罩的深处,阵甚至懒得掩饰咂舌声。
感觉得到。
从脚底传来的微弱震动。这气息是怎么回事。
「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啊。到底是哪个混蛋在闹腾?」
2
扑哧、扑哧地。
被过滤的地下水的滴水,从天花板的土墙渗出又滴落。
「希斯贝尔、希斯贝尔……我的声音,听得见吗?」
「……爱丽丝姐姐大人……」
希斯贝尔微弱地睁开了眼睛。
她顶着乱糟糟的粉金发躺在地上,此刻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缓缓坐起身来。
「……我、我刚刚失去意识了……这里是……?」
「我们被星灵能量的气流吹到这里来的」
看就知道了吧。
与其用言语表达,爱丽丝直接张开了双臂示意。
昏暗的洞穴内部。
眼前本应有无尽延伸至地底的巨大星脉喷泉「月食」,但在坠落过程中被气流裹挟,最后被抛到了岩壁天然形成的巨大凹洞中。
这里应该就是那个洞穴吧。
「你要感谢磷。在你脑袋撞上天花板的前一刻抓住你的手把你拉上来了」
「……是啊。先是在空中被甩着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像钻头一样旋转着坠落呢」
「希斯贝尔大人,您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好」
在如此回答的磷身后,月与太阳的公主正分别坐在隆起的岩地上。然而──
最核心的人物却不见踪影。
「……爱丽丝姐姐,女王陛下呢?」
「不在哦」
太阳公主米泽希比带着一副"这还用问"的语气。
「虽然没探查过洞穴深处,但若是被抛到这里本该和我们一样停留在入口附近。既然不在此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不会吧」
希斯贝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紧紧握住妹妹的手,爱丽丝用尽全力地攥着。
「冷静点希斯贝尔。女王陛下没事的」
女王行踪不明。
但无论向下坠落了多深,爱丽丝都不担心女王的安全。毕竟她可是大气星灵术的使用者。
「我们往下去。女王陛下也往下去。这样就一定能会合啦」
「那么重新出发吗?」
月亮公主齐辛格站了起来。
从爱丽丝们的身侧横越而过,从洞穴入口探出身子向下窥视。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闪闪发亮的气流——
「星灵能量的气流也平息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暴风状态,要跳下去的话就趁现在了」
「这点我不同意」
对于齐辛格的询问,爱丽丝轻轻地摇了摇头。
还不行。
在跳下去之前还有个想解开的谜团。
「女王陛下独自坠落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女王陛下的星灵术紊乱了。对吧齐辛格?」
「是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以极快速度上升,冲破了大气的结界。看起来是那样」
果然如此。
实在太快了,爱丽丝根本没看清「那个东西」的真面目,但在跳下去之前必须确认清楚。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石子或碎石还好。
……那可是贯穿了女王陛下星灵术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普通石子。
那玩意的威力应该远超子弹。
若在弄清真身前贸然跃下,恐怕我们全员都会变成蜂窝。
「磷怎么看?」
「没能帮上忙……」
兼任护卫的磷含糊其辞地说道,语气带着不甘。
「确实只有一瞬。子弹级甚至更快的速度……若是帝国剑士或许还能勉强捕捉,但我的眼睛实在跟不上……」
「用『重现』不就好了?」
米泽希比意味深长的视线尽头,是希斯贝尔。
「这不正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嘛。女王身上发生了什么,在这里重演一遍看看应该很简单吧?」
「……重现是可以重现,但要确认却并不简单呢」
「哎呀,为什么呀?」
「我用灯映出的过去,默认是等倍速的。老实说,并不擅长慢速播放呢」
「某个东西」贯穿了女王的星灵术。
就算重现那个场景,现象本身转瞬即逝,任谁都无法辨别。
……虽然不是磷的台词。
……我差点就要以为伊斯卡会在这里了呢。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能完美捕捉到女王身上发生的一切始末吧。甚至根本就不需要用灯来重现。
「总而言之是没辙了呢。就算重现了也搞不懂」
米泽希比露出放弃般的微苦笑。
夸张地做出「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耸了耸肩。
「那就驳回。刚才那下不知道是事故还是攻击,反正女王陛下也不会因为那种程度就死掉啦。就当积累经验呗。既然知道会有那种飞箭射过来,提前做好防备就行啦。对吧爱丽丝?」
「……嗯嗯」
「我们往前走吧。与其待在这种昏暗的洞穴,不如赶紧潜到下面──」
「去探险吧?」
打断了太阳公主的话。
月亮公主、指向了被浓密黑暗笼罩的洞穴深处。
「有兴趣呢。这个洞穴、似乎比想象的更有探勘价值哦」
「哈?你什么时候变成探险家了?」
明显表露出烦躁情绪的米泽希比。
这也难怪。话被单方面打断不说,居然还提出要探什么洞穴。明明有必须尽快赶往核心的目的地。
「我们的目标是星之中枢。不管怎么探索这个洞穴都只是横向移动,根本不会往下走吧」
「是的」
「那为什么啊」
「米泽希比,你熟悉地下情况吗?像这样的洞穴还有多少,结构如何都掌握清楚了吗?」
「…………」
米泽希比沉默不语。
我明白了齐辛格的意图。之所以宁愿消耗时间和体力也要往「横」而不是「下」走——
「是打算下次发生状况时,把这类洞穴当作避难所吗?」
「也设想作为与伊莉缇雅交战的场所。不能保证对方一定会在星之中枢等着。说不定会在哪里埋伏」
边说边已经迈步向前的齐辛格。
不过——
却是绕到爱丽丝身后推着她的背。
「来,爱丽丝,把光荣的领头位置让给你吧」
「不就只有我危险吗!?……真是的,那你离远点,靠太近你会觉得冷啦」
当场蹲了下去。
用手指触碰带着湿气而泥泞的地面。
「冻结吧」
啪嗒,响起微弱的声音。
以爱丽丝的指尖为起点产生冷气,用梦幻般的白雾覆盖了洞窟内的地面、墙壁和天花板的所有部分。
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冰之世界。
原本一片漆黑的洞窟,直到数十米前方都被美丽的星灵光照亮了。
「这样一来光线的问题就解决了呢」
「虽然变亮了,但是地面也结冰了,好像会滑倒呢」
「真是的。这简直就像穿着鞋在溜冰场上走路嘛。喂爱丽丝,不能只解除脚下的冰吗?」
「……你们还真是为所欲为呢」
无视任性的公主们,爱丽丝走上了冰道。
洞窟内部是一条弯曲的单行道。没有任何分岔,只是连续延伸了数百米之远。
「磷,你去希斯贝尔旁边陪着她」
「遵命」
将妹妹托付给她,爱丽丝走在最前面。
走了多久了呢。
尽管已经持续行走了数分钟以上,洞窟的尽头依然不见踪影。
「……还没好吗?」
米泽希比焦躁的声音。
「洞穴比预想的更深。也没有危险生物。既然已经确认到这个程度还不够吗?」
「爱丽丝大人、请恕我僭越我也同意这个看法」
磷、虽然有些拘谨但仍向前迈出一步。
「继续探索的代价太高了。应该优先与女王陛下会合才对」
「人家也想保存体力呢」
继磷之后希斯贝尔也说道。
那么爱丽丝也没有异议。接下来──
「齐辛格、该返回了。……在听吗?」
「咿呀」
一声突兀的惊叫。
走在前头的黑发公主脚下一滑,咕噜一声摔在了冰上。
「齐辛格,我想差不多该回去了,没关系吧」
「────」
黑发少女沉默不语。
她摔倒在地也不起身,双手撑在脚下的冰面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
「齐辛格真是的」
「不要」
月亮公主站了起来。
一边回头看向这边,一边指向自己的脚下。
「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诶?」
「就算是我也不会在冰面上单纯走路就摔倒。因为这里凹下去了」
在说什么啊?
头冒问号的爱丽丝、磷、希斯贝尔,走到了齐辛格所指的冰封地面──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啊」
仿佛有什么东西爬过似的、被剜开的地面。
问题在于,那道痕迹异常巨大。
如同拖行了数十根圆木般粗暴,并且在地面划出巨大凹陷一路延伸向洞穴更深处。
……难道是星灵能量的气流,一直肆虐吹到了洞穴深处?
……不,若是那样洞穴墙壁上应该会附着星灵光。
不是星灵所为。
除此之外能造成这种痕迹的──——
将时间,稍稍回溯。
星脉喷泉「月食」。
那时──
米拉贝亚露涅比利斯8世瞬间能理解的,只有展开的大气结界因某种干扰而崩溃这件事。
伴随着「砰」的爆裂声。
与此同时,米拉贝亚的右肩传来一阵剧痛。
「好痛!」
原本包裹着他们的大气结界正在迅速萎缩。
……我的星灵术被破坏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更重要的是……!
必须维持结界。
星灵术解除后所有人都会自由落体,直接砸在坚硬的岩盘上。就算爱丽丝和磷能自卫,希斯贝尔也毫无获救之法。
「……………………大气啊……凝结吧!」
在因剧痛而意识朦胧之中,米拉贝亚向星灵发出命令。
修复大气结界。
仅仅确认了这一点,米拉贝亚就从大气结界中坠落,朝着遥远的地底跌落下去。
「────────啊啊!」
头顶上方遥远处,爱丽丝眼看着变得如尘埃般渺小。
但是,根本没有时间呆望着那景象。
下落速度眼看着不断增加,甚至到达了令人窒息的势头。就在这样的米拉贝亚视野角落,一瞬间映入了黑灰色的东西。
岩盘。
不妙。
以这个势头坠落的话会没命的。
「……冲击哟!」
在被星灵能量的乱流吞噬的同时,重新发动了仅保护自身的大气结界。紧接着,米拉贝亚就被从后背猛砸在了岩壁上。
「呃……咕!?」
被摔落在地面上,弹跳了好几次翻滚着。
在泥泞的地面上泥水飞溅。
虽说用大气结界覆盖了身体,但因那冲击能量全身变得满是淤青。
「……哈啊……啊……呃……」
米拉贝亚,喘着粗气站起来了。
「……真是前途多难呢……明明还只是开头的开头,就这副惨状了吗」
这里是?
本应朝着星脉喷泉下落,却在那里被横刮的气流推着砸向岩盘,掉进了正下方的洞穴?
「……爱丽丝和希斯贝尔呢?」
从洞穴入口向上望去,也没有爱丽丝她们要掉下来的迹象。大概是被那狂乱的气流给冲走了吧。
没事吧。
不、若是那群人的话应该无需担心。虽然会立刻发现女王走散了,但希望他们别惊慌失措、继续朝着核心前进。
……不需要寻找我哦。
……我会以自己的方式朝核心前进。只要在那里会合就行了。
这是下潜前决定好的约定。
我自己也得抓紧了。
在全身砸上坚硬岩盘的剧痛中、咬紧牙关、再次从洞穴入口迈步准备跳下——
『那副身体还能动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
亦即从洞穴深处。
「呃、是谁!」
如弹开般回旋。
扭转身躯朝向声音、米拉贝亚连眨眼都舍不得地凝视黑暗。
……谁的声音?
……不是爱丽丝她们的声音。也不是伊莉缇雅。
不是听惯的声音。
但是、为什么呢。总觉得在何处听过这个声音。那种奇妙的既视感、在此处反而只令人感到违和。
「现身吧。若说不是敌人的话」
『哎呀呀』
从黑暗对面传来叹息。
『好心警告你却这般态度、真是个急躁的女王啊』
在米拉贝亚的瞪视之中。
从光芒断绝的黑暗里,披着银色毛皮的怪物缓缓现出了身形。
──獣人。
有着如狐狸般丰盈的尾巴与毛皮,面容恰似人类与猫的结合体。小猫似的巨大眼瞳既惹人怜爱,同时又让人感到诡异的毛骨悚然。
狐? 猫?
它竟如人类般用双足行走着。
什么啊,这奇怪的生物。
「!」
被生存本能引发的寒意所驱使,瞬间向后跳开。为了能随时施展星灵术而伸出一只手──
「怪物啊——!」
『等等等等』
兽人用仿佛毫无紧张感的口吻挥着手。
『作为涅比利斯女王这种行为是正确的,但现在可不是那种场合哦』
「……!?」
一眼就看穿我是女王了?
如果要说了解自己的话,难道是八大使徒们研究的『魔女』亚种吗?
倘若如此,是敌人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在米拉贝亚如此警惕的眼前,银色兽人停下脚步只是咧嘴笑着打量这边。
简直就像是在说品头论足一样。
「…………难道」
在米拉贝亚脑海里闪过的某个可能性。
那是一个人影。
虽然已经从希斯贝尔那里得到了报告,但在亲眼见到之前都难以相信的帝国最重要人物──
「……原来如此」
将本欲牵制而伸出的手,缓缓放下。
仿佛要将心中苦涩的情绪全部倾吐出来般,米拉贝亚深深叹了口气。
没想到竟会在此相遇。
「真坏心眼呢。明明先自报家门就好了」
『不是在帝国通过话的交情吗』
咧嘴、一笑。
银色的兽人愉快地张开双手展示着。
『你觉得还有其它长得这般奇形怪状的东西,能比得上天帝咏梅伦根吗?』
「看来我不需要自我介绍了呢」
『想知道的不是你的名字。你女儿怎么样了?』
那是爱丽丝?还是伊莉缇雅?
虽在纠结究竟是指哪位的询问 但通过天帝咏梅伦根的表情明白了
天帝询问的真意是「能回答的一方就回答吧」
「……和爱丽丝走散了。位置来说是我掉到了很下方,我想女儿们也在朝下方前进。你呢?」
虽这么说其实心里明白
天帝咏梅伦根的话应该会带着使徒圣才对。既然出现在这种洞穴里,想必和自己一样是出于某种原因走散了吧。
『真是巧遇呢』
白衣为主色调的袖口伸来一只手,是天帝。
从那里取出的竟是绳索。
应该是加强了强度的合成纤维吧。从粗细来看,是能轻松支撑数人重量的结实玩意。
『知道这是什么吗?当然我不是要听"绳索"这种答案』
「……被切断了呢」
『你也一样呢』
天帝视线所示之处是米拉贝亚的右肩。
在全身撞击墙壁布满瘀伤的情况下,唯独这个肩膀有着像是被什么击中的伤口。
『绝对是故意的。梅伦和你都被盯上了啊』
「……是伊莉缇雅吗?还是灾厄?」
『不对』
将断裂的绳索随手扔掉,天帝耸了耸肩。
『若是那两者的话,你觉得造成的破坏应该会更严重吧?可不是这种只切断一根绳索的家伙能干出来的』
「那到底是什么?」
『谁知道呢。但结果而言,梅伦与你相遇实属奇缘。这世上最不该相遇的两人相逢了。这也是星辰的指引吧』
「我并不期盼与你的幽会呢」
『是么?至少皇厅也需要针对伊莉缇雅的应对策略吧?』
「…………」
原来如此。
在内心深处,覆写了对天帝抱持的印象。
这是个历经战阵的老狐狸。与粗野的兽姿截然相反,每句话语都透着确凿的理性和智慧。
「帝国对伊莉缇雅已经备好应对策略了吗?」
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天帝口中道出的──
『梅伦与你相遇是顶级的幸运。由此可得出一个假设』
「咦?」
『身为星灵使国家的女王。你猜猜看。梅伦与你的相遇究竟意味着什么』
正在被试探。
……是想通过提问来彰显地位吗?
……暗示女王比天帝低一等是吧。
龇着牙毫不掩饰好奇心的帝国最高权力者。我直面那道目光沉思片刻──
「我们是从皇厅,你们是从帝国的星脉喷泉跳下来的吧」
『正是如此』
「我们能相遇,说明两个星脉喷泉像这样在地底相连着」
『嗯 抓到本质了呢』
「您这莫非是在暗示我判断有误?」
咧嘴一笑。
凝视着这边的银色兽人 嘴角浮现出格外浓烈的笑意。
『是空间跳跃啦』
「……您说什么?」
『你的思考方向是正确的。但用常识想想,帝国和皇厅相距多远?两国之间隔着多少中立都市和荒野?就算全速飙车都要花上令人傻眼的时间,难道两国近到只要掉个洞就能相遇吗?』
「所以您才说是空间跳跃?」
正如天帝所指出的,米拉贝亚也意识到自己的推测存在漏洞。从相隔如此遥远的两国跳下 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汇合。
但即便如此就是空间跳跃?
「你的想法才叫异想天开吧?你为了给我们相遇的事实找理由而硬掰的理论,听起来实在很牵强呢」
『是么?』
银色兽人用锐利的爪子指向米拉贝亚身后。指向洞穴入口──正从地底喷涌而出的气流。
『如果这个星灵能量是"门"之星灵的呢?』
「!」
能够实现转移的时空干涉系。
即便在涅比利斯皇厅也是只有假面卿才持有的稀有星灵。
「难道你我的传送都是因为接触了门之星灵的能量?但这样的话爱丽丝她们应该也会一起传送才对……啊,难道!」
女王的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性。
门之星灵也并非万能。
……假面卿的转移每次只能带一人。
……或者最多再加上抱着齐辛格两人。
道理是相同的。
「这个『门』之星灵是单人用的对吧!」
所以只有女王和天帝完成了传送。
──女王独自一人从大气层坠落。
──天帝被切断了与众人相连的绳索独自落下。
因此才满足了转移条件。
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麻烦了。
无法判断自己和爱丽丝她们相隔多远。
因为这不仅是被上升气流冲走的单纯上下移动,更大概率是被门之星灵转移到了完全不同的场所。
「……虽然不该指望会有向好的偶然,但还真是比预想中更麻烦的事故呢」
『会让它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啦』
「啊?」
『若这是门之星灵的话就值得利用。让每个人依次跳下进行传送,或许能比自由落体更快抵达下层。前往星之中枢的路程能大幅缩短——虽然需要赌点运气就是了』
「…………」
轻微的冲击。
说是败北感也不为过。
难道星灵使国家的女王、竟要被星灵考察如此任意妄为地评头论足吗。
「真令人难以理解呢。居然被帝国首领如此教导星灵之事」
『就当是年长者的经验之谈吧』
仰望着光辉闪耀的气流、天帝。
『梅伦我呢、从一百年前就一直看着这个星灵的光芒哦。站在你面前的啊、可是世界上第一个寄宿了星灵的人类呢?』
「…………」
从女儿那里听说了。
帝国的最高权力者虽然是天帝、但在幕后操纵帝国的却是名为八大使徒的那些亡灵。
皇厅该倾注仇恨的对象并非天帝、而是八大使徒。
那样的话──
「我们俩还真是相似呢」
『哦?』
原本仰望着星灵能量的天帝,转过头来。
那满载兴趣的目光。若要说的话,正是『你总算说了点有意思的话嘛』的表情。
『梅伦和你到底哪里相似了?』
「若天帝能正常运作,帝国本应是个更像样的国家吧?」
『────』
「我也是如此」
对着微微睁开眼的天帝,米拉贝亚第一次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如果我作为女王……不对说反了呢,不是作为女王而是作为母亲发挥作用的话,伊莉缇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到那时,就会有另一个人被灾厄所迷惑吧』
天帝开始走动。
在经过米拉贝亚身边时招手示意,往洞穴深处走去。
『人类往往对「未知」无能为力。总会在其中感受到梦想与希望。帝国是八大使徒,皇厅则是休德拉家和伊莉缇雅。梅伦也没资格嘲笑这点。说到底终究有人注定会成为这样的存在』
「……归根结底,元凶终究是星之灾厄」
『拉塞拉米拉乌尔斯。虽说是来自异世界的称呼,但若那家伙从星之中枢浮现,地表就要完蛋了』
「────」
女王至今仍难以想象。
明知缺乏危机感会招人皱眉,但毕竟她才刚知晓魔女的存在。尚不知晓作为其力量根源的灾厄究竟是何种生物。
「恕我冒昧追问,具体会如何终结呢?」
『人类会消失』
「是灭亡吗?」
『会变成这样哦』
在黑暗深处──
银色的兽人,抬手指向了自己。
覆盖着兽毛的身躯与尾巴。
还有比人类更巨大的眼瞳,以及从唇边露出的犬齿。
『梅伦变成了这样。能保持自我意识可真是奇迹呢。勉强能维持自我,多亏了星灵以及当时克罗在场。……若是灾厄浮上地面,这股力量将会波及全人类吧。就连你和你的女儿们也都会被重塑』
「……原来如此」
虽然在天帝本人面前无法说出口。
我完全明白了。
这真是再直观不过的实例了。我绝不想看到女儿们变成这种怪物的瞬间。也不想看到皇厅以那种形式灭亡。
绝对不行。
「话说,您现在要往哪里去」
『深处有风吹来。如果前面有出路的话,很可能连通着另一个星脉喷泉吧。跟我来』
「……要我同行?」
原本压根没打算合作。
但在这种状况下,拥有与始祖同等岁月阅历的天帝智慧无疑能派上用场。
……放下矜持吧。
……若能发挥作用,即便是帝国的智慧也不该犹豫。
幸好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倘若此刻皇厅的任何人在这里,自己作为女王就必须采取毅然决然的态度吧。
「……无妨」
『明智之举。至少比始祖脑子更灵活』
「这是对始祖大人的愚弄吗?」
『我们就是这种交情啊。至少梅伦比你了解始祖几千倍呢。还包括初代女王哦』
银色兽人用轻快的语气回答着,迈步向前走去。
近乎无光的洞穴。
在连一米外都看不清的黑暗中,女王依靠声音跟随着,但由于声音在洞窟内多次反射,追踪起来也颇费功夫。
『你的星灵术,是操纵大气的能力吗?』
「您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说什么听不听的,梅伦我们周围的风不是在不自然地舞动着嘛』
「……真敏锐呢」
在心中,米拉贝亚咂舌赞叹。
原本是为了察觉黑暗中的危险而循环风权当作声波探测器的,但天帝似乎凭肌肤就感觉到了它。
「出于立场我先声明。若你敢做出背叛我的举动,风之刃会将你全身撕碎」
『当心脚下』
「……哎?」
地面消失了。
踏出的脚没有如期着地。就在快要向前摔倒的同时,米拉贝亚的脚终于接触到了地面。
「唔!?……凹陷了?」
只有这一带的地面被剜开了。
自己感受到的脚下异样感应该就是这个吧。
『星灵啊。请照亮吧』
啪地亮起光芒。
如同停驻在天帝咏梅伦根掌心一般,小小的星灵光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从一开始就这么做啊──这句滑到嘴边的抱怨,终究没有说出口。
在淡薄的星灵光照耀下。
洞穴的地面上,宛如被整个剜挖过的痕迹。
这是什么?
怀疑是否是战斗痕迹。但若是爱丽丝她们的话应该会残留星灵能量的余渣。若是帝国军的话应该会留下枪械的火药味。
但这些全都不存在。
「这是……」
『哼嗯?居然在这种地底呢』
天帝蹲下身。
用锐利的爪子,如同确认挖掘地面的触感般刮擦着。
『啊啊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是──』
紧接着。
野兽的咆哮响彻四周,正是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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