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节
华苏县,六道囚狱。
铁制的正门已被击破,丧失监狱的威严,而就在正门前的广场──
寒椿像在高声夸耀红菱的胜利般恣意绽放,地面和石墙上全都布满了寒椿的藤蔓与花朵。
现场在繁花簇拥下犹如一座斗剑场,就在那舞台正中央──
修罗与蕈菇守护者正以自己千锤百炼的灵魂互相搏斗。
「光荣地开出花朵死去吧,赤星毕斯可!」
「蕈菇守护者的性命变成花的养分还得了!」
毕斯可的肩膀「砰!」地被狮子红剑击中,但双目仍炯炯有神,凭着怪力将藤蔓之剑弹开后在空中翻滚,犹如疾风般朝狮子的细颈使出必杀的回旋踢。
「……唔!」
「看我的──!」
砰!
踢击宛若闪电划破空气,击中狮子的脖颈。毕斯可的脚还能感受到狮子的骨头嘎吱碎裂的触感。
「嘎……呼!」
然而──
狮子承受了能踢断大树的一击,嘴里溢出鲜血,但眼中的怒火仍未消失。不只如此,她的意志还随着溢出的鲜血燃烧得更为猛烈,化作红色火光照亮毕斯可。
「力道……力道、真惊人……不过……」
「什么……这家伙!」
「我还是……接下了……王兄的踢击……!」
狮子抢在毕斯可踢中自己前解除了手中的狮子红剑,使那泛着光芒的强韧藤蔓转移到脖颈周围,在危急之际降低回旋踢的冲击。
(糟糕!)
那猛烈的一击被狮子接下,导致毕斯可的身体在空中略为失去平衡。
「这是开战的狼烟……!」
保护狮子的闪亮藤蔓再度化作狮子红剑,她朝着无法采取防御姿势的毕斯可将剑高高举起。
「今日红菱战胜了日本最强的人类。王兄喷溅出的鲜血,将为吾等霸业燃起狼烟!」
「狮子,你这家伙……!」
「发花!狮子、红剑────!」
滋砰!
「唔喔喔啊──!」
毕斯可毫无防备地遭到必杀的狮子红剑斜向劈砍,整个人在空中呈螺旋状喷飞出去。
「已在你身上种下花朵种子。你完蛋了,王兄……!」
狮子接着翻转身体,单手伸向越飞越远的毕斯可,解放自己所有花力。
「发花,狮子椿──!」
砰、砰、砰!
狮子红剑种下的种子接连发芽,使毕斯可身上开满无数鲜红的寒椿。喷飞力道也因此变得更强,直到撞上石墙才停下来,冒出阵阵白烟。
「我的寒椿具备支配之力,能让开出花朵的对象『精神』退化,变成我的奴隶……」
狮子肩膀起伏喘着气,确信自己获得胜利,以平静的语气对毕斯可说。
「这次我赢定了,王兄。此后你再也不能反抗我了。」
狮子瞪着那阵白烟好一会儿,正准备收起右手的狮子红剑……眼前却忽然出现箭头的闪亮光泽,令她瞪大双眼。
「先尝完我这箭再说吧,狮子──!」
白烟中飞出一支箭射向狮子。就连胆大的狮子也吓了一跳,赶紧挥动狮子红剑将箭弹开。那支箭偏离轨道射入她身后的地面,开出小朵鸿喜菇。
「战斗还没结束。我不知道你那是什么支配之花……但要是以为能支配我的灵魂,可就大错特错了,狮子!」
「……真令人惊讶……!」
狮子讶异地咬着牙,即使如此仍保持着从容态度。
「……你的心智真是强韧,不愧是我过去奉为师父的人。连我的花力都无法将你的灵魂一同夺走……」
「别把我和其他人相提并论。我的身体可丝毫未受控制!第二轮战斗开始了!做好准备吧,狮子──!」
浑身冒着白烟一跃而出,身穿翩翩披风站在狮子面前的,正是天下无敌的蕈菇守护者,赤星毕斯可……
本该是这样。
那身蕈菇守护者装束、烈焰般的红发、泛着翡翠色光芒的双眸,在在证明这一点……然而,原本的毕斯可和现在的毕斯可之间却有一项决定性的不同。
眼前的人只是个孩子。
原本高大的个子缩水成十岁左右的身高,导致蕈菇守护者装束看起来松松垮垮。朝狮子拉开的弓也过于巨大,与他的身高不相衬。
「……嗯嗯?」
毕斯可用弓箭瞄准并观察狮子,愣愣地问了一句。
「狮子……你怎么突然变大了?这也是受花力影响的吗?」
「不管怎样,先前那一击都决定了胜负。」
狮子咻地解开手中的狮子红剑,露出白皙肌肤。
「我的支配花力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若对方的『精神』没有破绽,就会转而让其『肉体』退化……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
狮子不再对毕斯可散发出杀意,像是该办的事都已办完般,拍了拍裤脚的污痕。
「你如今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儿……不配由我动手解决。」
「你说你让我肉体退化了……?」
毕斯可逐渐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用尚未变声的嗓音大叫。
「这是什么意思……?你对我做了什么,狮子!」
狮子背过身的同时,捡起散落在战场上的一大块玻璃碎片,扔向毕斯可。
毕斯可他……
低头望向玻璃,一时之间认不出镜中人是自己,疑惑地望着那道身影好一会儿。
最后,终于──
「…………」
「……什?」
「什……!」
「这什么鬼啊──!」
***
「快把我变回去,狮子──!」
毕斯可猛地坐起身,满身大汗,呼吸也很急促紊乱。
这已不知是第几次梦见自己变成小孩的场景,他回忆着梦的内容,僵着身维持相同姿势,一会儿后才摇摇头,好让混乱的思绪平复。
而后……
「这……这里是哪里?」
他环视这个又暗又莫名暖和的空间,纳闷地眨眼。
「……美禄!」
毕斯可立即担心起搭档的安危,连忙从安瓶腰包中拿出灯火菇的粉末含入口中,朝地面四处喷洒。接着借由啵啵开出的灯火菇亮光,找到了晕倒在自己附近的搭档。
毕斯可立刻冲向搭档确认他的脉搏后,拍拍他的脸。
「美禄!美禄……快醒醒,喂!」
「唔、嗯……」
貌美的熊猫医师微微睁眼,隐约认出毕斯可,露出开心的笑容回答。
「毕斯可……太好了,我们一起下地狱了!……啊,好痛!」
见美禄两眼发直,毕斯可狠狠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美禄被那不像小孩的强大力量捏住鼻梁,一下子清醒过来。
「好好好、好痛、好痛──!你、你怎么能对搭档做这种事!」
「不准给我在紧要关头睡迷糊,傻瓜!看样子我们还没死。」
「咦,真的耶……毕斯可,这是什么地方?」
两人坐起身,仔细环顾四周,只见他们似乎身处在一个泛着微光的暗红色洞穴之中。暗红色的地面带着一股热度缓慢蠕动,传来「扑通、扑通」的规律脉动。
「我们应该是从大地裂缝中掉下来的吧?这里看不见太阳……而且还有股腥臭味。」
「这种时候贸然前进很危险。得先准备一下……咦,我的医疗包不见了。难道掉了吗?」
「等等,我替你照亮四周。」
有着孩童外貌的毕斯可含了一大口灯火菇的孢子,含得脸颊鼓鼓的,跳来跳去朝四周喷出,那模样在旁人看来非常可爱,但若对他说这种话肯定又会被捏鼻子,美禄因而选择闭口不语。
「喂,美禄。那是不是你的包包?」
「真的耶,怎么会挂在那么高的地方……」
美禄的医疗包被勾在耸立的白色柱状物边缘,高度足足有十公尺左右。
(这、这白色的东西是什么……?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
「等着,我这就帮你拿。」
毕斯可对于害两人落入谷底一事感到有些内疚,踩着那些白色柱子往上跳,打算替美禄捡回包包。
美禄怀着莫名的不安望着毕斯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远在上方的天花板一看,瞬间寒毛直竖。
「美禄!找到了。是这个对吧?」
「毕斯可!动作快,快下来!」
「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家伙。应该先说谢谢才对吧!」
「你上面──!」
见到美禄不寻常的反应,毕斯可狐疑地望向头顶上方……
接着瞪大了双眼。昏暗的天花板上,有一排超级巨大的白色柱状物正朝他所在的位置落下。
「呜喔喔喔啊啊啊!」
毕斯可连忙跳离该处,几乎同一时间白柱也在他身后落下。那飘逸的披风被上下两排白柱夹住,导致他整个人挂在柱子旁边,脖子被勒住,红着脸不断挣扎。
「毕斯可──!」
一会儿后落下的白柱再度发出轰响升起,松开毕斯可的披风,使他从高处坠落。美禄在危急之际接住毕斯可,松了口气。
「好、好险……你差点就变成绞肉了。」
「咳、咳!刚、刚刚那是什么!」
「那是『牙齿』,毕斯可。」
「牙……牙齿?」
「你仔细看看周围。我终于明白……我们在北海道的嘴巴里。」
毕斯可闻言环顾四周,发现刚才那些白柱虽然大小不一,但排列整齐。正当他还处于惊讶状态,上下排牙齿再度「咔!」地咬合在一起,强大的冲击力道使两人在北海道口中翻滚。
「开、开什么玩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嗯!……可是,等一下……既然有牙齿,那就有……」
美禄和毕斯可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回头望向漆黑的洞穴。洞穴深处在灯火菇照耀下……
『 滋 喔 喔 喔 喔 』
冒出一个巨大的湿滑肉块,散发极其强烈的压迫感完全占据他们的视野,缠住急忙想要逃跑的两人。
「果然!是舌头──!」
美禄一面大叫一面奋力将毕斯可搂向自己,将他紧抱在怀里保护。北海道的舌头不以为意地将两人推向口腔深处,送进臼齿的牢笼,像盖上盖子般关了起来。
「呜哇啊啊,我们被困住了!」
「愣在那儿干嘛,美禄!快跟我一起射出杏鲍菇箭!」
「知、知道了!」
两人迅速作出判断,用杏鲍菇箭打穿一颗臼齿,「啵咕!」开出一朵向上生长的雄伟杏鲍菇。原本要紧紧闭合的臼齿被杏鲍菇挡住,勉强保护两名少年不被压扁。
「它上下腭的力量也太强了吧。杏鲍菇被压断了!」
「毕斯可,它的舌头一动也不动。」
美禄拼命射出鸿喜菇箭,对着搭档大叫。湿滑的巨大肉块对于蕈菇造成的些微伤害不为所动,死死地将两人困在臼齿处,不让他们逃走。
「怎么办?下次再被咬,我们俩都会变成绞肉!」
「堂堂大学者在危急时刻脑袋反而转不过来呢。用点脑子好吗?」
「你才没资格说我!」
「这不是『舌头』吗?那就用这种箭对付它!」
毕斯可从箭筒中抽出几支不常用的绿色羽箭,捆成一束搭到短弓上。接着朝密不透风地挡在眼前的肉壁「噗咻!」射出力道强劲的箭。
砰、砰!
毕斯可射出的绿色羽箭穿破厚厚的舌头表皮刺进肉里,开出外型像鸿喜菇的群生绿色蕈菇。蕈菇宛如萌芽的青苔般瞬间在舌头上扩散,但美禄并不觉得这些蕈菇具备能让他们突破现状的威力。
「毕斯可,果然行不通!还是用真言弓……」
「就跟你说,只靠蛮力是不行的!蕈菇守护者的过人之处正在于灵光一闪的智慧。」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你仔细看……看吧,开始了!」
毕斯可的绿色蕈菇大致覆盖住那巨大的舌头后,舌头突然远离臼齿,开始「啪搭、啪搭!」在口腔中不停乱动,像在痛苦挣扎一般。
美禄不明所以地望着这一幕,毕斯可连忙拉住他的衣角说:「笨蛋,你想死吗!」并从臼齿上一跃而下。下一秒,臼齿就在美禄身后「咔!」地阖上。
「它、它的舌头在乱动……?毕斯可,那是什么菇?」
「阎罗大辣菇。是一种群生的蕈菇,一下子就会开一大片。」
「阎罗、大辣……」
「跟它的名字一样,很不得了喔。超级『辣』的!只要吃一朵就会一整年尝不到食物的味道。」
毕斯可说着露出调皮笑容,扔给身后的美禄几支阎罗大辣菇箭。美禄立刻意会过来,和他分头跳到巨大舌头的两侧,连续放箭。
『 滋 喔 喔 喔 喔 』
舌头在牙齿上磨擦,试图刮掉上头的蕈菇,设法去除阵阵袭来的辣味,但其表面最终还是被绿色的辣菇完全覆盖,耗尽力气「轰!」地倒在口腔中央。
「成……成功了……!我们打倒那个巨无霸了!」
「它看起来完全没力了。即使是惊天动地的大海兽也怕辣呢。」
毕斯可跳到北海道麻痹的舌头上,用那娇小的身躯在上面跳来跳去,踩踏舌肉,确定它毫无反应。美禄则露出敬佩的神情,笑容满面地朝毕斯可呼喊。
「毕斯可,你好厉害!身体变成小孩,还能打倒这么强的对手……」
「蕈菇守护者的强大不分老少!力量拼不过对方,就用招式取胜。毕竟我打从小时候起就是天下无敌的赤星毕斯可了啊!」
好久没听见搭档的声音如此有气势,美禄正感到高兴,忽然发现有些黏腻的液体涌至脚边。
液体沾到他的蕈菇守护者靴子上,咻地冒出白烟。
「?呜哇!」
「怎么了,美禄!」
「这是……!」
美禄赶紧跳到舌头上,落在毕斯可身旁。他盯着那些将自己靴子溶解的土黄色液体,低吟了会儿。
「这是唾液,毕斯可。大辣菇使北海道分泌出唾液……这种唾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被喷到一定会全身腐烂而死。」
「糟糕。」毕斯可站在舌头上环视口腔,咂了咂舌。「唾液一直在上升,我才不想尸骨无存,化作海兽的养分咧。」
美禄思索了一下毕斯可的话语和当下的状况,回过身去。瘫倒的舌头后方有一条通向远方、由肉形成的隧道,正敞开入口迎接他们。
他下定决心点点头,对毕斯可开口。
「好。我们走,毕斯可!」
「走去哪?」
「食道,或者更深的地方。」
美禄平静地说完,便拉起毕斯可的手,朝舌头根部跳去。毕斯可眨着眼跟在他身后,向他抛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疑问。
「食道……?我们干嘛自投罗网,跑到大海兽的肚子里去啊!既然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不是该回到上面继续去追狮子吗?」
「现在跑回去追她已经来不及了,毕斯可。你应该听过射将先射马吧?」
「?没有。我们蕈菇守护者都是擒贼先擒王。」
「总之!」美禄才刚要说明就被吐槽,但他没有气馁,继续说道:「要想打倒狮子,就得先让北海道停下来。这样一来狮子他们就无法得逞,我们也能获得趁虚而入的机会。」
「话虽如此!但要在这种神秘未知的海兽体内冒险……!」
「你说神秘未知,是吗?」美禄拉着毕斯可的手回过头,神情愉悦地轻笑起来。「放心,你搭档我可不是普通的蕈菇守护者……还是忌滨引以为傲的熊猫大医师呢!探索动物身体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喔、喔喔。」毕斯可这才久违地想起搭档是医师,男孩的清澈双眸闪闪发亮。「你好强喔!所以你连大海兽的内脏都诊治过喽?」
「没有。反正同样是生物,应该不会差太多吧。」
「也太随便了吧,你这混帐──!」
两名少年斗着嘴穿过北海道的巨大口腔……以智慧和勇气为武器,冲入其广阔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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