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他的世界的一半】-章节

继受了第二魔王穆托的一半根源之后,艾莲妮西亚主动回到深渊总军的基地──火山要塞德内卜。

只要艾莲妮西亚创造仿造银泡,遭深渊总军篡夺的银泡就不会成为子弹。目前「银界魔弹」尚未完成;根据神魔射手欧杜斯的说法,完成它至少需要一百年以上的时间。

主要的理由是:他们无法公然进行射击小世界的实验;假如那么做,恐怕会引来其他世界之人的警觉。他们必须秘密进行「银界魔弹」的研究,魔法实验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实行。

因此,「银界魔弹」的研究不得不拉长计划时间。在那期间,无须担心其他的小世界遭到射击。

艾莲妮西亚持续创造仿造银泡以防止真正的银泡被用来做魔法实验;那是她为了保护魔弹世界以及活在那个世界的人们而采取的手段。

然而,那同时也是迈向巨大悲剧的道路。待「银界魔弹」完成且时机成熟,神魔射手欧杜斯与大提督基基应该会用它射击其他的小世界。

完全防止「银界魔弹」带来损害的道路,与使用「银界魔弹」进行虐杀的道路乃一体两面;必须在深渊总军发射那发子弹之前改变这个局势。

尽管未来一片黑暗,艾莲妮西亚意外地并未感到焦虑与不安。

部分原因在于:深渊总军的「银界魔弹」开发计划并不顺利。

不过,也有可能是多亏了成为自己的另一半的根源。

第二魔王穆托──艾莲妮西亚感觉到,自己的心境也有受到他那大胆性格的影响。

自那一天以来,刚好经过了一百年。

为了取回根源,他会来到这里仅一天的时间。

到时候,艾莲妮西亚想要向他询问──

──守护魔弹世界的方法,以及阻止他们发射「银界魔弹」的手段。

她有预感,与刚相遇的那时相比,自己能够和他更好地沟通。

只要是在魔弹世界的范围内,艾莲妮西亚能够自由地行动。既然已经拿世界当作人质,除了持续创造仿造银泡之外,她没有别的选择──神魔射手似乎那么想。

很遗憾,那是事实。

不过正因如此,她才能正常离开火山要塞德内卜。

艾莲妮西亚的目的地是那座红树林。

经过了长年累月,他建造的简陋小屋变得破烂不堪,却依然勉强维持原来的外形。

艾莲妮西亚坐在屋顶上等待他。

不一定是今天。

纵使迟到两、三天,也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不知为何。

她不禁觉得,他会在今天来到这里。

太阳落下后,夜晚来临、月亮升起。

与两人在那天看到的月亮一模一样。

艾莲妮西亚使用自己的权能,让「创造之月」亚蒂艾路托诺亚浮上夜空。我就是想看这个──她想起穆托曾经说过这句话。

她的嘴角自然地露出笑容。

就在这时……传来「喀哒」的声音。

伴随着藏不住的微笑,她转头过去。

她的神眼表露出警戒的神色。

与艾莲妮西亚的期待不同,来访者是拥有九条尾巴的魔弹世界主神──神魔射手欧杜斯。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欧杜斯不解地问道。

「只是观月而已。」

锐利的视线刺向艾莲妮西亚。

「……算了。传达通告──明天起,提升仿造银泡的创造数量至一倍。」

她感到困惑。

「银界魔弹」的开发速度已经濒临极限;创造更多的仿造银泡,应该只会让深渊总军应付不及。

无论是大提督基基还是神魔射手欧杜斯,照理说已经没有多余的魔力。

「增加数量应该没有意义。」

「昨天以前,确实如此。看吧。」

欧杜斯的尾巴开始蠢动,六支筒子伴随着光当场出现──那是「填魔弹匣」。此外,筒子的中心封存着发出耀眼光辉的根源。

「成功杀死了第二魔王穆托。」

艾莲妮西亚倒吸了一口气。

她顿时感觉到,自己仿佛被又黑又重的可怖之物压住了全身。

她的视野逐渐变暗,欧杜斯的说话声变得极为模糊。

即使如此,她也认为必须要把话听完;她咬紧牙根,拼命地竖耳倾听。

「只要使用本人的权能──『填魔弹匣』,就能填补仅剩一半的根源,从而引出第二魔王的全部力量。」

「………………穆托……」

她试图强作镇静。

然而,脱口而出的话语十分嘶哑,虚弱到不像自己的声音。

她呆然地凝视封存于「填魔弹匣」里的根源。

她不可能看错;因为,它的另一半就在她的身上──那确实是第二魔王穆托的根源。

「『银界魔弹』的开发应该会进展得更顺利吧。为此,需要更多的仿造银泡。」

她说不出话。

无法正常地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疑问不断地在她的脑中盘旋。

难道是在前来魔弹世界的过程中被发现了吗?即使如此,穆托不会对此毫不知情;就算根源只剩下一半,他依然能够感知他人的恶意。

他能够轻易地察觉到对方的接近。

回避战斗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即使神魔射手欧杜斯、大提督基基或深渊总军动用全力,他也能够钻过索敌魔法的漏洞。

抱持恶意之人不可能抓得到他;她想不到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

「说明完毕。艾莲妮西亚,想要保护这个世界,就完成你的使命吧。」

欧杜斯如此说道,然后画出「转移」的魔法阵。

「欧杜斯。」

不想听──

不得不听──

两股思绪萦绕在她的心中。

她抛开内心的纠葛,问道:

「……杀死穆托是你的作战吗?」

「不。」

欧杜斯说道。

「根据我的判断,虽说他失去了一半的根源,能够杀死他的机率依然是零;如同我等过去的做法,那家伙应该会选择回避战斗。然而,深渊总军发现那家伙的当下,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居然选择正面迎战。」

发动「转移」魔法后,欧杜斯逐渐消失。

「让渡给你一半的根源那件事也是如此,直到最后一刻都难以理解那个男人。不过,重点在于结果;多亏了他,深渊总军得以提升战力。对我等而言,那家伙是最佳的敌人。」

满足地留下这句话后,欧杜斯转移离去。

艾莲妮西亚一个人孤零零地伫立在屋顶上。她轻轻地用手抚住自己的胸口。

第二魔王穆托送给她的根源就在那里。

「……不可……能……」

艾莲妮西亚低语道。

茫然的她恍然大悟。

「不可能逃得掉……」

本应陌生的强烈情感朝她席卷而来。

事到如今,她终于察觉到。

察觉到他的谎言──

察觉到自己的愚蠢──

仔细想,那是一件单纯的事。

照理说,艾莲妮西亚应该也能理解。

即使对方强迫她成为魔弹世界的创造神并且逼她创造作为「银界魔弹」子弹的小型银泡,她也并未逃跑。

她爱着世界、爱着活在世界上的人们,从而选择与他们同其命运。

那是名为「创造神艾莲妮西亚」的秩序──是她身为神的本质,也是她绝不动摇的信念。

「你……也是一样……」

他一直都在战斗。

他追求强大,就连反思的余地都没有。

穆托只是一味地爱着战斗而已,其中没有善恶之别、也没有得失心。

因此,他并未逃跑──他无法逃跑。

自己的根源只有一半──这种事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绝对不会成为他选择不战斗的理由。

因为战斗即是他的人生、是他的一切。

能赢,就战;赢不了,就逃──

──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种计算损益的选项。

「……我不应该……说出那种话……」

争斗乃恶事──

倘若想逃,选择逃跑即可……

那时的自己为何能够说出那样的话呢?

盈眶的泪珠滴落。

她觉得,没有比那更加残酷的话语了。

「我不应该收下。」

那是他用毕生积累而成的力量。

与她赌上一切建立起来的世界相同。

抱着慈爱与怜爱的心,不由得为它的幸福祈愿──那即是世界本身。为了某个人让出世界的一半──艾莲妮西亚做不到那种事。

然而,穆托选择让出。

为了她,他让出了半个世界。

「……为什么…………?」

伴随着巨大的疑问,强烈的情感掀起了波澜。艾莲妮西亚当场跪倒在地。

她至今见证了几亿次死亡。

几亿条生命曾经逝去。

然而,唯独此时有所不同;艾莲妮西亚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动摇到站不稳。

「……为什么……给我……?」

再也听不到他的回答了。

这让她感到极为难过。至今消灭生命时,他是如此地纯真且难以理解地轻松──她无论如何都想与那样的他见面。

那也许是艾莲妮西亚第一次感觉到的矛盾,也是她的内心初次萌芽的感情。

为何他不惜让出自己本应最珍视的力量,也要拯救她呢?

她想要理解他的心情。

他送给自己的东西,其实是什么──

他真正期望的事物,到底是什么──

直到现在失去了确认方法,她才终于……

「……你……」

她蜷缩起身体,哽咽声脱口而出。

强烈的冲动化为言语。尽管明知那样的疑问如今已经不具意义,她依然为此感到揪心。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什么都……」

轻轻地、翩然地──雪月花飘落在红树林。景色于转瞬之间染为一片雪白。

「……什么都、不说……就擅自……」

亚蒂艾路托诺亚在夜空中鲜明地闪烁着。

两人在那一天仰望的月亮照耀着放声恸哭的艾莲妮西亚,显得十分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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