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极狱界灭灰烬魔炮」让架设于神界的结界化为灰烬，接着持续下降。

大炮树巴伦高出天际。从神界的天空中，能够看见在大地上对峙的两尊神。

是神魔射手欧杜斯与创造神艾莲妮西亚。

艾莲妮西亚双膝跪地，银魔枪炮插在她的眼前。

「米里狄亚的元首，你来到这里，是为了阻止主神装填战吗？」

欧杜斯抬头看向我，说道。

「不，我只是来旁观而已。」

我让六支筒子──「填魔弹匣」飘浮在空中。「填魔弹匣」微微地溢出魔力的光芒。

「观赏虚无飘渺的天方夜谭射穿魔弹世界的合理性的那个瞬间。」

紧接着，就像注意到什么一样，艾莲妮西亚抬起头来。

她的神眼看见了「填魔弹匣」；从中溢出的第二魔王穆托魔力持续发光。

「……穆托……」

宛如受到那道光的引导一般，本应筋疲力竭的艾莲妮西亚站起身来。

然后，她朝天空伸出了手。寄宿于她的体内的根源刀──第二魔王穆托的根源涌出魔力粒子并且逐渐升空。

它飞向收纳着他的另一半的「填魔弹匣」。

「元首阿诺斯，那是无益的感伤。」

欧杜斯用无机质的声音如此说道。

「艾莲妮西亚，你也一样。你以为只要集齐分成两半的根源，第二魔王穆托就会复活吗？」

「填魔弹匣」保持沉默；面对来自外部的穆托魔力，它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你以为遗留在那里的所谓『他的灵魂』会回应你吗？」

仿佛将事实摆在她的眼前一般，那家伙对艾莲妮西亚说道：

「不可能。第二魔王穆托已经毁灭了。留在你的体内与『填魔弹匣』里的根源只是单纯的力量结晶。毁灭之人不会拯救你；那早已是我的权能的一部分。」

果然，「填魔弹匣」依然保持沉默。艾莲妮西亚只是一味地仰望那幅景象。

「倚仗连说话都做不到的死者而舍弃世界──艾莲妮西亚，那就是你的爱吗？」

欧杜斯说道：

「拿起银魔枪炮，开火吧。如此一来，你就能为第二魔王穆托雪耻。艾莲妮西亚，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欧杜斯继续以纠缠不休的挑衅口吻说道：

「透过『填魔弹匣』，我利用第二魔王穆托的根源侵略了多个银泡。」

艾莲妮西亚的眉头抽动。

她微微地流露出至今没有展现过的怒气。

「那个男人只对与强者交手有兴趣，我则是用他的力量射穿弱者从而征服他们。你可以原谅践踏死者灵魂的我吗？」

艾莲妮西亚的神眼瞪向欧杜斯。

她一言不发，却明确地表达出敌意。

「没错，你应该无法原谅我。不过，倘若你不开枪，第二魔王穆托的尊严将永远被我踩在脚底下。我会用他的子弹射向老人、射向孩童，然后──」

欧杜斯用九条尾巴画出魔法阵。

飘浮在空中的「填魔弹匣」转移到那家伙的面前。

他为尾枪装填蕴藏第二魔王穆托之力的子弹，接着将准心对准艾莲妮西亚。

「──我再对你开火。那家伙将亲手开枪……射向从他身上接收一半根源的你……第二魔王穆托试图保护的你──用他自己的力量！」

经过一瞬间的寂静。

仿佛切开紧张的氛围一般，艾莲妮西亚叫道：

「欧杜斯！」

她朝银魔枪炮伸出手。

紧接着，她拿起银魔枪炮并且用枪口对准欧杜斯。

「爱上世界的愚蠢男人，最终将射向他爱的世界啊！艾莲妮西亚！」

欧杜斯的尾枪涌出强大的魔力。

艾莲妮西亚紧紧地握住银魔枪炮；她的神眼流露出无从遮掩的憎恨。

「的确，死者不会说话。」

我朝在大炮树巴伦的根部用枪口对准彼此的两人如此说道。

「不过，他的灵魂就在这里。他在临终之际留下的遗志寄宿于他的力量之中。」

「既然如此，要尝试用他的遗志挡下我的魔弹吗？」

「第二魔王明明有能力实现自己的愿望，为何迎来这样的结局？」

艾莲妮西亚曾说──她不明白。

仿佛纵使直接听闻人类的思念，她也无法理解一般。

然而──

「至少有一件事十分明确。艾莲妮西亚，假如他真的是银水圣海的强者，倘若你相信第二魔王穆托的强大，那就表示──就连现在这个瞬间，也都符合他的期望。」

「我同意，他是个期望成为败者的愚者！对吧，艾莲妮西亚！」

欧杜斯与艾莲妮西亚的视线交错。

「……不对。」

她如此说道。

她的眼神十分坚定且充满确信。

「他，依然……在持续战斗……！」

枪口喷出火焰。

一发魔弹射出。

发出咆啸的魔弹直线前进并且贯穿了艾莲妮西亚的胸口，从而命中她的根源。

银魔枪炮从她手中滑落。

那是一个秩序的终结──仿佛开始崩坏一般，创造神的身体化为光的粒子逐渐消失。

「愚蠢。就算向死者哭着求救，奇迹也绝不会发生。毁灭之人不可能拯救你啊。」

欧杜斯稍显沮丧地说道。

虽然根源被致命的魔弹击中，艾莲妮西亚依然凝视着前方，同时露出了微笑。

「……穆托……」

她慢慢地用手抚住自己的胸口。

「你给了我希望──你只给我希望。」

艾莲妮西亚静静地说道：

「你本应能够打倒我的敌人、本应能够存活下来。你到底想要什么？百年一次与我相见的约定？我认为，并非如此──我不觉得你会满足于如此渺小的胜利。」

她的右手出现裂痕。

艾莲妮西亚的魔力每一秒都在持续变得稀薄。

「你曾说过，自己爱上了世界的秩序，还说对我抱持爱情。你又说：不求回报地爱慕世界──来了一个这样的笨男人也不错，不是吗？」

她以平淡却带有些许责备的语气继续说道：

「满嘴谎言。」

艾莲妮西亚稍微皱起眉头。

「你向我下了战帖──你试图用巨大的爱改变世界的秩序，还希望改变我的内心。你想要……」

艾莲妮西亚的声音响彻整个神界。

「独占我。」

死者不可能回答她。

「可是，我赢了。」

爱情与输赢无关──这应该是艾莲妮西亚的见解。

因此，她刻意那么说，以向他的作风表示敬意──

「我现在依旧是世界的秩序，纯粹地、平等地、持续地爱着这个世界的全部人。直到最后一刻，我会持续为这片银海的所有人祈求幸福与安宁。」

她的手猛然施力。

指甲刺入艾莲妮西亚的胸口。

「所以，穆托。」

她如此说道。

「保护我吧。」

她对死者下令。

「为了世界全力以赴吧。」

朝向那块不可能回答她的力量结晶──

「只为了世界（我）而战吧。」

──她的灵魂猛烈地、坚定地、比什么都还要强烈地提出诉求。

「你，唯独你……无论是幸福还是安宁，我都不会为你祈求。倘若你愿意看着我，眼中只有我……作为世界秩序的我……就能……」

艾莲妮西亚逐渐毁灭，一颗泪珠从她的眼睛滴落。

「爱着你。」

泪珠落到地面后，化为光消失了。

寂静笼罩现场。

「你那多愁善感的遗言，实在难以理解。」

欧杜斯集结魔力于尾枪。

「──遵循誓约，艾莲妮西亚，用你的毁灭换取新一任创造神的创造吧。」

枪口喷出火焰，巨大的魔弹随即吞没艾莲妮西亚──

就在这时。

超乎常理的魔力满溢而出，进而挥出一道黑色的闪光。

欧杜斯睁大神眼。被切成两半的魔弹并未击中艾莲妮西亚。

「我想，神魔射手欧杜斯会仅针对我的力量不予毁灭以挪作他用。」

说话音传来。

那是死者的声音。

本应不可能再次听见的声音。

「所以，我在根源设置了魔法。」

「填魔弹匣」涌出魔力。

艾莲妮西亚身上的第二魔王穆托的根源仿佛与它相互共鸣一般，两者共同发出的魔力如同怒涛般地涌过来并且弹开了「填魔弹匣」的盖子。

摇曳的阳炎升起。

艾莲妮西亚的神眼看见了第二魔王穆托的身影。

「我设置了会对你的恶意做出反应的魔法。即使伤害我，你也渴求我的存在──对于那样的恶意（私心），我留下了予以回应的力量。」

「……穆托，我……」

「这么一来，你的私心就归属于我了。你的战斗，即是我的战斗。」

那毕竟是死者的话语，两人的对话欠缺交集。

第二魔王穆托已经毁灭了；那只不过是他在临终前事先于自己的根源设置的魔法。

他让那个魔法只遵从艾莲妮西亚的私心与命令。

「我不容许战败。」

第二魔王穆托的力量逐渐回归一体。

自「填魔弹匣」涌出的根源与艾莲妮西亚体内的另一半结合，从而取回他原有的力量。

那股非比寻常的魔力强制拉回濒临毁灭边缘的艾莲妮西亚。

她差点崩坏的身体克服了毁灭，伴随着光成功再生。

「有何意义？」

欧杜斯的手中握着他尝试让艾莲妮西亚开火的银魔枪炮。

「能在毁灭之后取得爱的合意的魔法，有何价值？第二魔王穆托消灭了，他连结果都无从得知。艾莲妮西亚，你应该无法传达你的爱给那个男人吧？」

「不。」

艾莲妮西亚轻轻地触碰自己的胸口。

在那个深渊之中，她与他的根源确实彼此相连。

「他的灵魂就在这里。无论是我的私心还是我的爱情，都有顺利地传达给他。」

「那是错觉。话语无法传达给死者。」

「你是一发抛弃式的子弹，所以才会那么想。」

艾莲妮西亚说道。

就像寄宿于自己的根源促使她那么说一样。

「我相信，无论发生多少次的毁灭，思念也不会从这片银海消失。」

「相信？」

魔力集结于银魔枪炮。

那发子弹包含过往的深渊总军队长共两百人份的根源。

「那不是神的行径。」

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凝聚着根源的子弹一面画出螺旋状的轨迹、一面射向艾莲妮西亚。

不过她并未动摇，单纯只是伸出手掌。

一把黑色短剑出现──是根源刀。

它才刚发光，立即像玻璃裂开般地粉碎四散；无数片黑色雪月花在艾莲妮西亚的四面八方飞舞。

黑银色的光包覆逼近而来的银魔枪炮子弹后，一瞬间将它重新创造。

那发子弹随即还原为两百人份的根源。

「我的判断有误。」

欧杜斯大幅闪身后退并且为尾枪装填魔弹。

魔力的光芒集结于枪口。

「你的爱并不合──……！」

就在他即将用魔弹一齐扫射的那个瞬间，子弹击中了欧杜斯的身体。

那是经由艾莲妮西亚恢复原状的两百个根源。

欧杜斯试图当作消耗品使用的那些子弹，每一发都在那家伙的全身打出破洞。

「……为何……射向我……？」

「欧杜斯，你不明白吗？那即是魔弹世界居民们的回答。为世界尽忠、陆续化己身为子弹的深渊总军队长们也希望在临终时回归于人。」

艾莲妮西亚伸手画出黑色雪月花的魔法阵。

「任何人终将毁灭逝去。然而，我想相信，他们的思念残存于这片银海的某处。每个人、所有人、任何人──」

黑银色的光从魔法阵朝向神魔射手欧杜斯倾注而下。

「──都不想成为只剩下合理性的子弹。」

面对借由第二魔王穆托的根源增幅魔力的雪月花，身负重伤的他已无力抵抗，连同自己的根源一并结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