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飘浮在夜空中】-章节

分出胜负后,我缓慢地下降并且降落在艾莲妮西亚的身旁。

她静静地转向我。

然后,她露出温柔的微笑。

果然,她和米夏与莎夏十分相似。

「……魔王阿诺斯,我一直期待有一天能够像这样与你相见。感谢你守护了米里狄亚世界。」

「哪儿的话,守护世界的人不是只有我而已。」

我如此回答道。

「能够阻止『银界魔弹』吗?」

虽然击败了大提督基基与神魔射手欧杜斯,第一艾莲妮西亚依然以魔弹的状态朝向深渊世界持续飞行。

「没问题。穆托愿意借给我力量。」

艾莲妮西亚倏地伸出手。

黑银色的雪月花当场出现,「银界魔弹」的魔力随即发出蓝色的闪光。覆盖整个魔弹世界的蓝色粒子聚集于雪月花后,逐渐被它吸收。

随着雪月花每一次的扩大,聚集的蓝色粒子也在逐渐膨胀。

轰隆、轰隆隆、轰隆隆──魔弹世界再次开始摇晃。

大概是「银界魔弹」的解除导致银泡持续减速,不断崩坏的大地也不再继续剥落。照这样来看,应该是不用担心了。

「我有一个请求。」

我指向浮在半空中的六支筒子──即「填魔弹匣」。

「可以把它让给我吗?协助者想要那个东西。」

话音刚落,艾莲妮西亚的指尖随即散发出魔力。

「魔弹世界犯下了大罪。虽然仅凭此物无法完全补偿,希望你收下它以作为友好的信物。」

「填魔弹匣」飞到我的手边。

「挑起主神替换战的神,倘若不毁灭主神就不算胜利。」

艾莲妮西亚说道。

「也就是说,你不选择毁灭而仅止于冻结他,是出于某种理由吗?」

「在穆托的全部力量都能加以运用的现状下,我认为能够做到某些事情。」

她稍微垂下目光,语带悲伤地说道:

「魔弹世界夺走了众多的银泡。已经逝去的主神无法恢复原状;即使如此,我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变得更适合他们生活。」

艾莲妮西亚以静谧的嗓音说道:

「就像你生活的世界一样。」

我大致上知道她打算做什么了。

因此,我回以一笑。

「你可以向女儿寻求助力。」

说罢,我拿起「填魔弹匣」。

我戴上面具装扮成二律僭主后,径直起飞离开神界。穿过黑穹后,我继续降低高度,火山基地德内卜逐渐映入眼帘。

经过一番激战,它早已变得破烂不堪。我在勉强残存的火山口捕捉到博伊杰等人的身影。

他注意到我,随即转向这边。

「……僭主……!大提督──」

我画出魔法阵并且从中取出史圣文书波波洛。也许是察觉到那本书的存在,哑口无言的博伊杰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那群同伴也同样露出悲痛的神色,只是一味地盯着我看。

我在火山口着陆后,转身面向博伊杰。

接着,我向他递出史圣文书。

「大提督毁灭了。」

博伊杰郑重地收下了史圣文书。

他将那本书抱在胸前,眼眶隐约泛起泪光。

「……谢谢……我代表文人族,向你致上由衷的感谢。」

博伊杰当场下跪。

仿佛向我表达谢意一般,他的同伴们也在原地下跪。

所有人的眼眶都湿了。

不过,他们拼命地忍住不让泪水流出。

「如此一来,我等已无所畏惧。纵使欧杜斯前来毁灭我等,我等也能作为文人族战到最后一兵一卒,然后抬头挺胸地去见圣书神大人。」

博伊杰曾说过──我等已经战败。

又说──早已没有未来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圣书神,古书世界不复存在;他们的子孙无法阅读他们引以为傲的古书。

尽管如此,唯独那本书──唯独灵魂,他们想要带走。

面对可怕又凄惨的那场败战,至少希望贯彻高尚的荣誉心。

唯独那份荣誉心,是他们仅存的、带有悲伤的希望。

然而──

「神魔射手欧杜斯败给创造神了喔。」

闻言,博伊杰稍微睁大眼睛。

「对于魔弹世界而言,就连替换名为『主神』的子弹也……」

「艾莲妮西亚过去曾是我等米里狄亚世界的创造神。」

我如此说道,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博伊杰等人也跟我看向同一个地方。

创造神艾莲妮西亚飘浮在空中。两道人影朝释放白银之光的她飞去。

是米夏与莎夏。

也许是出于重伤的缘故,米夏正搭着姐姐的肩膀。

艾莲妮西亚向两人开口说道:

「米里狄亚、阿贝鲁猊攸,希望你们能够借给我力量,对魔弹世界施加与银城世界巴兰迪亚斯相同的处置。」

「……米夏。」

似乎是担心遭「银界魔弹」直接命中的妹妹,莎夏转头看向她。

她点了点头。

「……没问题。叫出神魔射手。」

米夏如此说道。紧接着,艾莲妮西亚画出了魔法阵。封入黑银之冰的神魔射手欧杜斯当场出现。

「……魔力够用吗?就算有第二魔王穆托的根源,魔弹世界也领有相当多的银泡吧。」

莎夏说道。

「我要转换大炮树巴伦为魔力;这棵树象征这个世界的一切皆是抛弃式的子弹。」

听闻艾莲妮西亚的说明,米夏与莎夏面面相觑。

接着,她们各自使用自己的权能。

「『创造神显现(米里狄亚)』」

「『破坏神降临(阿贝鲁猊攸)』」

「创造之月」与「破灭太阳」出现在魔弹世界的天空。两者逐渐重合,从而出现月全食。

不久后,红银色的月光照耀大地──「源创月蚀」发动了。

「母亲。」

米夏给出信号,艾莲妮西亚随即伸出手。雪月花开始飘散,静谧的光遍布天空。

「源创月蚀」的旁边又出现一个「创造之月」;仿佛贴近「源创月蚀」一般,两者静静地相互重合。

黑银之光倾注于神界,逐渐将大炮树巴伦重新创造为魔力粒子。

米夏静静地说道:

「──三面世界『创世天球』」

她发动创造神米里狄亚的权能。同时,大炮树巴伦的魔力从神界外溢而出,并且逐渐扩散至整个魔弹世界。

「致活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艾莲妮西亚背对着「源创月蚀」与「创造之月」,说道:

「──我是创造神艾莲妮西亚。我在主神装填战中击败了神魔射手欧杜斯。」

静谧的嗓音经由「意念通讯」传播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我不会遵守规则。这个世界不需要主神,也不需要主神制定的规则。因为,这个世界归属于活在这个世界的各位。」

闻言,位于遥远地面的博伊杰倒吸一口气。

「现在开始,欧杜斯曾经夺取的银泡,将从魔弹世界的秩序中获得解放。」

艾莲妮西亚轻轻地把手放到米夏伸出的手上,然后牵起那只手。

两人齐声发动创造神的权能。

「『温柔的世界自此而始(aru anto erutonoa)』」

魔弹世界艾莲妮西亚染为红银色。

一道光包复住结冻的神魔射手欧杜斯,他随即化为一挺蓝色的枪炮。

渐进却又安定且温柔地,世界持续被重新创造。

双手交扣的创造神艾莲妮西亚开始祈祷。

但愿能够诞生出一个温暖且温柔的世界──能够从她祈祷的样子看出她那真挚的愿望。

过去的她创造出米里狄亚前身的银泡时,想必也是如此。

身为神的她知道应当祷告的对象并不存在,却不由得持续祈祷。

静静地、缓慢地,「温柔的世界自此而始」的光逐渐减弱。

「源创月蚀」与艾莲妮西亚的「创造之月」接连消失。这时──魔弹世界艾莲妮西亚的天空飘浮着一颗发出黑银色光辉的球体。

「那看起来像什么呢?」

艾莲妮西亚以静谧的嗓音抛出问题。

提问的对象,是这个世界的万物。

「是魔弹?还是满月呢?」

飘浮在空中的那个球体,看起来既像冰冷的魔弹,又像温柔的满月。

「我一直认为──争斗乃邪恶、愚昧之事;既然拥有言语,人们为何仍要投入战斗?」

艾莲妮西亚说道。

就像在为自己的过错忏悔一样。

「然而,越过这片广阔的海洋后,我邂逅了一位只能透过战斗表现自己的人;对他而言,战斗即是对话,反之亦然。拥有理性与温柔、忌讳使用武力、强迫他人对话的我,给他的印象也许如同暴力。」

话音一时中断,她微微地低下头。

然后继续说道:

「也许,我的话语如同子弹般地射穿了他的胸口……」

那件事已经无从确认;她的表情流露出后悔的神色。

「倘若就连话语都会变成魔弹……倘若就连爱与温柔都会伤及某人……我认为,自己绝对拯救不了任何人。然而……」

一群军魔族接连从火山基地德内卜飘浮而来。

他们没有战意,只是一味地眺望着飘在空中的黑银色球体与艾莲妮西亚。

「然而,在主神装填战的最后,一发为了战斗而生的子弹温柔地照亮了我的内心──那是他在遥远的过去留给我的子弹。」

她强而有力地说道:

「我认为,活在魔弹世界的所有人都不应该成为抛弃式的子弹。不过,希望各位不要忘记,子弹一直都在我们的身上;即使不拿起枪炮,我们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子弹。」

不知不觉地,许多军魔族都在抬头仰望着天空。

不只是火山基地德内卜──他们在都市、村落等各式各样的场所持续侧耳倾听。

也许他们已经察觉到,依循规则的魔弹世界现在即将发生改变。

「另外,那发子弹不只会射穿敌人,也能温柔地照亮某个人。」

飘在空中的黑银色球体变得更加闪耀,为地面带来温暖的光。

「这一发『创月魔弹』象征重生后的魔弹世界。我希望各位在看见夜空时能够稍作思考──你的手中究竟是握着魔弹?还是满月?并不是区分哪一方比较优越。」

艾莲妮西亚诉说道:

「现在对于那个人而言,哪一方比较温柔呢?」

她露出温柔的微笑并且心怀慈爱地凝视他们。

如同月亮般地温柔──

如同魔弹般地温柔──

她说道:

「请各位思考这个问题。无论何时、无论经过多久,我都会持续观望着各位并且一起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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