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板前的睡美人-章节
这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坂下锐次感到很苦恼。正确来说是从那位客人进店之后他就觉得困惑了,如今更是苦恼不已。
那位客人坐在吧台座位上沉睡着,明明到刚才还在跟锐次交谈,享用着吧台铁板上的大阪烧,却突然握着筷子睡着,变得叫也叫不醒了,时间是下午两点二十多分的时候。
那位客人大约是在下午一点五十分前进店。锐次开的这间大阪烧店距离车站或大马路有一点远,周边没有什么商业设施,只是一间位于住宅区角落的老旧小店家。店门上贴有『大阪烧』的招牌,但由于长久没有换新,文字有些剥落,面朝人行道的部分虽然有窗户但装的是雾玻璃,看不清楚店内的状况,店门也是木制的拉门,总是紧闭着。
虽然从外面多少可以知道店内有没有点灯,不过很难判断究竟有没有人。店面外观没有特别漂亮,也没特别下什么功夫吸引客人,因此会以为是歇业好几年的旧餐厅还比较正常,尤其又是将民房的一楼部分改装成店面的两层楼住家兼店铺,所以更容易让人产生这种印象。
即使门上有挂翻转牌告知店家在准备中或营业中,但那牌子也已经很旧,完全不晓得这间店的客人要相信牌子上的文字打开店门想必须要相当的勇气。实际上,自从锐次继承这间店后会来光顾的客人也确实都只有熟客们而已,提供的大阪烧也一如店内气氛的给人的感觉,相当廉价。
然而今天却有个锐次完全不认识,而且与店内相当格格不入的客人来访了。
「不好意思,请问还有在营业吗?」
那位客人把门拉开一半左右,用手扶着头上的贝雷帽,内心祈祷似地探头望向店内。正在吧台内准备要结束午餐营业时间而收拾着东西的锐次不禁感到困惑,呆呆凝视那位客人好一段时间,连说声「欢迎光临」都忘了。
那是一位外观和这间店不太搭调的女性客人。与其说是女性,或许形容是少女比较恰当。身高恐怕不到一百五十公分,长度及肩的秀发带有鲜艳的光泽,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细小的身躯穿着一件色调朴素但不会感觉笨重的高级风衣。宛如洋娃娃的眼鼻配上樱桃小口,是个面容稚气的小女孩。
从略显沉着的举止可以猜想到她实际年龄应该不小,但也顶多是十五、六岁吧。不知为何右手还握着一把红色的拐杖。
氛围上要说是豪门千金也不奇怪,至少不像是会在这附近一带住宅区出没的人物。实在难以相信这样的小女孩会独自一个人造访这种被烟熏得焦黑的饮食店。
好不容易回神的锐次赶紧回应:
「哦哦,还有在营业喔。午餐时间是到两点为止。」
虽然谎称中午已经结束营业请对方离开或许比较适切的想法有闪过锐次的脑海,但总觉得那样做或许会让自己莫名后悔,于是他老实地如此告知对方。结果那位女孩看了一下挂在店内老旧墙上的圆形传统挂钟,然后拄着拐杖略表歉意地走进店内。
「就快到贵店的休息时间了呢。因为外面忽然下起雨来,我想说要稍微避个雨。毕竟这雨势似乎看起来不小。」
女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尚未关上的店门外面。屋外确实开始下雨了,也能隐约听到雨声。现在还只是小雨,不过从阴暗的天色看来随时会转大雨都不奇怪。女孩虽然手握拐杖,但除此之外连个包包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身上有带伞的样子。这附近又都是民房,没有什么能够避雨的设施,想必让女孩伤透了脑筋吧。是冬季的寒雨就更不用说了。
「那可真是辛苦客人了。若不嫌弃小店,还请进来坐坐。」
锐次即使抱着困惑,还是比了一下眼前的吧台。话虽如此,店内其实也只有这个L形的吧台座位,坐个十位客人就会客满了。没有椅背的圆椅子,坐垫里的海绵也都老旧扁塌,要让这位女孩坐在上面实在很不好意思,但无奈店内也没其他可坐的地方。
女孩微微鞠躬后,关起店门坐到锐次正前方的座位。将拐杖靠在旁边的椅子,并摘下贝雷帽。她对于杂乱的店内与吧台上长年使用而分不清污渍或纹路的铁板都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感觉,只是轻轻叹一口气后拿出手帕,稍微擦拭被雨淋湿的头发与肩膀。
锐次一时还犹豫是否该借她一条毛巾之类的,但又担心店内没有品质像样到借给这位女孩也不丢脸的毛巾,最后看到对方似乎也没有淋得多湿,便吞回了提议。取而代之地拿出自己放在口袋的手机,确认附近地区的天气预报。
「看来只是一场阵雨而已,很快就会停了。反正这时间应该也不会再有其他客人来了,您不用特别点餐没有关系。本店也没什么很特别的餐点。」
端这种店的饮食给这位女孩吃真的妥当吗?———锐次感觉这么做反而是自己会感到惶恐而先向对方如此表示。虽然店内提供的食物并没有什么卫生上的问题,但无论食材、杯盘、煎铲乃至筷子都是便宜货,让锐次不禁担心会不会让这位千金光触碰到都引起什么过敏反应。
然而一反锐次心中的担忧,女孩竟用意外平常的态度开口点餐:
「反正刚好肚子也饿了,请让我点餐吧。那么请给我一份猪肉烧与乌龙茶。」
既然客人要点餐,作为店家也就不能不出餐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女孩究竟为什么会独自一个人跑到这附近来?再说今天是平日,假如是学生应该还不到可以外出的时间才对。
就在锐次把面粉装入搅拌碗中,为猪肉烧进行准备的时候,那女孩不知是心情很好在哼歌还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总觉得好像有隐约听到什么声音。然而她并没有拿出什么手机之类,只是一个人姿势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让锐次更加感到困惑了。
锐次的店所提供的大阪烧是一般所谓关西风格的大阪烧。用水和蛋汁搅拌面粉后,加入高丽菜丝与葱或肉等配料,倒在铁板上煎烤并涂抹酱汁,最后洒上柴鱼片和海苔粉享用,算是极为简单的做法。虽然一般会在酱汁上面再挤一层美乃滋,不过这间店基于会干扰酱汁风味的理由而没有这么做。使用的肉类也仅限猪肉与牛肉。
菜单基本上只有这两种不同肉类的品项,分别记载猪肉烧与牛肉烧并连同价格一起贴在墙上。饮料也仅提供乌龙茶与白开水。到晚上九点之后的夜间营业时间虽然也会提供酒类,但同样只有啤酒与发泡酒各一种而已。或许给人一种没有在用心经营的感觉,不过有限的菜单品项也比较能减少食材浪费,而且几乎只做熟客生意也较容易估算补货量。秉持的是只要不亏钱就好的生意。
锐次在吧台的铁板上用两把煎铲熟练地制作猪肉大阪烧,最后涂上酱汁并洒上柴鱼片与海苔粉便放到那女孩面前。对方见到酱汁上没有美乃滋也没有开口抱怨,拿起筷子很优雅地吃了起来。
结束料理的锐次有点忍受不住自己和这女孩两人都保持沉默的状况,结果明明对方也没特别问什么,自己也无意要推托辩解,只是随口聊了起来:
「请问客人是不是觉得这样一间开在住宅区中,老老旧旧的感觉好像没怎么用心经营的店家竟然能生存下来,有点奇怪呢?」
「说得也是。毕竟店长先生还很年轻,想来应该也不是退休后当成兴趣在开的店吧?」
女孩的回应意外地相当切入重点。假如锐次是个靠养老金就能过活的老年人,或许当成兴趣在开这种店也不会令人感到意外。然而锐次年仅三十,身强体壮,看起来应该是个正值黄金工作年龄的男子才对。而且个性上也缺乏待客生意该有的亲切感,像眼前这样的一个小女孩就算在开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就拔腿逃跑应该也不奇怪。
锐次又接着说道:
「其实这间店是从祖父那里继承来的,或者应该说是把整栋房子让给我的。三年前,祖父说如果我有意愿继续经营这间店就把这房子连同土地一并给我,于是我就接手了。这房子是店铺兼住宅,后面跟二楼是我的住家。早从十年前开始这里就几乎只有熟客会光顾,以店铺地点来讲也很难再有发展。但反过来说也表示有些人除了这间店以外没有其他可以相聚的场所,因此祖父才会继续开店的。」
祖父在经营时其实光靠年金与储蓄就充分能够维持生活,所以确实像这女孩说的只是当成兴趣在开店而已。
「然而当祖父在健康方面变得难以继续开店的时候,他就向从事在家工作的我提议让店的事情了。我的本业是自由接案的程式设计师,因此祖父说只要我在工作之余继续经营这间店就可以了。」
锐次作为程式设计师的能力还算可以,不至于到没工作可接的程度,但也没有特别优秀。之前在外独居时的住家只是一间狭小的公寓房间,所以祖父要把这栋两层楼建筑连同土地转让给他的提议可说是非常吸引人。
「毕竟条件只是每周仅仅三天,中午和晚上各营业两小时就好,而且只需要面对熟客制作相同的餐点而已,因此我便答应继承了,反正以前学生时代也有在店里帮过忙,感觉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而且也有附加条件说只要店里的设备变得不堪使用,我随时要歇业都没有关系。」
祖父甚至还表示过反而不希望让店内有所改变。想来他让店继续营业的用意终究是为了老主顾们,因此要是改变餐点味道或店内气氛,可能会变得不合熟客们的喜好,这样就没有意义了。
「因此会看起来像无心经营的店家也是当然的,店里的收入如果扣掉经费成本其实剩不了多少,要是购买新的设备马上就会亏钱了。我自己的生活费都是在营业时间以外靠本业在赚的。虽然那边的收入也不是不够生活,但能够自己有一间连同土地的房子还是比较让人安心。」
锐次说这番话的用意是为了解释这间店只是乍看之下没怎么用心在经营而已,锐次本身作为一名社会人士还是过着很正常的生活,因此对待客人也不会做出什么违反社会常识的行为。
正常来想,外人看到这间店首先会涌起的应该是警戒感吧。所以为了让这位雨天中逼不得已才入店的纯真小姑娘别产生无谓的不安,锐次对应得相当谨慎。毕竟就算是再怎么涉世未深的大家闺秀,还是有可能在进店后随着时间逐渐想到自己或许做了轻率的行为而担心紧张吧。
如果可以,锐次希望尽量别让对方陷入那样的感觉,直到最后都能保持愉快的心情走出店门,因此很留心于正直诚恳的态度。更重要的是如果让这样一位小女孩心生恐惧,会使锐次产生罪恶感,所以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察觉什么奇怪之处。
也不晓得这位女孩究竟有没有看出锐次这样的用心,她只是自顾自地享用着大阪烧并开朗回应:
「虽然您说得好像这间店不怎么好,但我倒是觉得这里品味不错呢。或许食材上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都是一些便宜的材料,不过煎烤熟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而且酱汁的味道也相当绝妙。」
女孩带着真诚的眼神说出这样甚至有点好意过度的评价。
「虽然您说绝妙,其实也只是把超市可以买到的几种酱汁互相调和而已。就算在一般家庭也能简单制作出来。」
「不过哪一种酱汁要混入多少是您祖父想出来的独门配方吧?我不认为要调出这样的味道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从这样的完成度也能理解您说这间店有很多老主顾的理由了。」
被一位平常应该都吃些精致餐点的女孩如此夸奖,锐次的心情不禁高昂起来。对于这种市井小店应该也没必要讲什么客套话才对,而且对方又是个感觉一辈子都没有撒过谎的小女孩。想必只有心里有病的人才会无法相信她所说的这些话吧。
「感谢您的夸奖。我也认为祖父的这套配方非常好。」
总之这位女孩似乎对店家或店老板都没有产生什么负面印象的样子,让锐次松了一口气。接着为了多少消解自己对这女孩感到的困惑,锐次尝试探听一下情报:
「您看起来应该还是一位学生,请问今天学校休息吗?」
「是的,刚好休假。」
「那么是有什么认识的人住在这附近?」
「是的,要说认识也的确认识,只不过今天才第一次见到面就是了。」
虽然讲得有点含糊不清,但看来她是到这地方来拜访人的样子。
锐次接着便不再多问了。虽然心中仍然残留困惑,但贸然深入追问恐怕也会让女孩产生不安。面对一个才初次见面的人,不方便讲的事情是很多的。
从屋外开始清楚传来下雨的声音。一如女孩刚才的预测,雨势似乎增强了。
锐次接着将刚才料理用过的搅拌碗拿到水槽,浸水的同时又看向那位女孩,发现她竟然在吃了大约一半的大阪烧前握着筷子睡着了。坐在一张没有靠背的椅子上也没倒向后方,技术高超地就这么陷入沉睡之中。
刚才连打盹之类的前兆都没有,只是稍微把视线移开的空档就当场睡了起来。唐突得简直就像被人下了什么药物一样。
「小姑娘,您那样睡有点危险喔!会摔下去喔!」
即使锐次大声呼唤,女孩依然毫无反应,呼呼睡着。
这下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在仅有雨声阵阵的店内,坂下锐次真的感到头大起来。要是让女孩就这么睡在一张无处可靠的椅子上,难保她何时会摔落下去。但是再怎么叫她好像都叫不醒,锐次又不晓得自己可不可以触碰她的身体。现在店里只有两个人,纵然是出自善意的行为,触碰身体还是有可能造成误解。
那么只能静待女孩自己醒过来了。可是她究竟能够保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或许只要锐次在一旁看着,发现她身体大幅摇晃的时候伸手支撑一下就可以,但这样一来贸然触碰女孩身体的事实依然没变。万一对方因此产生什么误解而发出尖叫,就锐次的立场上要辩解起来也很困难吧。尽管自己有多大的觉悟,也不会想要为了这种事情让警察找上门。
换言之,现在根本束手无策。锐次只能抱着有如面对一颗开始倒数计时的炸弹一样的心情观望着眼前的女孩。
雨声渐小,或许很快就会停息。锐次莫名觉得时钟上的针动得很慢。明明感觉过了一个小时,但实际上却只过了十分钟左右。
就在这时,店门又再度被拉开。锐次这才想起中午营业时间已经结束,自己却忘了去把门口的牌子翻成准备中。但即便如此,也应该不会有熟客在这种时间来店才对。
于是锐次将视线从沉睡的千金小姐身上稍微移向店门,发现那里站着一位个子高挑、身穿羽绒外套的陌生年轻男子。身材细瘦,相貌平凡,感觉就是个没有经历过社会磨练的大学生青年。
难道今天是什么意外来客日吗?不过既然是客人,尽管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也会令人不忍心冷淡驱赶。而且如果处理得当,或许还能请对方帮忙证明锐次在对应眼前这位女孩的过程中没有任何非礼的举动。
就在锐次运转着脑袋思考该如何接待这位青年并准备暂且先说一声「欢迎光临」的时候,青年忽然打断他开口并用眼神示意坐在吧台座位的女孩,主动表示:
「不好意思,我并不是客人,而是这位女性的关系人。」
他说着,关起店门走进店内,又一脸抱歉地继续说道:
「她有个坏毛病是无论身在什么地方只要稍不留神就都会打瞌睡。尤其像这种可以听见雨声的日子特别会这样。而且还很难叫醒。」
青年就好像预先准备好的说词般流畅地如此解释,并且环顾店内后,又更加放低身段,全力展现出自己人畜无害似地继续表示:
「中午的营业时间应该已经结束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她这样睡的话您想必也很难关店。我这就背她回去。呃~请问餐点费用多少?」
青年站到女孩身旁,准备把手伸向她随时可能摇晃倒下的身体。
锐次立刻从吧台内伸手制止。
「等等。你真的是这女孩的关系人吗?」
青年看着锐次的方向愣了一下,然后感到奇怪似地回应:
「如果不是关系人,应该也不会特地跑来把她带回去吧?」
他说着,将手伸进口袋中,拿出像名片夹的东西。
「这个应该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青年从名片夹中抽出来的是驾照与学生证。上面显示对方是个研究生,就读于连锐次也听过名字的大学。从出生年月日算起来现年二十五岁,两边证件都记载着樱川九郎的名字以及相同的住址。锐次虽然对那证件瞥了一眼,但现今这个时代要伪造证件也不是什么难事。假如只是拿来欺瞒一时,即使伪造得不够精细也没关系。因此很少有人能够马上判断眼前的证件是真是假。
锐次站在吧台内面朝着沉睡千金的方向,视线始终没有从青年———樱川九郎身上移开,并开口问道:
「那么你为何会知道这女孩在这里?」
九郎似乎听得一时不得要领,但锐次紧接着又说:
「这间店的构造上光从外面几乎看不出店内有没有客人,因此你不可能是在找她的途中从店外发现的。更何况这里是一间都让人不晓得看起来是否还在营业的店家,而且外观上是这种女孩子感觉不会光顾的廉价餐饮店。如果是在找这女孩,也应该不会只靠猜想就尝试打开店门吧。」
「别看这样,她其实个性上不太会在意店家外观的。」
九郎虽然如此回应,但脸上露出了彷佛察觉自己犯错的表情。
于是锐次马上追击:
「就算是这样,你刚才拉开店门时的态度简直像是确定这女孩就在里面。开门之后也没环顾一下店内,看到她坐在这里也没表现出安心或惊讶,而立刻就开口表示自己是她的关系人。」
九郎这时像在思考般稍微停顿一下后,语气稍弱地表示:
「那是因为我接到联络说她在这间店内。」
「这女孩是突然遇到下雨,开门确认这间店还有在营业后有如紧急避难一样进来店内的。因此她在进来之前不可能先联络自己在店里,进来的时候也表示过自己手机没电无法叫人来接了。」
「呃不,那是……」
九郎似乎一时难以回应,接着朝沉睡的千金一看,眼神就像是在责怪她讲了多余的话。于是锐次为了那位千金补充说道:
「手机没电的部分是我骗你的。这女孩从入店之后一次都没有拿出手机,也没提过这种事情。假如你真的是接到她的联络过来,应该就会立刻反驳我撒谎,也可以拿出她入店那个时间的通话或讯息履历给我看才对。」
虽然是种诱导套话的行为,但这下也能证明了这位自称樱川九郎的青年是在撒谎。然而,光靠这样就给九郎定罪或许还言之过早,必须再巩固更多证据才行。
「说到底,你跟这女孩究竟是什么关系?一个大学研究生怎么会跟这样的女孩子相识?假如是亲朋好友,你一开始不就可以这样说了?」
「呃,我们是同一间学校的学长和学妹。」
「这扯得也太硬了吧?她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五、六岁,和你差了整整十岁。就算是同一所中学或高中毕业的,也应该互相不会有接点。假如是同一个社团的毕业学长或许还有可能,但这样你应该不是说学校而是讲社团的学长学妹才对。」
「别看这样,她其实是个大学生,已经超过二十岁了。因此我们在学校也会有接点。」
「这样讲不只是扯得硬,根本不可能吧。」
外观如此娇小,面容如此稚气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已经超过二十岁?就是因为临时乱编借口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如果你跟她的关系有亲近到可以背她回去的程度,手机里少说也该有个一张你跟她合拍的照片吧?」
「呃,那种东西留着也只会招致各种误会,所以就算她传过来我也都删掉了。」
「你在讲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总之就是有很复杂的内情啦。」
不知是放弃了说明还是认为与其让自己的说词出现矛盾还不如干脆强辩,九郎表情极为苦涩地如此说道。但锐次仍然继续追击:
「仔细想想,这女孩刚才忽然睡着的状况就很可疑了。感觉就像是预先被下了什么药物。」
「她平常就是会像这样忽然睡着。」
「还是扯得很硬。而且你进店的时候似乎已经确定这女孩正在沉睡了。可见你是透过某种手法让她在不知不觉间吞下具有时差性的安眠药,并且打算趁她睡着后掳人所以尾随在后,然而一场预料之外的雨让她进入了这间店,而且迟迟没再出去。于是你判断她在店内睡着,而装作是她的熟人企图光明正大地把她带走———这样的说法还比较讲得通。从这女孩的服装打扮看来,也很有可能成为绑架勒索的对象。」
「掳人犯会让别人看见自己的长相,甚至还拿出证照吗?」
「我可无法判断你的身份证件到底是真是假。就外观看起来你除了身材比较高之外,也属于让人不容易留下特别印象的类型。说到底,掳人事件在还没被报导出来之前,可不会让人想到眼前正在上演犯罪行为,事后也就很难向警方形容你的长相或特征。」
可说是表现得越光明正大就越不会让人起疑。虽然掳人的说法终究只是锐次首先能够想到的一种可能性,搞不好事实完全不一样。但既然这位青年不惜编造谎言也要把眼前这位睡美人带走,其中肯定牵扯到什么犯罪行为。既然如此,锐次绝不能轻易退让。
九郎把手放到额头,表现出极为疲累的样子回应:
「猜疑心再重也该有个限度。还是说,您以前曾经有过在类似状况下没能阻止什么人被掳走的经验吗?」
「有过那么糟糕的经验还得了。这只是因为你实在太可疑了。」
锐次一口反驳九郎的怨言,并指向距离睡美人最远的一张椅子。
「假如你真的问心无愧就坐在那里等这女孩自己醒来。不管需要几个小时我都奉陪到底。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叫警察过来。」
锐次拿出手机举到与视线同高的位置。若九郎就这么摸摸鼻子走人,便等于他承认了自己有所犯意。而如果是等到这女孩醒来,她本人就有可能质问对方究竟是谁。因此无论选择哪一边,都能够揭穿这青年的罪行。
「你想怎么样?」
锐次抱着万一真的不行的时候不惜冲出吧台格斗的打算。甚至觉得这样做反而能够更加直接制裁这位青年,或许是个好选择。
然而,九郎不知为何丝毫没有表现出紧张着急的样子,呆呆仰望天花板后,轻轻举起右手说道:
「叫警察来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个问题。请问你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地想保护这个女孩子?」
锐次一时无法理解这问题的意义。想要保护一名少女免受可疑人物侵害有什么好奇怪的?
九郎朝沉睡的女孩看了一眼,然后又语气平淡地对锐次说了起来:
「一位素不相识的客人在店里突然睡着,过了营业时间也叫不醒。像这样苦恼于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另一位自称是关系人的人物现身而且还出示了身份证件,表示愿意代为付帐并把睡着的客人带走,正常来想,应该不会怀疑对方到这种地步吧?至少我不认为会一下子就联想到犯罪,然后对细节部分的疑点追问到底。即便起了疑心,也会尽量温和处理、暂时观望才对。假如我真的是心怀不轨的犯罪者,难保身上不会带什么凶器。要是贸然追究,对方说不定会毫不迟疑地出手伤害你啊。」
「但你很明显在撒谎。」
「可怕的是,我从刚才一句谎都没撒。」
九郎说着,一脸哀叹地又以责备的眼神看向女孩,接着不屈不挠地继续表示:
「言归正传。请问你是不是渴望让自己扮演好守护这女孩的骑士角色呢?所以我如果是个恶劣的犯罪者才刚好合你的意。然后你为了不放过这个让自己英勇伸张正义的机会,拼了命想要找出我身为犯罪者的证据,于是把我的说明内容全都往坏的方向解读了。我刚开始还以为你是曾经有过类似经验所以不肯置之不理,但你刚才亲口否定了这点。」
这青年明明表情傻乎乎的,但原来独自在脑中思考了这么多吗?锐次突然感到口干舌燥,只能紧闭着嘴听九郎继续发言。
「在我的亲戚中有个人,当别人问她为何会唐突地做起助人行为的时候,她回答说是因为自己在无意之中害人丧了命,所以想做些什么事来平衡。除非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否则当人心生愧疚时正常都会想弥补过错。常见的例子就像,越是搞外遇的男人就越会温柔对待自己真心喜爱的情人。」
九郎轻轻微笑后,又继续展开他这套奇妙的理论。
「然后越是在不久前才刚犯下无意之罪的人,是不是就会越过度地希望让自己有英雄般的表现呢?所以你巴不得我是个罪深到足以让你弥补过错的犯罪者,例如有可能会危害到这女孩生命的罪犯。」
锐次本身没有那样的自觉,但是听青年这么说也有不少让自己感觉或许没错的部分。自己确实从一开始就对九郎感到怀疑,但是当面揪出疑点并不能称作是好手段。正如九郎刚才提到的,那样做搞不好会让对方态度骤变而危害锐次或这女孩。
然而自己刚才却彷佛完全不畏惧那样的事态,直指眼前的青年是坏人,希望让自己成为亲手打倒对方的存在。希望自己能够亲手拯救这个女孩。
九郎吐一口气后,温和说道:
「请问你该不会是在今天犯了什么重大的罪行吧?」
他接着伸手指向锐次后方,也就是店的深处。
「假设这后面藏了什么尸体,我也不会感到惊讶。」
这青年简直疯了。真亏他能够把如此荒唐的可能性讲出口。如果真的被他说中,就代表锐次是个杀人犯,难道没想过对方会一不做二不休地把九郎也化作一具尸体吗?这状况下,会态度骤变的反而应该是锐次。
锐次不禁苦笑后,用拇指比了一下自己后方。
「然后呢?假如这后面有尸体,你要怎么做?」
「不怎么做。明明在一旁就有尸体了,你刚才却为了这女孩不畏惧叫警察过来。我不认为你的态度只是在唬人,这表示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藏匿尸体的打算,心中其实抱着要自首的想法吧,那么本来就没有让我再怎么做的余地了。」
九郎的眼神看起来对这点深信不疑。他既不畏惧锐次,也没有要给对方定罪的想法,单纯只是在巧合之中与这件事扯上了关系,所以在不得已下进行着状况说明而已。
锐次稍作犹豫后,放下握着手机的手。
「今天是中午会有较多熟客来的日子,所以我尽可能不想让店休息。我希望最起码要把中午的营业时间做完,之后再去自首。」
「这样啊。还真是规规矩矩的人。」
「这是祖父交给我的店,我想尽量回应他的期待。他不久前在医院过世了。毕竟从以前就因为身体差而住院,他自己也说过日子不多了,所以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然而就在几天前,长年离家没有联络的哥哥突然现身,向我要求分遗产。」
锐次的哥哥在二十岁时离家,已经过了十二年多。但不知从哪里听到祖父的死讯,在葬礼办完两周后忽然现身。
「我们的父母早逝,祖父的家人就只剩我们这对兄弟了。我哥虽然没有借钱欠债之类,但在女性关联上很需要用钱。我也不想被他怨恨,所以能够退让的部分都愿意退让,可是他却把脑筋动到了祖父所珍惜的这间店上。我哥今天上午又再度跑到店里来跟我爆发争执,最后他甚至还拿刀出来想杀了我。」
店面也好土地也好,当初转让的时候就算在锐次的名义下了。祖父的遗言中也没有要留给哥哥什么东西。哥哥大概是认为这样自己分不到什么遗产吧。搞不好他根本不晓得店面与土地早已是锐次的财产,这下让他当初打好的算盘都化为一场空,因而萌生杀意。
「看来他打从一开始就是打算来这里把我杀掉的。失联的这几年,他或许也没过着什么正经的生活吧。结果我在拼命抵抗之中,反而不小心把哥哥杀了。」
自己当时应该没有杀意。只是好像在扭打之中不知不觉间抢到哥哥手中的刀,就这么刺进对方胸口了。这过程锐次也记得不太清楚。回过神时,哥哥就呈现胸口刺着一把刀的状态倒在榻榻米上,气绝身亡了。
九郎似乎由衷感到同情地开口表示:
「那可真是无妄之灾。但就状况来看应该可以算是正当防卫,你不需要太过悲观。」
「很难讲。知道当时状况的人只有我,而且警方也可能判断哥拿刀出来只是为了胁迫,并没有到杀害的意思。」
警察也不是什么老好人,抢了刀还刺进对方身体却说自己没有杀意的主张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被相信。这样想想,九郎刚才的发言也多少可以理解了。
「也许就像你说的,我只是想要弥补自己杀了人的罪过。可能是想借此向周围的人证明自己是个会为了救人而拼命的人物,并不是什么恶棍。如此一来或许也比较容易让人认同正当防卫的说法。」
「不过,一个人真的能够临时做出那样有计算性的行动吗?我提出的理论其实还颇随便的,实际上会引导出错误结论的部分恐怕还比较多。」
九郎对于他这段明明有捕捉到真相的理论却如此自嘲。于是锐次稍微扬起嘴角。
「是没错。你的理论确实有讲错的地方。尸体并不是在店后面,而是二楼。」
锐次说着,把视线移向上方,结果九郎也跟着往上看后……
「原来是楼上啊。这我就没注意到了。」
他语气悠哉地如此回应。明明尸体就在自己头顶上,而且杀人凶手也在自己眼前,却还能够保持那样的态度。这青年的胆子究竟是有多大?
就在锐次感到傻眼地准备重新看向九郎时,从更下方的位置忽然传来「砰!」的声响,同时可以听到「咕哇!」一声有如蟾蜍被人一脚踢开时的叫声。锐次惊讶得把视线往下移,发现原本沉睡的女孩上半身往前倒下,就这么坐着把额头撞在吧台上了。幸好她撞到的不是铁板部分而是木制的桌面,但这明明就是锐次一直在担心的状况,自己到最后却没能阻止。
睡得再熟的睡美人这下似乎也醒了过来,不用锐次或九郎帮忙搀扶就摸着自己变红的额头一边呻吟一边起身,转头环顾四周。接着把视线放到九郎身上,歪头说道:
「咦?九郎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怎么,不就是因为听说你在这里睡着才特地过来把你接回去吗?要打瞌睡是你的事,但别给店家添麻烦啊。」
从女孩的语气听起来很明显和青年相当亲近,学长学妹的关系也不是骗人的。九郎的名字似乎同样不是假名。
一醒来就被学长说教的女孩抓起靠在一旁的拐杖,用握把的部分戳九郎的脸颊表示抗议。
「大学的课业最近刚好也变得繁重,才会害人家睡眠不足的呀。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学长拖拖拉拉的缘故,我才必须进到这间店来的。」
一反锐次的第一印象,女孩对待九郎时不但高高在上又毫不客气。明明看起来像纯洁的名门千金,表现的态度却很坏。另外,这女孩原来真的是个大学生吗?
九郎一副习以为常地用不耐烦的表情把拐杖推开,女孩也似乎这样就气消了,态度一转指向自己旁边的座位。
「话说回来,这里的大阪烧相当不错喔。既然学长都来了,何不尝一份再走呢?」
「我就说别给店家添麻烦了。人家中午的营业时间已经结束啦。」
就锐次的想法来说,自己刚才无故冤枉了九郎,因此如果九郎有那个意思,自己当然要再煎一份以示歉意。而且这样也能减少自己自首后浪费的食材。不过九郎在心理上又是怎么想的?
于是锐次惴惴不安地询问九郎:
「要我做是没问题,但你知道了内幕之后还想吃我做的东西吗?我起初是想说为了那些熟客必须开店才行,所以也没想太多。但现在想想才开始担心起大家如果事后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感到心里不舒服啊。」
在一间二楼才刚杀过人放有一具尸体的店里,吃那个杀人犯制作的大阪烧,心理上一定不会舒服吧,即便是到事后才知情也一样。因此这女孩刚才点餐时自己心中也有些犹豫,甚至祈祷对方之后也别察觉到什么事情。
九郎看看女孩又看看锐次,最后感到放弃似地坐到女孩旁边。
「嗯,我是不会介意啦。」
「我也不介意。那么九郎学长也来一份猪肉烧。」
女孩擅自如此点餐后,又把筷子伸向自己剩下的猪肉烧要把它吃完。锐次忍不住想要制止她的筷子。
「你说不介意,但你知道状况吗?」
「就是尸体在二楼然后店长有打算去自首对吧?警方想必也会认定是正当防卫的。毕竟当时的状况与其说是你夺刀刺人,正确来讲应该是两人在扭打之中一起倒下去,结果令兄自己握在手中的刀子刺到了自己胸口的呀。警方只要调查一下刀柄上的指纹等等,肯定也会这样判断的。而且既然你是为了守住这间店,相信熟客们也不但不会责怪你,甚至会夸奖你呢。何况令兄在外面的评价似乎也很差嘛。」
女孩一口气如此说完后,也不理会瞠目结舌的锐次,迳自夹起了大阪烧。
难道她刚才只是在装睡,其实全都听在耳里吗?那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再说,她为何能够连锐次本人也不记得的扭打过程都讲出来?
锐次本想询问九郎这件事,但九郎却装出一副跟这女孩毫无关系的态度把脸别开。
这下看来就算开口质问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锐次最后只能为了九郎专心再煎一份猪肉烧了。
岩永琴子和九郎一起走出当初是为了躲雨而进入的大阪烧店。由于地点位于住宅区,九郎开来的车子在附近没有车位可停,因此现在必须稍微走一段路。天色虽然依旧阴暗,但雨已经停了。岩永一边小心着地上的水滩,一边拄着拐杖往前走。
「原本只是附近的妖怪有事商量才会来到这里的,没想到却偶然进了一间有趣的店呢。或许是我平日表现不错的奖励吧。」
听到岩永肚子与心情都感到满足地如此表示,九郎却像责备似地问道:
「我反而觉得那是表现恶劣的处罚吧。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间店里有尸体的?」
「当我进店坐到椅子上的时候,凭依在那间房子的妖怪家鸣就到我旁边来告诉我了。他说照这样下去那位店长会被抓走,屋子也可能保不住,所以问我有没有办法可以解决,毕竟那位店长是个完全感受不到怪异存在的人。」
岩永身为妖怪、幽灵、鬼怪等等存在的智慧之神,只要遇到那些存在们来商量事情就必须提供智慧,帮忙解决问题才行。
「详细状况听起来应该可以让正当防卫的说法成立没问题,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有请其他幽灵妖怪们去寻找作为补强的证据。只要能找到证据,我也会让警方知道。」
为了不要让店长发现,岩永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小声发出指示。虽然过程麻烦了些,不过很轻易就找出了解决问题的可行办法。
「话虽如此,但也许是因为这项委托感觉很容易就能解决的缘故,让我一时松懈而不小心睡着了,毕竟当时填饱了肚子,又听见雨声。」
「而我则是收到你讲的那些幽灵之一跑来联络,只说你在一间有尸体的店里睡着了,是不是快点去接人比较好,害我只好匆忙赶来,虽然到店里听其他幽灵告知详细状况后就知道我根本干着急一场就是了。」
「只要学长一开始跟着我一起行动就不需要那样着急的说。」
「还不是因为你把别的事情交给我处理,我才必须分头行动的。」
尽管如此,也应该反省自己为了处理别的事情花太多时间,才害岩永必须一个人遇上雨天吧?再说,这男人进店之后的应对方式也很奇怪。
「倒是学长为什么要向店长揪出房子里有尸体的事情?我是醒来之后才听一旁的幽灵告诉我学长一连串活跃表现的说。」
九郎明显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垂下肩膀。
「因为我要带你离开却被店长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啊。就算我讲了真话,对方也只是更加怀疑地把我当成了绑架犯。要是我走错一步,搞不好立刻就会被报警。虽然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但那样一来绝对会增加很多恐怖的麻烦事。」
「关系有什么好问的?只要说是自己可爱的女朋友然后拿出两人的合照不就马上解决了吗?我这边拍的照片大部分都有传给学长的手机呀。」
「那种有伤声誉的东西我全都删掉了。」
「为什么跟女朋友的合照会有伤声誉啦!」
岩永拿拐杖连打九郎的大腿,但这个感受不到痛觉的男人却一脸不在意地继续说明:
「于是我只好像装作像自己推理出来的一样把幽灵告诉我的真相讲出来,试着把那个人的注意力从我和你身上移开,再趁隙把你叫醒。而且要是讲出来事情全部正确反而可能让人起疑,所以其中还故意掺杂了错误的地方。」
纵然这种行为感觉像个小丑,但或许还是该称赞他脑筋动得快吧。岩永不禁如此感到佩服,但立刻又注意到一件事。
「你说把我叫醒———难道我把头撞在吧台上是学长害的?」
「我只是稍微推了一下你的背而已。」
「稍微推一下的伤害也太大了吧!」
就算要把人叫醒,应该也有其他比较温柔的方法才对。而且九郎明显看起来一点都不认为自己有错。他不理会岩永满嘴怨言,回头望向已经在远方的大阪烧店并说道:
「虽然遇到的事情很麻烦,不过大阪烧倒是颇好吃的。尤其是那个酱汁。」
「根据那里的家鸣说,晚餐营业时还会为了配酒换成另一种酱汁的样子。那个我也想要吃吃看,所以希望那间店可以尽早恢复营业呢。」
店长说过那酱汁只是将几种市售商品互相调和出来的而已,所以岩永只要问问那个家鸣或出入那间店的幽灵们商品名称与调和比例,其实也是可以自己模仿出那个配方。然而以一位秩序守护者而言,这种行为感觉有些狡猾,所以还是打消这念头比较好。
九郎在一旁轻轻苦笑。
「而且下次我希望可以在二楼没有尸体的状况下品尝。」
「咦?原来学长其实很在意吗?」
「那当然会在意啊。」
「平常就算在有幽灵的场所,学长还不是会照常用餐?这有什么差别?」
对岩永来说尸体和幽灵感觉没有太大的差别。很多幽灵是保持着被杀害时浑身是血的状态或头盖骨被敲碎的模样,而他们飘浮在一旁的场景可说是随处可见,在餐厅里当然也会看到,像九郎今天也是接到那样的幽灵联络,跟着一起来到那间店的,餐点的味道也不会因为那种日常可见的存在而有什么改变。
听到岩永提出这点,九郎顿时露出复杂的表情后……
「看来我真的被你影响太多了。必须时时提醒自己要注意常识才行啊。」
他简直像是把岩永当成万恶根源般深深感慨地如此说道。岩永忍不住重话回应:既然这样就应该先让自己注意身为情人应有的常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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