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狙击犯所在之国」─Trigger Control─-章节
第二十三卷
第六话「狙击犯所在之国」─Trigger Control─
「好白啊。」
「好白呢。」
「好刺眼啊。」
「好刺眼呢。」
一辆摩托车在为雪所覆盖的世界中行驶。
摩托车的周围是树木稀疏生长的雪原,虽然可以看到几处低缓的山丘,不过基本上是一望无际的平坦,边际则为地平线所环绕。
在这个冬天也差不多接近尾声的时期,刚从东方天空冒出来的太阳光线,将凝固的积雪照射出光辉。跟上空万里无云的广大苍穹比较起来,地面是要亮上许多。
气温是摄氏零下几度。
摩托车骑士全身穿著冬季装备。
骑士身上穿著有厚铺棉内里的两件式深绿色防寒服,腰上系著粗皮带。
枪套穿过皮带、斜斜的装设在腹部的位置上,里头收著一把左轮手枪型掌中说服者。
头上戴著附有帽檐及耳罩的帽子,帽子上头还加戴了防寒服的连帽;脸上戴有黑色镜片的防风眼镜,并罩著一片绿色纱巾。
手上果然是戴著厚厚的冬用手套;脚上的靴子也是内含隔热材质的大型款式,将膝盖以下的部位整个包住以避免雪的渗入。
摩托车也被改造成冬季机型。
前后轮胎都有许多由内侧钻出轮外的铆钉,即使在坚硬的凝雪中、在冰冻的环境下都具有抓地的力道。
车体骨架的左右两侧分别伸出长长的铁管,在结构设计上藉由弹簧的力量提供些许浮力。在铁管的最前端装设了滑雪板,骑士将双脚搭在那两根铁管上,以让滑雪板深入雪原的架势持续行驶。
后轮上面的载货架上,除了一直都在的皮制包包之外,还尽可能装载了更多的燃料罐,并且都绑得紧紧的。
在雪原上,每隔相同的距离都建置了一根高高的柱子。
这些柱子基于醒目的理由漆成红色;虽然很像电线杆,但没有拉电线。不过拜其所赐,可以知道那一带是有道路,也就是说没有河川或者是坑洞了。
骑士彷佛在追溯柱子的源头一般,以不快速、但也绝对不缓慢的速度让摩托车驰行。
「看到了。」
「看到了呢。」
在一列红柱的尽头,显现出灰色城墙的影子。
「呃~奇诺,还有汉密斯,现在我要说一件重要的事。我国会有意图地去抑制科学技术的发展速度。因为这样,外国人如果携带比这个国家的技术力高的物品入境,就绝对不能将它留在国内,必须要全部带出境才行。如果你们无法理解,我们就不会准许入境。」
名叫奇诺的旅行者,以及名叫汉密斯的摩托车,在他们抵达的城门边,接受一名刚迈入老年的男性入境审查官这么提点。
「哎呀这样啊。为什么?啊,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们要去抑制呢?』」
汉密斯一问完,马上就得到了回答:
「很简单,是为了要让社会安定,因为新的科学技术并不会让人幸福,而是让人不幸。许多人类的心理准备其实追不上新技术,他们会用可悲愚蠢的使用方式,伤害自己跟周围的人们。而且持有新技术跟未持有的人之间,也会产生经济地位上的差距。旅行者们没有看过那样的国家吗?」
「这个嘛,可能有吧。不对,是有喔。」
汉密斯很平和地认可了对方的看法,奇诺则对入境审查官问道:
「我了解了。哪些东西符合这样的要件呢?」
「那就请跟我来这边。」
被带到一处宽敞房间里的奇诺,将她的所有手提行李大量并列在一张大大的桌子上。
虽然像换洗衣物或露营用具之类的物品,绝大部分都没有问题。
「首先,摩托车就是不可以留下来了。虽说在我国也是有装置引擎的车辆,但没有排气量大到这种程度且精巧的引擎。不过呢,因为这是奇诺你的旅行代步工具,所以不论如何也很难想像你会在这个国家把它卖了再出境。」
不过入境审查官还是一面书写文件,一面这么说。
「这是当然的啊~」
「另外,就是说服者了。那边的点四四口径左轮手枪没问题,现在我国也是有不使用有弹壳子弹的枪械种类。只是──」
入境审查官指著枪身纤细,奇诺命名为「森之人」的自动式掌中说服者继续说:
「这把枪虽然小,但它可以使用有弹壳子弹,弹匣是可装卸式,还具有高度连发性能,所以不行。然后──」
他指向另一把枪,也就是奇诺在某个国家以被硬塞的形式得到、命名为「长笛」的前后两截式步枪,说:
「这把当然也不行,绝对不可以留在国内。现在我要记载特徵并制作书面文件,出境的时候如果没有拿著这两把枪,事情会变得很严重喔。」
「咦?你说的『严重』,具体来说是什么呢?」
「为什么你好像很开心呢,汉密斯?」
「算啦算啦。」
「简单来说,你会被当场逮捕,经过审判吃上十年徒刑。会请你体验这个国家的监狱滋味。」
「人家是这么说的!怎么办,奇诺?」
「我会把这些东西全都带出境。」
「是的,我认为这样最好。」
汉密斯对入境审查官问道:
「可以在国内把东西秀给大家看炫耀一下吗?」
「虽然不欢迎,但是不违法。如果不可以的话,骑乘交通工具过来的人,也就不能在国内行动了吧?」
「啊,这么说也没错。」
「只是,我认为说服者还是尽可能不要让人家看到比较好。万一遭窃的话,在找回来以前可是不能出境的。」
在这之后,入境审查官详细记载了汉密斯、「森之人」与「长笛」的特徵。仔细测量了每个部位的尺寸。
之后,因为这个国家没有照相机,他便将外表的特徵绘制成图画。
「好会画!」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绘图技术相当熟练。
入境审查官以手工作业,用了相当长的时间将所有的文件制作完成。等到一边喝茶一边等候的奇诺入境时,已经是太阳最高的时刻了。
一穿过城门进入国内,原本贯穿雪原前行的道路铺上了石板,雪也清除得乾乾净净。
位于汉密斯左右两侧的滑雪板,因为是藉由装设在长铁管上的弹簧力量悬浮在上空的关系,只要车体没有倾斜到相当程度就不用担心会擦撞到地面。奇诺在没有雪的路面上顺畅行驶的同时,钉轮也在路面上略略削出「喀哩喀哩」的声响。
在感觉上像是农田的平坦雪原中行驶了一阵子以后,奇诺他们发现了一群并列在一起的石砌住家,也就是这个国家的第一个城镇。一进到城镇,就看到它的中央有一处人很多的广场。
那是一处地面紧密铺满石板,喷水池的石像也很漂亮的广场。与广场相连的是一座高耸的钟塔,时针显示现在已经过了下午一点。
在那钟塔底下,有人使用广场一角,设置了一处木制的临时舞台。
那里正在进行选举演说,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台上用扩音器不停的讲话。在他的周围,一群身穿黑西装的贴身保镳组成人墙站立守护。
是为了要来看他的吗、还是说其实不是为了他而来的呢,总之是有满多人聚集在广场上。在差不多冰点以下的寒冷空气中,人们热情地听著政治人物演说,也在环绕广场的摊位上吃饭。
可能是基于人群管制的需要吧,周围也有很多警察的身影。他们穿著深蓝色的厚重制服,腰上挂著栎木制的警棍。
奇诺在进入广场以前,先将汉密斯停了下来。
「就跟节庆一样热闹呢,不过警戒程度有点严重过头了。」
听到汉密斯这番话的奇诺如此说:
「正好,我可以混进里面──」
「混进里面?」
「去摊位买吃的东西回来。」
「我就知道。」
奇诺往广场边缘,也就是往摊位的方向,脚步轻盈地走过去。
「哦,是旅行者。」
「好难得。」
「欢迎到我国来。」
受到相当程度注目的奇诺,混进了广场的人群中。她逛了好几家摊位仔细探查后,决定就选这一家。
奇诺买了三个在蒸到鼓起来的蒸面包里头加入绞肉料理的餐点,回到停在广场角落的汉密斯旁。
她隔著手套抓住了包在纸袋当中、因为烫很不好拿的那个食物,豪迈地吃下了第一口。
咬著咬著、仔细咀嚼、吞了下去。
「这个好吃,很适合在寒冷的地方吃。」
奇诺的笑容,被蒸面包的蒸气包围了。
「那就好。」
在汉密斯说完这句话的下一个瞬间,正在台上热烈演说的男子声音──
「唔啊!」
以奇妙的方式作结了。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就这么向前倒了下去。麦克风撞到地板的声音响彻四周,紧接著传来了群众此起彼落倒抽口气的声音。
「嗯?」
奇诺一面吃第二口一面出声。
「那个人,被枪击了啊。因为是胸口,应该死了吧。」
汉密斯则是若无其事地这么说。
「旅行者──还有摩托车,我们要搜集目击证词,希望你们协助。」
制服警官们来到了一面观看混乱中的广场,一面把买回来的蒸面包全部吃完的奇诺身边。他们是年轻男子与中年男子的二人组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你们把看到听到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奇诺与汉密斯──其实主要是汉密斯在坦白回答著。
包括奇诺正在这个地方吃东西时,台上的男子突然倒下去的事;可能是被枪击的事;贴身保镳们在混乱之中,把一动也不动的男子抬走的事;以及广场一直在尖叫与怒吼声中大大骚动的事。
「嗯,你们有听到枪声吗?」
中年警官问话,奇诺先回答:
「没有,我没有听到任何枪声,毕竟还有演说的声音。汉密斯呢?」
「这个嘛,完全没有听到耶。有两种可能性,不是开枪位置离这里非常远、就是枪手用了灭音器,也就是『枪声抑制器』;或者是二者都有。啊,三种,可能性有三种啦!」
「又来了吗……」
奇诺与汉密斯并没有漏听年轻警官透露出来的话语,而汉密斯也自顾自地不看气氛说话了:
「『又来了』?──你的意思是过去也有类似的狙击案件,然后都派那么多贴身保镳跟随了,还是没办法防止吗!」
「…………」
就在年轻警官沉默下来──
「这之后的事,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中年警官则冷冷说出这番话的时候。
「那边的旅行者!──不对,穿制服的!」
一名身穿西装,从脸上胡子到脸型都很严肃的男子一面叫嚷一面靠近过来。他的沙哑嗓音低沉到有些不太清晰,让人觉得是不是每天大叫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满有魄力的。
因为两名制服警官敬礼的关系,就连奇诺也明白他是位刑警。
跑步过来的刑警先指著奇诺他们,再面向两名警官。
「这两个家伙刚才在哪里?在枪击发生的那一瞬间,他们在广场吗?」
以严厉的语气如此询问。中年警官则虚弱的回答:
「是的,我听他们是这么说的……」
「你是有用自己这双眼睛看到吗?没有听错吧?他们什么也没做吗?」
「啊,不是,我是没有用自己的眼睛看到……」
「这样就糟糕了吧!够了!你们回去警戒!」
刑警以一副想要找人吵架的语气下达命令,两名警官则一脸不高兴地默默离去。
等到他们走远了之后。
「哈啰~等一下喔~刑警先生~」
主动用漫不经心的口气说话的,是汉密斯:
「奇诺一直都在这边吃饭喔。吃得很香、啃得很凶,都到了让我担心『咦?你吃那么多啊?你真的要把刚刚买的这些东西全部吃光吗?等一下不会吃到肚子圆滚滚痛起来吧?』的程度。你可以去问问看从左边算起来第三家摊位的大叔喔。也就是说呢,她不是犯人。」
「汉密斯……该不会我被怀疑了吧?」
「多少是会被怀疑的喔。你不是把这个国家所没有的高性能说服者『长笛』带进来了吗?那个情报一旦传出去,他们就会去考虑奇诺在非常远的地方发动狙击的可能性喽。」
「原来如此……」
「不过,这位刑警先生也会想:『实际上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唔……」
奇诺以眼角余光瞥了表情尴尬的刑警一眼,点点头说:
「说的也是。因为过去也有类似的无声狙击案件,所以刚刚入境的我不可能会是那个犯人。」
「就~是~这样!犯人是在别的地方,大概是同一个人物,也应该是用同一把凶器吧。所以奇诺跟犯人就没有关系,只是这次偶然在现场而已。好啦~如果都跟警察叔叔们讲完话了,我们就在国内转一转去观光吧。毕竟我们没有道理也没有义务更没有兴趣陪这个国家的犯罪一起玩啊~」
汉密斯用真的很故意的语气,说完了这番话。
「汉密斯,你太顽皮了。」
「是吗?」
「这位刑警先生,感觉上是刻意过来,想要借用我的智慧。而且,他还刻意发脾气把制服警官赶走。」
「咦~?不是这样的吧~?这种事,这个人完全都没有说喔~?」
刑警有些愤恨不平的看著说话直白毫不留情的汉密斯。
「我想拜托旅行者协助……」
但他还是坦率地说。头也略略低了下来。
「也好!你要请我吃什么东西当谢礼呢?」
虽然汉密斯模仿奇诺的语气这么说。
「一点也不像啦。」
可是一点也不像。
奇诺他们到达警察署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六时。
汉密斯在小型卡车的车斗上,奇诺则坐在车内的副驾驶座;他们先是移动到这个国家首都的某个地区,接著来到了位于这个地区的大警察署。
小型卡车,是在这个国家行驶的车辆中最多的车种。它的车体狭窄,窄到两人乘坐就会彼此碰到肩膀的程度;长度也大概只有三点五公尺左右。汉密斯是斜放在车斗上而且被捆绑固定住,感觉相当紧绷。
卡车的后轮并非轮胎,而是两排比车体还要宽的履带;纤细的前轮两侧装设了粗大的雪橇,让车子即使在积雪上面也能毫无困难的行驶下去。
汉密斯在这辆车加雪上摩托车除以二的机械上面──
「这辆车相当方便喔。像这种绝对有必要的技术就会OK了吧,他们身段满柔软的。」
一路上就从车斗那边这么发言。然后──
「只是,燃料箱在驾驶座底下直接露出来就不太好了吧。如果撞到的话,燃料就会漏到乱七八糟喔。设计者给我滚出来啊。」
他又这么补充说明。
小型卡车冒著二行程引擎特有的朦胧白烟,越过了首都的市中心,在某栋壮观建筑物里面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进入建筑物之后,奇诺他们被带往的地方,是法医解剖室的前面。
胡子刑警对奇诺这么说:
「既然都带那种东西一路旅行过来了,尸体应该已经看过一两百具,都很习惯了吧?事到如今你不会怯场吧?」
然后就毫不留情的向前推开大门。
「这是偏见!不过是这样没错!」
奇诺不发一语,推著回答刑警的汉密斯进入房间。
这是一间充满了冷冽空气以及强烈的消毒水臭味、甚至还混杂了血之气味的无机质石砌房间。安置尸体的柜子并列在一整面墙壁上,被白布包覆的尸体脚上吊挂著写上了编号的标签。
在房间的中央,有一具尸体默默躺在金属制的桌子上。在略显昏暗的房间里,明亮的聚光灯让毫无血色的尸体发出炫目的光芒。
那就是直到刚才为止还在热烈演说的中年男子尸体。全身赤裸,胸部中央开了一个小洞。从金属桌子流下来的血,有少部分在地板上凝固了。
在房间的角落,有一名白袍女子正坐在木制的椅子上。她将原本在文件中书写什么的手先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动作写到最后,再将钢笔搁下,最后才转头望向奇诺他们。
「医师,我把当时在现场的旅行者带来了。」
被称为医师的人,是一名身穿白袍、年龄看起来还不到四十岁的女子。
苍白的脸色看不出来有化妆,棕色的短发随便扎成一束,毫无生气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想睡。
「带来干嘛?」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好像很无所谓的冲著刑警将她的疑问脱口而出。
刑警可能早就习惯女子那冷淡的言行举止了吧,他毫不在意地答道:
「这个旅行者拥有我国所没有的高性能说服者,再加上她在广场吃饭,枪击发生的那一瞬间正好在场,她的意见应该可以当成参考吧。」
「这可不好说呢。」
「没关系啦,你就跟她说点什么吧。你知道吧?现在不管什么样的情报我们都很需要。」
「好啦好啦,是这样没错啦。」
女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阵金属相互轻微摩擦的声音跟著响起,原来女子在左脚的裤子上安装了膝关节辅具。
那是一种将大腿下方与小腿上方加以固定,以横跨两个固定部位的金属板与铰链支撑膝盖的装置。女医师将金属制的拐杖拿在手里站了起来之后,用右边的腋下将它夹住。
随著辅具发出叽叽声响,女子缓缓走了几步。她在尸体桌前面站定,看起来想睡的目光则越过尸体,紧盯著奇诺不放:
「旅行者,你的名字是?」
「我叫奇诺,这位是我的伙伴汉密斯。」
「初次见面,我是曼达医师。法医也好医师也好,随便你怎么叫。」
「那么医师,总之你先坐吧。」
汉密斯说话了。
「想不到机械还比人类机灵呢。就让我这么做吧。」
曼达往后退了几步,在尸体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奇诺继续推著汉密斯走到医师对面,在尸体旁边站定之后,将汉密斯以脚架立妥。胡子刑警则站在尸体头部那里。
「虽然我不认为自己可以帮到多少忙……」
奇诺说到这里,曼达就扬起下巴,说:
「或许吧。」
「就算这样,还是什么都好,把你察觉到的事情说给我们听吧。」
刑警说话了,手上则拿著笔记本跟笔。
「就算你要我把察觉到的事情说出来……」
「奇诺,把你想到的事情老实说出来就好了喔。像是『这房间好冷啊』,还是『好歹给客人上一杯热茶来吧』之类的。」
「呃……这名男子的死因,是狙击。一枪致命,从前方射穿胸部,心脏受到破坏之后当场死亡。虽然现在看不见,不过我想背部那一面应该变得相当惨烈才对。我认为子弹是从背部那一面飞出去的,但在那场大混乱当中,应该是没有被寻获吧。」
「哦,真了不起。」
曼达不怀好意地笑著说。
接下来,她用双手在半空中比出一个脸部大小的圆形。戴在她左手小拇指上的小小戒指,在照著尸体的聚光灯底下闪烁发亮。
「施加在体内的压力让背部的皮肤爆开,弄出了这~么大的洞。心脏与肺脏的碎片,也一起炸飞到外面去。如果子弹不是用相当快的速度穿出去的话,人类的身体这种东西,应该是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才对。」
「不可能。」
刑警非常烦躁地说。
「用这个国家的说服者办不到吗?」
对于汉密斯的问题,曼达回答了:
「办不到吧。这个国家的说服者──主要由警察或猎人在使用的,是所谓『燧发式』的东西,你知道吧?」
「我知道。」
奇诺点头说。
那是一种将火药与子弹从枪管装入并塞到底,以「燧发」而非火绳点火,换句话说是以燧石击发的说服者。「卡农」则是使用雷管点火的枪械类型,也就是所谓的「雷管式」。「燧发式」的结构算是比「卡农」这把枪还要早上一个世代了。
「原来如此……如果是『燧发式』的话,枪管就是没有膛线的筒状结构,子弹则是一颗球状的铅弹。也就是说,子弹会更大而且会更重,枪击出来的洞口不可能会这么小,贯穿力道也会下降。就算把子弹做小一点,也会因为子弹速度慢而打不出这么大的威力。说穿了,因为这种枪命中精准度很差的关系,要用一发子弹击中目标,就非得要在相当近的距离开枪不可;从远方狙击在那个广场的目标,没办法产生这种程度的破坏能力……」
奇诺娓娓道来,曼达则似乎很开心地拍起手来,说:
「太美妙了!刑警先生,你们没办法录用这个旅行者当警官吗?绝对可以帮得上你们的忙哦?如果她早一年来访,现在这时候说不定都已经审判定谳也处决完毕了哦。」
「讽刺就免了,医师──奇诺,这回我们针对周围三百公尺的地方进行完全警戒。因为如果是我国的说服者,它的有效射程是两百公尺。」
刑警说道,奇诺点了点头。
「可是,你的意思是在这个世界上,有狙击距离在这之上,而且还不会发出声音的说服者吗?」
「是的。」
奇诺一点头,她对面的女子便以鼻子发出嗤笑声,说:
「哈!所以才说你们都不会去想其他的可能性,『不可能存在的工具就是有可能存在,不会有错』啦。我在这个地方都不知道讲过多少遍了,可是你们哦──」
「──奇诺,具体来说大概有多远?如果是你所知道的说服者,到了多远的距离,还是可以狙击到人?」
「如果是用我所持有的七~八厘米口径步枪,到了八百公尺远还是可以正常狙击人体。在无风、无地形变化、海拔高度够高等良好条件下,或许到了一千公尺远也可以狙击。刚才的狙击……大概是在城镇之外发动的吧。我想子弹是在雪原某处击发,笔直飞过大道后命中目标的。」
「我的天啊……怎么可能去警戒周围一公里啊!如果会被人从那种距离枪击的话,谁都没办法外出了……」
「所以才说不要出去就好啦。这个我也说过了吧?」
「是啊谢谢你喔,你可以暂时不要说话吗,医师?」
「好啦好啦。」
曼达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下来,汉密斯则代替她对刑警说:
「事态好像比我想的还要严重呢。稍微问一下,到目前为止有几个人被跟这案件很像的『不可能存在』的狙击杀掉的呢?」
「有四个人……今天就变五个人了。在这两年当中,每隔几个月就会发生一起案件,没有犯罪声明。」
「原来如此,这样就满糟糕的。被杀害的人们有共通点之类的吗?」
「如果有的话我们就得救了啊……可是被害者的职业跟性别都很分散,假如犯人就在眼前的话,我也很想请他回答这一个问题。」
「你要好好做笔记喔。」
「就算不做笔记我也不会忘啦。」
奇诺语气温和地开口说话了:
「虽然不知道可不可以当作参考,不过要不要看一下我的说服者呢?虽说入境的时候,有人告知尽量不要给别人看,可是在这里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拜托你了。」
奇诺将原本固定在汉密斯上面的皮革包包解下来,就这么打开袋口,把分解成前后两截并收藏在里面的「长笛」取出来,动作俐落地组合成一支枪的形状,并在前端装上了圆筒状的灭音器。
这段期间,刑警表露出看著不祥之物的眼神,曼达则保持想睡的眼神不变,两人就一直看著奇诺以及「长笛」。
奇诺从弹匣里头取出了一颗子弹。
发出金色光芒的弹头,跟虽然色调有些差异但还是发出金色光辉的黄铜弹壳结合在一起。弹药全长八十厘米,弹头的直径是制式的七点七厘米。
「前端很尖锐啊……这种子弹可以用超高速飞过来吗……」
刑警以惊愕的表情说道。
原本一直盯著看的曼达开口了:
「让我讲一下话吧。这个子弹的速度可以冲到多快?」
「我是没有测过……不过汉密斯,你知道吗?」
「虽然是大概的数字,不过每秒有八百公尺。顺带一提这是初速,是从枪口飞出来的瞬间速度,很快就会在空气阻力下不停减速。」
「这样啊~」
「医师,这个速度,跟这个国家的说服者比较起来怎么样?」
「谁知道?不是很快吗?」
「喂。」
汉密斯出声解围了:
「这个嘛,当然是很快啦。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国家的说服者是什么,不过是燧发式跟铅弹对吧?比声音还慢对吧?大概是每秒两百公尺?这样的话就是四倍的速度了。」
「四倍吗~果然很快呢。人体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可以理解了。不过身为一个医师,实在很难理解威力这么疯狂的武器到底有什么必要性。谢谢啦。」
奇诺继续拿著「长笛」,说:
「在这次的案件中所使用的,是跟这把枪有相同性能的说服者、子弹,还有瞄准镜。我认为在案件发生以前,它就已经走私进入这个国家了,不过我不知道方法就是了。」
「可恶……城门到底在搞什么……」
「我现在能够说的,就是这些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日落以前去寻找住宿的地方。」
奇诺瞥了墙边的时钟一眼如此说。虽然说冬天逐渐接近尾声,不过一旦过了十七时世界就会急速变暗。还剩三十分钟左右。
「你会在这个国家待到什么时候?」
曼达询问道。
「到后天为止喔。因为奇诺早就决定一个国家待三天喔。」
汉密斯回答。
「原来如此,用自己的内心去维持习惯是一件好事哦。」
刑警说话了:
「别担心,警察署会帮你把住宿的地方订下来。」
「那该不会是……拘留所吧?」
「虽然很遗憾,不过不是。」
隔天,也是奇诺入境之后第二天的早上。
奇诺在黎明时醒来。
在警察的介绍下,奇诺免费住宿的地方是兴建于警察署旁边街区中的豪华旅馆,一栋十层楼的高楼建筑。
这栋旅馆以这个国家的标准来说是高楼大厦。昨天傍晚抵达的时候,她可以从房间的窗户一眼望遍首都的美丽街景,以及在远方开展的白色丘陵地带。
不过今天早上。
「下雪了吗……」
雪从早上开始就以猛烈的气势不停地下,窗户外面什么也看不见。有时候会吹起强风,将细雪击打到窗玻璃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奇诺在大大的镜子前面,进行「卡农」的拔枪射击练习。然后她淋浴完毕,在餐厅慢慢吃早餐,又回到房间,最后才把汉密斯敲醒。
「唔啊?啊啊,下雪了啊。明明昨天晚上的月亮还那么漂亮的说。早安奇诺。」
「早安汉密斯。所以今天我想在房间里悠闲度过。」
「嗯嗯,这样很好。」
奇诺在窗边的桌子旁,一面眺望著除了被风吹到乱飘的飞雪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的风景,一面开始喝起茶来。
「要打开收音机吗?我想播报的内容,应该会比昨天的新闻还要详细喔。」
「说的也是。」
奇诺打开了固定设置在房间内的大型收音机开关。
这个国家并没有电视台,不知道是没有那种技术,还是有但不普及。
收音机有一段时间一直在播放悠闲的音乐,不过十时一到就开始播报新闻了。是一段十分钟就结束的短暂新闻节目。
当然头条新闻是昨天的政治人物遭受狙击杀害的案件,也播报了全国陷入大骚动的情况。当然,犯人还没有被抓到。
新闻也提到了目前为止曾经发生过的类似狙击案件。
在这两年当中,跟这案件很像、也是遭到从「不可能存在」的长距离以「不可能存在」的威力无声无息狙击的受害者有──第一起是一名刚迈入老年的男性大企业家,再来是中年的救护队队长、二十多岁的警官,然后是五十多岁的女佣。
各个案件不论是时间还是地点,甚至连季节都没有一贯性。它们共同的地方只有一点:被害人都是在开阔的户外时遭到枪击。
「真的是不同到很完美耶。都没有什么关联性吗?你有办法猜到什么吗?」
汉密斯发问。
「不,没办法。」
奇诺老实回答。
在新闻的最后,报导了市民之间对警方无力守护政治人物的不满,已经高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这个话题也就此结束。
接下来是天气预报。目前的降雪是暴雪,虽然积雪会相当多,不过在十五时过后可望停止;而从黄昏开始到整个夜晚都会是晴天,黎明之后又会开始下雪。
最后是娱乐新闻的时间。新闻开始播报年轻的演员新秀预定以大热门电影的主角身分华丽出道,后天将在首都的剧场举办发表会的讯息;也告知自当天十一时起,会透过收音机对那场发表会进行实况转播的事。
奇诺关掉了收音机,说:
「虽然遗憾,不过我不认为在我出境以前,谜题就可以解开啊。」
「也是啦。」
在这之后奇诺开始整理旅行用品。她先检查并列在地板上的工具是否有损伤或是脏污的部位,然后将可以洗的东西都洗乾净。
「这个也先弄一下吧。」
奇诺又取出了「长笛」,在事先于地板上铺好的报纸上面进行分解,加以保养。她从弹匣里头将弹药取出,检查弹簧的弹力是否弱化,最后将所有组件恢复原状,装回包包里。
到了接近十二时终于把作业完成的奇诺,如此说:
「汉密斯的燃料跟检查工作,明天做可以吗?」
「这当然好喽。差不多快中午了,奇诺你要做什么呢?」
「先去吃饭……然后睡午觉吗?还是说,睡午觉。」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么路上小心~」
在汉密斯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间,有人激烈地敲门。
然后──
「奇诺!紧急状况!马上跟我来!」
传来昨天那位刑警的沙哑嗓音。
「其实我还满想听到一些简单的状况说明啊。」
「我一说明等于花费两倍的人力,内容都一样的。」
「可是我的午餐还没有吃。」
「晚一点会送面包过来。」
奇诺在胡子刑警的疯狂催促下,跟装载了所有行李的汉密斯连续两天去警察署报到。
虽然从旅馆到警察署的路途非常近,可是光在这两个地方之间骑上一段路,防寒服的全身就沾满了雪。
在拍掉雪块并擦拭过汉密斯之后,奇诺他们被带领到一处大房间里头。
在百叶窗全部封闭起来的房间里,有数名身穿制服年纪在中年以上的警官们──也就是干部等级的警官,他们露出来的表情就是「凝重」二字。
「案件的预感。」
汉密斯说。
「嗯,就连我也明白了。」
奇诺回答。
将防寒服脱下来的奇诺,以白衬衫与一如往常的长裤装扮坐在椅子上。胡子刑警先把小商店卖的三个面包跟瓶装牛奶,搁在奇诺眼前的桌子上。
然后,他向奇诺介绍了这间警察署的署长,也就是在这个室内身穿制服的警官当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男子。
这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纤瘦男子──
「奇诺,因为没有时间了,就让我单刀直入地说吧。」
如此切入正题。
「其实这个开场白也可以省掉啦。还有,我们到这里来的谢礼呢?」
汉密斯用只有奇诺听得见的音量如此说。奇诺没有回应这句话,也没有伸手去拿眼前的面包跟牛奶,继续听著署长的讯息。
「这是大约一小时以前的事。我们收到了来自狙击犯的犯罪声明及恐吓信。」
「…………」
「哎呀糟糕。」
署长对还算满惊讶的奇诺与汉密斯继续说话:
「在犯罪声明中,包含了只有犯人才会知道的情报;就是那家伙不会有错。至于恐吓──」
署长以视线做出指示,在他旁边的男子则将一个小小的圆形金属罐拿给奇诺看。男子打开了罐盖,继续给奇诺看装在里头的东西。
那是一根被切下来的人类手指。
手上的小拇指,从指骨底部被整整齐齐地切下来;切口甚至可以看得见白骨。而且上面还戴著小小的戒指。
「啊~这个就是那个吧。」
「是昨天见过面的那位、担任验尸官的医师的指头,对吧?」
汉密斯与奇诺很快就察觉到了。
「你们一点就通。犯人昨天晚上绑架了正在回家路上的她,把这个指头刻意送过来当作证据。我们调查过,她没有回到公寓去。毕竟她的脚那样,要把她抓走应该是很容易吧。恐吓信的内容是,今天傍晚,最迟日落以前,要我独自一人到首都北方的丘陵地带来,就是这回事。」
「啊~这下子,犯人就是想要狙击署长对吧,在那个时间点好像也会是晴天的样子。」
「应该是这样吧。」
「路上小心,知道路吗?」
「汉密斯,差不多可以了──我大概知道叫我来的理由了。」
「你这样一点就通帮了我大忙。为了慎重起见,我想确认你没有弄错。」
「因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想要我用我的说服者,去狙击那个连续狙击犯。」
「没错,把那个令人憎恨的家伙杀了,这样的机会没下次了!」
「可以杀吗?不用审判吗?」
汉密斯问道。署长摇了摇头,说:
「如果犯人可以活著被我们抓到,当然值得感谢。不过,我很清楚对手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也考虑了曼达医师还有奇诺的安全,最后做出了即使要让真相埋葬于黑暗中,就算射杀也是不得已的结论。」
「原来如此~可是,真的会这么简单就行得通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犯人也是一个拥有说服者且枪法惊人的高手。不过,我们这边有一个压倒性的优势;那是什么,你们知道吧?」
「不知道。」
「犯人不知道你在我们这边!那家伙应该认为谁都没办法击中自己,完全掉以轻心了吧!心中应该盘算著在视野开阔且良好的丘陵地带,从数百公尺远的地方发动射击之后,就迅速逃跑吧!你就在那里把对方干掉吧!」
署长滔滔不绝地说到这里,又稍微压低了声调继续说:
「奇诺,这件事你愿意协助我们,不对,协助我国吗?我们希望请你做两件事,第一是狙击犯人将其射杀,或是让对方无法行动;再来就是将成为人质的曼达医师救出来。当然,你本来是毫无关系的旅行者,我们不会叫你免费帮忙做。我们会协助提供必要的工具以及交通支援,而在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们除了表扬跟感谢状以外也会提供报酬。只要车子载得动,燃料跟食物都可以让你带走;在警察署预算的许可范围内,能在国外卖出去的东西也可以让你带。」
「哇喔~!超级豪华大请客耶!可以这样吗?」
「考虑到在这之后还会有人可能被杀,这点代价其实很便宜。」
「这么说是没错啦。」
「怎么样?愿意为我们做吗?」
在署长强力进逼,周围的警官们也以无言施加压力的气氛下,奇诺询问了:
「我是有想要帮助被卷入这次事件的医师的心情。只是,我有一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在决定是否要接受下来之前,希望能请你解开我的这个疑惑。」
「你说的那件事是什么呢?」
「我就问了。为什么会是署长呢?」
「唔?」
「那边的刑警昨天说过,没办法认为到目前为止的被害者之间有关联性。为什么犯人这次会特别想要枪击署长并且叫署长出来呢。顺便提出一个疑问,为什么曼达医师会被绑架呢?确实要抓走她可能很容易,可是人质其实是谁都可以,就算不是她也行才对。即使抓的是那一带的小孩子都好。」
「这个……」
「在这里的所有人──除了叫我来的刑警以外,难道都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吗?」
「…………」
看著沉默的署长、以及那个署长以外的警官们,胡子刑警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会吧……?」
署长旁边的男子对喃喃自语的刑警出声说:
「啊啊我说你……可以稍微去外面一下吗?」
「当然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吧!各位长官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对吧!而且,这项情报没有透露给我们这些执行单位的人知道!」
沙哑的怒吼声响遍了房间,所有人的脸都从他身上撇开了。
「这个嘛,是会生气的啊~」
汉密斯低声自言自语。
「因为就算让执行单位知道也没用。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把一切都告诉执行单位的年轻人吧。既然你是警察组织的人,就应该理解吧?」
署长的态度突然严肃起来,摆起架子这么说。
「…………」
刑警一脸不满地沉默下来,署长则将视线移往奇诺,说:
「也好……我就回答奇诺的问题吧。这是为了要逮捕犯人,救出人质;虽说理所当然,不过可不能对别人说喔?」
「我明白了,请说。」
「遭到狙击的人,都是七年前某个案件的关系人。」
署长如此切入正题。
「案件的大概内容是这样的:某个有钱的年轻男子,在城镇框了一名妓女并带到自己家。虽然卖春是违法的,不过遗憾的是不可能完全取缔。而事后那名妓女知道男子是有钱人,就恐吓男子说:『如果你不希望自己买女人的事情被公开给全世界知道的话,现在就立刻付给我十倍的钱』。」
「哎呀糟糕,然后呢?」
汉密斯出声附和,奇诺则保持沉默等署长说下去,而胡子刑警也是相同反应。
「男子无可奈何的顺从这样的恐吓,在他正准备要拿钱出来的时候,头被女子从后面用酒瓶敲下去。应该是女子看到放在保险箱里的大量金钱眼红了吧。男子在负伤的同时依然拚命抵抗,等到他察觉到的时候女子已经死了。」
「哎呀呀,是哪一边不对呢?」
「警察署调查过这一点,就结果来说男子被证明是正当防卫,并没有因为杀人而被问罪。再加上嫌犯死亡,于是这个案件就结束了。」
「啊啊,原来如此~说得通了~」
汉密斯说。
「我也明白了。」
接著奇诺也说了:
「那个男子的父亲,就是刚迈入老年的大企业家;救护队队长跟年轻警官是那个时候冲到现场的人,女佣则是曾为那户人家工作的人,对吧?」
「是的……所有人,都是为男子的正当防卫作证的关系人。」
「也就是说,署长也是当时的署长,医师也是当时的验尸官吧~」
「是的。」
「那么那么啊,昨天的政治人物呢?」
「他当时是律师,是接受委任并预计在出事的时候替男子辩护的人。他对这个案件很痛心,在当选之后就努力将卖春行为从城镇中扫荡出去。」
「也就是说──」
奇诺询问:
「由于犯人对正当防卫怀恨在心,这些当时的关系人就陆续遭到杀害了?」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因为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都知道到这种程度了,你们还猜不出来谁是犯人吗?」
汉密斯问道。
「我们当然调查过了。妓女的同事、她们的那些小混混鸡头,还有那名女子的熟人、朋友、家人之类的。」
「嗯嗯,结果怎么样?」
「所有人都是清白的,狙击案件发生时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而且他们也没有那种枪法或工具。说穿了,完全不会有人会为了替她复仇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家人甚至连『她离家之后的事情我不管,她死掉反倒还比较好』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
「原~来如此。」
「如果署长跟医师死了,这个复仇就会结──啊,不对,不会结束。」
奇诺发言到一半,察觉到某件事。
署长点了点头:
「没错,不会结束。」
「还有那个用正当防卫杀了人的男子吧。」
「没错。虽然我们也在他身边派了警力戒备,可是到目前为止其实是很吃力,我不认为今后还可以守护他到底。所以,今天是机会。今天不论如何,都绝对必须要阻止那家伙才行。」
「原来如~此,奇诺,还有别的问题吗?」
「这个嘛,目前是没有吧。啊,有一个。」
「是什么呢?」
「可以吃面包了吗?」
「如果你愿意接受下来的话就可以。能救医师的人,只有你了。」
「那么,我要吃了。」
十五时的时候。
「哦,好帅,要多小心喔~」
「我会尽力去小心的。」
「不要死喔。」
「在死以前,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让这种事发生的。」
「没错没错。如果你用的战斗技巧很丢脸,会被教你的师父枪杀喔。」
「想到就会让我全身紧绷。」
「那就路上小心喽~虽然我想你很清楚,不过出境的日期是明天喔。还有,别把『长笛』弄丢了喔,不然就没办法出境啦。」
「知道。」
奇诺在警察署的房间中接受汉密斯的送行,并坐上了小型卡车。
奇诺在自己的衬衫与裤子还有黑色夹克上头,穿上了警察署准备的两件式防寒服。
这是一套雪地专用的迷彩服。虽然是白色的,不过因为鲜艳的纯白色在雪中反而会很醒目的关系,衣服上面稍微做了一些污渍处理。在套上防寒服的连帽再戴上面罩之后,奇诺从头顶到脚踝都变白了。
她背起来的轻型背包也是纯白色的,里头装了在警察署中贩卖的面包、装好热水的保温瓶、简单的外伤用药及口服药物、还有要用来拘捕犯人的手铐。
在包包的外侧,果然还是绑上了漆成白色的雪靴;必要的时候只要触碰一下,雪靴就会顺势掉到脚边以供著装。
她手上拿的「长笛」,也是整支枪包上了一层略有污渍的布巾,还用绳带将布巾紧紧绑在枪上。灭音器也装了上去,备用弹匣则收在防寒服的口袋里。
「卡农」与「森之人」都收在各自的枪套中,并装备在防寒服的下半身上。
她在白色手套的手腕部位戴著借来的手表,在著装时将表面转到手腕内侧。
四辆卡车从警察署出发了。
一辆卡车里头坐的是奇诺与胡子刑警,另外一辆坐的是署长与担任驾驶员的警官,再一辆卡车则是连车斗都用上之后一共坐了六名警官,还有一辆是要用来前往雪原中的指定地点。
虽然雪还一直下,不过已经小很多了。
四辆卡车在首都的市区缓缓行驶,一出了郊外就提升速度。这列卡车沿著红色柱子的行列旁边前进,卡车前轮侧面的雪橇轻快的将积雪不停铲飞。
没多久,原本下得狂暴的雪突然止住,云层快速散去,天空急遽变亮。
而当太阳在西方天空显现的时候,积雪也跟著刺眼到危险的程度。包含奇诺在内的所有人,都戴上了太阳眼镜跟深色的防风眼镜。
握著方向盘的胡子刑警说:
「让你卷进这种垃圾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我一开始,也只是想要跟你借用一下智慧而已啊……」
「我也很惊讶。不过如果我没在广场吃饭,应该就会错过这件事了吧。」
「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希望用这双眼睛看到这个案件解决。感谢你愿意在广场吃饭,这个国家的餐点好吃吗?」
「非常好吃。」
「那就好。我对你是有期待的,你要好好地平安回来啊,医师也拜托你了。」
「我明白了。另外有件事情想问,那个人的脚是不是很不好啊?什么时候变那样的?」
「嗯?详细情形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她在享受自己的兴趣也就是滑雪的时候弄伤了膝盖,差不多是在三年前吧,以后她就一直撑著拐杖了。」
「是这样的啊。」
「这回是指头吗……假如医师要去咬犯人的话,我也会容许她把几根指头咬碎的。」
「就这么做吧。」
卡车停下来的地方是最后一根红色柱子矗立的地点,周围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什么也没有」。
这里是一处仅有刺眼的白色山丘相连的寂静世界,卡车的温度计所显示的气温是摄氏零下四度。只不过因为几乎没有风的关系,并没有冷到冻僵的地步。
奇诺看著借来的手表,已经接近十六时了。之前有人告诉她,今天的日落时间是十七时三十分。
「路就到这边为止了。虽然因为雪的关系看不见,不过这里被开辟为停车场。这前面以前曾经有城镇,但现在只是一片荒地,没有任何人住,是鹿跟兔子还有熊住的地方。」
刑警一面从卡车上面下来一面说。
「指定地点是在这前面往北大约五公里的地方,因为那里的山丘上建置了一座古老的铁塔所以一下子就可以认出来,用这辆卡车去的话应该来得及吧。」
「原来如此,那么我就出发了。」
「拜托你喽。」
「请你不要太期待。对了,有一件事想单独问你。」
「什么事?」
「逮捕犯人跟救出医师,如果要你选一个的话,你会说哪一个?」
「…………」
胡子刑警在烦恼了十几秒以后──
「请你因应状况决定……」
有些痛苦地说。
「我明白了。」
穿著白衣的奇诺背起了白色的背包,将包成白色的「长笛」挂在肩上,走近署长等人事先预备好的卡车。
然后──
「拜托你喽!」
她看到了一名刚被署长拍拍肩膀,年龄、身高和体格都跟署长相仿的警官,是个先前没有出现在房间里的男性。这名穿著厚重的深蓝色大衣,头戴防寒帽,脸上戴著防风眼镜的男子──
「是的……我会努力……」
语气虚弱的说。
署长转头看著奇诺,说:
「喔喔奇诺啊,他是要来假扮我的!就万事拜托喽!」
「原来是这样啊。是因为你自己不打算行动吗?」
「当然。要是我有万一,署里会怎么样?首都的治安又会怎么样?」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为什么要到这里?」
「因为不管是生是死,我都想知道犯人是什么样的家伙,要在第一时间拜见对方的真面目啊!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原来如此。」
奇诺坐上了卡车的车斗。
在不怎么宽的车斗中,她躺在事先摆放好的厚垫子上,再用布罩从上方将整块厚垫子盖起来。
躲藏在其中的奇诺,从微小的缝隙向外眺望。
「要、要走喽……要好好拜托你喽……」
担任署长替身的警官在驾驶座上说了这句话,便发动卡车前进。
卡车行驶在雪原上,新雪也随之被豪迈地铲飞上半空中──
「差、差不多要到了!」
奇诺听见了男子的声音,她看了看手表,是十六时二十分。
从速度慢下来的卡车车斗上,透过布罩的微小缝隙中看得到的景象,还真的是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白色的雪,以及将近黄昏时分的浅蓝色天空,除此以外没有别的颜色。
奇诺以不输给引擎声的音量大叫著:
「请在最靠近指定地点、视野良好、最高的地方停车。车子一停我会马上从后方下去,趴在卡车底下摆好架势。等我准备好会再出声,请你从驾驶座上下车。」
「我不能一直坐在车子上吗……?虽然长官要求我『来这里』,可是没要求我『从卡车上下去』啊……?」
奇诺对男子虚弱的呼声如此回答:
「这样子很危险。你把事先准备好的铁板,塞进了胸前跟背后了吧?请注意别让它们掉下去,保持站立的姿势。狙击手通常瞄准的地方不是头部而是身体,因为这样做比较容易打中。你一直待在驾驶座,对方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只好让子弹穿过前方的挡风玻璃,对准你的脸或头射过来了。」
「唔!……靠、靠这种铁板,防得住子弹吗……?」
「只要对方不是在你眼前击中你就没关系。只是,你的肋骨可能会在冲击之下断掉也说不定。」
「根本不是没关系啊!」
「在疼痛传遍全身的情况下倒地,对方会比较容易认为『你死了』。如果你这么做的话,虽然可能会满冷的,但还是要请你不要在雪中有动作。假如你稍微动一下,对方会认为你还活著,一发子弹就会飞过来给你最后一击了,新雪之类的是很容易被子弹贯穿的。」
「…………我、我明白了……我会照你说的做……差不多要停车了喔……」
卡车减速,在缓缓爬升的上坡顶端停住了。
在车子停下来的前一刻,奇诺将原本覆盖车斗的布罩绳带解开。布罩顺势往车后方滑落,奇诺则以躲藏在其中的姿态从车斗上滑下去。
她的脚于车子后方下地,在卡车停住的同时,就这么直接迅速钻进车体底下。
奇诺一面将新雪往左右推开,一面在车体底下的空间中匍匐前进。她穿过了履带之间,在卡车的前轮,或者应该说是前方滑雪板之间取得了可以隐身观察外界的位置。在奇诺的头顶正上方,就是一个大大的燃料箱。
奇诺将周围的雪块慢慢推开,并只推掉必要的分量。她继续伏地架著「长笛」准备射击,透过瞄准镜观察景色,并解除安全装置。
「我准备好了。」
「很、很好!」
车门打开,男子紧挨著卡车右边站立。
同时奇诺架著「长笛」,调整呼吸让自己可以立刻攻击,并用瞄准镜扫视周围。
位于左边的太阳所发出来的光芒,让这个世界十分明亮。
在经过瞄准镜放大的视野中,奇诺以沿著景物轮廓描绘的方式,眺望著连积雪的外形都分辨得出来的清晰景色。
从远方的山丘、移动到近处的山丘,往右、往左,然后将这瞄准轨迹再重复一次。是否有些微的异常变化呢,她静静的、却又快速的观察著。
「还、还没好吗?」
听到男子的焦躁声音,奇诺冷静回应:
「你主动跟我说话,会让对方有不自然的感觉。」
「你要我怎么做……?」
「请假装觉得冷,稍微在周围走一走,就算发出声响来也不要紧。不安且没有规则的动作,比较不容易被打中。然后请你环视周围打探,只要发现任何些微的动静,当下就要简短地通知我。」
「可、可恶……」
男子从驾驶座上将雪靴拿在手里,以惯用手把它套在自己的靴子外面。然后,他在新雪上面稳稳踏著几乎没有陷下去的步伐行走,发出了沙沙声响。
奇诺打探著只有一大片雪的周围。
卡车正面,以北方为中心,先向左再向右各六十度。
视线从远方逐渐移动到近处,什么也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她随即扭动身子,打探侧面,也就是东方。在男子的身体阻碍视线的时候就请他稍微动一下,除了被朽坏的铁塔挡住看不到的地方以外,全都打探过了,一个人也没有。
她打探西方,因为太阳光来到了比较低的位置,如果有什么东西的话,那个东西就会被照出影子来。
什么也没有。
没有射击,也没有遭到枪击,只有时间不停地过。
「没有人……很奇怪……」
奇诺的自言自语被男子听到了。
「到底是怎么样了……?一个人也没有吗……?我们被骗了吗……?」
穿著雪靴的男子漫无目标地四处行走,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么说。他看了看手表,是十六时四十分。
「啊!」
听到奇诺这一声的男子──
「怎么了?你发现到什么了吗?」
惊讶地将视线移向卡车底下。
然后,有声音从那里回应过来:
「中招了……是陷阱!」
胡子刑警看著自己的手表。
十六时四十分。
在那之后,三辆卡车虽然一起在停车场待命,不过没有奇诺他们回来的迹象。太阳静静西沉。
刑警在自己所乘坐过来的车辆之车斗上,一直望著北方。卡车行驶出来的巨大轨迹笔直延伸,在山丘的后方消失了。
刑警转过头来。
一辆卡车停在他正后方,署长就坐在那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在引擎开著没熄火暖气也打开的车内,署长脱掉大衣拿下帽子,正悠闲休息著。
另外一方面,其他的警官们都来到外面警戒四周。他们都用双手架著燧发式说服者,在寒冷中笔直站立,警戒四周。
「过得真爽啊。」
刑警对著署长低声碎念,跟署长前方的挡风玻璃冒出蜘蛛网状的裂痕,这两件事情是同时发生的。
「呃啊!」
在慢了一拍之后,才听见署长的声音。
接下来,从曾经是署长的脸所在的位置喷出来的血,从内侧染红了破裂的挡风玻璃。
「什么陷阱?怎么回事?」
在四周不停踏步行走的男子问道。
「狙击犯不会来这里!」
「那会去哪里……?──啊啊!该不会,去署长他们那边了?」
「就是这样!」
全身都是雪的奇诺,从卡车侧边下方爬了出来。她在正大光明现身之后,就往副驾驶座的方向跑去:
「犯人会从数百公尺的远方,狙击在那个地方的署长。」
男子一面朝著奇诺所在的卡车方向走回来,一面发问:
「可是,从远方看怎么分得出来谁是谁?所有人都是同样一套制服大衣外加帽子的打扮喔?甚至连防风眼镜都戴上了。」
正是如此打扮的男子这么说。
「的确是这样。不过,在最糟的情况下,狙击犯甚至有可能射杀在那边的所有警官。」
「唔唔!……」
「回去了!请你驾驶!」
「知道了!」
男子与奇诺坐进了狭窄的卡车里。
他们沿著先前开出来的轨迹,开始向南行驶。
「署长遭到枪击了……!」
「快送医院!」
「没救了……脑都跑出来一大半了……」
「混帐!」
胡子刑警在车斗上一面听著将卡车团团围住的警官们怒吼,一面低声碎念:
「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在那边享受温暖啊……」
第二发子弹并没有飞到这个地方来。
在表面显示为十七时的时候,副驾驶座上是奇诺坐著的小型卡车于雪原中行驶。
当车子下了一个山丘又在雪原中上坡,一路爬到坡顶的时候。
「停车!──不对,不要停!」
奇诺大叫起来。
「到底是哪一个啊!该不会……」
「是犯人!左边!」
奇诺看到了一个用滑雪板疾行的人。在左前方、距离大约三百公尺的地方,正往一个山丘冲上去。
对方的脚劲相当有力,没把斜坡当一回事就冲了上去。
犯人跟奇诺一样都是全身纯白,穿著雪地迷彩服,脚上装备了滑雪板,双手拿著雪杖。
而且背上果然背了一把以白布包裹的细长步枪。
「那个混蛋!我要撞死他!」
驾驶座上的男子叫出了不像警察会说的话语,并往那个地方打方向盘。
「不行,会被狙击!趴下去!」
犯人停下了疾行的动作,在注意到这边之后,双膝跪地挺直身子,将背上的步枪拿到身体的前方。
奇诺在狭窄的车内将「长笛」举到自己身体前方,用来当作守护自己的脸、头部以及身体中心线的盾牌。
「咿!」
男子在狭窄的驾驶座上把头往方向盘撞下去,将身子弯低。
山丘上的犯人开枪了。
没有听到枪声,只传来一阵金属遭到威猛撞击的超大声响,「轰」一声在车内回荡。
「被打中了吗?」
「我没事,你呢?」
「我没问题……是打偏了?」
「可能吧。请先往右边逃走。」
卡车向右边急转弯,试图拉出跟犯人的距离。
这样一来就形成车子从山丘上疾驶下坡的态势,虽然犯人从奇诺的视野中消失,但同时卡车也得以从犯人的射程中逃脱。
「请先停下来,我过去找一下。」
「知、知道了。」
奇诺背著「长笛」,从下坡途中停下来的卡车上跳出去。她沿著卡车刚辗出来的轨迹,也就是最好走的地方冲上坡去。
尽管这样,新雪还是很柔软;走到连膝盖都深埋进雪中的奇诺,有时候甚至要用双手去攀登坡道。
在抵达山丘上面以后,奇诺端著「长笛」,慢慢地探头张望。
她望向刚才犯人所在的地方,犯人已经不在那里。滑雪板的痕迹,在山丘深处消失了。
「逃走了……没有要对我们这边下杀手的意思吗……?」
奇诺迅速转身,从刚攀登上来的山丘顶端气势汹汹地向下滑去,以比上坡时还要快上几倍的速度回到卡车上。她打开车门,一面钻入车内一面说:
「犯人逃走了,还追得到。只要用山丘当掩护避免被打中,保持距离沿著滑雪痕迹追踪,对方就逃不掉。对方是人类,总是会累。只要有机会,或许最起码可以打到脚。」
「关于这点……很奇怪啊。」
男子指著驾驶座的仪表板,在那个地方的燃料表上。
「明明没有行驶,却一直在减少……」
指针正以从未见过的速度移动。
「出发时燃料是满的不会有错!明明刚才抵达的时候也还有八成,现在已经掉到一半以下了!」
「…………」
奇诺跳下车,往车体底下窥视。
「中招了……」
燃料箱的边缘开了两个大大的洞。
铁板遭到子弹贯穿,燃料就从那两个洞宛如瀑布一般的持续泄漏,渗进雪中。
「燃料箱被打坏了,洞太大堵不起来,还可以稍微开一段路,我们去追吧。」
「那家伙是在逃亡途中吗……?」
「应该是吧。」
「也就是说……署长已经遭到枪击了吗……?」
「恐怕是的。」
「那么……我就不管了!」
男子从驾驶座上跳出去。他把大衣底下的铁板丢在驾驶座上,还不忘把原本丢在车斗里面的雪靴一把抓住拿出来。
「后面的事我不管了!谁干得下去啊!谁受得了死在这种地方啊!」
就这么拋下一切职务逃走了。为了穿上雪靴,他先停下脚步站住;在进行动作的同时还对奇诺大叫著:
「你也没有义务要继续卖命下去吧!医师也早就已经死了啦!你就别管了快点逃吧!会对你抱怨的人已经死了!你只要说:『燃料箱被击中也就没有办法』就好啦!」
「…………」
奇诺目送逃跑的男子背影两秒钟之后,身子一跃换乘到驾驶座上。
燃料剩下三成。奇诺踩下油门,放开离合器。
她打著方向盘改变卡车的行进方向。卡车稳稳压进厚厚的雪中,开始强力登上斜坡。
奇诺在上山丘之前,已先把男子丢下来的铁板紧紧压在挡风玻璃前方。她从铁板与车顶之间的些微缝隙向外窥视,追踪滑雪板的痕迹。
夕阳西下,天空急遽染上了鲜明的橙色。在雪的颜色也跟著变化且逐渐染遍全地的过程中,奇诺不断探寻犯人的滑雪板痕迹。
她越过了一个山丘,又越过了第二个山丘。
「!」
在一百公尺的前方,犯人正在坡度颇陡的山丘底部守候著──看到对方精确端著步枪对准自己的身影,奇诺直接全力踩下油门向前冲去。
没有听到枪声。
子弹贯穿挡风玻璃命中金属板,将那块板子击飞。
沉重的板子以猛烈的威力袭向驾驶座,在撞上了空无一人的座椅后就深深卡在里面。
卡车以猛烈的气势冲下斜坡前去。
身体往副驾驶座的方向趴下去的奇诺,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她用右脚将油门踩到极限,并往右打方向盘。
往右行驶的卡车产生了向左的离心力,这股力量让奇诺从驾驶座滑落出去。
彷佛是由离心力使劲将她从车内拔出来一般,奇诺紧拥著「长笛」被大力拋出车外,掉到深雪之中。
奇诺第一时间起身,架起了「长笛」。
她的目标是八十公尺的前方,正在操作步枪的犯人。在对方以右手拉开枪栓把空弹壳退出,正将下一发子弹塞进膛室的途中。
「不是自动式,真是太好了。」
奇诺已经毫不犹豫地往对方握枪的地方射出子弹,是高速的二连发。
从「长笛」的灭音器中,喷出了弹头与高压气体。两个空弹壳在空中飞舞,在橙色天空的照耀下反射出闪亮的光辉,之后掉落在雪上,将雪融化并向下沉没。
二发子弹都打中了犯人的步枪,硬是让它从对方手中脱离。被打飞的长步枪正中对方戴著帽子与防风眼镜的头,给犯人一顿重击。
犯人的身体静静倒在雪上不再有动作。
「啊!……」
卡车则映照在刚从瞄准镜移出来的奇诺视线中。
奇诺拋下不管、或者应该说是「把奇诺拋下不管」的卡车失去了所有燃料,原本以侧面倾倒的姿态在山丘的斜坡上停住不动。接著那辆卡车开始失去平衡,侧面慢慢开始向下倒去。
「…………」
就这么开始滚动起来。
在雪原上不停旋转滚动的卡车以凶猛的气势,一面将新雪甩飞上空,一面冲向倒在地上的犯人。
在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还没做的奇诺眼前。
「…………」
卡车就这么在犯人的身体上方停住了。
在太阳西沉之后的世界,出现了另外的光。
在太阳隐没于雪原之下的同时,西方天空的余晖依然鲜明,东方天空则出现了一面白镜。
将太阳光反射为正圆形的满月,将其光明遍洒于雪原上,明亮程度跟白天相比几乎没什么变,这回世界染上了苍白的颜色。
「…………嗯嗯……」
「你恢复意识了吗?」
奇诺在近距离盯著横躺在雪原上的曼达医师的脸,说。
「唔?啥?──啊啊,什么嘛原来是奇诺啊。你好吗?」
睁开眼睛清醒过来的曼达,对低头望著自己的奇诺如此询问。虽然逆光,不过在雪的反射下,奇诺的脸被照得很明亮。
「托你的福。」
摘下防风眼镜,拿下防寒服的连帽,头上只戴著帽子的奇诺这么说。
「我……还活著吗?为什么?」
曼达慢慢起身之后,又一屁股坐在雪原上不动,如此问道。
「这是个好问题。」
奇诺往自己的右后方指了过去。
那里有一辆完全翻覆的卡车,在那辆卡车的车斗与驾驶座之间,有一处狭小的空隙。
「托那个空间的福,你才没有被压扁啊──犯人小姐。」
全身穿著白色衣物的曼达,满怀笑容的说:
「哎呀,那真是太幸运了呢。」
「要喝吗?」
奇诺将热水倒进保温瓶的杯盖里,递给了曼达。
「谢谢。一直都在跑口渴得很,毕竟吃雪总是不太好。」
曼达将那杯热水津津有味地喝入口中:
「嗯~还有点烫呢,我满怕烫的。」
她抓了一把手边的雪加入热水中融解之后:
「嗯~刚刚好!」
开始咕嘟咕嘟地喝著,喝得津津有味。
在苍白的世界中,奇诺坐在曼达对面。「长笛」就随意插在奇诺身后数公尺的雪中竖立著,而在枪套中连同皮带一起束在奇诺腰上的「卡农」,则接替了前者的角色。
「你没有死真的让我松了一口气,理由有两个。」
「如果是第一个的话我知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一个一个地去枪杀所有人对吧?还有就是,你也想知道我是怎么做的?没错吧。」
「关于你是怎么做的,这点,我大概判断得出来。」
奇诺伸手指的东西,是随意置放在卡车旁边,由曼达所使用的步枪。
步枪被奇诺发射出来的子弹击中,收纳枪栓的枪机部位以及长长的枪管中央都被打出了大大的凹洞。以说服者的角度来说,它已经不能再派上用场了。
白色的布套几乎被整个拿掉,让那支枪的外表看得更清楚。
在强化塑胶制的枪托前端,是造型跟「长笛」非常像,或者应该说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护木。只不过,从外表还是看得出来材质的不同。
另外还有像是枪身侧面有沟槽横贯之类,在细部设计上与「长笛」之间的些微差异。但从消音器看来,两支枪是同一家公司制造的事实是很明显的。
除了每击发一枚子弹就必须要手动装填的栓动式特点之外,它就是一支跟「长笛」极度相像的步枪。
「那支步枪,跟我的很像;使用的子弹,也完全一模一样。」
奇诺从口袋里取出子弹。那是从曼达的步枪里头拿出来的东西,跟「长笛」的子弹大小相同,就连底部刻上的文字也是一模一样。
「我事先做过一番推测,我想应该没有猜错。」
「我来听听看吧。」
曼达以笑容回应。
「我的『长笛』,是在某个顺路拜访的国家中,以几乎是被硬塞的方式拿到的东西。那个国家基于国防的需要制造了性能优越的步枪,又自豪到很想让旅行者持有它。我的那一支是军队制式采用的自动式步枪,你的则是同一家公司制造的栓动式步枪。你这支步枪并没有获得制式采用;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但应该是某个旅行者在那个国家受赠的吧。」
「嗯嗯,然后呢?」
曼达彷佛像是老师等待学生回答一般,等候奇诺回应。
「然后那个旅行者就在这个国家犯下了滔天大罪,也就是『把带进来的步枪偷偷拿去卖』的罪行。究竟那个人是怎么做才可以办到这样的事,我并不知道。可是,这支枪就这样交到你手中。」
「嗯嗯,然后呢然后呢?」
「虽然下面说的这件事我还是不知道理由,不过你是有能力随心所欲使用这支枪的。所以,你发动了狙击事件。你假装膝盖受伤安装了辅具,又等了一年,将机会逐一落实执行。」
「完美。这下不就没事情留给我说了吗?」
奇诺摇了摇头:
「还有很多事情啊。」
「那么,可以再给我一杯热水吗?另外,你还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
在月光照耀的雪之谷底。
「啊啊,好吃。想不到警察署卖的面包竟然会这么好吃,我都不知道。」
曼达狼吞虎咽地吃著奇诺交给她的面包。
虽然气温还在冰点以下,不过她把白色迷彩服脱掉丢到一边去,只穿著一身平凡的毛衣与厚重的长裤。
连手套都拿下来的她,左手小拇指的指骨底部以上已经不见。该处虽然用绷带细心包扎,但还是渗出些微血丝。
奇诺看著那只手问道:
「不会痛吗?」
「麻醉打很多了所以没问题,而且我也缝合得很好。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医师哦?」
「是我失礼了。」
把奇诺带来的面包全部吃光的曼达,咕嘟咕嘟地喝完热水,心满意足地呼出了白气。
「呼~我吃饱了──好了,你想知道什么?不送点晚餐的回礼不行啊。」
「虽然有一堆我不懂的事……不过话说回来,在这里悠闲谈话没关系吗?」
「可是,奇诺你是想要我这么做的吧?」
「是这样没错。可是什么时候警察会过来让谈话结束,还是我可以听到最后,这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卡车过来的话,好歹听声音就知道了,到时候就随便你们喽?」
「…………那么,我就问了。首先是关于你的事,你是在哪里学习射击的?」
「在自己家。」
「什么?」
「我的老家是火药店,是一间修理说服者并贩卖火药跟子弹的店。所以,我很自然就学会了射击的方法,而且也有修理的能力。我毕竟是独生女,也曾经想过要继承这家店。」
「原来如此……可是你当了医师。」
「因为原本以为考不上也没差的国立大学,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录取我了啊。不过嘛,我那时候觉得如果自己讨厌当医师的话就算放弃也没差,何况──」
「何况?」
「医师的薪水也没有很糟糕啦。坦白说,我老家的经营状况很吃紧。在妈妈过世之后,光靠顽固的爸爸是没办法好声好气做生意的,而我那爸爸,也因为上了年纪已经有了宿疾啊。」
「经济上陷入贫困的老家……这就是、你开始去做坏事的理由吗?」
「嗯?你说什么坏事?」
「…………我说的是连续狙击啊?」
「啊啊你说的是那个啊,不是那个。」
「你的意思是?」
「我为了老家开始去做的坏事,是瞎掰正当防卫的事啦。」
「奇诺,虽然是我猜的,不过你应该从署长那里被告知了一堆胡说八道的事情对吧?说我所杀掉的被害人,全部都是七年前那场『正当防卫』的关系人。」
面对满怀笑容的曼达。
「是这样没错。」
奇诺坦率承认了:
「因为对我来说,并没有可以怀疑这个说法的证据。」
「那么,我来告诉你我自己记得很清楚的事情吧。七年前,那个把妓女带到自己家的富二代,当时才只有十七岁,是个不知世事只有钱多,还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做什么事情都会被原谅的白痴少爷。那家伙在爽到极点以后,到了要付钱的时候却冷冰冰地拒绝了,大概是面对一个从事违法行为的女人,连这么一点钱都不太想给出去了吧。可是明明钱包里头塞了很多钱啊。这就是所谓『贤者的决定』吗?」
「……然后呢?」
「他想把女子直接赶出家门,就跟为了生活、为了买明天的面包而需要金钱的对方争执了起来。」
「就被她差点杀掉了吗?」
「才不是。这个白痴富二代单方面对女子全面施加暴力,在极力痛打对方还乐在其中的时候,才发觉她已经死了。」
「…………」
「听到这场骚动的女佣便报警并且叫了救护车,眼看事情就要变得很严重,白痴富二代就去找父亲哭。他父亲虽然惊吓到傻眼,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还是去找熟识的律师讨论。律师则去找警察署长讨论,最后做了些什么,你就已经知道了吧?」
「就是要这些人一起把这个案件压下去。」
「没错,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对吧?」
「如果这是真的,就是这样没错。」
「而我也是这帮家伙当中的一人。」
「…………」
「负责验尸的我,照著署长的指示,将一名只能以卖身当成谋生方法的女子,编造成一个见钱眼开的杀人未遂犯;写了一份白痴富二代受到根本就没有的头部创伤的诊断书。但其实他只是在把人打个不停还乐在其中的时候,也把自己的两根手指骨打断而已。」
「…………那么,我还是要问同样的问题。经济上陷入贫困的老家……这就是、你开始去做坏事的理由吗?」
「是的……这就是理由。署长对一直没有点头的我这么说:『如果你接受指示,今后这间警察署就会向你父亲的店采购火药』。」
「那真是……很好赚的提案吧?」
「当然。生意复苏之后,爸爸也非常高兴。在他知道一切以前是这样啦。」
「知道?这样啊……你不小心讲出去了对吧?」
「是的……明明我只要跟其他人一样一直保持沉默就好了……在四年前,父亲住院的时候对我说,就当他拜托我好了,要我告诉他真相……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好傻啊我。爸爸呢,原本预想的应该是更浅薄、更小的事情,像是我在警察署里头拜托长官特别关照家人之类,可以笑一笑就原谅我的事吧。」
「这……一定让他很惊讶对吧……?」
「大概吧~就是惊讶到在那之后就中止跟警察署交易,拒绝接受一切对疾病的治疗,痛苦到最后死掉的程度吧。」
「…………」
「我发现自己要后悔一辈子,一直后悔一直后悔,后悔到以为自己的残生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只能一面切割尸体一面活下去。这样一来,这件事应该就可以完结了吧。」
「可是,并没有完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白痴富二代,又干好事了。」
「该不会……」
「就是那个该不会。是三年前的事了。活到二十一岁,总之应该算是生长到成年的白痴富二代,又杀了一名妓女。而且这回他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要杀人而把对方叫到家中,用尽各种极端残酷的方法折磨对方之后再加以杀害,就是对杀人的快感难以忘怀啊。然后他又打电话给父亲了,说爸爸快救我啊!」
「……然后呢?」
「跟上回一样,署长跟律师都赞同把案件压下去,我也又写了一份正当防卫的诊断书。我一面写一面想,包括我在内,这帮人全都没救了,所有人都非死不可。」
「…………请继续。」
「不过那个白痴富二代,到目前为止是还没有干下第三次啦。有一阵子他低调地过生活,最近开始找工作,好像总算是找到了,但应该是靠父亲的人脉吧。而我则是每天过著只想要把所有关系人杀得乾乾净净清洁溜溜之后再去死的日子。可是,并没有那种方法。不管怎么苦恼思索,没办法的事情就是没办法。如果要杀掉一个人或两个人,是可能有办法的哦?你也知道,我好歹是个医师,还在警察署工作。不过,如果要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把他们都杀了就没办法。」
曼达说到这里先停了下来,然后笑了笑,继续说:
「直到旅行者到店里来的那一天为止。」
「店里……你还是继承下来啦。」
「是的,虽然我有好几次想要把店收掉就是了……几乎都是在开店等打烊的状态啊。即使这样我还是下不了决心,或许在我内心当中的某个地方,还有一种想把自己遗留在自身罪孽铁证当中的念头吧。可是,我总算可以为这个决定喝采了。」
「…………请继续说。」
「在那个我偶然开店的日子,那个旅行者来了。是个骑马旅行,年过五十的稳重男子吧。他向我展示了一支性能之高前所未有的说服者以后说,希望本店可以把这支枪买下来。奇诺你说的完全没错,他说这是在某个国家拿到的东西。他还说虽然一开始是很高兴,可是后来完全找不到用途就只觉得重而已。如果能让我用高价买下它,他想在这个国家再买一匹有活力的马,继续旅行。」
「原来如此……可是,把这支枪留下来就不能出境,这件事就算是那个旅行者也很清楚吧?」
「当然。我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之后,他不怀好意地笑著这么说:『这个国家的入境审查官,虽然会分辨说服者的造型,但他不至于会连性能都明白』。」
「……你去伪造了吧,假造了一支赝品。」
「没错。我拿了在店里的说服者零件又切又拉又削的,花了好几天呢。那算是我倾注全部心力完成的作品吧,我打造了一支纯看外表的话就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东西。只不过,那是支连一发子弹都射不出来的模型枪啊。」
「竟然要拿那支东西出境,那个旅行者也下了一个相当危险的赌注吧……?如果事迹败露的话会被判十年徒刑对吧?」
「真的是这样啊。我也再三提醒过他了,可是那个旅行者笑著这么说:『做到这样就不会败露啦,就算真的败露了──』」
「败露了?」
「『也不过就是再进去十年就好啦,我早就习惯坐牢了』,他是这么说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各式各样的人……」
「我有同感。然后他就出境了,平安无事。害我有点失望。」
「这个,你会不会是搞错了?」
「才没有搞错呢。因为他说,如果万一遭到逮捕财产被没收的话就讨厌了,所以没有把我原本付的钱带走。接下来在经过一段时间以后,他又入境了,特别过来展示那张骄傲的脸还说了声:『怎么样!』,收了寄存在这里的钱。」
「原来如此……」
「在那之后的事情,大概都跟你的推测一样。我运用自己在法医解剖室工作中的空闲时间,把计画研订出来。我还假装自己膝盖在痛。休假日的时候,我就在老家里头跟山上深处练习射击。因为我的子弹只有大概两百发,要慎重点用才行啊。」
「你的枪法真的非常厉害,而且滑雪技术也很行,我差点就以为追不到你了。不过我实在不认为可以轻易练好这两样。」
「因为我从小就很享受在冬天打猎的乐趣啊。包括射击在内,我早就习惯在雪山行动了。」
「原来如此,我可以理解了。」
「就这样,我缓慢且扎实地、从谁也无法察觉的长距离开枪、陆续杀害『共犯者们』。我的努力有了价值,昨天成功杀掉了前律师;今天虽然计画有些仓促,但我用一根小拇指当诱饵,也成功杀掉了署长。可是呢,想不到奇诺你那么快就折返回来,只有这件事在我的预料之外,我以为你早就逃走了。」
「…………」
「你想问的事都问了吗?」
「最后还有一件事。」
「请问。」
「你在枪杀署长以后,全力朝我们这里过来,我想知道这么做的理由。以一般的想法,你往别的方向逃会比较好,也不会被调头回来的我发现。」
「哎呀讨厌,我这么做的理由,奇诺你早就察觉到了吧?」
「…………你想从背后偷袭我,将『长笛』以及我所持有的子弹拿到手。」
「正确答案!哎,我有点贪心过头了,那么做的结果就是这样喽。你接受了吗?」
「是的,真是谢谢你。」
「这道谢很怪哦。不过也好,你客气了。那么,之后就随便你怎么处置喽。」
「…………」
奇诺站起身来。
在手表长针绕一圈的时间里,她一直站著俯视曼达。
「差不多要变寒冷了哦?」
曼达说了这句话之后,奇诺吐了一口长长的白气,然后从自己脚边的背包里,取出了冰冷的手铐。
她把那手铐丢到曼达的脚边:
「你知道戴上它的方法──」
「喂!没事吧!」
在沙哑嗓音的阻止下,她没能把话说到最后。
「咦?」
「哦?」
两人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到那声音的主人。
在山丘上面,积雪陡坡的顶端,一个男子以苍白天空为背景站在那里。
脚上穿著雪靴,身穿警察制服的胡子刑警说:
「两个人都没事吧!太好了!」
「呃,为什么你会来这边?」
奇诺大声问道。
「署长被枪击了……所有人都坐卡车逃了!可是,总觉得我就是不想拋弃现场逃跑啊!现在就过去!」
刑警如此说完,便开始以像是用雪靴滑下来的姿态下斜坡。
「你还是用跑的到这里来吗……?」
奇诺以惊愕的表情发问。
刑警脸上都是汗水,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了蒸气。
「这个嘛,我只有对体力有点自信。话说回来了奇诺,那个说服者!是犯人的东西吗!」
「是的,算是吧……」
「那家伙呢?」
「呃……」
曼达趁奇诺欲言又止的时候在后方大叫起来:
「在她救我的时候,犯人就逃走了!拜托,我冷到受不了了!快来做点什么吧!」
「喔!知道了!」
「咦咦……?」
曼达一面看著抵达谷底、并拚命走近过来的刑警,一面低声说:
「好啦,你会让我这个人质获救吧。奇诺跟我所说的话,你觉得警察会信哪一边?刚才我所说的事情,可是连一个决定性的证据都没有哦?」
「…………」
「如果我是奇诺的话,会在事情变得很麻烦以前,照预定行程明天出境哦。」
隔天。
也是入境之后第三天的大清早。
「好的,已经确实确认过了。你带进来的东西,全都要带出去了。感谢你的协助。」
奇诺与汉密斯,在西边的城门。
奇诺穿著跟入境时相同的防寒服,汉密斯也载著跟入境时一样的行李。
「啊~好重。」
而车体的后方,则用绳子拖著小型雪橇;雪橇上头紧紧绑著木箱。
在那只木箱里,装的是这个国家的民俗工艺品,是一看即知可以在他国高价卖出的物品。
「那么请多小心。如果你对我国很中意的话,请一定要再来玩。我国的夏天也很美丽喔。」
在听了入境审查官说完这样的话语之后,奇诺与汉密斯开始行驶。
他们拖著雪橇穿过城门,来到国境之外。
雪从灰色的天空不间断飘落,看不见太阳的世界沉重阴暗。
汉密斯在行进时,将昨天就开始累积、今天也正在累积当中的新雪吹上天空,同时将位于下层已经冻结的雪不断刨除。
为了不把红柱看漏,他们慎重地沿著柱子、拉著后方的雪橇前进。
在城门逐渐于背后愈缩愈小的时候,汉密斯说话了:
「这下子终于可以说话了!奇诺,你还没接受对吧?」
「当然是还没接受啊。」
用防风眼镜跟纱巾还有帽子以及防寒服所附的连帽遮脸的奇诺立刻回答。
「只不过,就跟医师说的一样,如果我没有沉默退场,今天就没办法像这样出境了吧。」
「对吧。在这之后,警察要怎~么办呢?他们有说什么吗?」
「虽然署长被杀还让『犯人』逃走,不过因为找到了关键的『凶器』──在调查出入境纪录以后,他们知道它是在三年前由旅行者带进来的,也知道了那个旅行者假装带出境而将它留下的事。总之警察是暂且接受了,他们说只要没有那凶器,犯人就没办法再次害人,之后就只剩下去搜索把对方找出来而已。现在这时候,他们应该正在讯问曼达医师进行调查吧,像是会问:『犯人长什么样子呢?』之类的。」
「你觉得这一切终究会败露吗?」
「不……可能还是会跟到现在为止一样,维持没有人去怀疑的状态吧……医师应该会装作不知情坚持表示:『我没有看到犯人的脸』。虽然我认为如果慎重地去追踪滑雪痕迹,或许会有人对没有其他由犯人所留的痕迹这件事怀有疑问,不过滑雪痕迹也都被这场雪消除了啊。」
「原来如此。不过,医师也已经没有方便的武器了,要把最后还活著的目标,也就是那个白痴富二代杀掉就不可能了吧?」
「大概吧……大概……」
「你话讲得很不清楚。」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我觉得她有可能会干到底也说不定。她连死都不怕了,如果是那个人的话……」
「嗯~她要怎么做呢?当然人家是受到重重警戒,还会有警卫守护对吧?要拿著武器去靠近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吧?」
「虽然这么说是没错,可是我连那个白痴富二代是谁,现在在哪里做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如果是那个人……一定会用某种方法……」
奇诺摇了摇头,继续说:
「算了,再想下去也是于事无补。」
「这样啊~那么,这个话题就结束喽。接下来,我们只要去想著快点把后面那堆又重又麻烦的行李卖个好价钱吧!如果能够像那支步枪一样高价卖出去的话就好了!」
「如果买的人不会用来做坏事就好了……」
「算啦算啦,这不是卖家要烦恼的事喔,奇诺。」
奇诺与汉密斯,在雪原中行驶。
在骑摩托车的旅行者出境之后隔天的十一时。
『现在是艺能广播电台的特别节目时间!各位热爱电影的听众朋友午安!今天我们要现场转播预定将在大热门电影当中华丽出道的新秀演员发表会实况!』
广播在主持人轻盈的声调中开始了。
主持人先是快速介绍了这名年轻英俊的男子顺利担纲重要角色的事迹,随后就切换到记者会场上的话声。
电影的导演与制作人依序拿起麦克风,各自述说起用他的理由并夸奖称赞。
最后麦克风是递交给年轻男演员,他则以非常明亮的声音侃侃而谈。
他对自己的幸运感到喜悦,对大力拔擢自己的所有人表达感谢,立誓要全力发挥演技,并且述说将来的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不管上了任何年纪都可以活跃的演员。我希望能让各位国民骄傲地说:「他就是我国的人」!敬请各位期待!同时也请用严格的眼光给我评价!』
会场上沸腾起来的鼓掌声透过收音机播放出来,主持人进行实况说明:
『聚集众人目光的他,从台上走向观众席打招呼了!竟然对影迷有如此美妙的服务!真正达到了「期待的新人、就是在这里」的境界!在会场上,年轻女孩们的热情视线,一齐倾注在他的身上!他已经有非常惊人的支持度了!虽然大家都想跟他握手,不过都被贴身保镳挡住无法靠近,毕竟演员的身体宝贵啊。哎呀,连撑著拐杖的美女都用温柔的视线望向他,彷佛就像想用拐杖跟他握手一般的把拐杖伸向前方──』
一道将主持人的声音完全盖过、足以毁坏喇叭的枪声,响彻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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