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ag 2 龙和巫女的追忆-章节

当夜。

豪华客船神乐公主号上举办了一场兼晚餐会的乘客联谊会。

人群之中的埃里亚钻了出来,向孩子们爽朗地开口道:

「怎么样,菜波,飒太?玩得还开心吗?」

「现在宾果已经12立直了,所以请不要跟我搭话!」

菜波的宾果卡上到处都是孔穴,已经变成了全立直状态。竟然一次都没宾果,某种意义而言简直是奇迹了。

(译注:宾果游戏。每名玩家获得一张5×5卡片,从左到右每列记作:B、I、N、G、O;依序从[1,15]、[16,30]直至[61,75]中分别随机选择五个数字填入各列。主持人从[1,75]中随机说出一个数字,则该数字成为“有效数字”,如是反复;率先在某行、某列或两条对角线之一凑齐五个“有效数字”的取得胜利,记作“BINGO!”某行、某列或两条对角线之一还差一个数字即可“BINGO!”记作“立直”。额外的,N列第三个[即正中心那个]恒视为“有效数字”。宾果游戏是最古老的赌博项目之一。)

对女儿如此冷淡的态度眼眶一热,埃里亚转向飒太:

「……。……难得为了度过最后的愉快时光把你们带来,却没怎么顾得上你们,真是抱歉了。」

「没关系。你还有那么多得操心的事儿呢……」

「这样啊……」

旅行期间,埃里亚和公国的官僚们一次又一次地磋商,基本上一直在客厅里处于罐头状态;亲子之间除了吃饭的时候基本上见不到面。

「呐,飒太。……到了那边之后,有件事想告诉你。」

「…………」

终于来了吗,飒太想。

是关于自己的身世吧。

「怎么了,摆出那副表情?哈哈哈,你看上去很害怕啊,飒太?」

「嗯……」

「别摆出那副表情啊。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坏事……应该吧。大概。」

「…………」

这只是宽慰而已吧,飒太对埃里亚的话暧昧地点点头。

埃里亚对飒太这个样子有几分担心,但魔法泽财团的会长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只得走向那边。

仅仅用视线追随着父亲的背影,飒太之后离开了会场,走向了最下层。

尽管仍是宴会之中,最下层的迷你电影院也依旧是上映中。仿佛不堪忍受上层的喧嚣一般,飒太从那里逃开,坐在四下无人的电影院内的椅子上,然后深深吐出一声叹息。

正在上映的是曾看过一次的,那部小狗的电影。

『像这条狗一样,为了报答捡来的恩情而活下去,这样或许也不坏……吧。』

假如自己真是埃里亚捡来的话,就变成埃里亚所期望的样子也好,飒太如此想到。

比如说,辅佐应该会成为未来公王的菜波,在她身旁支撑着她,这样的未来……或许也不坏。

但这也意味着,要与故乡和亲近的人们分开。

「…………」

沉浸在思考中的飒太忽然感觉身旁的座位上似乎有人。他迅速扭过头去,看见菜波、茜、菊乃、惠和爱菜正担心地看着他。

「诶……怎、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啊……因为你步履蹒跚地离开了,我们才很担心啊。……另外宾果最后到底是没中。」

茜她们一齐点头。另外,茜发挥千金小姐的手气,直接中了特等宾果。

飒太带着些苦笑对这些少女们说道:

「不……我只是在想,狗的一生,是不是幸福呢。」

他寂寞地说出的理由,少女们没法听到了。

因为,下个瞬间——

咚—————————————————————————————————————!!伴随着爆炸声,船体剧烈地倾覆。电影屏幕黑了,飒太等人被从椅子上甩了出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六人保护着彼此,在地板上滚动着。

之后,在这次向相反方向振荡着的船内。

她们混乱而不安的面孔,被切换成应急用的灯光所照亮。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飒太,大家,都没事吧?」

「啊,是……好像是爆炸一样的声音……」

在这不安定的气氛中,本以为除了飒太等人以外没有别人的迷你电影院最深处的椅子那里,一名本决定撂下宴会不管在此处打个盹儿的少女滚了出来。

「好~疼……打到鼻子了……到底发生啥了?」

深藏青色长发的少女——后来得知是名为圣帝小路美森的千金小姐——问道。飒太摇摇头。

「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总之,先从这里出去吧。」

为了打消抓紧飒太胳膊的菜波她们脸上涌现出的不安,飒太努力大声说道。

可是,他的提案旋即不可能实行了。

……因为。

「!……门……打不开?」

「被锁上了吗!?是密室杀人吗?」(茜)

「别随随便便就杀了啊,魔法泽同学……。……多半是因为刚刚的爆炸把门框给震歪了,然后合页被扭曲了少许,我是这样想的。」

「名推理呢!!」

吧唧吧唧拍着手的茜,到底是颇有余裕、还是毫无余裕导致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没有余裕的飒太无从得知。也太复杂了。

「喂——————————————,有人吗————!!我们被关在这里了!!喂————————!!」

飒太咚咚地敲着门大喊。菜波等人也开始仿效他大声喊起来。数分后……

「……谁也没来唷。」

「!!……阿飒!!」

菊乃好像注意到了什么,指向地板。

「浸……水!?」

迷你电影院地板低洼之处,被室外某个地方漏进来的水一点点地淹住,让飒太等人战栗不止。

「……!!」

飒太反射般地冲向门,用身体撞了上去,试图强行将门打开。

一次,两次,三次……就算一次次地增加助跑距离,门也纹丝不动。见此,菜波等人也加入到撞门的行列中。

地板的浸水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开始湿鞋的深度,她们愈发焦躁,咚!!咚!!咚!!无数次地撞着门。

「要上了,大家!一、二……」

菜波号令一下,所有人以迄今为止最大的力气冲向门……可是。

「!!」

啪的一声撞歪了的门开出了容许一人通过程度的出口的同时,廊下满溢的冰冷海水灌了进来,直没过膝。

「呀!?小、小飒、!!」

「没关系的,冷静!冷静下来一个个地出到走廊里,然后上甲板!!」

「嗯、嗯!!」

对飒太的话点点头,借着应急灯的照明,她们一个个地来到走廊里。

在水位一刻不停地上涨的走廊里迈开大步跑着的飒太刚走到楼梯处时。

走廊里忽然被喷出的浓烟所笼罩。

「糟糕了!!要赶快了!!」

不知何时跑到前头的美森对飒太他们说道,然后开始猛冲。

因为乘客基本都在上面楼层的宴会会场里的关系,船内的楼梯空了出来。他们跑上楼梯,最后要跑过通往甲板的走廊时。

与最开始那次摇晃不相上下的摇动再次袭来。

「!!」

这个摇动让走廊一侧装饰着的壮丽而巨大的大理石柱,冲着飒太砸了下来。

「小飒,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飒太背后的爱菜把他撞了出去。

但是,拼命保护飒太的爱菜,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怎么样。

结果就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爱菜!!」

ZUNN!!地板轰响。飒太背后,绝望的爱菜的悲鸣,在船内回荡。

「飒太,没事吧!?没受伤吧!?」

「不……我没事……」

菜波急忙跑向被撞飞倒在地板上的飒太,但飒太一直看向保护自己的爱菜那个方向。

因为……

「呜呜呜……小飒……好疼……好疼喔、……!!」

「爱菜……!?」

涌上苦闷的表情的爱菜,她的脚已经完完全全被柱子和地板夹住了。

「我现在就来救你,爱菜!!」

「小飒……!!」

飒太一次次地试着将柱子抬起,而因突然事件呆住的菊乃等人也过来帮忙。

但是,太过沉重的柱子即使有六个人也纹丝不动。而烟却一点点开始从下层楼漫了上来。

「!!」

飒太虽已近乎绝望,却仍锲而不舍地抬着柱子。

爱菜抬起因疼痛而哭花了的脸,看向他。

「咳咳……咳咳!小飒……」

「别摆出那副表情!我绝对会把你救出来的……!!」

「小飒……咳咳!!」

靠近地板的爱菜甚至吸入了不知多少浓烟。

各种东西燃烧的刺激性气味刺激着喉咙,不光是爱菜,茜等人也开始『咳、咳咳!』地咳嗽起来,让飒太几乎被焦躁感所压垮。

这时,菜波想起了什么,跑到入口附近,拿回了一个氧气瓶。

「飒太,这个!」

飒太将氧气瓶给一直咳嗽着的爱菜戴上,看了看也在咳嗽的茜她们。

与此同时,甲板上传来船员的喊声:

「最后的救生艇要出发——————了!!还有被落下的人吗————!!」

「!?」

「飒太……」

菜波向飒太投去不安的视线。

「…………」

飒太浮现出了苦涩的表情。悲伤地仰望他的爱菜,用有些嘶哑的声音开口:

「……小飒……可以走了喔。」

「爱菜……!?」

「要是在这里把飒太和大家都连累了的话,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把小飒救出来啊……」

爱菜无力的声音,重重地抓在飒太的心头。

「可是,爱菜……」

「没关系的。……去吧。这是我的请托喔、。」

「……」

爱菜和,菜波她们的不安、悲伤与痛苦的视线,一齐投向飒太。

大脑中,理性告诉他:

「不能连累菜波她们。」

心里,感情高叫着:

「不能把爱菜抛下。」

飒太一次次、一次次、一次次,砸向墙壁……

「……走吧。」

「阿飒……」

飒太从胸口深处发出一声回响着如同对自己的诅咒般的声音的话语。菊乃担心似的握住他的手。

就算已经做出了结论,飒太也仍旧迷茫着。但是,至少……自己也就算了,至少要把菜波她们送上救生艇。自己的事到那时候再想吧……他这么想着,却不让菜波她们发觉,说道:

「走吧,趁还没太迟。……行吗,爱菜?」

「……嗯。」

爱菜微笑了。用抽泣着的面庞。

飒太露出了仿佛再见不到她的样子。他将踌躇着的茜等人推了出去,自己也蹒跚地离开了。

「旗、旗立同学……」(茜)

「够了……!这样下去就真如爱菜所说,大家一起上路了……」

「旗立同学……」(惠)

每个人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恐怕比谁都要辛酸、都要感到抱歉的飒太,说出了“走吧。”

他的心中有着某种思虑……

爱菜最后用一生一世的力量,如同将之烙在自己的眼睑上一般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可是,那背影却很快被扭曲了。

一滴滴落下的眼泪,让她已经不能再保持正常的视野。

「呜……,呜呜呜……小飒……小、飒……」

吞声哭泣着的爱菜,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呼唤着所爱之人的名字。

飒太他们来到甲板上,正要将最后一只救生艇下水的船员惊讶地望着他们。

「竟、竟然还有人落下了的吗!?坐上来!快!」

(译注:你没有猜错。这个船员的口癖是であります,与胡桃子相同。)

男性船员喊茜她们到泊在甲板旁的救生艇上来。

后来才知道,因为所有乘客都聚集在宴会会场,意外迅速地完成了避难。一半是对此深信不疑的缘故,船员们没有仔细搜查下面几层,这也是飒太他们的不幸吧。

不拘怎样,茜她们一个个跨过甲板的栏杆,坐进在船侧摇晃着的救生艇里。然后当菜波要坐进去时,她注意到了:

「超员了……!」

「不,挤一挤的话……再上一个也」

船员铁青着脸说道。

因为,船的甲板上,还有剩下飒太。

本身有着一个女儿的船员,从小艇上看了看船内除了一部分应急电源以外全都失效的样子,几近绝望;虽然做出了为了乘客的安全自己应该留在船上的结论,却终究是没能实践。

「我就算了,让飒太坐……呀!?」

飒太把正在跨过栏杆的菜波撞了回去。

就如同方才爱菜将飒太撞出去一般。

「飒太!?」

将惊讶的菜波她们丢在一边,飒太解开了固定住救生艇的绞车,将小艇放了下去。

「阿飒!!」(菊乃)

「旗立同学!!」(茜)

「旗立同学!?」(惠)

在少女们染上悲鸣的声音之前,飒太低头望着放下去的救生艇,冲她们微笑了。

「飒太,你,难道说……!?」

「姐姐,阿菊姐她们就拜托了。为了不把父亲他们的救生艇也连累沉船,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从飒太冷静的声音里完全听不出对这非常事态的焦躁感。

「难道说……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回到爱菜那里……」

对此微笑的飒太,也有一半“这样就能下定决心了”的帮大忙了般的心情。要是救生艇还有空的话,说不定在与爱菜分别时所下的回到爱菜身边的决心就会被动摇了。

「没事的。我会好好把那家伙救出来,我也会回来的。」

「飒太……」

「那么……回头见,姐姐。」

飒太轻轻挥了挥手。他露出了时常能见到的,虚幻的微笑。

然后,飒太转过身去,在船里消失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飒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菜波身为“旗立菜波”最后一次看到他。

另一边。

被压在柱子底下的爱菜。

「呜呜,嘤嘤……小飒……小飒……呜啾、咕卟………」

「别哭了。还有,那个哭声有点吓人哦。」

「小飒!?」

明明应该逃走了的飒太却在眼前站着,一直低头哭泣着的爱菜,抬起脸来,吃了一惊。

「为什么小飒会!?梦!?这里是天堂吗!?」

「这得我也死了吧……?」

飒太浮出苦笑。爱菜“哈”地张大嘴。

「为什么回来了呢,小飒!?马上去坐救生艇啊!就算只有小飒得救也好、!!」

「救生艇已经没了。横竖没我的地方就是了。」

「小飒……」

飒太将救生衣抛给心痛着的爱菜。

「我从船员室里拿来的。穿上。」

「…………」

爱菜呆呆地看着飒太将另外拿来的一大堆救生衣用同样搜刮来的牛皮胶带从柱子一头开始紧紧缠上。

「你在……做什么呢,小飒?」

「过不了多久,水就会漫上来。柱子被水淹没后因救生衣变轻,然后我再用它,利用杠杆原理一口气抬起来,把爱菜拽出来。」

说着,他给爱菜看了看一个棒状的东西。

「类似撬棍的东西!」

「就是撬棍而已吧。」

(译注:类似撬棍的东西[バールのようなもの],起初是在警方调查时根据伤口、痕迹等做出的不明确判断用语:“凶器为类似撬棍的东西。”“用类似撬棍的东西破坏了锁芯。”后来在因游戏《半条命》中,主角戈登·弗里曼经常使用而被大量捏他。中国网友熟知这个捏他是来自《潜行吧!奈亚子》,其中男主角八坂奈亚拉托提普将克苏鲁用语“难以名状的”结合这个梗而形成了“难以名状的类似撬棍的东西”一词,并广为流传。)

飒太戴上了自己那份氧气面罩,用含混的声音吐槽。爱菜再次泫然欲泣:

「小飒……」

「要是没来救爱菜的话,以后睡觉都不安生啊。而且……让你坐上这艘船的也是因为我要……因为被我连累了啊……对不起。」

「怎么会!不要道歉喔、。我这边才是,谢谢你,没有抛下我……小飒。」

「等救出来以后再道谢吧。」飒太微笑道。

爱菜仅仅因为飒太的这份感情就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得救了……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是幸福的。

「小飒。」

「嗯?」

万事俱备,只欠水淹的时候,爱菜叫了飒太的名字。

「傍晚把你叫出去的时候说了奇怪的话,对不起喔。」

「奇怪的话什么的,你……」

「不过,最后能告白真是太好了喔。」

「……别说什么“最后”之类不吉利的话。」

飒太的话让爱菜无力地笑了,然后飒太也笑了。

然而,这也没能持续太久。

“咔嚓咔嚓咔嚓!!”船体歪倒的不祥之音之后,船身忽然重重地纵向倾覆,柱子连同爱菜都被吞进了黑暗当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爱菜!!」

下个瞬间。

从此开始如同喷发一般涌来的海水四处奔流,将爱菜和飒太吞没了。

被卷进如同将身体撕成碎片般凶猛的激流后,飒太被狠狠地摔在墙上、地板上、天花板上,船内的一切地方。冲击让飒太昏了过去。

沉向漆黑的海底……

旗立飒太的意识被吞没了。

他下次醒来时,是在日本的医院床上。

是在经历了七德院制造的13基魔导卫星群『Grimoire』所积成的量子计算机内的虚拟世界里的体验、拯救了世界之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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