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话「史蒂芬妮的下场」-章节

这一天,王宫相当嘈杂。

因为要召开奥弗利伯爵家的审问会。

虽说是审问,不过只是形式上走个过场而已,早就决定要抄家了。

奥弗利家的领地已经被没收,累积的钱财也都落入了王宫之手。

对于做出「勾结空贼」这种以贵族而言罪无可赦行径的奥弗利家施以惩处──说得简单点就是杀鸡儆猴啦。

王宫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也是期待借此让过去受过奥弗利家折磨的人们稍微抒发一些怨气。

因此,今天一大早就有许多贵族涌入王宫。

安洁莉卡也在其中。

身穿学园制服的她经过王宫走廊时,戴德莉突然现身,叫住了她。

「安洁莉卡,多谢你这次伸出援手。」

「你们闹得相当大呐。国内也会因此而动荡好一阵子。」

两人并肩在走廊上走着。

戴德莉一边打开扇子遮住嘴,一边对安洁莉卡道谢。

「谢谢你协助告知王妃。」

「与其感谢我,我更希望你们能用比较和平的方式解决。就算真的要动手也还是操之过急了。你们知不知道这次事件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打倒了坏贵族,一切就此结束!──当然不可能这么单纯。

一旦决定抄掉奥弗利家,骚动势必会波及其他关系人。

今后必须详细调查这些关系人是否参与过奥弗利家的恶行及关联程度。

由于事前没有任何准备期间,王宫的官员们接下来肯定会有好一阵子都得忙得焦头烂额吧。

戴德莉边微笑边阖起扇子。

「急着动手的可不是罗兹布雷家喔。其实是巴鲁特法尔特先──不,是里昂学弟。」

听到戴德莉以亲密语气直接喊里昂的名字,安洁莉卡皱起眉头。

「我没听说你们家要跟巴鲁特法尔特家成为姻亲的消息。」

「那是对方主动提起的婚事,我们家没有理由拒绝。」

关于罗兹布雷家将与巴鲁特法尔特家联姻之事,安洁莉卡事前一无所知。

然而,她也认为,既然是巴鲁特法尔特家主动表态,那就无话可说了。

(早知道就该早一点安排巴鲁特法尔特与殿下见面。既然那一家已经强化了跟罗兹布雷家之间的关系,或许应该放弃拉拢他。)

安洁莉卡原本打算招揽里昂加入尤利乌斯派系,但是因为巴鲁特法尔特家即将和罗兹布雷家成为姻亲,因而让她产生了犹豫。

(要是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更早采取行动。)

安洁莉卡对未能拉拢里昂一事深感后悔,深刻到了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地步。

罗兹布雷家不是雷德古列夫家派系的成员。

虽然现在双方并非敌对关系,但根据情势演变,还是可能成为竞逐对手。

倘若强行挖角里昂,有可能成为纷争的导火线。

这个理由已经足以让安洁莉卡重新审慎评估是否该挖角里昂了。

戴德莉再次打开扇子,遮住嘴巴。

「对不起啰,安洁莉卡。你也早就想拉拢他了吧?」

「你明明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何必现在还来装傻。不提这个了,不久之后就是前伯爵的审问会,你想必也打算去看吧?」

听到安洁莉卡确认意愿,戴德莉露出笑容。

她此刻笑得就像是凶狠的猛兽。

「这还用说。」



前奥弗利伯爵的审问会,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此刻,我跟玛丽耶正在王宫某个房间内参加另一场审问会。

我们以证人身分出席──遭到审问的人是史蒂芬妮。

毕竟她其实无足轻重,所以自然没必要召开类似她父亲──前伯爵那种大规模的审问会。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放着不管,所以还是在别的房间召开了审问会。

虽然这不是重点,不过忙着处理抄掉奥弗利家跟拉芬家相关事宜的官员们,似乎都希望尽早结束这场审问会。

详细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总之,召开史蒂芬妮审问会的地点,是一个像是会议室的房间。

我跟玛丽耶看着被绑起来的她。

议长开口说话。

「学园本是以求学为目的,但你却倚仗老家权力,对学生们做出诸多犯罪行为,此事不容忽视。遑论为利用空贼而助其潜入王都并提供藏身之地。」

他报出了史蒂芬妮的罪行。

旁听者们破口大骂。

「你这个背叛者!」

「虽然说希望商人出身者具备贵族的矜持或许强人所难,但这还是太过分了。」

「判她死刑!」

史蒂芬妮完全无法抵御周遭批判,只能垂着头不停发抖。

她过往的那种嚣张态度已不复见,看来非常害怕。

视线四处巡梭,身体不时颤抖。

简直判若两人。

毕竟她现在已经无法再依靠老家了。

事已至此,史蒂芬妮就只是个寻常女学生──不,应该说寻常女性吧。

因为她已经不可能回学园就读了。

玛丽耶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攀谈。

「唉,难道说王都那群空贼是……」

「布莉塔她们出来作证了。她们说『要是这样可以报答你的恩情……』表示愿意提供协助啰。」

「她们几个吗?」

玛丽耶似乎不敢相信,实际上也的确是我去拜托她们帮忙的。

适合称之为说服吗?虽然她们起初都不怎么有意愿,不过最后还是答应帮忙了。

议长宣读完史蒂芬妮的罪状后这么说……

「照理来说,纵使你是学园的女学生也应当处以极刑──不过,我们决定网开一面。你今后将遭到王国除名,既不是贵族也不是平民,成为不具身分的一名女性。这就是你的刑罚。」

说穿了就是要把史蒂芬妮逐出王宫。

或许有人觉得这项刑罚非常轻,但是抬起头的史蒂芬妮,脸色已经变成了一片苍白。

「不、不要──我讨厌这样!拜托让我以贵族身分而死!不管是斩首或怎样都好,请千万不要放逐我!」

看到史蒂芬妮突然开始哭喊,旁听者中大概有一半都是一脸搞不懂她为什么反应如此剧烈的表情。

毕竟旁听者几乎都是学园的学生嘛。

来到这里的旁听者只是想知道史蒂芬妮的下场而已。

不过,成人们似乎都已经了解了状况。

我甚至还注意到某个男人露出一脸邪恶笑容,他多半已经料想到史蒂芬妮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了吧。

玛丽耶又拉了我的袖子好几下。

「那、那个,这算是惩罚吗?现在就只是把她除名而已吧?会不会反而造成危害啊?」

万一史蒂芬妮趁机报复的话──玛丽耶现在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不过,史蒂芬妮已经不可能再构成威胁了。

因为她现在非但不是王国的贵族,甚至连平民都不是了。

她将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人。

虽然不再受到法律限制,但也失去了法律的保护。

在荷尔法特王国中,史蒂芬妮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权利的女性。

何况,关于奥弗利家诸多恶行的传闻已经传遍了王国各地。

史蒂芬妮在王国之中已经找不到像样的容身之地了。

「史蒂芬妮过去瞧不起的那些穷人,现在都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对象。而且──一旦遭到放逐,不管谁对她做什么都不会构成犯罪啊。」

「也就是说……」

玛丽耶似乎也了解了。

对史蒂芬妮怀恨在心的人,即使报复她也不用担心变成犯罪者。

今后,不论史蒂芬妮向谁求救都是白费力气。

王国不会帮她──因为她已经不是这个国家的人民了。

──要是能有个痛快的死,说不定还比较幸福呐。

因为史蒂芬妮不停哭喊,她身旁的女骑士们为了让她安静下来而饱以老拳。

「你很吵喔,给我闭嘴!」

「呜!?我会痛,不要再打了!谁来帮帮我啊!!」

「帮你?谁会帮你啊!你还没察觉诸位参加者看待你的眼神吗?」

女骑士抓住史蒂芬妮的头发,逼她环顾四周。

史蒂芬妮这才注意到,绝大多数与会者不是狠狠地瞪着她就是在嘲笑她。

对于失去原有的伯爵千金地位,甚至已经不再被承认是王国人民的史蒂芬妮,众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我觉得那个女骑士好像笑得相当恶毒──她个人也对史蒂芬妮怀有什么怨恨吗?

我看不出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就是了。

「看来没人想帮你呐。」

史蒂芬妮的表情因为害怕而扭曲了。

「怎么会这样……」

会场内响起史蒂芬妮软弱无力的声音──不过,那个女骑士的粗暴态度更让我退避三舍。

搞不好连寻常男骑士都得自叹不如?

议长开口制止女骑士施暴,继续审问。

「到此为止吧。那么,接下来要追查相关者。史蒂芬妮,在学园中,你跟不少学生都有密切交流吧?与空贼们有深厚关系的大概有多少人?」

与其说是侦讯,我觉得更像是随口问问?

议长多半也不认为史蒂芬妮会老实招供,更不如说,要是相关者不多,议长反而会比较高兴。

──因为,这样的话,工作量也会跟着减少嘛。

话说回来,那些原本是史蒂芬妮跟班的骑士家系子女们并未深入参与这次事件,这点应该已经查清楚了吧?

就算跟班们跟空贼们有往来,终究还是得透过史蒂芬妮。

同时还必须考虑到「无法违抗养亲家的千金」的问题。

跟班们多半还是得面临惩处,但是相信不会像史蒂芬妮这么重──应该吧。

议长再次询问史蒂芬妮。

「侦讯过所有人之后,我们得知你和名叫卡拉冯维因的女学生相当亲昵,她很可能也跟空贼们有关?」

议长提出卡拉的名字后,史蒂芬妮的反应明显有了变化。

她先是浑身一震,接下来有一段时间默默垂着头──

「──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啦。就只是任凭我使唤而已。」

──史蒂芬妮包庇了卡拉。

议长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就算用比较好听的说法,这个议长的个性似乎也还是称不上善良。

「是吗?的确,其他人也都异口同声表示自己只是照你的指示行动而已。还有不少人说跟随你只有痛苦。那些人还提到,不得不谄媚一个商人家庭的女孩,对自尊心造成了伤害──看来跟班们真的非常厌恶你。每个人批判时都毫不留情。」

史蒂芬妮泪流满面。

这个意外的景象让我睁大了眼。

因为我原本以为,史蒂芬妮肯定会把背叛她的跟班们骂得一文不值。

然而,史蒂芬妮却直到最后都还在包庇卡拉。

「所以……不要让我一直说同样的话啊。我就只是因为那孩子比其他人体贴一点,所以把她留在身边使唤而已。谁会把重要的工作交给她处理啊?打从一开始……我、我就没相信过任何人……啦。」

史蒂芬妮说话时身体不停颤抖,彷佛非常伤心。



「那家伙为什么没有老实招出卡拉啊?」

我边走下通往地牢的楼梯边如此自言自语。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解除了隐形的鲁克西翁。

『卡拉冯维因──史蒂芬妮最为亲近,堪称心腹的女学生。相较于其他学生,她理当更熟悉奥弗利家的内情。由于未向王国据实以报,罪刑将比其他人更重。』

「这就是我不懂的地方啊。史蒂芬妮有理由包庇卡拉吗?我本来以为,以史蒂芬妮的个性,即使只是说过她的坏话也会让她抱着『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心态拖其他人下水的。」

『然而,史蒂芬妮的证言并未明显影响惩处。方才的审问会徒具形式。』

「──是啊。」

我和鲁克西翁的对话告一段落后,玛丽耶对我们感到傻眼。

「原来你们两个都没发觉啊。」

「啊?」

『请问玛丽耶注意到了什么?』

能够体会史蒂芬妮心情的玛丽耶替她说出了心声。

「虽然是推测,不过,那家伙──史蒂芬妮应该一直希望交到朋友吧。」

因为这个推测太不合理,所以我毫不犹豫开口否定。

「不是,不可能吧。绝对不可能啦。你到底是怎么推出『史蒂芬妮想要朋友』这个结论的啊?」

『交友过程明显有误。』

可能是早就料到我们的反应了吧,玛丽耶淡然地说明。

其中固然有着对史蒂芬妮的愤怒,不过好像也含着几分同情。

「所以我一开始不就说过是推测了吗?说起来,史蒂芬妮根本没有朋友啊。」

「她那种态度,交不到朋友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喔。不过,这个世界还有更复杂的理由吧?只因为家世就不想跟对方往来的人也不少啊。」

我也开始理解玛丽耶想表达什么了。

奥弗利家是遭到商人夺取的家系。商人向衰落的贵族示好,接着以游走于法律边缘的手段将家系占为己有。虽然名义上是贵族,但实际上还是商人。

虽然这一家日后发挥商才,一路晋升成伯爵──但是,风评当然不怎么好。

记得那个女性向游戏里的设定是「王国绝大多数贵族都不想跟这一家打交道」。

如果想交朋友的话,这点确实相当不利。

「──虽然我也认为应该没人愿意主动接近她,但讨厌她的人只限于贵族吧?」

只要不局限于贵族的话,史蒂芬妮应该还是交得到朋友吧。

对于我的回答,玛丽耶先重重叹了一口气之后才做出回应。

「她想要的就是贵族的朋友啊。」

「个性还真差啊。」

我觉得,身为一个人,这种「只有贵族才够格当朋友」的心态实在不太好。

「成长环境多半也有影响就是了。要是她从小就在那种环境下长大,个性变得有问题也是无可厚非的吧,我现在不是在可怜她喔。不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同情她啦。我还是没办法原谅她的行为。可是,她周遭的环境确实有问题,这也是事实吧。」

要是换个成长环境,或许史蒂芬妮就不至于误入歧途?──对于玛丽耶的想法,鲁克西翁做出了冷淡的回应。

『纵使如此,本次事件的肇因仍是史蒂芬妮本身。倘若她是好人,罪刑应当较现状为轻。我同意环境是一项原因,但当事人的资质也有问题。』

「可是──」

玛丽耶好像还想反驳什么,不过鲁克西翁不让她把话说完。

『倘若只论环境恶劣程度,玛丽耶亦不遑多让。话虽如此,但玛丽耶仍──嗯,虽曾引发许多问题,但相较于史蒂芬妮均无足轻重。玛丽耶无须为史蒂芬妮感到痛心。』

鲁克西翁说完后,玛丽耶再度开口。

「我在史蒂芬妮的老家看到了喔,看到她随时都把卡拉带在身边。虽然卡拉好像感到很困扰就是了。可是,我觉得史蒂芬妮似乎相当高兴,她就只是不擅长交朋友而已。因为过于笨拙,所以完全没办法把自己的好感传达给对方。」

「我还是没办法相信你的说法呐。」

史蒂芬妮竟然一直想交朋友──而且还因为太过笨拙而伤害到身边的人,不论如何都只能说是造成他人困扰而已嘛。

不过,这番话也不无道理。

虽然职场霸凌之类的霸凌是利用立场或关系来压迫部下的行为,但霸凌者有时会搬出「这些都是为了对方着想」之类的说词。

例如宣称「那不是暴力,只是打招呼」。

或者是「强人所难是为了帮助对方成长」。

某些从第三者角度来看时很难以置信的行为,在霸凌者心目中都有着正当理由。

即使霸凌者本人认为自己的行动合情合理──是否能博得世人就又另当别论了。

换句话说,史蒂芬妮那些行动都只是出于想结交贵族朋友的心态──不对,这样还是不行吧。

玛丽耶似乎也无意肯定史蒂芬妮的行动。

「她的个性也的确烂到极点就是了。我也一点都不想再见到她喔。可是,想到害那家伙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以设定一点都不严谨的那个女性向游戏而言,你们不觉得太过沉重了吗?」

听到玛丽耶如此质疑,鲁克西翁似乎相当感兴趣。

『意即问题在于沟通能力层面,仅是选错手段之故?虽然值得探讨,但史蒂芬妮之惩处已发表,解决史蒂芬妮的问题已不具意义。』

玛丽耶看向地面。

「就是说啊。事到如今,想再多都已经来不及了。可是呢,因为我上辈子在酒店工作过,所以见识过很多这种类型的人喔。要是那家伙有机会早点发觉的话,是不是还改变得了人生呢?」

看到玛丽耶陷入沮丧,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这家伙一直在烦恼史蒂芬妮的事啊?

「你说的朋友什么的,全都只是想像而已吧?为了这种理由而特地来到这里……」

我们一抵达目的地,鲁克西翁就进入了隐形状态。

来到地牢后,因为狱卒发现有人接近而走了过来,我们于是说明来意。

狱卒听完后就将我们领到某间牢房前。

关在牢里的人是卡拉。

满身脏污,憔悴许多的卡拉瘫坐在地。

她注意到我们后抬起头。

「──有事吗?」

玛丽耶隔着铁栅栏告知卡拉审问会结果。

「史蒂芬妮的审问会结束了。那家伙似乎会遭到放逐,失去所有权利。」

卡拉好像一听完就了解了状况,发出几声轻笑。

她浮现出阴沉的笑容,看来像是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这是真的吗?听来真痛快。毕竟她不但一直使唤我们,甚至还把我们也拖下水的关系。这种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嘛──哎~呀,真希望能亲眼目睹那家伙在审问会中的悲惨模样呢。」

因为我们都没有回应,卡拉自顾自笑了出来。

看起来也有点像是自暴自弃。

「话说回来,她失去了一切,这种发展实在太棒了。因为那家伙过去经常轻视其他人,你们不觉得这种处罚十分讽刺吗?现在轮到她自己遭受周遭轻视,吃尽苦头了!」

玛丽耶向看似感到喜不自胜的卡拉谈起了审问会中的种种。

「史蒂芬妮直到最后都还坚持你们──特别是卡拉你跟空贼无关喔。那家伙没有出卖你们这些跟班中任何一个。」

这个消息可能让卡拉非常惊讶吧,她一时无言以对。

我跟玛丽耶准备离开卡拉的牢房时,传来了自言自语的声音。

「为什么没出卖我们?你过去那样对待我们──事到如今才想保护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拜托你继续当个更加傲慢、更令人讨厌的人啊。」

卡拉似乎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再加上累积的疲劳,她现在可能有点错乱吧?

如果卡拉处于冷静状态,我觉得她多半会说出「事到如今,不要以为我们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就原谅你」之类的言论。

然后,在我们经过某间牢房前面时──关在里头的囚犯是玛丽耶的父亲。

「玛丽耶!玛丽耶,是你吧!?拜、拜托救救我,请你帮忙联络巴鲁特法尔特男爵,我是冤枉的!」

面对泣不成声,朝自己伸出手的前拉芬子爵,玛丽耶皱起了眉头。

虽然她就此直接撇开头走出地牢,不过我也觉得她的背影透露出五味杂陈的情绪。

由于她对这辈子的家人只怀有怨恨,即使对他们见死不救也不会感到痛心──本来应该是这样,可是,在我看来,她彷佛怀着某种愧疚。

我抓了抓头。

「根本不必在意啊……那家伙是不是负起太多责任啦?」

我这句话只是自言自语,但鲁克西翁还是做出了回应。

它竟然在前拉芬子爵面前解除了隐形。

『我有同感。话虽如此,但船主与玛丽耶确实有许多相似之处,我判断两位堪称天作之合。』

「喂,你干嘛在这里解除隐形啊?」

前拉芬子爵起初吓了一跳,不过似乎马上察觉这是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东西,于是试着跟我交涉。

「巴鲁特法尔特男爵!我会对这件事保密,所以,拜托你救救我!否则──我搞不好会不小心说溜嘴,说你带着一个可疑对象……」

当我对于一脸奸笑的前拉芬子爵感到恼怒时,鲁克西翁难得主动替我回应了。

『你目前的精神状况十分不稳定。没有人会认真看待你的证言。因此,这种交涉毫无意义──船主,建议前去追赶玛丽耶。』

「──就这么办吧。」

我和鲁克西翁都没有理会前拉芬子爵,就此离开了地牢。

背后传来了「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的喊叫声。

相较于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坚守贵族自尊的史蒂芬妮,玛丽耶的父亲实在太过于没有格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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