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杂志2023年3月号「燎火」克劳斯II-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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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小日向彩羽01
迪恩共和国正在审议修改着宛如噩梦般的法案。
国会内部的某个房间里聚集了经济大臣和厚生劳动副大臣等国家级别的核心政治家。隶属于经济委员会的国会议员索姆·穆勒提交了法律修正案,为了事先做好准备,他邀请相关部门的领导前来共同商讨。
然而,在被传唤到会议室的厚生劳动副大臣乌韦·亚佩尔议员看来,这无异于晴天霹雳。索姆·穆勒早已与官员和经济大臣等人对修正案进行了讨论,并得到了非正式的批准,官员们也开始秘密行动。这已经等于是给予了事后批准。面对突然被抛出来的修正案,乌韦激动不已。
「怎么可能允诺行使这种暴行啊!」
他用力拍着桌子,大声说道。
「这种修正案竟然都能被提交审议,简直是这个国家的耻辱!难道你忘记萨尔切村的悲剧了吗? !」
「亚佩尔先生,愚蠢的一方是你。」
与他形成对比,索姆·穆勒议员则显得十分冷静。这位年仅四十三岁的年轻议员并没有被资深议员的压力吓到,而是平淡地说。
「光靠表面的光鲜是不能拯救国家的。我们政治家的作用不是取悦国民,而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做出决断,即使有时会遭到批判也如此。」
他用手指敲了敲写有修正案的文件。
「筛选是必要的。我们政治家必须不时选择需要拯救的对象。」
◇◇◇
——世界充满了痛苦。
世界大战结束的三年后,受到迦尔迦多帝国侵略的迪恩共和国仍处于混乱时期。战争结束后,城市被黑帮占领,经济也仍不稳定。许多人抛弃了被战火烧毁的故乡,移居到别的城市,国内城市的环境变得更加清冷。另一方面,由于承担经济支柱的成人过多死于战争,再加上人口迁移,农村地区出现了劳动力短缺的现象。
在看不到未来的混乱局面中,许多政治家都在四处奔走。
他们连日不断地讨论着要把有限的预算要用在哪里。跟世界上的其他国家一样,其中也存在只在乎个人利益的腐败议员,但即使是这样的人,在面对国家危机时也会痛心疾首,为国民的利益振臂高呼。
然而,在政治家奋斗的背后,总会有间谍的身影存在。
◇◇◇
在迪恩共和国的港口城市,间谍机构「焰」的根据地,正在上演一场激烈的战斗。
两个男人正在庭院中打斗。
其中手握木刀的高个子男人是「炬光」基德。有着如同蜘蛛一般修长四肢的他,利用这一优势挥舞着木刀。
「还不够快!」
「唔!别说笑了!」
拼命抵抗的是「燎火」克劳斯,刚好十三岁。他紧握着孤儿时代就爱用的撬棍,拼命抵挡基德的攻击。
这是两人日常的训练场景。
刚来到阳炎宫时,克劳斯经常在训练上偷懒,但现在已经变得非常努力了。在与黑帮成员「疠魔」的战斗中,基德的破坏力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让他产生了变化。
但是,他现在还是无法战胜基德,很快就被击飞了。
「……………………」
「好,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基德对仰面朝天的克劳斯报以得意的笑容,离开了。
克劳斯想马上追上去。
「唔,还没结束——」
「喂,弟弟,我已经饿坏了。」
但是,就在他准备前进的瞬间,立刻就被人从背后踢了一脚。
对方是拥有透明的纯白头发和肌肤,身上缠饶着梦幻气场的少女。「煽惑」海蒂,今年十七岁。她穿着睡衣,瞪视着克劳斯。
「要吃鸡蛋料理之类的,赶快准备吧。」
「……偶尔也自己动动手啊。」
「你要给昨晚都在做任务的姐姐下命令?啊啊,妈妈的那份也拜托了。」
海蒂以不由分说的口吻命令道,之后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克劳斯握紧了拳头,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向厨房走去。
早上的指导结束后,基德在回到大厅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是「红炉」费洛妮卡。她的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最近克劳斯也有进步了呢。」
「老大,你回来啦?」
她好像是为了不打扰在庭院里训练的基德他们,才悄悄回来的。似乎也有在观察训练情况。她经常喜欢这样恶作剧。
前些天「红炉」还在国外执行任务,是迪恩共和国报社社长的女儿被迦尔迦多帝国间谍绑架的事件。由于事态紧急,「红炉」亲自率领其他成员一同前往,完美地解决了事件。
基德等人为了保护少女而返回祖国,但是包括费洛妮卡在内的一部分成员继续留在国外,调查一系列事件背后的目的。
她严肃地说。
「那桩绑架案——好像有意想不到的进展。卢卡斯已经找到线索了。说到底,作为导火索的报社事件,据说是迦尔迦多帝国陆军部的强烈要求哦。」
「陆,陆军部?」
「嗯,据说是陆军部的大臣级官员下达的命令。我还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传闻。」
费洛妮卡微微一笑。
「——说是「迪恩共和国正在秘密开发非人道的军事武器」呢。」
「……这到底是?说法也太……」
「既然我们不知道有在进行这种开发,那应该就是谣言了吧。有人故意散布错误情报,想让迪恩共和国受到国际的调查。简直就像是要用别的事件把国际的注意力从迦尔迦多帝国上转移一样。」
政府、军队、间谍情报机关都是由「对外情报室」管理的。
迦尔迦多帝国似乎瞄准了对外情报室监视不到位的民间情报机关——也就是报社。他们派了很多间谍潜入其中,试图寻找迪恩共和国的死角。但是他们太过操之过急的活动立刻就露出了马脚,间谍们也被陆续逮捕。绑架只是他们最后的挣扎。卢卡斯已经打探到了所有情报。
费洛妮卡开口道。
「基德,你能从明天开始前往迦尔迦多帝国吗?去调查一下他们背后有什么动向。」
「知道了。不过我也有个提议。」
基德轻轻点头后说道。
「我想把那个笨蛋徒弟一起带过去。」
「克劳斯?确实已经让他参与了任务,但是长期的——」
就在费洛妮卡皱起眉头的时候,大厅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人是克劳斯,他拿着一个很大的托盘。
「饭,做好了。」他冷淡地说。
「哎呀,谢谢。」
费洛妮卡接过托盘,将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开始品尝。有吐司、鸡蛋沙拉,还有前一天就准备好的汤。其中还放了餐巾,可能是海蒂的指示吧。
费洛妮卡只喝了一口汤,就睁大双眼。
「…………真好喝!这真的是克劳斯做的吗?」
「嗯,太好了。」
克劳斯点了点头。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似乎有些害羞。
隔壁的食堂传来了海蒂傻眼的声音。
「不不不,妈妈,你太娇惯他了。料理处理得太粗糙,汤里还混着肉腥味,我可不认同哟。」
她特意提高了音量如此主张。
她也以自己的方式认真地品尝了克劳斯的早餐,基德傻眼地说着「命令别人做饭的家伙还表现得这么自以为是……」,看向费洛妮卡。
「嘛,这就是理由。」
「嗯……?」
「克劳斯能在经验中成长。」
最近一年,克劳斯取得了飞跃性的成长。
也许是因为海蒂的指导,他改变了以往与野兽无异的生活习惯,也学会了做饭、打扫等家务的做法,毁灭性的语言能力也有所改善。
当然,在此期间,海蒂和克劳斯经常会在日常的各个方面发生类似「不要!」「姐姐的命令是绝对的!」这样的争吵。
「做了几次料理之后,他就能把吃过的味道像样地重现出来了。能够把经验作为成长的养分吸收,他和维勒、海蒂一样——都是直觉型的天才。」
「……原来如此。也许是因为语言系统不成熟,所以感观变得敏锐了吧。」
「让克劳斯做个一两年的任务吧。这才是适合他的修行。」
虽然克劳斯已经完成过几次任务了,但还不够。他所需要的,跟在海蒂的指导下二十四小时学习做家务是相同的道理,是要整整二十四小时都沉浸在任务当中。
基德如此确信,并寻求老大的赞同。
「——不行哦。」
收到的却是严厉的否定。
费洛妮卡严肃地看向基德。
「凡事都要讲究循序渐进,你的提案对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来说太严苛了。」
「不,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说「严苛」都已经算是温柔了。」
费洛妮卡坚定的声音让基德屏住了呼吸。
刚才夸奖克劳斯做菜的亲切表情已经消失,那平静的表情能让人感受到间谍的睿智。
过了一会儿,她自嘲似的缓和了表情。
「——开玩笑的。」
「老大的说法听起来倒是像认真的。」
「对克劳斯来说,出国还太早了。在此之前希望他能最先掌握一项技术。」
「最先?」
「——「不死的技术」。」
「啊啊。」
基德也表示赞同。
「说起来,那个人回来了呢。」
傍晚时分,「焰」的一位成员即将回国。基德原本去国外也是打算和她交接的。
「——被誉为「不死」的老婆婆。」
基德虽然向克劳斯传授了能以最快速度使敌人无力化的技术,但却只教给了他最低限度的保护自己的方法。
没有比那个在无数次枪战中幸存下来的老女人更适合传授「不死技术」的人选了。
但是,回想起她至今为止进行的修行,基德苦笑起来。毕竟除了基德和费洛妮卡,其他成员全都逃走了。
「确实,用「严苛」这个词来形容还是太温和了。」
基德喃喃自语,费洛妮卡则俏皮地笑了起来。
「对吧?」
◇◇◇
11岁、12岁、13岁——这个时期的克劳斯经常睡午觉。
他在白天接受高强度的训练,期间海蒂还会不停地提出「打扫卫生」、「做饭」、「按摩」等任性的要求。更有甚者,他会在晚上被突然叫醒,和基德一起去执行任务,总是弄得疲惫不堪。
他睡觉的地方大多不是在自己的房间,而是大厅。在装饰着的大钟摆的时钟正下方。
不知为何,那里是最让他感到平静的场所。
那天,照着海蒂吩咐的进行过食品保鲜后,克劳斯又睡着了。他躺在阳光和煦的大厅里,一动不动。
「…………………………对不起哦。」
中途有人来访,小声呢喃了些什么。
对方抚摸着克劳斯的头,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泣。
克劳斯有点想要醒来,但抚摸着自己脑袋的手非常温暖,又很舒服,让他再次沉沉睡去。
◇◇◇
克劳斯在醒来后察觉到对面的沙发上有人的气息。
空间里还弥漫着酒和烟的味道。好像有人在大厅里放松着。
「这下酒菜还挺不错的嘛,不是海蒂那家伙做的吧?」
有人正在吃着自己刚做好的油浸蘑菇和半干番茄。装满保鲜食品的瓶子已经空了一大半。
穿着坦克式背心和牛仔裤的老妇人握着酒瓶。
她的头发中夹杂着白色发丝,脸上布满皱纹,能让人感受到其年龄之高。她的双臂被坚硬的肌肉所覆盖,与之完全不相称,简直就像肌肉堆成的铠甲。与实际年龄不同,她将腰挺得笔直,身体非常结实。
「哦,你起来啦,克劳仔。」
老妇人对着起床的克劳斯笑了笑。
「嗯?」
「还有下酒菜吗?你的手艺很不错。」
克劳斯揉着眼睛说。
「不要。」
克劳斯摇了摇头。
「……是叫,盖尔代来着?很麻烦。」
这个老女人姑且是熟面孔。
「炮烙」盖尔代。曾经担任过「焰」的老大,是身经百战的间谍。
因为不是特别熟,所以克劳斯想迅速离开。好不容易做的菜被吃了,让他有些不太高兴。
「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她对克劳斯说。
「啊?」
「老大说得没错,你是那种马上就会丧命的人呢。基德到底教了些什么啊?」
「………………」
克劳斯不由停下脚步。
这个时期的克劳斯已经在真正意义上将基德视为自己的「师父」了。虽然有时会觉得他烦,但克劳斯也憧憬着基德拥有的那份自己所无法匹敌的强大能力。
基德没有任何被贬低的理由。
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现。
盖尔代坐在沙发上,挥了挥手指。
「——出招吧。」
在她说完之前,克劳斯的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个杀害过许多名间谍,现在正被各国间谍命名为「铁杆」来警戒的少年使出了回旋踢。即使是面对老妇人,他也毫不手软。
但是盖尔代却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克劳斯的右脚,让他无法顺利行动。她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坐在沙发上就把克劳斯举起摔到了地上。
在克劳斯想要起身的时候,盖尔代将酒瓶抵在他的喉咙上。
「你现在啊,已经死了。」
「…………!」
「啊,听说你还差点被「疠魔」杀掉,这已经算是第二次了吧?」
被戳中痛处,克劳斯紧紧咬住嘴唇。那份屈辱和恐惧至今还残留在体内。
盖尔代愉快地倾斜酒瓶。
「放心吧。那孩子已经拜托过我了,说是让我去指导克劳斯。好啊,就让我「炮烙」大人亲自带你进行「不死」的修行吧。」
「不死?」
「那样的话,就会变得更强。可不会只有基德那种程度哦?」
克劳斯发出了动摇的声音。
虽然听不懂她话里的全部意思,但他对「比基德更强」这句话很感兴趣。
「真的?」
「当然,我这辈子一次都没说过谎。」
「我知道了,修行,拜托了。」
她笑着说「说得好」,直接把酒瓶放到嘴边,一口气喝光了里面的酒。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这些量足以让他们昏过去了,但她却丝毫不受影响。她扔掉酒瓶,站了起来。
克劳斯看着她的全身,忍不住战栗。
(果然,这个女人,很奇怪……)
无论看过多少次都难以置信。她的肌肉在跳动。对于高龄女性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从上臂肱二头肌到大腿肌,所有的肌肉都在搏动,这一事实震慑到了眼前的克劳斯。
「——来吧克劳仔!来锻炼出年过六十仍能行动的不死肉体吧!!」
就这样,被誉为「不死」的狙击手「炮烙」的地狱指导就这样开始了。
◇◇◇
那么,盖尔代到底对克劳斯进行了怎样的训练呢?
很遗憾,克劳斯已经记不清了。他隐约还能回忆起开始训练的前一个小时,自己就泄气地说着「我还是讨厌修行」。虽然盖尔代称其为「肌肉训练」,但实际上应该算是「拷问」或「虐待」了。他曾有五次向盖尔代求饶,也多次吐着试图从阳炎宫逃走,但最后都被盖尔代抓住了。全身的肌肉就像被撕裂了一样。
在此期间,基德、费洛妮卡、海蒂的反应如下。
「盖尔婆婆,我要出国了,但那个笨蛋徒弟哭着叫我把他带走……」
「好了好了,去执行任务吧。这样简直就像个离不开父母的孩子。」
「盖尔代小姐,早上应该是禁止用枪代替闹钟来叫醒人的吧?」
「这也在教育范围以内,你以前不也是这样被叫醒的吗?」
「盖尔代婆婆大人,海蒂我做了配酒吃的点心,呵呵呵。」
「嗯?还蛮贴心的嘛。啊,对了,你也和克劳仔一起——」
「希望你能放过我,不管要求什么,我都能把弟弟的全部都奉献给你。」
顺带一提,当时正在国外执行任务的「煤烟」卢卡斯、「灼骨」维勒从海蒂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后,都推迟了回国的日程。
度过了地狱般的一个月后,克劳斯倒在大厅里。
「……在得到不死之身之前就已经死了……」
时隔一个月,他终于能休息了。
克劳斯觉得意识在逐渐远去,茫然呆立着。这时,盖尔代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在开什么玩笑呢?这只是热身。」
「哎?」
「走吧,克劳仔。我们有任务了。」
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克劳斯就这样被带走了。结果他只休息了半天。
「——「不死」的秘诀是要在实战中传授的。」
他在盖尔代驾驶的大型摩托车上得到了任务的详细解说。
克劳斯被安置到后座上,为了防止摔下来而紧紧抱住盖尔代,倾听着她的讲解。
「现在,国会正在审议一项法律修正案。」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盖尔代解释道,「关于工厂及煤矿劳动的劳动环境标准法第八条的修正。」
「…………?」
「啊啊,你不太擅长理解艰涩的词汇呢。简单来说,也就是解禁童工,让孩子们也去做又脏又危险的劳动。」
「哈啊……」
「二十年前,在原则上是禁止雇佣童工从事煤矿开采行业的,但由于世界大战的影响,地方的劳动力严重匮乏。所以在火烧眉毛的当下,有人想要让孩子也开始工作。」
克劳斯含糊地回应,歪起头。
盖尔代继续解释道。
「虽然厚生劳动副大臣亚佩尔极力反对,但恐怕很难改变现状。因为有部分资本家在背后撑腰,他们还找借口说是「国家大难当头,没有办法」呢。」
「…………」
「不过,改良派的核心人物——索姆·穆勒议员有些不好的传闻。」
盖尔代压低了声音。
对方四十多岁,在政界算是位年轻的男子。据说他是经济领域的专家,与资本家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是保守派政治家。他倾向于维持资本家经济活动的政策,似乎多次与希望改革现有福利制度的左派亚佩尔议员产生矛盾。
「每天晚上都有目击情报说他在和外国人幽会。而且从两个月前开始,和他亲近的人就不断离奇死亡。上周,作为秘书潜入对外情报室的间谍也被杀害。费洛妮卡她慌慌张张地接手了这个任务。」
被害者已有五人,所有人都是与索姆·穆勒建立了密切关系的人。凶手的目的尚未明确。
为了减少更多的牺牲,费洛妮卡提议暂停调查。
被同胞被判定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由「焰」来担负。
「这次的任务就是探查这位议员的真实意图。」
「………………………………嗯。」
盖尔代的说明结束后,克劳斯仅仅是含糊地回答。
当时的盖尔代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但当本人意识到这一点时早已为时已晚。
盖尔代把摩托车停在首都附近的工业区。
沿着河流排列着数十家工厂,其排放的黑烟直冲云霄。这里是国内最大的工厂群,堪称国家的工业心脏地带。曾经占领过这个国家的迦尔迦多帝国本来是计划继续使用这些工厂,因此这里才免于遭受战争的破坏。
工业零件、化学药品、纺织品、汽车零件、食品,各种产品都产于此处,并销往世界各地。这里是迪恩共和国的经济中心。
盖尔代藏好摩托车,命令克劳斯在不被任何人看到的情况下行动。
他们所要前往的是一家生产汽车零部件的工厂,这里专门制造与引擎相关的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的味道。
工厂里有很多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其中,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穿行其间,周围的工人见到他都会低头致意。
「他是拉顿·莫克。这里的工厂有一部分属于他,也是个大资本家。支持索姆·穆勒议员修改法律的人就是他。」
她的话听起来,就好像对方是连克劳斯都认识的汽车制造商的总裁。
「索姆·穆勒议员今晚将与拉顿等资本家举行意见征求会,被杀的第五名受害者是与拉顿关系密切的资本家。总之先盯着他吧。」
盖尔代完全隐匿了气息,监视着拉顿。
这男人肥硕的身体几乎把穿着的西装纽扣撑爆。他和工厂里的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开始移动,好像是在视察工厂。
克劳斯他们也躲进了工厂。
疑似发动机部分的零件正在传送带上流动。有好几名工人正在进行组装工作,分列在传送带的两侧。同样的景象在有如二十个网球场大的工厂同时呈现。
躲在机器后面的克劳斯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工人,不是有很多吗?」
「城市里失业的人多得是。但地方就不一样了,更别说是在矿山了。」
盖尔德悲伤地低语。
「即便如此,这样的法律修改案还是太荒唐了。六年前就发生过类似的悲剧。」
「嗯?」
「在北部一个叫萨尔切的村子里,有很多孩子在暗地里被安排在矿山工作。等到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十四个孩子死于岩石崩落事故。真是空虚啊。幸存下来的几个孩子也或是患上肺炎,或是被石头砸烂了脸。」
盖尔代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对于这个法律修正案,我只能认为是有奇怪的力量在背后运作——」
「——有了。」
「啊?」
「那群家伙,是合众国的间谍。」
克劳斯突然伸出手指。
在那个方向,有一群身穿西装的人在亲切地招呼着正在视察工厂的拉顿·莫克。几人微笑着互相打招呼,大约有五个男人。
他们看起来只像是拉顿的同事。他们笑眯眯地观察着工厂,而拉顿也得意地带领他们参观。
盖尔代询问「依据呢?」,克劳斯只是回答「直觉」。
「……是嘛。暂且先观望吧,如果那群人真的是间谍,那索姆·穆勒议员迟早——」
——盖尔代犯下了重大失误。
也就是不了解克劳斯的性格。毕竟两人的关系尚浅。
自加入「焰」以来,克劳斯提高的能力就只有战斗和家务技能。
也就是说,克劳斯现在还是间谍中的菜鸟。
不仅如此,他甚至对间谍这一身份毫无兴趣。
当然,盖尔代也有所察觉,但克劳斯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我去揍人。」
突然,克劳斯冲了出去。
遇到敌人就要打倒。这样一来,大概就结束了。这就是对他任务的理解。
——除此之外,怎样都无所谓。
他一开始就没在听说盖尔代的话,也不在乎童工和议员。
克劳斯握紧撬棍,从藏身的机器中跃出,直奔向拉顿·莫克。
「笨蛋!」
盖尔代想制止也来不及了,克劳斯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反应慢了一拍。
克劳斯已经拿起撬棍,逼近拉顿周围的男人。起初他们表现得像普通市民一样惊慌失措,但当看到克劳斯拿着的撬棍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真面目。
操纵「铁杠」——撬杠的共和国间谍,已经开始受到各国间谍情报机关的警惕。
正如克劳斯所料,他们是穆扎伊合众国间谍机关「JJJ三重杰克」的间谍。为了对抗少年,他们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面对实力了得的敌人,克劳斯只能专注于躲避子弹。
工厂内响起了枪声,工人们发出了悲鸣,现场一片恐慌。有人慌忙试图逃走,有人当场蹲在地上。零件从紧急停止的传送带上掉落,发出巨大的破碎声。
「……基德到底教了些什么啊?之后也要好好训那家伙一顿。」
看着一片混乱的现场,盖尔德垂下了肩膀,然后轻轻舔了下嘴唇。
「但是——先让那些想要威胁祖国的笨蛋们吃点苦头吧。」
她从裤兜里取出可拆解小型步枪,将其藏在小腿,随时都能组装,是专属于她的特制枪。
而从这一步起,盖尔代的动作超越了狙击手该有的范畴。
即使是一公里外的对手,她也能精准射击,但这也只不过是她技术的冰山一角。
「炮烙」盖尔代喜欢冲到枪战的最前线。
——只要移动得比对方射出的子弹快,就绝对不会被击中。
这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想法孕育出了独特的步法。连续的停止和起步,她的动作急骤多变、穿梭自如,让敌人完全无法锁定目标。
面对「JJJ」的五名间谍,克劳斯处于劣势。
五名间谍拿来不及逃跑的工人当挡箭牌,在原地打转。他们把国民当作人质,不断向克劳斯开枪。
「克劳仔,别动!!」
此时,工厂内响起了盖尔代的怒吼。
面对五个男人的枪口,她豪迈地闯入战场。
奇迹般的景象在眼前展现。
五名男子都朝着盖尔代开枪,但子弹全部从她的身旁穿过,简直就像魔法一样。她的速度快到几乎一瞬间消失,又瞬间移动到其他地方。
一秒后,分散在不同地方的五个男人几乎同时向后倒下。
那些工人肉盾根本构不成威胁。
盖尔代射出的子弹完美地击中了五人的肩膀。
◇◇◇
克劳斯警戒的间谍全都倒在地上。所有人都被盖尔代射中肩膀,在无法抵抗的瞬间被克劳斯击倒。他本想给予致命一击,却被盖尔代瞪了一眼,只好作罢。
克劳斯挥动撬棍,拂去身上的血迹。用颤抖着的拉顿的高级西装擦拭撬棍前端的血迹后,吐出一口气说着「好了,结束」。
轻松搞定。
至于他们有什么阴谋,只要盘问出来就行了。
「盖尔婆婆,「不死」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克劳斯笑着询问朝这边走过来的盖尔代。
「不让对方有任何行动的机会,直接干掉——」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脸颊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盖尔代没有任何预备动作就击打了克劳斯的脸颊。
「哎…………?」
「开什么玩笑啊!」
盖尔代揪住哑然无语的克劳斯的胸口,怒吼着。
「你啊,刚刚把应该保护的国民置于危险之中了啊!!」
盖尔代的背后出现了抱头蹲在地上的工人的身影。
枪战明明已经结束了,但他们仍然颤抖着。有向神祈祷的人,也有没出息抽泣起来的大人。
突然爆发的枪战让他们陷入了恐慌。
「大战才结束三年,你能理解那时候的他们不得不面对枪声的痛苦吗?」
「…………!」
克劳斯说不出话来。
盖尔代甩开克劳斯。
「听好了?「不死」的秘诀,既不是拥有钢铁般的肉体,也不是警戒心哦。」
「蛤……?」
「如果不能理解这一点,你很快就会死掉。像你这种不成熟的家伙,只会妨碍任务。」
盖尔代静静地俯视着跌坐在地的克劳斯,然后转身抱起一名昏厥过去的间谍,离开了工厂。
她的背影似乎在警告「不要跟过来」。
克劳斯咬着嘴唇。
虽然知道是被斥责了,但他无法理解话中的真意。是因为行动太轻率而被责备了吗?但是所谓的「不死」似乎又不是警戒心。
「…………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啊。」
◇◇◇
盖尔代把克劳斯留在工厂,开始单独行动。
从结果来看,克劳斯的行动是一计妙招。被捕的穆扎伊间谍是他们的头目,掌握着大量的情报。
当然,这只是结果论罢了。那种毫无计策可言的突击,很可能会殃及国民,而且如果他们的指挥官另有其人,恐怕早就藏匿起来了吧。假如是那样的话,要掌握全貌就需要不少时间。克劳斯的行为太过冒险了。
总之,盖尔代让被拘留的间谍招供,得到了有关索姆·穆勒议员和法律修正案的全部情报。任务几乎完成了九成。
盖尔代在傍晚来到对方位于国会附近的办公室,等待本人归来。她跟秘书交代「只要告诉他「与穆扎伊合众国的幕后交易」,他大概就能明白了」,然后闯入会客室。
她正在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会客室喝着茶时,穆勒议员回来了。
走进会客室的议员一看到盖尔代就睁大了眼睛。
「你是……」
「对外情报室的「炮烙」——你有听过「焰」这个组织吧?」
她对穆勒议员的第一印象并不坏。
他对突然出现的自己毫不畏惧,像是在观察般凝视着盖尔代。
穆勒议员留着胡子,威严的样子无愧于国会议员的头衔。他大概每天都有在打理头发和胡须,虽然已经是日落时分却完全没有走样,身体也能看出是经过锻炼的。作为议员,他三百六十度无懈可击。
「我有听说过一些传闻,听说你们是一直在背后支持这个国家的间谍队伍。」
他温和地微笑着,在盖尔代对面的座位坐下。
「没想到真的存在,很荣幸能见到您。」
「是嘛,你作为议员,态度还真是谦虚啊。」
「是对「焰」这个传说的敬意。」
「我可信不过那些腹黑家伙的敬意啊,快点露出本性吧。」
盖尔代嘲笑着摇晃身体。
「我全都听说了,也知道你插手了与合众国的幕后交易这件事。」
「…………………………………………」
穆勒议员沉默了很长时间。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装糊涂,只是像在衡量格尔德的器量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
他嘴唇微微颤动。
「「筛选」——您不觉得这才是政治家的职责吗?」
「什么?」
「谁都可以提出理想。「应该进行大规模的灾害应对措施」、「应该致力于教育事业」、「不要舍弃老年人」、「增加福利补贴」、「整顿道路」、「清洁城市」、「取缔犯罪」、「增加国防投入」、「保护文化遗」,说起来倒是很简单。」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但是预算是有限的,我们政治家经常被要求进行「筛选」。」
虽然很不中意,但他的说法也有道理。
政治家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制定预算法案。为了给自己投票的国民,哪怕是一点点的预算,也要努力争取到。国债也不是能无限发行的。
拯救什么,又舍弃什么?
政治家们总是在或多或少地进行筛选。
盖尔代轻轻抚摸太阳穴。
「那么你得出的结论是——」
「一旦解除童工禁令,穆扎伊合众国的各个公司就会在国内建立工厂——我决定接受这个密约。」
这就是穆勒议员推动修改法案的原因。
精通经济领域的他在与专家讨论过后,认为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迪恩共和国的复兴——达到经济稳定的状态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原本迪恩共和国与其他大国相比经济基础就较为薄弱,又没有殖民地。只要经济不景气,国民就会挨饿,然后就会发生暴动,城市里的黑帮就会趁机横行霸道。
就在这时,穆扎伊合众国的外交官对他进行了劝谏。
如果放开廉价劳动力——也就是童工,那么穆扎伊合众国的各个世界规模的大型企业就会在迪恩共和国设立工厂。
穆勒议员经过冥思苦想之后,选择接受这个提议。
盖尔代舔了下嘴唇。
「你这样做可是卖国行为啊?你难道想把祖国变成合众国的殖民地吗?」
「但是,如果与合众国关系密切,祖国在国防方面的负担也会减轻。必须避免再次遭受他国侵略、国民惨遭杀害的悲剧了。」
「反正你也是被外交官说服的吧?以一向优待国内资本家的你来说,真是出人意料啊。」
「我只不过是希望能将本国的利益最大化罢了。加入合众国的庇护,能获得丰厚的回报。」
「哼嗯,原来如此。那个国家没有设立殖民地,取而代之是决定把中西部的弱小国家作为经济殖民地吗?」
「我们不是要成为奴隶。增加工作岗位是现在必须要采取的措施。」
「即使如此,就应该牺牲孩子们吗?!」
「现在是非常时期。如今不也有很多孤儿没有工作,只能成为黑帮嘛!浅薄的理想只会增加牺牲,等稳定经济之后再修改法律也不迟。」
穆勒议员的声音中掺杂着强烈的热情。
「总有一天后世会认为我才是正确的——筛选才是我在政治生涯中的目标。」
从他的眼睛中可以感受到切实的热忱。
穆勒议员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并打算进一步推进活动。他是舍弃理想的现实主义者。
他低声说道。
「我不认为自己是圣人。虽然希望这个国家繁荣,但也做出了无情的选择。这也不是我第一次牺牲孩子们的权利,反正总有一天会堕入地狱吧。」
他的眼神中隐约流露出悲哀和罪恶感。
尽管如此,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盖尔代用手捂住脸。
——不应该再继续插嘴了。
这可能超出了间谍的职责范围。如果是他国的政治家就另当别论了,威胁本国的政治家是禁忌之举。独断专行地威胁通过国民选举而当选的政治人士,并在背后指使他们,这样的做法实在有悖于民主主义理念。她只能把情报传达给上级,交给内阁府去做判断。
「……法律修正案是不是就快要完成了?」
「是的,马上就会得到内阁的批准了吧。也得到了很多资本家的支持。他们下面还有数十万劳动者,这样庞大的选票来源可不能轻易放过。」
「想要廉价劳动力的贪婪资本家肯定会赞同的,前提是如果他们不知道将来会被穆扎伊合众国的大企业压榨的话。」
「将现状变成了欺骗他人的形式,真的很遗憾。」
白天,拉顿·莫克带着穆扎伊合众国的间谍参观工厂,似乎是因为误把他们当成了合众国企业的董事。其实对方是在视察敌情。
照这样下去,法律修订或许即将会得到落实。
盖尔代摇了摇头。
「……姑且,就讲讲我长年积累的经验吧。」
「嗯?」
「身为间谍,我做过过残酷的选择,舍弃生命也是家常便饭。但是啊,所谓筛选,是经过深思熟虑后采取的手段,必定会产生阴影。如果你认为被自己舍弃的人会就这么从世界上消失,那就大错特错了哟?」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牺牲。」
穆勒痛苦地咬着嘴唇。
他的表情似乎在诉说「只能如此」,但盖尔代不认为他真的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你身边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关于这件事呢?」
「哎?」
他困惑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案件连我都觉得恐怖,但和现在谈的又有什么关系……?」
面对歪着头的穆勒议员,盖尔代真想狠狠踢飞他。
如果这么做就能让穆勒议员心里有数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但是,他好像也不了解这件事,盖尔代审问的间谍也一样不清楚。
没有人能理解,紧急事态正在发生。
(啧,变得麻烦起来了……!)
即使是身经百战的间谍也会感到焦躁。
(可恶的费洛妮卡,给我安排了个不得了的任务啊……!)
虽然在口头抱怨着,但现在责备她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事件已经开始发生了。
被舍弃一方的反叛。
◇◇◇
克劳斯一个人走在天色渐暗的工业区。
虽然被盖尔代抛弃了,但他并没有回去的方法,又没有钱,只能在她来接自己之前打发时间。克劳斯抱着强烈的焦躁感,步履蹒跚地走着。
虽然盖尔代说让他「把脑子冷静一下」,但克劳斯却满腹怨言。
说白了就是在闹别扭。
尽管已经竭尽全力,最终还是被训斥,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怒火。
(…………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说到底我本来也是个孩子……童工……)
克劳斯找到了适合散心的工厂,抓住外露的管道爬上屋顶。他朝着更高处攀爬,灵巧地从这跟管道跳到那根管道,从这边的屋顶跳到那边的屋顶,从这个烟囱跳到那个烟囱,终于到达了工业区最高的烟囱处。
众多工厂沿着缓缓流淌的河流排列。在夕阳的照射下,烟囱不时喷出烟雾和火焰。机械相互碰撞的沉闷声响,给人一种整个工业地带就是一个巨大生物的错觉。
如果这个工厂是生物,那么在工业区蠢蠢欲动的无数工人就是细胞吗?
(为什么,非得要保护这些家伙……)
他低头看着忙碌的工人,体内涌现出些微怒火。
(这些大人又没有保护我…………)
随着岁月的流逝,克劳斯也能够理解战争结束时自己所处的状况。
大人们都逃走了,在被帝国陆军占领的城市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拼命地活下去。他有时会把粮食分给其他孩子,然后继续战斗。
根本没有人来保护他。
一直以来,痛苦和寂寞都在刺痛着他的心。
(——间谍到底是什么啊?)
所以才会无法接受。
他偶然加入的「焰」是国内最强的间谍团队。但是,对克劳斯来说,他没有任何为这个国家效力的理由。
(就算修改了法律,也无所谓啦……)
他像嚎叫一样大声呼喊。
在发泄完冲动之后,克劳斯降落到了地面上。
他期待着盖尔代能来接自己,回到了与间谍们战斗过的汽车工厂。
看样子他们并没有在干活,但工人们还没有回去,围在工厂周围休息。反正自己已经在他们面前暴露了身份,就堂堂正正地从旁边经过吧。
突然,中年大婶叫住了克劳斯。
「哎,你。」
「啊?」
「不过来这里吗?你就是白天迎着枪战冲过去的孩子吧?」
招手让他过来的,是坐在工厂旁边草坪上的大约有五人的女性群体。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多岁,她们的年龄各不相同,但大家都穿着相同的工作服,亲密地吃着饭。
「因为晚上就要重新开工了,在那之前要先填饱肚子。如何?」
她们的手里拿着大份黑面包。饥饿的克劳斯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他轻轻点头,随口编着谎言「我是这里的相关人员的孩子」「白天来跑腿的时候,看到那群家伙掏出了枪」「当时太害怕了」「看起来像自己闯进去的?是错觉」,加入了女性团体的圈子。
他咬着面包,突然说出感想。
「晚上也要工作啊,真厉害。」
「这个嘛,嗯,是因为没钱啊。」
刚才邀请克劳斯过来的女性苦笑着说。
「但是,大家都很穷啊。不能随便抱怨。」
「哼嗯,丈夫不赚钱吗?」
「在大战中被杀了,这里面所有的人都是类似的情况。」
听到意想不到的回答,克劳斯闭上了嘴。
女人们露出疲惫的表情苦笑。
「没关系的,虽然也不是不难受,但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嗯,我也有过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呢。最后被炮弹……」
「我的故乡被投入毒气,亲人们都不在了。」
「就算没有在大战中死去,亲人间也会互相抢夺。还有人因为粮食问题被黑帮盯上,被杀了。」
她们开始一一诉说起来。
在战争中到底遭受了怎样的痛苦,光是逃跑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她们失去了家人,陷入绝望。也有人被炮弹震聋,失去了听力。直到现在,依然有人一旦在晚上关了灯就睡不着。有人失去工作,能在这家工厂重新工作是多么幸运。她们根本没有时间为失去孩子和父母而悲伤,为了填饱肚子,每天都在组装传送带送来的零件。
「……………………………………」
克劳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回望着她们。
有个无法让他接受的事实。
吐露痛苦的她们露出了淡然的微笑。
「你们不会厌烦吗?」
「嗯?」
「像这样从早到晚地工作,不焦躁吗?不辛苦吗?」
「当然辛苦了,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
他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可是啊,大家都不容易啊。这样不就只能由大家来一起背负着艰难的经历,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了,不是吗?」
伴随着笑容流露出的话语,让克劳斯的脸发烫。
他不想被问及自己的过往,于是低下了头。就像打破盘子的瞬间被海蒂看到一样害羞。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多听听她们的话,因此而开口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焦躁不安。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从体内涌起的某种冲动驱使着克劳斯的本能。他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危机。
克劳斯把面包放进嘴里,站起身来。
「我得走了。」
「嗯?」
「谢谢你们的面包,但是对不起,我有不好的预感。」
克劳斯结结巴巴地说着,用力蹬踏地面。
◇◇◇
那个杀人魔出生在迪恩共和国北部的农村——萨尔切村。
这个村子的主要产业是采矿业和林业。工业革命时期,为了向城市运送大量的煤炭,有许多外来务工者来到了这里。但随着开采量的逐渐下降,村子的人口也随之减少。留在农村的都是些无法忘记过去荣华富贵的人们。他们无法忍受一度提高的生活水平再次降低。哪怕维持住一点点过往的美好生活质量也好,他们不惜派年幼的孩子去矿山工作,开采少量煤炭。在村子里,小孩帮忙干农活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的事实也扭曲了他们的伦理观。
杀人魔是被十四岁的母亲和十五岁的父亲生下的。
他的父母自年轻时起就在矿山工作。工作时,即使用毛巾堵住嘴,肺部还是会传来灼烧烧般的疼痛。挣来的钱也被父母搜刮走,性行为是唯一的娱乐。没人教过他们避孕的方法。
那个杀人魔从出生起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扭曲,但在幼年时期他还能保持精神的安定。他从父母那里得到了爱。自儿子迎来九岁生日的那天起,父母就让他去矿山工作,无论是父母还是孩子都没有对此产生过任何疑问。
不久世界大战爆发,大人都去参军了。
在矿山工作的工人比例有一半以上变成了孩子。
而塌方事故就是在那个时期发生的。原因是无计划的开采,与杀人犯一起工作的许多孩子都被压死了。
他受了重伤,鼻骨凹陷,但勉强保住了性命。
从那时起,他的精神开始朝着无法阻止的方向扭曲。他的父母死于战争,村里的伙伴们都死于事故。他渴望得到能够分担令自己心碎的悲哀和愤怒的存在,在杀人冲动的驱使下杀了一只野狗时,他觉得胸口的疼痛稍微缓和了一些。
世界大战结束的三年后,他在城市的工厂工作,偶尔会靠杀死小动物以维持自己的身心安全。但是,让他进一步堕落的契机到来了。
——工厂劳动法修订案的审议。
当报纸上的文字映入眼帘时,他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将法案修订派的核心人物索姆·穆勒的相关人士赶尽杀绝,最后打算杀掉议员本人。
萨尔切村的悲剧掠过脑海,他的身体忍不出住动了起来。
他的行为既不是复仇也不是改革,只是单纯的冲动。
这就是可悲的杀人魔诞生的瞬间。
已经杀了五人的杀人魔,把今晚的目标锁定为拉顿·莫克。
他是与那位议员有所关联,支持修改法律的核心人物。
拉顿因为突然爆发的枪战而被警察审讯,直到天黑才回到工厂。对他来说今天就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骚动,而且审讯也突然中止了。内阁政府似乎对现场的警察施加了压力。
当拉顿准备在混乱尚未平息的情况下暂且回到工业地带的总公司时,发现一个人正站在自己驾驶的车前。
「你、你是谁啊——!」
紧急刹车后,拉顿从驾驶座上下来,朝着差点撞到的人逼近。
站在车前的人——杀人魔似乎就是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从怀里掏出手枪。
「我没有名字……」
杀人魔说道。
「……我只是一个没死成的人……萨尔切的…………」
拉顿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但也察觉到眼前的男人就是最近传闻中的杀人魔。
杀人魔将枪口对准脸色发青的拉顿。
然而,与此同时,一根撬棍突然飞了过来,弹开了杀人魔的手枪。
杀人魔不会因为有搅局者就停止行动。不过对他来说,被阻止实在是很罕见的事。过去他也曾被自称是对外情报室间谍的人阻拦,但最终还是称心如意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为什么,要妨碍我……?」
「是面包的回礼。」
出现在拉顿身后的克劳斯简短地回答。
「那个大叔要是被杀了,在工厂里干活的大婶们会有麻烦。」
被泼了冷水的杀人魔长长呼出一口气,打算先把碍事的人除掉。
克劳斯打算正面迎击,向前踏出一步。
这个杀人魔迟早会以对外情报室的间谍身份而出名。
——「凯风」库诺。
——后来成为精英队伍「凤」的一员的奇才。
黄昏时分的工业地带。
年轻时的「凯风」库诺和「燎火」克劳斯开始了战斗。
◇◇◇
杀人魔始终占据着优势。
他的年龄比克劳斯大四岁。和七年后不同的是,当时他的身材并不算高大,但十三岁和十七岁的体格仍然有很大差距。如果只是单纯地互殴,克劳斯恐怕会落败。
另外,也不是说会使用武器就能占据优势。杀人魔的手段也很丰富。他的双手都穿戴着类似老虎钳的机械,力气大到可以把汽车的引擎盖扯掉。他身体的关节藏着手枪,精神一旦松懈就会遭受到意想不到的一击。
克劳斯挥舞着回收来的撬棍,渐渐被逼入绝境。
仅凭直觉走到目前这一步倒是还算好,但接下来就没有对策了。
他用撬棍击落突然从杀人魔腹部飞出的针,但其中一根刺进了他的肩膀。针尖好像涂了毒药,克劳斯的身体开始发热。
渐渐地,克劳斯身上的伤口开始增多。
杀人魔面不改色,用仿佛在制订杀人计划的眼神观察着这边。他的身上大概还藏着很多凶器吧。
克劳斯的腿部动作渐渐迟钝起来。他尽量避开从杀人魔肘部射出的子弹,拼命与其保持距离。
在被毒侵蚀的状况下,克劳斯感受到的是杀人魔的执念。
(这个人的攻击,看起来很痛苦……)
传达过来了。
杀人魔的举手投足都流露着深深的悲哀。
占优势的明明是杀人魔,可他却一点也不从容。他的攻击中寄宿着仅凭憎恨一词都无法解释的感情。
(他到底做了多少准备?到底背负着怎样的过去,才能如此专注?)
克劳斯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寻找机会。
杀人魔突然靠近,挥舞着巨大的电锯,似乎是一直把电锯藏在左臂的袖子下面。
撬棍被转动的锯齿弹开。
接着克劳斯躲过挥来的电锯,踢飞了杀人魔的身体。
(我渐渐开始懂了……)
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深入思考。
脑海中浮现的是给他面包的工厂工人的身影,还有盖尔代的话语,抑或是至今引导自己的基德和费洛妮卡的背影。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杀人魔会教会自己的事物。
(不幸的不只有自己。)
克劳斯自己也有过被孤独折磨的时期。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充满了悲剧……)
自己忽略了理所当然的事实。因为光是为了生存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所以视野才会如此狭窄。
但是,现在克劳斯终于明白了。杀人魔的攻击教会了他。
每个人都背负着重大的伤痛活着。大家都一边叹息,一边挣扎着想要获得哪怕些微的幸福。杀人魔电锯的轰鸣声就是他发出的悲鸣。
(——这个世界充满了痛苦。)
杀人魔后退了一下,把左臂的电锯折叠收起。
两人展开了五分钟左右的激烈攻防战,但他却毫发未伤。
「……让开,你不是我的目标。」
他平静地说。
「饥渴无法抑制…………能治愈我的,不是你……!」
「吵死了啊。」
克劳斯再次握紧了被弹开的撬棍。
「只要不幸,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吗?」
「……闭嘴,你又懂我的什么了?」
「我没兴趣,可怜的人又不止你一个。」
杀人魔咬紧嘴唇,怒吼道。
「那种东西,根本安慰不了……!」
「我才没在安慰你呢。」
克劳斯挑衅地笑了。
「我们啊,必须要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才行啊……!」
克劳斯深吸一口气。
用力挥舞着撬棍。
「——必须要摧毁的,是这个世界。」
他判断长期战没有胜算。虽然很不甘心,但双方在之此前为这一战所做的准备相差太大了,克劳斯会在数量上被压制。
要用下一击定胜负。他下定决心,用力握紧撬棍。
◇◇◇
之后赶来会合的盖尔代听到克劳斯推导出的结论,满足地点点头说「没错」,很干脆地说明了「不死」的秘密。
「「不死」的秘诀啊,就是「不想死」的强烈心情。」
「蛤?」
面对如此笼统的回答,克劳斯怔住了。
他忍不住反问。
「不不,就没有……其他的吗?总是要确保有退路之类的。」
「虽然有些小技巧,但没有什么能胜过「不想死」的心情了。」
「哎—」
如果此时的克劳斯能掌握更多的词汇,应该会嘟囔一句「也太直白了」。
「……那么,那个像拷问一样的肌肉训练又是什么?」
「这是证明。你是被眷顾着的,凡人不可能跟得上那种训练。」
不久之后,盖尔代拍了拍他的脑袋,像在训诫似的说道。
「开悟吧。去体悟受到恩惠的你,在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里应该做的事。」
◇◇◇
克劳斯对杀人魔使出的,是舍身的一击。
他一口气沿着直线朝着对方奔去,能做的只有使出浑身力气进行攻击。
克劳斯几乎一瞬间就把十米的距离缩短为零。虽然还不完美,但他模仿了盖尔代的步法。经过一个月的肌肉训练,他的体能得到了磨炼。
但是,杀人魔连这一招都预测出来了。
虽然对克劳斯的速度感到吃惊,但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猎物进行孤注一掷的情况并不少见。他再次拿出藏在左臂的电锯,配合克劳斯的动作进行反击。
就是纯粹的正面碰撞。
金属碰撞所发出的尖锐声音在黄昏的工业地带回荡。
两人同时失去了武器。撬棍从克劳斯手中弹开,与此同时,杀人魔的电锯也遭到破坏。
杀人魔惊愕地睁大眼睛。
虽然对没有使出全力攻击克劳斯感到后悔,但他还是打算拿出用下一个武器来杀死对方。
但是克劳斯的攻击速度更快。
克劳斯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杀人魔的脖颈处。
决定胜负的是判断速度的快慢。
如果不是寻找新的武器,而是用拳头来挑战的话,体格占优势的杀人魔会比较有利。想要切实杀死对方的杀人魔选择了可以给予致命一击的武器,想要确实活下去的克劳斯使用了最快让对方无法行动的手段。
判断的快慢决定了胜负。
——「直到改变世界为止都不能死」。
这就是「炮烙」盖尔代传授给克劳斯的「不死」秘诀。
◇◇◇
内线电话在穆勒议员办公室的接待室里响了起来。
盖尔代扬了扬下巴,穆勒议员这才拿起听筒。
通话时间很长。途中,穆勒议员有好几次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他的额头渗出汗水,痛苦地喘息着。他试图说服对方,但对方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穆勒议员放下听筒。
「……刚才有人打来了电话。」
他声音沙哑地说。
「是拉顿·莫克先生打来的,他刚刚好像被一个疑似是杀人魔的男人袭击了,对方自称是萨尔切坍塌事故的幸存者……」
「……原来如此,是因为怨恨吗?」
「莫克先生目前貌似已被警方保护起来了。而且——」
他大大呼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拜托我延缓那项法案的通过流程。」
盖尔代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话,嘴角松弛。
法律修订案的最大支持者应该是拉顿·莫克。如果打算利用他所拥有的十万员工投票源来游说其他议员的话,他的变心将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哼嗯,嘛,他的判断很妥当呢。杀人魔未必就没有同伙呢。」
她带着笑容说道,穆勒议员则愤恨地瞪向盖尔代。
「您已经预料到这种发展形势了吗?」
「怎么可能,我也没有预测到啊。」
这是事实。
就连盖尔代也很惊讶。
(意外的是,遭到杀人魔袭击的拉顿·莫克居然活了下来。虽然不知道理由……这么说来,克劳仔还在那个工厂里——)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起来。
这次似乎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
盖尔代拍着膝盖豪爽地笑了起来,对穆勒议员说道。
「嘛,趁这个机会好好反省一下吧?你也不想被杀人魔袭击吧?」
「……………………………………」
盖尔代并不讨厌这位政治家。
正因为是个狭隘的现实主义者,所以他的身上才潜在着伦理方面的不安定因素,但仅靠理想是无法在政治领域立足的。虽然不是能成为国家领导层的料,但却是必要的人才。事实上,他之所以具有如此之大的影响力,是因为他一直以来主导的经济政策都取得了成功。
只是,他这次有点失控了。
盖尔代希望他能稍微反省一下。
「并没有错。在下——不,我不可能犯错。」
「终于能听到你的真心话了呀。」
盖尔代露齿而笑。
他放弃摆出低姿态,向这边投来强烈的视线。
但是紧接着,他嘟囔出超出盖尔代预想的话。
「我把丑陋的女儿隔离起来了。」
「蛤?」
这是连盖尔代也不清楚的事实。
她本来就不是执行任务前会进行事前调查的类型。关于这次任务,她也只知道穆勒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女儿的脸上天生就有丑陋的胎记。一旦出现在社交界,见到她的人都会绷着脸,假装没看见。甚至还有人传出流言说「索姆·穆勒生出了恶魔之子」。对于想要继续改变这个国家的政治家来说,女儿的存在就是个麻烦,所以我把她关在了僻静的别墅里。」
说完这句话,穆勒议员带着哭腔说道。
「……事到如今,我还能对女儿说「是我搞错了」吗?」
盖尔代哑口无言。
穆勒议员再次挺直了身子。
「我不是说过了吗——筛选才是我在政治生涯中的目标。」
难道这就是他视野狭窄的理由吗?
索姆·穆勒议员已经践踏了孩子的幸福。
他一边祈祷着这个国家的繁荣——却又一边牺牲了自己的女儿。
◇◇◇
索姆·穆勒的女儿——后来被赋名为「爱女」格蕾特。
任务结束后,盖尔代将间谍培训学校的存在告知了穆勒议员。出于内心的纠结,他以「疗养」的名义将女儿移居海外生活一年,然后偷偷将女儿送到间谍培训学校。同时,穆勒议员逐渐与包括资本家在内的保守势力保持距离,开始倾向于中间偏左的立场。
被拘留的杀人魔——后来被赋名为「骷髅」。
虽然给他处以极刑才比较妥当,但考虑到本人的经历和高超的技术,在度过了三年的牢狱生活后,杀人魔前往了培训学校。他经常戴着面具,沉默寡言过活。不久后他毕业考试合格,改名为「凯风」。
◇◇◇
盖尔代在回到工业区后,接回了克劳斯。她让他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比平时放慢速度返回阳炎宫。途中,她一直在听克劳斯讲述与杀人狂的战斗经过。克劳斯为了不被风盖过声音而拼命提高音量,而为了不漏听他的话,盖尔代也放慢了油门。
「多亏了克劳仔,好像有一个女孩子得救了。」
「嗯…………?」
「算了,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听了盖尔代的话,克劳斯歪起头,不再进一步追问。
他的兴趣似乎在别的事情上。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踌躇着说道。
「「焰」的事…………间谍的事,稍微明白了一点。」
「嗯,那真是太好了。」
这次本来就是为此才带他来的。
这是费洛妮卡的提议。她问盖尔代,如果是童工问题,年纪相仿的他应该也会感兴趣吧?她如此试探,盖尔代也接受了。与萨尔切村杀人魔的战斗虽然出乎意料,但最终似乎又回到了两人早已预料到的方向。
盖尔代回想起现在早已与自己立场颠倒的原部下,说道。
「呐,克劳仔。」
「嗯?」
「加油啊,那孩子她把你…………」
但是,中途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盖尔代判断没必要连「那孩子」——费洛妮卡的情况都告诉他。克劳斯已经困了,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不,没什么。」
盖尔代尔德简短地说着,转动油门。
在「燎火」十三岁,然后是十四岁的年纪。
他在回去后向盖尔代学习射击技术,并结束了与她的修行。之后,克劳斯开始和基德一起过着整天忙着完成任务的日子。少年只是一味使用暴力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他在芬德联邦、莱拉特王国、迦尔迦多帝国等世界各地来回奔走,与其他成员一起经历任务,让作为间谍的才能开花结果。
「焰」也正是在这个时期开始产生了变化。
追忆《炮烙》
对「焰」的新成员克劳斯和海蒂的指导基本上是由全体成员交替进行。
他们都是因为才能出众而无法就读培训学校的间谍见习生。基本上,克劳斯由基德负责,海蒂由费洛妮卡负责,但偶尔也会有其他同伴参与指导。
这天,盖尔代把两人叫到会客室。
「实际上,间谍面对要在瞬间抉择生命的情况数不胜数。」
她拿着酒瓶开始指导。
在完成与工厂法律相关的任务后,克劳斯等人被叫了出来进行关于间谍思想准备的指导。与其说是指导,不如说是醉汉的说教,虽然不是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性,但姑且还是听一听吧。盖尔代对坐在沙发上的克劳斯和海蒂说道。
「有个有名的哲学命题。在轨道上行驶的火车失控了,如果照这样下去,在轨道前方作业的五名工人就会丧命。你们就站在轨道的分岔处前面,如果改变火车的前进方向,五个人肯定能得救。但是,那么做的话,另一条轨道上的一个人就会丧命。」
「把负责人叫出来。」克劳斯回答。
「他们买人寿保险了吗?」海蒂回答。
盖尔代无视两人的起哄,投来强烈的视线。
「那么,你们会做出什么决定呢?要改变火车的方向吗?」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救五个人,是否可以牺牲另一条生命?」的命题。
海蒂自豪的挺起胸膛。
「这多简单。炸掉火车——」
「顺便一提,对于给出「让火车脱轨」这种破坏话题前提的回答的笨蛋,我会二话不说就狠狠揍他们一顿的。不要回避本质。」
「呵呵,什么也没有。」
当然,不存在要救六个人的回答。而且也不应考虑过失或是监督责任等因素。
盖尔代命令他们要纯粹地面对问题。
克劳斯也无法立刻回答。
克劳斯思索了一会儿,举起手。
「盖尔婆婆会怎么做?」
「不只是我,费洛妮卡、基德和维勒的意见也跟我一致。」她明确地说道。
「——搬动道岔。如果绞尽脑汁后也想不到其他手段,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似乎想传达这就是间谍的生存之道。
即使被骂冷酷无情,但既然面临抉择,就要为了国家的繁荣做出无情的判断。面对为了经济而放弃孩子的政治家,盖尔代无法以清廉的立场对他进行谴责。
海蒂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我也正想这么回答呢。」
真的是这样吗?
克劳斯忍着没有吐槽。他不想惹麻烦。
盖尔代拿着酒瓶的底部指向克劳斯问。
「克劳仔呢?」
克劳斯重新思考。例如,有什么类似的例子吗?有一个敌人正要杀死五位国民。如果使用炸弹炸死敌人就能救下五个人,但另一个人会因此死掉。如果拖拖拉拉,五位国民就会被杀。
在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之时,答案自然就已经确定好了。
「——我不想去思考。」
克劳斯嘟囔着。
盖尔代回问「为什么?」,瞪着他。
「假如现实中遇到类似的情况,想法就会变得狭隘。」
「……和卢卡斯那个笨蛋一样的回答啊。」
「哎?」
「我并不讨厌你的答案。不过——你做好要被我揍的心理准备了吧?」
克劳斯从沙发上站起来,将双手环抱在背后。
「来吧!」「看招!!」
盖尔代把酒瓶放在桌上,咆哮着向克劳斯的肚子砸来一拳。冲击力大得不像出自老妇人发出的攻击,伴随着一声巨响,克劳斯被打到会客室的墙壁上。
他一边忍着疼痛,一边抱着肚子蹲在地上。
「……我真的无法理解你们这些肌肉派间谍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海蒂有些畏缩地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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