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M杂志2025年3月号 生日篇III-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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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小日向彩羽01
◇「冰刃」的情形 5/18◇
执行完穆扎伊合众国的任务以后,「灯」进入了漫长的停滞期。
少女们的实力虽然得到了克劳斯的认可,但距离能够稳重完成任务的水平还差得很远。她们毕竟曾是培训学校的吊车尾,所以缺乏部分基础的能力。而这样的缺陷正在逐渐暴露。然而,发挥关键作用的克劳斯也无法用指导来弥补。随着任务失败次数的增多,克劳斯每天都在强行弥补少女们的失误。与日俱增的焦躁达到了顶点。
状况发生改变是在——龙冲这个极东之地发生的意外相遇。
「啧!!这个混蛋!」
「太慢了西比娅小姐」
在「灯」的据点——阳炎宫正回荡着年轻人们精力充沛的声音。
玩弄着仅凭愤怒抵抗的西比娅,用怪力将其击倒的是有着舞台演员般甜美笑容的金发青年——「翔破」比克斯。他强迫西比娅女扮男装,强行纠缠她陪自己夜游。
比克斯同时也是精英团队「凤」的成员。
他们在龙冲相遇并发生冲突,回国后就在阳炎宫开始了共同生活。由克劳斯向「凤」传授技艺,「凤」则负责指导「灯」,两个团队就这样度过了互相提高实力的蜜月期。不过由于克劳斯没有将这个事实传达给「灯」的少女,她们对不知为何纠缠不休的「凤」的成员感到烦躁。
总之,阳炎宫各处都在上演着间谍们互相磨合的景象。
「羽琴」法尔玛和缇娅、格蕾特一起谈论着情色话题,「浮云」兰被安妮特追杀,但仍拼命抵抗。「鼓翼」丘尔对莎拉抱怨着同伴们的不健康生活方式。
「呜呜呜,没想到居然会把莉莉酱我逼到十连败的地步。」
莉莉也一样。被这个代号为「凯风」库诺的男人糟蹋了自己的花坛,其中一部分甚至被侵占为蔬菜园。她曾尝试和艾尔娜一起夺回花坛,但失败了。实际上她们对库诺等人并没有敌意,只是对「凤」抱有严重偏见而自顾自大闹而已。
莉莉连续几天都中了花坛周围设置的陷阱,持续惨败。
「块头明明那么大,居然是能做到那种程度的技巧派……唔姆,如果想要活用毒这个特技的话,果然还是学习隐秘行动的方法比较好吧。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她不停「嗯嗯」点着头,在阳炎宫的走廊上来回走动进行反省。下次一定要夺回花坛,她开始制订新的作战计划。
这时,莉莉注意到同伴卧室的门正敞开着。
「哦?莫妮卡酱?」
莫妮卡会敞开自己房间的门是很罕见的事情。平时她只要待在房间里,门就会紧闭。
(真奇怪。居然在所有「凤」成员都在场的时候敞开门,就像拆除了栅栏的动物园一样。)
当她走近卧室想探查到底发生了时,背后有人出声叫住莉莉。
「你好像注意到了呢,莉莉。」
「我还什么都没发现呢。怎么了,缇娅酱?」
缇娅从隔壁房间现身,一脸知道内情的表情。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莫妮卡房间的异样,脖子上挂着双筒望远镜,手里拿着一本名为《莫妮卡观察记录》的神秘笔记本。
「最近,莫妮卡有点奇怪啊。经常在晚上消失不见。」
「啊,这倒是注意到了。」
「我本来是想跟踪她的。但是文德先生也经常在同一时间消失。」
莉莉当然认识这个名字。
「飞禽」文德——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凤」的首领,是精英中的精英。也是过去在龙冲几乎仅凭一个人就压倒「灯」的男人。
缇娅笑着晃动笔记本。
「——这毫无疑问就是幽会!!」
「你说什么!?」
听到未曾预料到的情报,莉莉睁大了眼睛。她至今为止从未听说过莫妮卡的恋爱传闻。毕竟莫妮卡始终贯彻着对此完全不感兴趣的冷酷态度。
缇娅自己也无法承受冲击,皱起眉喃喃着「莫妮卡的心上人应该在「灯」之中啊……我还以为是莎拉呢,这到底……?」。
莉莉接过缇娅脖子上挂着的双筒望远镜,透过敞开的门观察内部的情况。房间里的莫妮卡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蜷缩着身子,面色凝重。
「我,我从来没见过莫妮卡酱露出那么烦恼的表情。」
「一直握着笔,表情严肃……分明是在烦恼着恋情啊。」
「真,真的有可能吗?莫妮卡酱居然会为情所困。」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解释吗?」
本来,莫妮卡没有注意到莉莉她们发出的动静就已经是异常情况了。
正如缇娅所言,莫妮卡手中紧握着笔,膝盖上放着一捆用绳子绑住的纸束。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激烈地挥动着笔,但马上就把纸撕碎扔进了垃圾桶,接着又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几分钟后,又再次动笔。
房间里充满了纸屑——以精密的控制能力为傲的她,甚至没有把废纸扔进垃圾桶。
当莉莉等人屏住呼吸时,莫妮卡突然把笔摔到桌子上。
「呜咕」
「「?」」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妮卡在房间深处挠着头,突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对于接二连三发生的异常情况,莉莉和缇娅都因震惊而簌簌发抖。
「「这可不是一般情况!!」」
◇◇◇
在「凤」与「灯」进行交流的时期——不用说,这也是「灯」进入下一个阶段所必需的关键时期。不只是技术方面,少女们挑战动荡世界的心态也因此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在「灯」之中拥有突出实力的少女也无法置身事外。
又或者说,对于即将在下次任务觉醒的她而言,此刻的挣扎正是必要的“阵痛”。
◇◇◇
莫妮卡和文德见面当然不是为了幽会。他们晚上聚集在阳炎宫的屋顶,和其他「凤」的成员一样,莫妮卡一直在接受文德传授的技术。文德几乎是强制把擅长近距离战斗和类似瞬间移动的步法灌输给她。
传授方法——是等同于实战的格斗。是使用磨得锋利的匕首和小刀,稍有差池就可能丢掉性命的激烈对战。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夜空。
同样具有格斗才能的人之间进行战斗,外行人已然很难用肉眼追踪其身影。但是,即使战斗水平都相当高,胜负也已经很明显了。
「——破绽百出啊」
「唔!!」
莫妮卡无法应对文德挥出的匕首虚招,腹部被前踢击中。她滚下屋顶,想挣扎着爬起来,但对方已经拉近了距离。文德握着的刀尖停在莫妮卡眼前几厘米的位置。
至此,已经是十战十败了──莫妮卡承认了自己的败北,放下小刀认输。
「所有的判断都太慢了。」文德放下匕首。
休息八分钟后就继续进行训练。对战持续进行着,仅是今晚莫妮卡就已经四连败了。她尝试使用小刀以外的道具,比如投掷武器等方式玩弄对手,最终也只会成为文德刀术的饵食。
如果只论及弹跳能力,文德甚至有可能凌驾于克劳斯之上。他收放自如地移动,配合毫无多余动作的出刀轨迹——莫妮卡总是处于被动状态。
「啊,可恶!!」莫妮卡坐起身,用力咂嘴。
「咱知道了!认输!咱认输就行了吧!?现在咱根本没有胜算。」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啊。」
「是的是的,你这么优秀真让人羡慕啊!为了不让其他同伴看到单独指导咱,真是让人感动到落泪!」
训练之初,莫妮卡曾产生过能和他势均力敌的错觉。实际上,她确实曾在龙冲与西比娅和艾尔娜一起牵制了他,虽说是靠合作取胜的。被文德提议训练时,她甚至出言不逊地说「还是让咱来指导你吧?」。
但是,惨败到这个地步,不承认反而会更丢脸。
「……咱会老老实实地接受你的指导哦,文德老师?」
她坐在屋顶上这么说,文德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我以前也说过,我的老师是「炮烙」盖尔代。她给我安排了拷问般的训练,甚至能把人逼到吐血。」
「……你也要这么教咱?」
「不,我向克劳斯确认过。那是盖尔代的癖好,她的特技好像另有奥义。」
虽然对所谓的癖好感到傻眼,莫妮卡还是屏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既然使用了「奥义」这个夸张的词,必定有重要内容要揭晓。
文德收起匕首,向莫妮卡投来平静的视线。
「画。」
「什么?」
「你最近有在画画吗?」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这么充满文艺气息的词汇,很难想象是从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充满憎恶和愤怒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
「……你想说什么?」
「一幅就够了,好好画一幅画。题材是战争。」
文德转过身去。
「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对于这道完全不知所云的指示,莫妮卡无法轻易一笑置之。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仿佛看穿了内心的瞳孔,让莫妮卡的心剧烈动摇。
——文德提出的课题,正好击中了莫妮卡的下怀。
◇◇◇
第二天晚上,莉莉和缇娅就目击到了发出「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狂叫声的莫妮卡。莫妮卡之所以会感到苦闷,正是因为完全没有头绪,画不出来。她在房间里拿着笔记本和笔,抱头呻吟,甚至来不及在意发出「咿咿」喊声逃走的莉莉和缇娅。
即使先把草稿画出来也好——她试图动笔,却完全画不出形状。稍微画了几笔,就撕碎笔记本扔掉。
她无法选择逃避文德提出的课题。脑海里刻着苦涩的败北记忆。她还没有幼稚到明明拜托高手指导,自己却选择退缩。
最终,她整晚都在烦恼。第二天早上,莫妮卡在食堂叫住了兰。她是「凤」之中最年轻的成员,十七岁。与凛然的外表相反,性格开朗的少女正愉快地吃着热三明治。
「哎,兰。」
「嗯?」
「你把咱的事告诉文德了?」
莫妮卡曾和兰一起执行过任务。在美术馆追查名为「堕落论」的犯罪组织时,莫妮卡顺便向兰透露了自己的出身。
兰毫无愧疚地点了点头。
「嗯,被他问到之后——我就说你是艺术家的女儿是也!」
「……去死吧。」
「突然发火也太不讲理了!?」
面对愤慨的兰,莫妮卡将文德布置的课题告诉了她。
她似乎无法接受,「是也是也?」得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意思?画一两幅画就行了吧?」
「就是因为做不到,咱才会困扰至今。」
「为什么?你身为艺术家的女儿,却没有受过训练吗?」
莫妮卡叹了口气,抿紧嘴唇。
「就是单纯地不想画。一画画就会让咱想起老家的事情。」
文德之所以提出这个课题,似乎是基于莫妮卡的出身做出的判断。虽然他有问过「最近有在画画吗」,不过应该也不清楚更加具体的详细情况了。
父亲是画家,母亲是音乐家,以及憧憬着两人的姐姐和哥哥——莫妮卡疏远了这个热爱艺术的家庭,选择离家出走。
她缺乏艺术中不可或缺的热情,被父亲打上了「作品感受不到灵魂」的标记。为了寻找能发挥自己才能的场所,莫妮卡来到了间谍培训学校。
「马上就到咱的生日了吧?」
「是啊,是你真实的生日吗?」
「是纪念日哦——为了纪念咱离家出走的日子。」
莫妮卡挥挥手说明,兰则皱起眉头。
「听起来跟家人的矛盾很深是也啊。」
「所以咱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抱怨。文德把最糟糕的难题塞给咱,感觉脑袋都快裂开了……!!」
艺术是莫妮卡曾经抛弃的宿敌。她绝不是轻视艺术,经常会在休息日去美术馆和博物馆参观。但是正因为如此,她更加感受到了自己所不具备的才能,以及与家人之间在才能上的差距。
——「心中无法燃起火焰的家伙——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垃圾。」
更进一步说,过去被某位艺术家兼间谍打败的经历也扰乱着她的内心。
就在莫妮卡抱着头烦躁不已的时候,食堂门口传来了喧闹声。正疑惑着,莉莉突然跑了进来。
「号外!这是莫妮卡酱的生日特别企划通知!『凤』和『灯』联动的鸡肉派对,决定举办了!」
她还是一如往常得吵闹,莫妮卡不由扶住额头。
虽然莫妮卡一直坚持声称「不办生日会也没关系」,但莉莉和其他同伴还是决心强行举办了。
莉莉把自制的邀请函分别塞给了食堂里的莫妮卡和兰。被问到「为什么是鸡肉?」时,莉莉得意地轻哼一声,声称「为了给总是在训练的大家补充蛋白质!」。
「啊,文德先生!这个,请一定要出席哦!」
莉莉也把邀请函递给了走进食堂的文德。他罕见地夸赞了句「不错嘛」,然后在莫妮卡身边坐下。
「还没画完吗?」
「吵死了,咱正在烦恼呢。」
莫妮卡瞪着文德,他却若无其事地拿起桌子中央的面包。
「我不会要求你创作出优秀的作品,只是想看看你直面自我后画出的画。」
「这也是咱的烦恼之一。」
「……什么意思?」
「可恶,你的态度真让人不爽。」
莫妮卡斜眼看了下莉莉和兰——她们已经热烈地讨论起鸡肉派对的菜单,对莫妮卡他们的对话失去了兴趣。
为了不让她们听见,莫妮卡压低了音量。
「你是怎么看出咱不了解战争的?」
让莫妮卡苦恼的不仅仅是艺术本身。
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他那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神,总让人烦躁不已。
◇◇◇
没有人能够从十年前的那场世界大战中彻底走出——迪恩共和国所受的创伤无法被忘怀。
很多立志成为间谍的人,心中都怀有这种痛苦。又或者是在战争结束后被卷入国家动乱,在幼年时期留下创伤的人,也会有这种感受。莫妮卡也有察觉到,「灯」的大多数成员都是这种类型。即使不是直接经历,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每个人都会受到战争的间接影响。
莉莉和克劳斯被卷入了战争,西比娅、格蕾特、莎拉、缇娅、艾尔娜似乎被战后的混乱或者是过激化的间谍活动操弄了人生。失去记忆的安妮特唯独是个例外,不过她失去记忆的契机似乎也与间谍的破坏活动有关。
另一方面——莫妮卡在战争期间一直生活在穆扎亚合众国。
不仅是战争期间,战争结束后她也在穆扎亚生活过一段时间。身为艺术家的父母察觉到战争即将爆发的征兆,匆匆逃离了祖国。
回国后,即使不愿意承认,莫妮卡也能切身感受到与他人的差距。周围的所有人都有着自己无法感同身受的残酷经历。
——自己将无法与任何人共享心声,就这么死去。
无论是家庭还是学校,任何地方都没有莫妮卡的容身之处,而且也不确定是否能和「灯」的同伴们在本质上互相了解。
「你的杀意太淡了。」
文德似乎察觉到莫妮卡不想让同伴听见的心情,换了个地方说话。他一边咬着右手的面包,一边走向阳炎宫的会客室。会客室现在被「凤」占据,用于睡觉休息。
「在改变世界之前,就绝不赴死的意志——这就是盖尔代不死的秘诀,也是所谓的奥义。」
「没想到只是单纯的精神论,真让人意外。」
「也不能过于轻视精神上的建设。不可动摇的目标能够加快间谍判断的速度。根据任务的目的是「使命」、「生存」还是「复仇」,我们对风险的适应速度会有所不同。」
看着走在前方的文德,莫妮卡什么也说不出来。
文德的刀法非常快——原因之一或许就在于他那份坚定的复仇心。
根本不在意自己受过多少伤。比起持续提高胜率,更追求瞬间的胜利。虽然是种不要命的想法,但他每一瞬间的爆发力都非常惊人。
「既没有将任务执行到底的冷酷,也没有委身于私情的热情——说得就是你。」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斥责莫妮卡行动犹豫。
总的说来,莫妮卡更倾向于专业方向的行事风格。与其赌上性命,不如撤退。但是,其中也包含着不希望过度伤害自尊心的半吊子私情。
「……事到如今才指出来。这种话,咱都听腻了。」
「是吗?」
「可是,咱没有你那种执着的精神。」
不久,两人走进会客室,里面没有其他成员的身影。
文德开始翻找扔在地上的包,他的嘴里一直衔着面包,愚蠢的态度令人烦躁。
莫妮卡忍不住想发火,向前踏出一步。
「你到底想干嘛——」
话还没说完,文德就从包里抽出一本杂志。那是一本在迪恩共和国流通的艺术杂志,封面被推到莫妮卡眼前。
「——这是一幅战争画,上面有个和你很像的女孩。」
杂志封面上的照片,是在国内的美术馆拍摄的。面熟的画家站在巨幅油画旁,抱着双臂,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这期杂志里似乎有他的特辑,据说他投注数年心血的力作一经发表,就在国内外好评如潮。
即使是黑白印刷,也能感受到那张油画的凄惨。漆黑的手臂几乎要填满画布,狗和羊被在臂弯中被蹂躏得不成样。虽然也有绘出被按在地上、脏器飞溅的动物,却并不露骨。动物们临死前发出的悲鸣确实在耳膜深处回响,弥漫着无法反抗现实的郁闷。
画面的边缘是一只闭着眼睛,拼命奔跑的羊。虽然有些可爱化的处理,但隐约能看出莫妮卡独特的发型。是她为了弥补没有个性的自己,曾经特地打理过的发型。
画家一脸严肃地站着的模样,莫妮卡真的再熟悉不过了。
「不——」
她摇了摇头,刻意移开视线。
「——不可能是那家伙。」
「嗯?」
「那家伙和咱一样,对战争一无所知。怎么可能画出这么震撼人心的画——」
「他在采访中说,是从士兵和伤员那里听来的故事。」
「不,就算是这样……」
「这有什么不好?他不是能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自己的痛苦来感受嘛。」
莫妮卡无法接受文德的观点。但是,画面中展现出的狂乱与放声恸哭,却毫无疑问是真实的。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的画家,为什么能创作出如此震撼人心的杰作呢?
文德硬是把杂志塞给了莫妮卡。
「……不了解战争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对于不打算接过杂志的莫妮卡,文德投来无奈的视线。
「这也是你父母让你远离战争的结果吧?」
莫妮卡直到最后都没有伸手去拿那本杂志。她盯着掉在脚边的杂志,咬着嘴,沉默不语。
◇◇◇
杂志的采访中提到,他曾认真求证过战争当事人的亲身经历。四年来,他走访迪恩共和国,倾听战争伤病人员和军人的故事,反复画了数百幅草稿和习作,才终于着手创作。
果然,处处都洋溢着莫妮卡反感的浪漫思想。罗列的尽是些类似「心爱的恋人和家人被夺走的痛楚」等等假大空的话语。她有时都会疑惑,那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把对战争伤病人员的想象力,用在亲生女儿身上呢?不过,现在她也已经没有兴趣了。
莫妮卡有非做不可的事。
她可能确实没有像文德那样强烈的感情。但是,莫妮卡还是对开始萌芽的感情有所自觉的——无论多么恐惧,都不得不面对。
莫妮卡把杂志扔进会客室的垃圾桶,再次走向餐厅。
「哎,莉莉。」
「什么?我现在要准备鸡肉派对——」
莉莉还在餐厅前纷发邀请函。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认真,但莫妮卡现在不打算问。
她深吸一口气,严肃地问道。
「莉莉——能把你的战争经历告诉咱吗?」
即使不了解,也要运用想象力来补充。看来,自己并不会因为在脑内描绘莉莉的过去而痛苦。虽然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莫妮卡隐约察觉到了——在听完莉莉的讲述后,自己一定会忍不住想描绘出她所经历的地狱。
◇◇◇
「地点选在了龙冲哦。」
莫妮卡花费一晚上的时间,完成了创作。文德大概不会希望她放下训练和任务,专心于绘画吧。她用铅笔在素描本勾勒线条,手自然地动了起来,昨晚的烦恼仿佛是一场幻觉。
五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让她回想起小的时候也有一整天都在画画的经历。
莫妮卡把素描本递给了今晚也在屋顶等候的文德。他点起提灯,静静地端详着莫妮卡的画。
「虽说可以用想象力来弥补,但完全不了解的地方是画不出来的。因为咱们最近刚去过,龙冲的惨状还历历在目。那里是被无数大国夹在缝隙中,艰苦求生的地方,和迪恩共和国很像。」
莫妮卡描绘的是龙冲的光景——一个以芬德联邦为首,被许多大国玩弄的地方。此地现在正作为西央各国和远东各国的中转站,无数间谍每天都在暗中活动。街上到处充斥着枪声和悲鸣声,持续威胁着市民们的平静生活。政府的力量太过薄弱,无法予以取缔。比起警察,黑手党更能一手遮天。
——这里是间谍云集的土地。「灯」与「凤」之所以能够相遇,也有部分是因为被称为「魔都」的龙冲。
尽管如此,还是能够从点缀着美丽红灯笼的街道、市民们充满活力的笑脸以及沿街排列的夜市小摊中感受到什么。龙冲巧妙地吸收着世界各地的文化,正一步一步迈向未来。
「咱一定无法彻底变得冷酷无情。虽然不情愿,但是自从加入『灯』之后,咱就有所自觉了。咱比想象中更容易感情用事。」
莫妮卡画的是一幅眺望着龙冲高楼大厦的少女画像。在被称为龙魂城塞的建筑群屋顶上,少女的眼眸确实有在凝视着未来。她面临着故乡在战败后被支配的现实。然而,即使被贫困折磨得喘不过气来,少女却依然坚信自己的可能性。
「咱会为了「灯」排除敌人。」
绘画就是凝视自己内心的过程。需要在挥动铅笔的同时,确认自己的使命。
——像冰一样安静、冷静,合理地挥动刀刃。
即使不是直接了解战争,莫妮卡的身边也有着持续背负伤痛的同伴。他们的愤怒和无力感,成为了推动莫妮卡的力量。
「是一幅好画。」文德把画还给她,「但是,龙冲这个选择让我很意外。难道你还是会因为选择迪恩共和国产生自卑感吗?」
「……啰嗦。」
「而且,你好像很有干劲啊。」
文德说得没错,现在莫妮卡穿着和平时不一样的训练服,好像是龙冲周边各国的传统服装。这身装扮比较接近被称为和服的服饰。像长裙一样宽松的装束,袖子和脖子上的布料也相当富余,衣服没有纽扣等用来固定的设计,全部用腰带和绳带代替。这身衣服大概是「灯」里的某个少女从龙冲买来的特产。因为是男装,说不定是格蕾特买给克劳斯穿的。
「咱偶尔也想引人注目一下。」莫妮卡挑衅地笑了起来。
「你看,平时不都要顾虑到任务,选择色调不显眼的衣服穿吗?」
「……这次为什么想要引人注意?」
「咱要让其他同伴看清楚呀。今天咱一定要狠狠地揍你一顿。」
莫妮卡能感受到文德在偷偷对自己进行着修行指导。也许是考虑到莫妮卡的自尊心很强,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屡次失败的模样吧。
但莫妮卡另有打算。
今晚,她故意表现得引人注目,让其他同伴也能发现。如果不制造出无路可退的状况,训练便毫无意义。
文德也掏出匕首。
「放马过来吧,如果你真的有所进步的话。」
他拿刀的动作毫无迟疑。对帝国无尽的憎恨,这一明确的目标会消除一切迷茫。
莫妮卡没有能够与之抗衡的热情,所以选择用理性补充。她想象着同伴的痛苦,冷静地重新梳理现状,尽力从最佳的角度引导「灯」。回忆起一整晚都与自己面对面的画中的少女,莫妮卡用力握紧小刀。
当她正要向前踏出一步时,背后传来了声音。
「是,是真的……!今、今天也见面了的……!」
虽然知道是艾尔娜的声音,但没关系。
今晚的莫妮卡就是以被人发现为前提来行动的。即使会丢脸,也要有接受的觉悟——
虽然莫妮卡是这么想的,但随后传来的无数声音终究超出了预期。
「艾尔娜,不能出声!」「这、这是在幽会吧……」「哎—和文德君?真是大胆啊。」「哎,不是,没想到是和那个古板男啊……真是意外!」「莫妮卡也很令人意外呀,居然打扮得那么有精神。」「大,大家可不能被发现啊!本来是打算打着鸡肉派对的幌子过来偷听的……」
她们的声音莫名雀跃。
比想象中还要多的围观人数让莫妮卡有些泄气。她停下脚步,凝视着扒着屋顶的少女们——艾尔娜、西比娅、莎拉、法尔玛、丘尔、缇娅、莉莉都躲在屋顶上突出的采光窗后面,目不转睛地观察自己和文德。她们虽然自认为藏得很好,但人数未免太多了,几乎暴露得一清二楚。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观察莫妮卡训练的眼神。
「那群家伙,是什么情况?」
她偏着头,文德则懒洋洋地收起小刀。
「我们好像被误认为在幽会了。」
「什么?」
「真是的,别把我搅进无聊的妄想中啊。你们,到底是谁先说我们在幽会的?」文德沉着脸逼问。
也许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少女们似乎马上就明白自己产生了误解。她们尴尬地互相对视,不久后就一齐指向一名少女。
「「「「「「莉莉」」」」」」
「────!?」
莉莉因为被点名而瞪大眼睛,然而比她更吃惊的人是莫妮卡。
她快步走到莉莉身边。好在其他的少女像把莉莉当作活祭品一样,默契地抓住她的腿,不让她逃跑。莫妮卡将手搭在莉莉的双肩上,手指用力到几乎陷进她的肉里。
「咱说你啊,莉莉。」
「呃,那个……!?」莉莉的视线游移不定。
「说到底,这是缇娅酱先注意到的哦?我只是作为队长想和大家商量——」
「——咱会揍你揍到失去记忆为止。」
「在那之前会先没命的吧!?」
无视发出悲鸣的莉莉,莫妮卡开始准备进行拷问。
「把安妮特叫来。」
她必须立刻消除莉莉的记忆。即使被认定是误解,也不能留下一丝疑点。
「……啊,原来如此。」
背后传来了文德的声音。
他再次拿起莫妮卡的画,认真凝视着,时不时还会拿画中少女和莉莉交替比对。
「喂,你发现什么了?」
「你的青涩。」
「啊?」
「你说自己是为了「灯」,但其中也掺杂了一些谎言吧?」
文德把画折成小块,塞进莫妮卡怀里。他似乎凭借敏锐的观察力推导出了什么,但莫妮卡没心思进行确认。不仅是莉莉,连他的记忆也必须一同消除,这才是当务之急。
「鸡啊——和胆小鬼很相称啊。」(日本文化里会把鸡和胆小的个性联系在一起)
「咱真的要把你揍飞喽,混蛋恶人男。」
莫妮卡带着复杂的感情,瞪视着小声挑衅的文德。
——◇《愚人》的场合6/4◇——
芬德联邦的魔术结社「天命秘宝教团」历史悠久。
芬德联邦这个国家虽然用「联邦」命名,但实际上是由王族统治的中央集权制国家。作为世界第二大国,芬德联邦凭借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支配着世界各国,仅在形式上承认地方自治。所以这个国家虽然实行联邦制,但国王的统治丝毫没有被削弱。
据说「天命秘宝教团」的前身组织就与国王渊源颇深。
这个组织的创建可以追溯到五百多年前。最初,它曾是为了祛除国王的疾病而聚集起来的魔女组织,主要运用占星术等方式,一直在政治幕后支持着国王。然而,这个组织的影响力渐渐变得过于强大,最终遭到迫害,不得不解散。
直至奇迹之子——某个男人的诞生,再次复活了这个魔术结社。这位少年自称是被辞退的国王直属魔法师的子孙,并再次出现在国王的面前。他会使用魔术,施展强力无比的诅咒。凡是被他指名的人,日后都会离奇死亡。他凭借这份力量获得了国王的信赖,并继承前团体创设了「天命秘宝教团」,开始在社会的幕后活动。
贵族、资本家、官僚、黑手党、具有社会影响力的人们都被少年的诅咒所迷惑,成为魔术的忠实信徒。
如今,「天命秘宝教团」已成为在全世界拥有十万信徒的魔术结社。站在其顶点的是能够聆听「不可视之师」启示的奇迹之子。被称为「预言者」的男人,正与无数弟子持续修行。
知道上述历史的人,在芬德联邦也寥寥可数。
更不用说「天命秘宝教团」预言者的另一重身份——除了他本人之外,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芬德联邦间谍情报机关「CIM」最高权力组织「海德」──预言师同时也是这个组织的首领。
他拥有遍布世界各地的信徒情报网,掌握着任何间谍都无法模仿的情报能力。也是在世界大战中从信徒们那里收集到庞大的情报,引导同盟国走向胜利的芬德联邦的救世主。是被称为「终幕间谍」七英雄中的一人。
——「咒术师」奈森。
这就是预言者的真实身份。
◇◇◇
——那一天,他来到了位于森林的藏身之处。这周围的数公里都被郁郁葱葱的树木包覆,房子也被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树掩映着。即使乘坐飞机也很难发现这里。
房子虽然是美丽的石造建筑物,四周却没有开辟通往此处的道路,唯有骑摩托穿过隐蔽隧道才能到达这里
「——风雅。」
数不清的手镯几乎覆盖住手臂,十根手指上都套着戒指。他留着及腰的长发,头上也戴着珠宝首饰,顶着这副奇异的装束来到了藏匿之处。
这里同时也是「天命秘宝教团」的根据地。除了从事间谍工作外,奈森每个月还会过来几次,对狂热的弟子进行授课。有时甚至打着举行仪式的名号,命令弟子们对潜伏在国内的间谍进行拷问。
「预言者大人,我有件事想同您商量。」
正当奈森在自己的房间整理宝石时,一位女性干部隔着屏风开口。
「怎么了?我看你的额头在流汗。」
「……唔,您能看见吗?」
「只是透个视,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事吗?」
虽然只是靠着声音判断,但干部却像是被奇迹所触动般,屏住了呼吸。
「某个神秘组织的代表强烈要求一定要与您见一面。听说对方好像已经到达了「秘奥」。」
「嗯?「秘奥」应该是只有第三团干部才知道的地方啊。」
「「秘奥」是只有被「不可视之师」认可的人才能进入的地方。对方坚称是自己通过调查才会抵达此处,但信徒们已经开始动摇了……」
不速之客出现,让奈森皱起眉头。「秘奥」是结社举行仪式的场所,绝不能被外人发现。
(真麻烦。)
他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奈森根本没有闲工夫去处理这件事。
(……「蛇」也终于开始正式在我国行动了。他们似乎瞄准了达林皇太子殿下的性命,但恐怕不只如此。)
对奈森来说,间谍才是他的本职工作,魔术结社只不过是为了方便行动而设立的幌子。今天他也是为了让弟子们负责搜集国内情报才过来的。
(或许可以故意放任暗杀——)
正当他绞尽脑汁思考计谋时,眼前的干部信徒歪起头。
「预言者大人?」
「……对不起,我因为别的事情分神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应付来访者。
「我亲自处理吧。」奈森说着,立刻拿起了长袍。
干部颤抖着惊呼。
「由预言者大人,亲自来……!?」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奈森简短回答。
已经没有时间了。最坏的情况是由他亲自解决来访者。奈森拥有能让周围误认为是「诅咒」错觉的暗杀技术,在这里动手是不会被人发现的,遗体也会被埋在森林里。
他徒步走向离藏身之处仅有几公里远的地方。穿过横亘着古树的道路,前方就是「秘奥」。
洞穴前有一个少女正等候在那里。
「你就是来访者吗?」奈森简短地行礼,面向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人。
「让你久等了。我是「天命秘宝教团」的预言者——名字无关紧要。」
「我是「奉阳团」的大导师——艾卢娜的说。」
听到她的名字,奈森惊愕不已。「奉阳团」是最近在穆扎亚合众国声名大噪的宗教结社。虽然创建于迪恩共和国,但自从据点转移到穆扎亚合众国后,信徒人数在短短几个月间迅速增加。不知为何,信徒们通过出演电影的方式提升了知名度,被奈森在当地的弟子们视为「最需要警惕的宗教结社」。
而大导师「艾卢娜」——正是他们所崇拜的天使之名。据说她曾出现在乘坐豪华客船,一心求死的信徒们面前,宣讲爱的教义。
「怎么可能?你就是……不,外表特征确实是一致的啊……」
「我是如假包换的艾卢娜。」
她的容貌在信徒中一直是机密。奈森曾派自己的弟子潜入「奉阳团」,花了不少时间才打听出她的特征。
少女没有任何说谎的迹象。曾与数万人对过话,揭穿所有谎言的直觉告诉奈森,她说的话是真的。
奈森提高了警戒程度。
「有名的大导师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学习你的秘术。」
少女直视着他,眼睛如同沼泽般深邃。
「——通灵术。」
仔细一看,少女的眼角似乎因为没睡好浮现出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也疏于打理,可能都没有好好洗过澡。据奈森所知,「艾卢娜」应该是为容貌秀丽的少女,但眼前的少女却没有散发出那样的光辉。
「如果拒绝传授给我的话——这个组织,现在立刻就会被摧毁的。」
她的声音毫无霸气,却有一种绝对不容忽视的阴沉。实在是位棘手的来访者。
——「咒师」奈森 vs「大导师」艾卢娜。
在芬德联邦的秘境中,即将会上演一场连克劳斯都未曾预料到的较量。
◇◇◇
与「凤」一同度过的充实蜜月刚结束,随之而来的就是难以估量的绝望。
噩耗传来之时,「灯」正在根据精英们传授的教诲开始进行新的修行。
「凤」在芬德联邦覆灭了。除了「浮云」兰以外的成员都死了,剩下的兰也下落不明。连覆灭的理由都无从知晓。
「灯」的少女们还来不及沉浸在悲伤之中,就动身前往芬德联邦,开始搜寻兰的下落。
至此,芬德联邦的谋略战拉开了序幕——「蛇」、「CIM」、「灯」之间的互相欺骗,最终演变成连克劳斯都差点死亡的激战。
但是,无论在多么痛苦的情况下,总有人要迎来自己的生日。在「灯」里以这样的不幸为开端迎来生日,如果只用一句「很有她的风格」来形容,未免也太过悲哀、太过讽刺了。
◇◇◇
「克劳斯老师!」
莎拉焦急地冲进「灯」在芬德联邦内的据点。她连鞋底上的泥土都顾不上擦洗,就从玄关跑了进来。一看到克劳斯的脸,她便发出悲鸣般的声音。她的脸色苍白到近乎病态的程度。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艾尔娜前辈失踪了!」
此时「灯」抵达芬德联邦还不到两天。成员们应该都在忙着探查芬德联邦的地形,寻找「凤」唯一的幸存者兰。偏偏在这个时候,艾尔娜突然失踪了。她在房间里留下了「不要来找我」的字条。
克劳斯先让莎拉深呼吸,然后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花草茶。
「既然有留下字条,应该就没问题。放着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可,可是……」
「她明天应该会回来的。如果没能回来,我就去找她。」
莎拉的脸上依然写满担忧,几乎要哭出来,连递过来的花草茶也顾不上喝。毕竟「凤」的同伴们才刚刚被杀,她肯定对单独行动的艾尔娜担心得不得了吧。
克劳斯当然也不是不担心,但他更担心艾尔娜的心理状态。与其强行挽留,不如让她随心所欲地行动。艾尔娜的精神扭曲,过度保护并不是最恰当的应对方式。
「说起来,前几天是艾尔娜的生日啊。」
「啊,是的。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办生日宴的时候——」
「日期好像和她父亲的生日是同一天。」
他觉得可以把这事告诉莎拉。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她端正了姿势,挺直脊背,摆出认真聆听克劳斯说话的姿态。
「我知道艾尔娜前辈的家人在一场火灾中去世了。」
「没错。从那以后,她辗转于不同的住处。幸好她出身不错,愿意收留她的人多得是。或许是从那时起,扮演可怜少女就成了她的处世之道。不过那些收留她的人也接二连三地遭遇了事故。」
莎拉听了这番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似乎联想到了艾尔娜所拥有的特殊能力。
「艾尔娜前辈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
「很难说是巧合吧。我也不愿相信她是故意的,但她确实已经伤害了很多人。」
只要扮成一个可怜又无辜的少女,自己就能受到保护,被人悉心照料——这是年幼少女找到的扭曲生存方式。
她会在无意识间招来不幸。
失去家人后,她被姨妈收养,却接二连三地被卷入落石和交通事故,佣人们不断受伤。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少女被赶走,又被远房亲戚收留,可刚被收留就遭遇抢劫,再次被赶了出来。
即便如此,还是不断有人愿意收留她,或许是因为她看似勇敢,激起了大人们的保护欲吧。
「能被对外情报室发掘,对她的人生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幸运。但这并不意味着过去的一切都能一笔勾销。」
据说她之所以能够被挖掘,似乎是因为「焰」的成员做的事前准备。有一段时间,卢卡斯和维勒把大量的年轻人送进培训学校,应该是那个时期的事情吧。
「艾尔娜前辈……」莎拉同情地垂下眼睛,「她说过,自己之所以立志成为间谍,是为了让更多人获得幸福,以此来弥补过去。」
克劳斯点了点头。他知道她现在正一心一意地面对任务。正因如此,克劳斯才会支持她。
「她恐怕觉得自己应该为失去「凤」负责吧。」
生日当天,意想不到的悲剧降临了。精神极度紊乱的艾尔娜,现在会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一切,克劳斯也无法想象。甚至不排除会陷入失控状态。
「现在能拯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克劳斯和「灯」的成员们已经给予了她很多事物。接下来就只能等她自己找寻回忆了。莎拉含泪低下头,说「意思是……只能相信她并等待下去了吗?」。
◇◇◇
「秘奥」——这里既是魔术结社举行仪式的场所,也是修行之地。踏入天然形成的巨大钟乳洞的瞬间,总觉得全身好像被什么轻抚而过,让人产生一种沉浸式的快乐。这不过是洞内与外界的温度差所致的现象,但洞窟带来的湿度和空气变化,足以让人误以为某种灵异现象确实存在。
必须手持提灯才能深入洞内。越往深处走,氧气就越稀薄,这反而让信徒们渐渐沉醉其中。
在奈森看来,艾卢娜似乎也中了「秘奥」的圈套。
换好服装的她眼睛有些恍惚。
「……嗯,越来越有魔女的感觉了的。」
「长袍和三角帽能提升灵力,是连接无形世界的工具。」
黑色长袍搭配帽檐宽大的三角帽,手里还拿着用公鸡羽毛装饰的手杖。艾卢娜身着这个国家魔法师们喜爱的装备,她扶着帽檐,心情愉悦地行走着。
「……………………」
奈森注意到那三角帽莫名奇妙鼓了起来。看来她并没有摘下原本佩戴的发饰。
洞窟深处的仪式场聚集了二十多名信徒。在穹顶状的开阔空间里,那些忠诚的信徒们正在刻苦修行。和艾卢娜他们一样,信徒们都是身着黑色长袍的魔法师打扮。他们各自在提灯的映射下工作,有人敲碎矿石,有人用陶壶熬煮草木。
在黑暗中,艾卢娜屏住呼吸,看着默默履行使命的人们。
如果是具有科学素养的人,或许能看穿他们在制作毒物或自白剂,但艾卢娜似乎并不知情。魔法师们向来访的奈森深深地鞠了一躬。
奈森介绍道。
「她就是著名的「大导师」艾卢娜。虽然是异教的魔法师,但其灵魂相当纯净,看样子能到达「秘奥」这里。想必是「不可见之师」被我们学习秘术的热情所感动,才把她招进来的吧。」
听了奈森的介绍,弟子们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仪式现场应该是不允许外人轻易进入的场所吧。
艾卢娜紧张地低下头说「请、请多关照的……!」。奈森也松了口气。在这忙得不可开交的局面下,决不能让奇怪的陌生人踏入机密领域。
「好厉害,是真正的魔法师的……!」艾卢娜兴奋地赞叹,「这样的话我马上也能学会通灵术——」
「不,至少需要进行二十年的修行。」
「嗯?」
「要从冥界唤回灵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必须提高与不可见世界的连接技术。预知未来是最基础的魔术,光是掌握也得花上十年吧。」
听完说明,艾卢娜遗憾地鼓起了脸颊。
「好,好久的……」
「学习魔术是需要时间的。」
奈森抱歉地补充,然后观察她的脸色。对方似乎完全相信了他的话,沉默不语。
(那么,就这么让她放弃回去吧。)
奈森的目的是一边建立友好关系,一边赶走她。她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大导师艾卢娜」,在穆扎亚合众国有大量的信徒。如果能建立良好的关系,日后一定大有裨益。
(幸好她沉醉于「秘奥」的环境。应该不会对我们怀有敌对情绪。)
如果她能这么回去就再好不过了。或者和其他信徒一样努力修行,一辈子都被奈森当作棋子使用也无妨。
在等待回答的时候,艾卢娜忽然嘟囔着「不幸」。
「怎么了?」奈森反问。
「那边的钟乳石,三十秒后会出现裂纹。」
「……………………………………」
她突然指向从洞顶垂下的钟乳石。这里的钟乳石是经过数千年碳酸钙的沉积形成的,并不容易破碎,即使用锤子打恐怕也不会留下痕迹吧。
至少奈森从未见过钟乳石出现裂痕。弟子们也歪着头。
然而——突然,艾卢娜所指的钟乳石发出了「啪」的一声巨响。
「「「什么情况?」」」弟子们齐声嚷道。
「钟乳石上有裂纹? !真是奇迹……!!」「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这就是大导师的力量……!」「明明连我们都无法进行精确预言!?」
目睹奇迹的弟子们两眼放光,用充满崇拜之情的狂热眼神看向艾卢娜。他们的眼睛平时总是因缺氧而空洞,现在却充满了生气。
艾卢娜挺起胸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体内的魔力在不断涌现呢。」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奈森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但艾卢娜根本听不见。
「看来艾卢娜借助「秘奥」之力,觉醒成为魔法师了呢。连预知术都已经掌握了。」
她兴奋地握紧双手,凝视着奈森。
「现在就想请你教我通灵术。」
(看来,我带了个不得了的女人过来啊。)
在气氛热烈的钟乳洞内,只有奈森一人僵在原地。 本应赶走的少女,竟然展示出了近乎魔法的神技,这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
这位少女比常人更具有感知危机的能力——虽然可以这样解释,但对奈森来说这简直就是噩梦。
弟子们将艾卢娜团团围住,开始热烈地欢迎她。
「有您在,我们「天命秘宝教团」一定会实现更大的飞跃。像您这样才能如此出众的人,我们还是第一次见。」
「嗯。不过,我只对通灵术感兴趣。」
「久仰您的大名。传闻您降临在客船「埃克莱塔努克号」,向试图在甲板上自焚的信徒们传授「希望之舞」,这是真的吗?」
「……是,是真的。」
不久后,艾卢娜开始讲述起自己当年的「功绩」。沐浴着弟子们的赞美之词,她挺起了胸膛。
「有艾卢娜在,创造奇迹不过是家常便饭。」
(——应该早点把她赶走的。)
旁听的奈森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
但是,目睹了神乎其技的预知能力的弟子们似乎都兴奋不已。
一名弟子握住艾卢娜的手,恭敬地低下头。
「艾卢娜大人,请您放心。的确,通灵术是需要经过数十年修行的奥义。然而,预言者大人至今已与众多死者交谈过。而且,大人绝不会轻视虔诚学习魔法的信徒。」
「嗯。艾卢娜刚刚学会了魔法,现教现会的。」
她带着满是期待的眼神看向奈森。
「我想看你施展通灵术。不许说「做不到」。」
(……不,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被弟子们注视着,奈森被逼入了绝境。他施展魔法全靠机关道具,根本无法召唤出灵魂,没有事先准备是做不到的。
(但要是在这里拒绝的话,便无法给弟子们一个交代。)
艾卢娜创造出了压倒其他弟子的奇迹,事到如今若再找借口拒绝,难保不会有人对自己感到不信服。奈森所谓的魔法可能会遭到质疑,最坏的情况甚至有可能让大家转而信仰艾卢娜。
(这就是大导师「艾卢娜」啊——好久没遇到这么难缠的对手了。)
尤其麻烦的是,当事人本身并无恶意。要是对方有什么策略,还能加以破解,但她只是出于纯粹的兴趣才来到这里。
奈森晃动戴满手环的右臂,撩起头发。宝石相互摩擦的声音让他的内心平静下来。
(——只能凭直觉行动了。)
他聆听着宝石的声音,下定决心。
「你想召唤什么样的灵魂呢?」奈森发问的瞬间,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艾卢娜瞪大眼睛,其他弟子也纷纷惊呼「预言者大人……!」。奈森戴上放在一旁的三角帽,披上长袍。
钟乳洞内的空间中央画着魔法阵。奈森缓缓走向用动物血和蜡烛装点的魔法阵中央。
「艾卢娜大导师,你毫不吝啬地展示了精彩的奇迹。那么,我若不做出特别的回应,便是失礼了。」
「预言者大人……」
「作为这个国家最厉害的魔法师——我要赐予你奇迹。」
艾卢娜咽下唾液。
不久,在其他信徒的催促下,她也像奈森一样走向魔法阵中央。她虽然表情强硬,但紧闭的双唇透露出专注。
走到魔法阵中央时,她喃喃说。
「一周前,在芬德联邦有几个年轻人丧命了的。」
「……?」
「在特雷科河边,有五人被杀,一人下落不明的。甚至连凶手是谁都还不知道……!他们明明都是我重要的伙伴……!」
奈森和艾卢娜在魔法阵中央对视着。 奈森只是惊愕不已。
(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是——)
她所说的一切,他都有所耳闻。作为CIM最高情报机关「海德」的一员,奈森曾收到过相关报告。是「海德」直属间谍部队——「贝利亚斯」的战果。据说他们暗杀了企图谋害达林皇太子殿下的间谍。
艾卢娜的真实身份是迪恩共和国的间谍。
「我……!艾卢娜……!只是想说一句——想要道歉的。」
「——到此为止吧。」
奈森打断了她的话,转过身去。艾卢娜像是被吓呆了一样,僵在那里发出「哎——」的声音。
「为,为什么啊……?」
「很遗憾,我无法进行通灵。不管你多么渴望对话,灵魂也不会降临。只要灵魂自身不希望对话,就只能放弃。」
「不,说什么不希望,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们是被陷害的。被诬陷成了危害世界的极恶之「蝶」。那么,只要按正确的程序走就好了。这正是灵魂自身所期望的。」
奈森平淡地说完,艾卢娜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看来她好像误解成自己在愚弄她了。
「你,你在敷衍我的——!所谓的通灵术,其实就是骗人的吧——」
「那些年轻人与普通人不同,是身负着特殊的任务来到这个国家的。没错吧?」
「——!」艾卢娜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声。
看来果然被自己说中了。其他信徒们也都骚动起来。在他们看来,奈森似乎是从灵魂那里得到了情报。只要能维持住他们对自己的尊敬,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你走吧。你的守护灵好像很吵。」
奈森迈开脚步,有一阵子都动弹不得的艾卢娜也慌了神,赶忙追了上去。她一脸疑惑地歪着头问「守,守护灵?」。
奈森一边快步穿过钟乳洞,一边问道。
「艾卢娜啊,你觉得魔法是什么?」
并排而行的艾卢露娜连连摇头。
「我就是为了弄清楚才来到这儿的。为了用魔法和死者对话——」
「魔法就是科学。」
「的?」
「这个国家的众多魔法师都是真理的探索者,亦即科学家。现在去商店的话,你还能喝到用草药和香料熬制的滋补强身剂呢。」
即便在科技发达的现代,芬德联邦依然留存着魔法师。这可不单纯是神秘主义的一时盛行。恰恰相反,魔法师们从喜爱的植物中发现了许多功效,这让他们的伟大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奈森挥舞手臂,像是要展示满臂的手镯。
「啊啊,风雅。这些数几千年来一直让人着迷的宝石——不,魔石,其谜团迟早都会被一一解开。魔力会被解析,魔法的可再现性也会越来越高。」
「天命秘宝教团」既是内森的情报机构,也是研究机构。 他们碾碎、熬煮矿石,有时还会用捕获的间谍进行人体实验。在「秘奥」进行的都是在普通社会中所谓的违背伦理的禁忌实验。
艾卢娜一脸狐疑地歪着头。
「可是,就算把科学钻研到极致,通灵术这种事——」
「是可行的。只要把魔法修炼到极致,就一定能实现。只是目前还没找到方法而已。」
奈森对此深信不移。虽然现在还无法施展通灵术,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人类能够与死者对话。只要分析死者的大脑,揭露其生前的行为模式,就一定能实现。
「既然你说还没找到,那刚才的通灵果然是骗人的?」
「我承认它并不完善,但这无疑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奈森简短地答道。
「间谍要是连死者的声音都听不见,可怎么办呢?」
利用信徒收集全国的情报,分析死者的真心话 —— 这就是奈森通灵术的奥秘。
当看到洞穴的出口时,他强行摘下了艾卢娜戴着的三角帽,还抢走了她的长袍。他放过了她的法杖,打算就这么送给她。
「间谍……?」
走出洞穴后,艾卢娜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难道说,预言者大人的真面目是 ——」
「怎么会。我的意思是,像你这样的人应该能听到死者的声音。」
「!? 好,好厉害的……! 连艾卢娜的真面目都看穿了的……!
「不久之后,你应该就能听到死者的声音了。」
听到这番话,艾卢娜如释重负地露出了笑容。
「……谢谢。我差点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奈森留下一句「风雅」,目送她离去。
从氧气稀薄、昏暗的洞穴中出来,任何人都会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虽然只是件小事,但对现在的她来说,似乎已经足够了。
走进森林的艾卢娜再也没有回头。看样子她真是迪恩共和国的间谍,但这也无关紧要。要是好好利用,应该能牵制住敌对的「蛇」。
麻烦事终于解决了,奈森松了口气。
「你能听见吗?艾卢娜的守护灵啊。」
奈森手中紧握着从艾卢娜那里夺来的三角帽。她的发饰从里面还滚落。 摘掉她帽子的时候,奈森连发饰也一并拿走了。
「不必多说,她身上的窃听器已经被我回收了。我把她原样送回去了。」
窃听器似乎还能兼作通信器,不久后里面便传来一阵欢快的回应。
《本大人放你一马!》
艾卢娜一直在被监视着。大概她本人都没有察觉到。
《这可是特大优惠!准备好的炸弹也不用啦!》
「真是帮大忙了。毕竟,我们这边除了全面投降别无他法。」
奈森捏着发饰的手指暗暗用力。
「算我求你了——别再让「大导师」艾卢娜靠近我的魔术结社半步。」
「咒术师」奈森——芬德联邦顶尖的间谍,宣告了自身的失败。
对他来说,魔术结社是力量的源泉。他运用其他间谍无法掌握的技术,完成堪称诅咒般的暗杀。曾经在世界大战中大显神威,仅凭一己之力就让帝国海军和空军陷入混乱,还协助了费罗妮卡和基德的谍报工作。
可能会破坏这股力量源泉的「大导师」艾卢娜,却让他感到恐惧。
就这样,艾卢娜大导师的传说又添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灯」与「浮云」兰很快就会合了。
从她那里问出「凤」覆灭的经过后,克劳斯将「贝利亚斯」定为敌人,开始为被杀的同胞复仇。作为间谍,「灯」忍受着煎熬的折磨,为了洗刷同伴的遗憾,开始与 CIM 战斗。
在此期间,艾尔娜也和安妮特一起积极开展工作。她们潜伏在「灯」的据点,开始了艰苦的街头生活,设下圈套对付「贝利亚斯」。
为了采取正确的步骤——即便不明白那位预言者所说的「蝶」的含义,也能理解其中一定有相应的意义。魔法结社代表说出的像是在浪漫与理性之间徘徊的话,不知为何令人信服。
「艾尔娜殿下。」
兰跟埃尔娜搭话,是在她完成工作的那个夜晚。刚会合时,兰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她一边治疗全身的伤势,一边支持着同伴。似乎是理性在驱使着她行动。
「前几天,是你的生日吧? 所以,那个——」
疲惫不堪的艾尔娜正要上床时,兰开口说道。
「——「凤」早就为你准备好生日礼物了。」
「的………!?」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她瞬间清醒。
据兰说,提议准备礼物的居然是文德。他给同伴们下了指示,由丘尔和法尔玛负责采购。
礼物用白色的包装纸和丝带装饰。
虽然有股立刻撕开的冲动,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包装纸上的胶带。随着礼物的内容逐渐显现,与「凤」在一起的记忆也在脑中复苏。
「终于胜利了!是我们「灯」的完胜哦嗷嗷嗷嗷嗷!!」
那天,莉莉的吼叫声在会客室里回响。她豪爽地跳到桌子上,高举拳头挥向天花板。和天花板的灯光相辉映的,是她那灿烂的笑容。
「活该,「凤」!看到了吗,这就是「灯」的羁绊!要告别那些饱尝辛酸的日子了!以后请在承认「灯」地位更高的基础上跟我们继续相处吧!」
继欢喜的莉莉之后,西比娅、缇娅、莫妮卡也喊着「实现了,下克上!」「世界的趋势已经改变了!」「建一座纪念碑吧!」,举起拳头。
她们就像完成了人类最大的伟业一样高兴。
与此相对,观望情况的「凤」的成员们都眼神冷淡。
「……这,只是赢了一次桌游吧?」
「真羡慕大脑空空如也呢」
丘尔傻眼地眯起了眼睛,比克斯则露出轻蔑笑容。
那天晚上,艾尔娜把自己的爱好——桌游带了过来。是她以前和家人一起玩,现在又常和「灯」的成员一起玩的游戏。在蜜月期间,她突然心血来潮邀请了「凤」的成员们,不知为何就形成了「灯」vs「凤」的较量。
本来驾轻就熟的「灯」在开幕不久就惨遭两连败。但是到了第三场比赛,她们终于取得了胜利。
「法尔玛会认输的哦……所以从今以后,我就要作为艾尔娜酱和安妮特酱的带靠背安全椅,悠悠哉哉度地过一生哦。」「呼吸非常紊乱的!」「本大人,唯独害怕这个女人!」
法尔玛一边假哭,一边抱住艾尔娜和安妮特。就算是安妮特,也逃不出这个故意引人注目,从死角进行性骚扰的痴女的手掌心。
文德仍然不服气地抓着棋子。
「……再来一次。」
「呵呵,你现在没有什么余裕了呢!文德先生!」
与之相对,莉莉仍然得意忘形。
三十分钟后,新一场比赛以「灯」的惨败告终,但这也成为炒热夜晚气氛的引爆剂。
艾尔娜收到的礼物是一款新的桌游。可惜的是,里面没有特别的留言,没有关于他们死亡真相的信息。
但是,艾尔娜能够清楚感受到。耳边仿佛还能听到他们邀请自己「下次再一起玩吧」的声音。他们一定坚信着,自己会带着这份礼物回国。
艾尔娜也一样。
她擦拭涌出的眼泪,抱紧了棋盘游戏的盒子。
「那个魔法师没有撒谎的。」
「嗯?」
「正因为艾尔娜是间谍,所以才会成为优秀的魔法师的。」她拿起放在床边的物品。
这是艾尔娜被这个国家第一魔法师认可的证据。
「手杖?」
兰不可思议地歪起头,艾尔娜则坚定地宣告。
「——魔法,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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