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幕间-章节
话说,黄玲琳来到骰子赌博的桌子前,正探寻作弊机关的时候,尧明在稍远处的座位上玩着纸牌赌博游戏,看似不经意地留意着未婚妻的一举一动。
(哎呀呀,她以为那样就是在演戏吗?)
看到她双手举高,一边转着圈一边大喊「好多银子,好多银子」的样子,尧明差点笑喷出来,赶忙用力咬住脸颊内侧。
这时,对面的客人似乎察觉到有好牌,投来探寻的目光,尧明轻轻皱了皱眉,然后故意叹了口气。接着,装作刚刚才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做出整理表情的样子。对面的客人满意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没错,所谓演技就该像这样,而不是像她那样用力地大喊「哦哦」。
黄玲琳才艺出众,人品也不错,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子,可唯独演技实在糟糕。
大概她内心根本没有说谎骗人、伤害别人的欲望吧。
(不对,要是有明确目的,她似乎也能相当有针对性呢)
天花板壁画上插着一把深深刺入的短刀映入眼帘,尧明一边悄悄移开视线,一边在心里纠正想法。
以后要是和她吵架,得先把刀具拿远些。
(一直就觉得她内心很强大……没想到居然这么好战)
玲琳抱着赢来的银子起身离开座位。
看样子,她打算去和在一旁等候的莉莉她们打个招呼。
看着在赌场里毫不怯场、眼睛闪闪发亮的她,姚明不知不觉放松了脸颊,心中思索着。
说真的,最近的黄玲琳变得如此傲慢、强势——却又如此有趣。
在尧明看来,她的这种变化并非是隐藏的本性逐渐显露,而是通过与朱慧月的相遇,一下子被激发出来的。
朱慧月,一个感情用事、不成熟且命运多舛的女子。
黄玲琳呵护的对象。
在此之前,玲琳一直只是被人爱着,却没有一个能让她倾注满溢的保护欲的对象。因为她的热情以往最多也就用在调理自己的身体状况上,所以难免会提不起干劲,只能平淡地、在旁人看来安稳地度过每一天。
然而朱慧月出现了。
对于掌管大地的黄家之人来说,有需要守护和培育的对象,是至高无上的喜悦。
玲琳立刻变得充满活力,为了朋友不遗余力,只要是为了救她,哪怕是各种荒唐事也愿意去做。
尧明很能理解玲琳的这份心情。
毕竟他也是流淌着黄家血脉的男子。玲琳看到苦战的朱慧月就会热血沸腾,而尧明看到为了朋友不顾一切的玲琳,同样也会热血上涌,难以自已。
虽说每次为她担心时,都真想冲她喊「你适可而止吧!」,但看到她勇往直前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为她做点什么。
以前的她就像一只纤细优美的蝴蝶,他觉得自己喜爱的正是从她身上偶尔显露的那份高傲和内心的坚强。
最近的她,超越了内心的坚强,变得豪爽起来,怎么说呢,就好像蝴蝶脱胎换骨成了野猪一样,极具冲击力。然而,即便看到这样的变化,尧明却神奇地没有感到幻灭。
不仅如此,反而更加难以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就好像看到原本只是美丽的纸人偶,突然被注入了生气一般。
新生的她的灵魂,如同婴儿般肆意妄为,充满危险,难以掌控。
但却无比纯真可爱,光是看着,内心就会为之震颤,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正因如此,不管她做多么荒唐的事,让自己多么担心,尧明都会对她百般宠溺。
哪怕被敬仰礼彻底排除在外,或是像现在这样跟着她出来逛街。
(好了。还要玩多久呢)
尧明一边看着手中凑得差不多的好牌,一边随手扔掉不需要的纸牌。
虽说这是他第一次在赌场赌博,但身为男子的尧明,比起玲琳,对赌博还是更有经验一些。不管在什么身份地位、什么时代,男人总是会私下聚在一起,小赌一把纸牌的生物。
「哎呀,哥哥。你这就要收手了吗?」
「嗯。这次赢到这个程度就够了。下次再努力吧。」
对于不断发好牌的庄家,尧明微微回应,暗示对方继续赌局。
现在,他们想必也在密切留意这边的动向。
看看能从他们这儿套出多少钱,对方的弱点又是什么。
在仔细判断之后,逐渐让他们尝到甜头,再把他们拖入危险的赌博陷阱。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尧明他们发出的信号正逐渐逼近。
(毕竟现在还处于解除替换的关键时期,要是闹出太大动静可不好。而且也不能一直纠结在这件事上,还是把景行叫来,后续的事情交给他吧。)
把原本另有安排的景行叫来,尧明心里也觉得有些别扭。但要是回到皇城之后再处理,恐怕就来不及了,而且能用鸽子立刻叫来的人,也只有景行。
况且景行身边现在应该还有辰宇。阳动作战的事情就交给辰宇,只要景行能过来,自己就能放心地把后续事宜交给他。
(景行办事,在这方面应该不会出错。至少我们这边要掌握好恶行的证据,减轻他的负担。)
尧明如此决定后,便专注于观察赌场。
玲琳似乎在留意骰子赌博的情况,但尧明从刚才起就一直对在舞台上跳舞的女子们很在意。
(就是那些舞女……)
赌场的设计是向中央层层递进、地势逐渐升高,而女人们跳舞的舞台则设在切掉一半地板的二楼,比赌桌要高出许多。
有人猜测这是为了方便男性客人从下方欣赏舞女的美足,但真相或许并非如此。
肯定是为了让女人们从高处能看清骰子的点数。
(右袖挥两下,左袖——挥三下。动作和音乐完全不搭。)
对艺术不太懂行的赌场客人,大概不会在意舞女袖子挥动的次数这类细节。
但尧明长期接触后宫女子们高水平的舞蹈,他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那舞蹈既不合音乐节奏,也没有主题,「很不对劲」。
一名舞女挥动袖子后没过多久,姚明斜后方的座位传来一声「出来了,二和三!」
证据确凿。
(连哪个舞女负责哪个座位都能摸清了。)
从整个流程来看,舞女们是在骰子即将摇动之前传递信号。
姚明也曾怀疑摇壶女是按照舞女的指示控制点数,但摇壶女几乎不回头看舞台。反而是庄家们看得很认真。
也就是说,决定点数的是摇壶女。
舞女们读懂她们的动作,再传达给庄家。庄家掌握点数后,引导赌局走向。
不直接完全操控点数,而只是「引导」,大概是为了避免赌场一直不自然地赢钱引人怀疑。让看起来最顺从的摇壶女来决定点数,也是为了不引起周围人的怀疑。
(话说回来,摇壶女们看起来像是一群外行。要把这么多人都训练到能操控骰子的程度,这难度可不小吧?)
尧明对此放心不下。那些摇壶女,虽说化着浓妆,但举手投足间毫无行家风范,反倒大多显得战战兢兢。
而且,由于她们频繁换座,人数还不少。
看起来是从那些因家人欠债而被卖掉的女子中,挑选了长相出众且老实本分的,但要把这么多普通的市井女子,培养成出老千的赌徒,应该相当困难。
(如此看来,问题应该出在道具——骰子上)
尧明轻易地得出了结论。
想必玲琳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专注地盯着骰子。
(算了,反正还有时间)
到目前为止,他一直采取比较随意的赌法,手头的金子既没增加也没减少。
对方想必也在纠结该何时发起攻势。
既然如此,这边也不妨等同伴到齐,尽可能从容、谨慎地观察敌人的动向——。
「这个外行!」
然而就在这时,九垓怒不可遏的吼声响起,尧明停下了动作。
稍微回溯一下时间。
在玲琳和尧明各自探寻可疑机关的时候,被留在候补席的莉莉,和铃玉一起,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凝视着赌场。
对于尚未成年的她们,那些明目张胆对她们下手的家伙倒是没有。
然而,从稍远处,那些强悍的保镖们依旧如往常一样投来目光,这让人感到害怕。而且,仅仅是接触到赌场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香气、毫不掩饰的娇声、偶尔传来的尖叫以及血腥气味,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变得不正常了。
『这里的家伙们,一个个都不正常。』
铃玉紧盯着赌场,用西国语喃喃自语道。
『小姐,我绝对……绝对会把一切都夺回来。』
然而在莉莉看来,她那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与其说是为了压抑愤怒,倒更像是为了压制恐惧。
她那一头颜色浓烈的红发,还有作为咏国人却十分高挺的侧脸。甚至包括她紧握颤抖的双手试图压抑情绪的动作,莉莉都觉得这个少女与自己无比亲近,完全不像是外人。
(这个女孩,或许就是另一个可能的我自己。)
在重视血统的咏国,对有着西国人血统的人,人们的态度相当恶劣。既然铃玉小时候曾忍饥挨饿、四处流浪,那她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同时,对于给予她容身之所的美雨,铃玉应该怀着强烈的感激与敬慕之情。同为有着西国人血统的人,比起单纯的主仆关系,她们或许更像是同志。
以这样的方式被夺走精神支柱,她该有多么无助啊。
失去了唯一的希望——母亲,在充满恶意的后宫中小心翼翼生活的莉莉,对这种心情感同身受,甚至觉得心疼。
莉莉真想告诉这个身体微微颤抖、毛发竖起的少女,没关系的,然后轻轻抚摸她的后背。
(就像玲琳大人用银朱色的衣服包裹住我的时候那样。)
自己也曾被他人伸出援手。那段能让她切实感受到这一点的回忆,是莉莉的珍宝。
『没关系的。那两位一定会有办法的。』
莉莉试着用久违的西国语轻声说道。
于是,铃玉猛地抬起头,但很快露出纠结的表情,移开了视线。
『我很感激你陪我一起来……但是,万一遭到反击,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怎么办?还有,她会不会突然发火说「你怎么把我卷进来了」之类的。』
能想出如此具体的担忧,想必她曾遭遇过类似的情况。
铃玉一脸忧虑地凝视着走向赌桌的玲琳。
此刻玲琳似乎在玩一种比骰子大小的赌博游戏,看样子她顺利赢了,正高举双手欢呼雀跃。
铃玉比同龄人想得更多,看到这一幕,她似乎没有感到安心,反而更加不安了。
确实,莉莉虽然也觉得玲琳肯定有什么策略,但看到自家主人大喊「好多银子!」时,还是不禁有些担心。
监视的目光如此森严,却又无法探出他们的真实意图,实在让人着急。
『哥哥看起来还在冷静地赌博,可姐姐,不会陷进去了吧?他们惯用的手段就是先让对方赢到一半,等对方入迷了,再一把夺走。这样没问题吗?』
『嗯,确实,她看起来是有点……不,是相当兴奋,但那个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被骗的。她的开心劲儿都有点奇怪,那反而说明她很冷静。……大概吧。』
『可是,从她的动作和说话方式来看,她就是那种没见过世面、被保护得很好的大小姐吧?』
看来,玲琳那沉稳的气质,似乎连乡下少女也能感受到。
『嗯,话是这么说……』莉莉支支吾吾地说。
『我就知道。给人一种连虫子都不忍心杀的大小姐的感觉。』
『不,没事,她杀起虫子来可厉害了。』
但莉莉紧接着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个说法。
黄玲琳对于认定为敌人的存在,会像面对蚜虫的农家一样,采取果断的态度。
『虽然没法详细说,但那两位都是非常高贵的人。这可不是说他们容易被算计,而是说他们非常强大。明白吗?要是惹到他们,所有人都会是这个下场。』
为了缓和气氛,莉莉故意耍宝,用大拇指做出割喉的动作给她看。
这个一边发出「咯」的声音一边割喉的动作,是市井之人向对手传达「要杀了你」时会做的,是一种在人前不宜做的粗俗动作。
不过,铃玉似乎感受到了莉莉勇敢的态度中流露出的亲近,原本因紧张而紧绷的脸微微放松了些。
『那倒是,挺可靠的。』
「哎呀,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呀?」
说曹操曹操到,玲琳这时走了过来。她紧握着翻倍的银子,看样子是来展示战果的。
「你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呀?」
玲琳似乎目睹了割喉的动作,天真地发问。明事理的莉莉慌张地岔开了话题。
「呃,那个动作大概是『完美决胜』的意思啦。铃玉有些担心,我就想让她别担心。」
「这样啊。」
单纯不疑人的主人一脸赞赏地点点头,接着又温柔地对铃玉微笑。
「谢谢你。你是在担心我们吗?」
「这个……我怕给你们添麻烦,而且,姐姐您看起来好像有点容易上当受骗。」
「呵呵,没关系的哦。我不会觉得麻烦,而且别看我这样,我还是很通世故的。姐姐我一定会把东西赢回来的,放心吧。」
玲琳的眼睛闪闪发亮。
爱管闲事的黄家,特别喜欢被人依赖,也喜欢被人称赞可靠。
此刻,玲琳骄傲地挺起胸膛,向铃玉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
「对了,要不要点些料理呀?这里也提供餐饮服务呢。嗯,我很清楚这一点哦。」
「肯定会被敲的,还是算了吧!」
莉莉对兴高采烈地即将踏上毁灭之路的主人感到不寒而栗。
难道这位主人不知道,在这种地方吃饭根本不会有合理价格,就算赌博赢了,也可能因为离谱的高额账单而陷入负债累累的境地吗?
「诶? 被……被什么? 被剥?」
「是『被敲竹杠』的简略说法! 反义词是『敲竹杠』!」
「原来如此……不被敲竹杠,敲竹杠,敲竹杠,被敲竹杠,敲竹杠」
看到这位「千金小姐」一脸认真地记着生平第一次听到的市井用语,铃玉担心地拉了拉莉莉的衣袖。
如果要翻译悄悄竖起的食指在空中一圈圈转动这个动作的含义,
——这人,没问题吧?
大概就是这种意思吧。
大家主要担心的是她的脑子和常识。
「莉莉,这个手指转圈圈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呀?」
「大概是『看起来很困惑』的意思! 总之,我们不需要吃饭啦!」
操心的莉莉为了维护主人的自尊心,用蛮干的方式掩盖了当前的状况。
「不应该瞒着,老老实实地告诉她不是更好吗,这种事?」
玲琳的不谙世事,以及莉莉的过度保护,让铃玉投去了无奈的目光。
确实,莉莉自己也不确定主人到底是有什么对策,还是真的因为太过不谙世事而快要陷入赌博之中了,因为无法判断而感到不安,于是终于决定问清楚情况。幸好,男人们此时正好朝着尧明的方向。
「现在可不是想着吃饭的时候哦。稀里糊涂地听信对方的花言巧语就去赌博,真的没问题吗? 虽说现在一直赢,但可别得意忘形了哦。接下来可就要输了。」
而且,在那之后等待着的将会是身败名裂。
莉莉忧心忡忡地问道,可玲琳只是温婉地微笑着。
「没事的啦。因为呢……」
玲琳悄悄压低声音,告诉莉莉自己已经用鸟鸣笛向景行求助了,还说为了把后续的事情托付给他,自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出老千的手法。
得知玲琳并非是受九垓的蛊惑,而是为了遵守约定才冷静地面对赌博,莉莉松了口气,轻轻抚了抚胸口。
「原来是这样啊。那接下来只要拖延时间,等着景行大人到来就好了呢。」
「嗯。我已经连胜到现在了。对方应该差不多也打算让我输了,所以我就在这里收手吧。没必要再继续赌下去了。」
「哎,等一下……!」
然而,这时插话的是一直在旁边听着对话的铃玉。
她一脸不安地按着胸口,探身向前。
「要……要把事情托付给景行先生那样的人吗? 他就不能现在立刻来救小姐吗?」
作为心系主人安危的人,她想必是希望事情能尽快解决吧。
面对年幼少女倾诉出的不安与焦急,玲琳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很抱歉,你这么一说确实会让人感到不安。不过,要是他的话肯定能——」
「哟,哟。在聊什么呢?」
就在这时,有人用粗野的声音搭话。
说曹操曹操到。正是九垓。他带着一群手下,手里拿着斟满酒的酒杯。
「哼,磨磨蹭蹭半天,赢的钱就这么点啊。照这样,想把女儿赎回去,怕是没指望了吧。得更大胆地赌啊。」
果不其然,他似乎是来怂恿玲琳加大赌注的。
或许他是认定了「对这个女人,激将法比哄骗更有效」,只见他咧开嘴,发出极为刺耳的笑声。
「哼,就这点胆量啊。真是个胆小的大小姐。」
玲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糟了)
一直在一旁观察着他们互动的莉莉,不禁冒出了冷汗。
因为她知道,这位看似温婉的主人,实际上脾气暴躁得很。
尤其是被人轻视自己的无力,这可是黄玲琳,或者说是黄家的大忌。
「嗯,好吧。真是耐人寻味呢。」
「哼,就你这种赌法,永远都凑不够赎回女儿的钱吧。明明有那种能更快赚钱、赔率更高的赌局,你怎么不试试呢?」
「原来如此。你们就是这样把谨慎的客人逼到危险的赌局中去的呀。」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玲琳温和地回应着,这让莉莉松了口气,不禁抚了抚胸口。
这说明主人相当有自制力。
「真是个无趣的女人。我本来还盼着看你输得一塌糊涂,哭哭啼啼地去当陪酒女呢!」
似乎是因为玲琳没有中激将法,让九垓心情不爽,他「啧」了一声,喝了口酒。
但当他看到站在旁边的莉莉时,嘴角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哎呀,要是找陪酒的,还是这边红发的更合适些。毕竟西国女人胸大——哎哟!」
他猛地伸出手,莉莉反射性地挥开,结果手碰到了酒杯。
杯子里似乎还剩不少酒,酒全洒在了莉莉的裙摆上。
(哇,酒味好重)
男人就是这样,一看到西国女性,马上就开始说些什么身材之类的话,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好吧,不管是幸还是不幸,我对这种目光已经有免疫力了——)
莉莉正弯腰想处理一下被淋湿的裙摆,却突然神情一紧。
「……」
原来是主人露出了莉莉所说的「臭虫微笑」。
(糟……了)
莉莉深知变成这样的主人有多难对付。
莉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可九垓他们却只是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红发的落汤鼠。要不,把她衣服扒了晾干吧?」
「对呀,让这丫头来赌就行。把她灌个烂醉,然后咱们一起逗逗她,大哥。」
「那……那个……」
莉莉不知道该安抚九垓还是玲琳。
这些人自己泡在脏水里还觉得挺乐呵,可为什么就因为一个小小的女官被泼了点酒,就气成这样。
「喂,把洒在地上的酒舔干净,落汤鼠。」
「啾啾。异国之人不就是擅长用些下作手段谋取好处嘛。」
「别这样! 请你们别再说这种话了!」
莉莉拼命向男人们哀求着——
——啪。
在她的劝说生效之前,一声尖锐的响声在四周回荡开来。
声音的来源是玲琳。
只见她迅速蹲下,捡起地上滚动的杯子,然后用力将其倒扣在地上。
「我呀,最讨厌那种侮辱别人是老鼠的言论了。」
在一片寂静之中,玲琳轻声说着「定还是半」的瞬间,杯子啪的一声裂成了两半。看样子,这似乎是在重现某种将壶皿倒扣的行为。
玲琳低头看着无力地在地上滚动的碎片,随后缓缓站起身,对着九垓露出微笑。
「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试试那种赔率很高的赌局了。」
不仅如此,她还故意咂了咂嘴,做了个像是要把喉咙挠破的动作。
「我会努力做到『完美决胜』哦。」
(她这是等于宣告要「把对方揍扁」啊!)
从自制瞬间转变为大胆且毫无分寸的挑衅,莉莉差点惊声尖叫出来。
「你这家伙!」
原本以为很谨慎的女子突然说出侮辱性的话,九垓的眉毛扬了起来。
「你还真敢学啊。」
「哎呀,我不过是应你的邀请罢了,你为什么要生气呢? 是『看起来很困惑』吗?」
玲琳故意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还伸出指尖在太阳穴旁绕来绕去。
如果要翻译这个动作的意思,那就是——「你脑子有毛病吧」。
「这个臭丫头!」
九垓愈发愤怒,脸涨得红中带黑。
「喂,你们几个! 让这个女人接受最高赌注的赌局——『三界乐』! 就算绑着她,也要把她带到红桌那边去! 要是她输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份!」
他一边对着周围的男人们喊着,一边命令他们把玲琳带到中间那张红色的桌子旁。
看样子,以这家店命名的「最高赌注的赌局」要开始了。
「怎……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挑衅啊!」
「挑衅? 你在说什么呀? 我不太懂,毕竟我不谙世事……」
「你就别撒谎啦!」
莉莉用力摇晃着优雅地用手托着脸颊的玲琳。
「好不容易都忍下来了,为什么要因为我去参与赌博啊!」
「好啦,莉莉。别再说什么『因为我之类的』这种让人难过的话了。你可是我重要的女官呢。」
玲琳毫无羞涩地说完后,又凑近莉莉耳边,轻声说「而且呢……」
「我正好有想确认的事情。」
「诶……?」
就在莉莉眨眼睛的那一刻。
「喂,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动静的尧明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
看到玲琳正被保镖们围着,他挤进去,瞪着那些男人。
「你们就是这样强迫不想参与的女性坐到赌桌上去的吗?」
「哼,说她不想参与? 明明是这个臭丫头先来挑衅的。我们不过是顺着她的话罢了。」
「说她先来挑衅? 怎么可能。」
「不,是真的。」
尧明试图从保镖们手中解救玲琳,但当事人却温婉地制止了他。
「我就是特别想用最高赌注的赌局来『完美决胜』。」
「你说什么?」
面对困惑的皇太子,玲琳温柔地凝视着铃玉。
「毕竟,为了不引发骚乱,也为了能及时解决问题,我本来一直忍着不参与赌博——但绝不能让救援因此而延误。」
年幼的少女像是受到触动般倒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感激的泪花。
「姐姐……」
「因为担心会耽误时间,与其不接受挑衅,不如迅速回应挑衅,这样才能及时解决问题。就是这么回事。这也算是学到了一课。」
玲琳温柔地微笑着,轻轻抚摸着铃玉松散的头发。但对于这位小公主来说,这是否真的算是学到了有用的东西,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请赶紧带我去参加那个最高赌注的赌局吧。」
玲琳把困惑的莉莉丢在一边,转身面向九垓他们。
然后她斩钉截铁地说,
「我会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
这声音的凶狠程度让人很难想象是出自女性之口,莉莉吓得肩膀一颤,九垓也像是被这气势压迫到,往后退了几步。
「……」
而尧明则默默地仰望着天空。
看着行事诡异的黄玲琳,有时会让人忍不住想喊「喂喂」,有时又会觉得「但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内心为之悸动。
此刻就属于前者。
「『三界乐』是一种特别的赌博。由赌场老板我亲自做庄家。」
九垓强行把玲琳,还有追来的尧明拉到赌桌前,然后自己在对面大大咧咧地坐下,眯起眼睛,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规则极其简单。预测摇壶女掷出的三颗骰子的点数就行。赌两轮,最后赢得金子多的一方获胜。要是赢了,不管是敌人还是罪犯,都能穿过『天』之门,在门后的接待室里见识极乐世界。」
他用熟练的口吻解释着,还微微歪了歪头。
「嗯,女人可能对接待室没什么需求吧?不过嘛,在那里实习的人中,说不定有你们正在找的女孩子。喜欢的话就带回去好了。但是……」
接着,他突然伸出大拇指,指向身后另一扇门。
「要是输了——明白吧?那就跟『人』地狱之门说再见咯。啊,要是女人的话,还有上台卖身这条出路哦。」
说到刻着「人」字的门,就是刚才男人们互相投掷短刀的地方。
在熊熊燃烧着火焰的最上层,光线昏暗的门附近看不太清楚,但即便混杂在喧闹声中,此刻仍能听到男人们的惨叫和哭声。可以想象那里正上演着令人心酸的场景。
另一方面,女人们跳舞的舞台,虽说与「人」之门那边相比没有发生流血事件,但在后排跳舞的女人们表情阴沉。
要么被无情抛弃,要么身体被暴露。
无论是被赶到「人」之门,还是被迫上台表演,等待她们的都是地狱般的境遇。
「只要预测三颗骰子的全部点数然后下注就可以了吗?」
「不,下注方式多种多样。可以只赌点数总和是偶数的『丁』还是奇数的『半』,是大于十的『大』还是小于等于十的『小』,也可以预测每一颗骰子的点数然后下注。前者就算猜中了赔率也很低,但要是后者猜中了,本金一下子就能翻近百倍。」
「原来如此。」
仔细一看,赌桌上摆放着刻有「丁」「半」「大」「小」,以及和骰子点数相同数字的板子。也就是把赌注放在选定的位置上。
预测得有多精确全凭自己决定。赌「大」或「小」的话,胜率是二分之一,但这样一来盈利就会很少。要是对手大胆下注,很可能轻易就会输掉。
摸清对手的出牌方式,进行周旋——这其中心理战的因素也占了很大比重。
「我来代替你吧。你不是擅长……不,你应该不喜欢这样吧?」
尧明担心行事莽撞的未婚妻,便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但玲玲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这场比试我来。即便输了,被迫作为舞女登上那个舞台,我也会自己承担责任。」
说着,她微微抬眼望向舞台。
尧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眨了下眼睛。
但他似乎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哦,这样啊。那便让你承担责任吧。」
他转身面向九垓,又补充了一句。
「场主,要是她输了,我可不会负责。就把这个任性的女人贬为舞女吧。毕竟我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事后她如何求救,我都绝不会理会。」
这话听起来相当冷漠。
然而,玲琳听了这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玲玲知道,他对在兽寻之仪上没能听从这边的主张一事,懊悔不已。
正因如此,哪怕天翻地覆,他说「绝不会理会」玲玲的话,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也就是说,殿下的话其实是反话)
无论如何,他都会设法救自己。
于是,玲玲立刻回应。
「哎呀,真是过分,真不敢相信您竟然会这么说。」
尧明微微抬眼,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虽然他很快移开了视线,但从他嘴角闪过的一丝笑意便能明显看出,玲琳的意图已经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了他。
她喊出「哎呀」之类的话语,便是在演戏的证据。
所以这话的意思是——
(不愧是殿下,我就知道可以信任您)
两人没有对视,却完美地达成了心意相通,然后一同向前看去。
「哎呀呀,居然被丈夫抛弃了,真是可怜呐。」
不明就里的九垓耸了耸肩,轻声笑了起来。
「好吧,就按这位大哥说的办。第一局由这位女士先来下注。要是输了,你就沦为舞女,接下来就轮到这位大哥。」
看来他还是想把看起来更有「价值」的尧明拉进自己的「棋局」。
「要是大哥您也输了——那就太可怜了,你们俩就一起下地狱咯。」
「你似乎完全没考虑过我们会赢的情况啊。」
即便尧明指出这一点,九垓也只是嗤笑一声。
「那么,你们要在哪里下注呢?」
他撑着脸颊靠在赌桌上,像是要先发制人一般,手指向赌场的各个角落。
「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可没有作弊。证据就是,看,骰子放在我都看不到的那么高的地方,对吧?要是你们不放心,现在就过去看看,拿在手里检查也行。」
他所指的方向,确实有一个高台,骰子就放在上面,从赌桌这里根本无法仰视到。
「要是你们觉得摇壶女有问题,也可以指定你们中意的女人。三颗骰子需要三个人。为了防止她们互相使眼色或打暗号,我们还会给她们蒙上眼睛。」
说着,他又指向一排站得整整齐齐的摇壶女。
玲琳随意指定了三个人,她们便恭敬地屈膝行礼,然后依次上前,还戴上了用黑布做成的眼罩。
眼罩的宽度足以遮住鼻子,而且每一个上面都绣着「天」「地」「人」的字样。看样子,她们三人会分别摇动三个骰子。
九垓特意让这边查验了她们的眼罩后,终于下达了摇骰子的指令。
「无愧于天上诸神,『三界乐』的一场殊死较量」
「令世间万物皆羡慕的,『三界乐』的梦幻之梦」
「人类啊,赌上你的一切,『三界乐』的乐土近在眼前」
女子们从篝火旁的台子上拿起骰子,一边说着开场白,一边恭敬地向周围展示。
看样子她们非常想强调这场赌局的神圣性。
她们以夸张的动作将骰子放入壶中,然后用力地摇晃起来。
「来吧来吧,试试『三界乐』的运气」
「来吧来吧」
「来吧来吧」
在哗啦啦的激烈声响中,九垓催促「押哪儿?」
「押中『丁』『半』『大』『小』的话,赔率是最低的两倍。要是三个骰子的点数都押中,就是三十倍。要是三个骰子点数相同,那就是最高的一百五十一倍——」
「哎呀,听起来真棒呢。」
场主正想接着说「不过很难一开始就出现这种情况啦」,玲琳却爽朗地打断了他。
「那就赌三个相同点数吧。」
她随意地将作为本金的银子摆在棋盘上。
摆在天的「二」、地的「二」、人的「二」的位置上。
「为什么是『二』呢?」
尧明似乎觉得很奇怪,歪着头问道。
「因为这是我最近最喜欢的数字。」
玲琳微笑着回应,目光望向远处相互依偎的莉莉和铃玉。
即便身处令人胆战心惊的状况,如果有能陪伴在身边的人,一定能让内心保持强大。
「这可是能让人变得无敌的奇迹数字哦。」
然后,她又想起了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尧明,还有与自己携手在后宫中生存下来的慧月,这些「两人」的组合。
如果有能与自己凝望同一方向的人,就能充满力量地向前迈进。
如果有与自己背靠背的对手,就能放心地把后背交托给对方。
不是一,而是二。
对于一直独自与病魔抗争的玲琳来说,这个数字象征着一个全新开启的世界。
「喂喂,再怎么样也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吧。」
「那个女人,是自暴自弃了吗?」
周围人窃窃私语。
「哈哈,真是够大胆的。我选『大』。两眼数字加起来要是十以上就算我赢。」
九垓笑着赌了一把。
结果是——三、六、四。共计十三。
九垓获胜。
场内一片嘈杂。
无所畏惧地向场主发起挑战的愚蠢女人,其可悲的结局,太轻易就决定了。
「哈!那还用说,怎么可能出场呢,连排都排不上的『二』!什么打击啊,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赶紧穿上薄布,扭着大腿跳舞!」
九垓带着嘲讽的笑声,步步紧逼。
「接下来,轮到哥哥你了。你不是说要代替继续赌下去吗?」
「没错。」
即便被对方眯起眼睛狠狠瞪视,尧明依然神色冷峻,不为所动。
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看都不看被保镖们簇拥着推向舞台的玲琳。
「赶紧去吧。」
「好。」
玲琳也故意不与他对视,只是点了点头。
从光线的明暗变化推测,他们来到赌场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想必鸽子已经顺利抵达景行那里了。很快,救兵就会赶来。
(关于作弊的假设我已经有了——接下来就只差实地验证了呢)
反正都要做,那就做到底。
玲琳毅然抬起头,踏上了通往舞台的台阶。
***
「唔……确实,这可真是酒劲十足的好酒啊。这边的肉也很新鲜。厨师的手艺自不必说,能感受到食材本身的强大魅力呢。」
「差不多适可而止吧。」
黄景彰正美滋滋地大嚼着肉时,坐在他身旁、有着如天女般美丽容颜的妹妹——朱慧月,一脸嫌弃地轻轻敲了敲他的膝盖。
「接受款待又怎样。说实话,现在的你看起来可要邪恶得多呢。」
「不不,怎么会! 毕竟人家在等着咱们呢!」
这时,正在两人面前倒酒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解释道。
他有着强壮的体魄,此刻却散发着惊恐的气息。太阳穴和喉咙处有血渗出来。
没错,这个男人就是刚才企图袭击慧月,结果被景彰制服的杂货店店主。
被景彰狠狠教训了一顿的他,请求在赌场负责人的带领下,将两人带到这里来。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变得十分谦卑,把两人迎进了这家「三界乐」赌场。
赌场负责人名叫九垓,在这里经营赌场。他说会立刻把九垓叫来,请两人在接待室稍作等候——他就是这样苦苦哀求两人的。
接待室「天间」布置得极为豪华,令人瞠目结舌的装饰品,以及仿佛是从大陆各地搜罗来的美酒佳肴,将整面墙壁和桌子装点得琳琅满目。
在房间中央,身着艳丽服饰的舞女扭动着身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款待,慧月反而心生警惕,而景彰似乎轻易就被拉拢了。
他听凭男人的劝酒,悠闲地靠在椅子上。
「这个『天间』是用来款待在赌场获胜的客人的地方哦。这里的女人和酒都是上乘的。您看起来很满意,这让我无比欣慰。」
男人满脸堆笑,接着又几乎是带着讨好的语气补充。
「虽说这只是个替代的请求……但关于我这生意的事,去向上头的大哥汇报这件事,您真的不打算改变主意吗?九垓大哥对于办事不力的手下,可是会毫不留情地严惩的呀。」
慧月明白了,怪不得这个男人如此低声下气,原来是他比景彰更惧怕赌场的负责人。
听说那个叫九垓的人,不仅经营赌场、处理抵押品,还从事拉皮条的勾当,似乎是个与黑帮有勾结的家伙。据说他会毫不留情地抛弃那些笨到被普通顾客识破倒卖行径的手下,所以这个男人才拼命讨好他们,恳请他们无论如何去给九垓通报一声。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带我们去见负责人,我们才来的!」
「哎呀呀。您觉得怎么样,大爷?要是您对现在的舞女不满意,我可以从赌场再叫些来。赌场就在那边那扇『天』字门后面连着呢。每天都有新鲜的姑娘进来,您可以随便挑。」
「哦——是这样吗?」
看到景彰连像样的抗议都没有,还微微探身向前,慧月不禁皱起了眉头。
(真不敢相信。平时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一看到女人就没原则了?)
自己明明就坐在旁边,他居然还想叫舞女到身边来,真是的。
「哎,哎!看您带着的这位小姐,您是不是喜欢身材娇小的女子呀?要是这样的话,正好有个才十二三岁的年轻姑娘——」
男人自以为摸到了门道,语气也热切起来,但他没能把话说完。
「真恶心。」
原来是景彰耸着肩膀,猛地把一杯酒泼到了他身上。
「啊,啊啊!」
这酒劲浓烈的酒刺痛了对方的眼睛,男人当场就跳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给你消消毒。用女孩子来抵自己的罪,这种品性也太卑劣了吧。」
「你这……!明明刚才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跟我搭话!」
捂着眼睛的男人,彻底顾不上用敬语,大声叫嚷起来。
但景彰一脸意外,又一脚把蹲在地上的男人踹倒在地。
舞女们瞬间发出一声尖叫,但或许是看到赌场的人吃瘪觉得很解气,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开始偷偷打量起景彰来。
「能不能别再用这种引人误会的表达方式?我不过是暂且相信了你说会带我们去见负责人这句话而已。你要是背叛组织并表示忏悔,说不定还有商量的余地,可你却选了最糟糕的做法。」
对于宠爱妹妹的景彰来说,让未成年少女卖身这种事,简直就是他的逆鳞。
景彰冷冷地俯视着完全瘫倒在地上的男人,随后突然一转,微笑着向慧月伸出了手。
「来吧。看样子负责人在呢,接下来咱们去赌场看看吧。」
「……虽说一直在重复,但又是喝酒又是吃饭,尽情享受了一番之后,你这举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打倒坏人应该是件好事,可景彰实在太强了,不知为何反倒感觉我们这边才像是坏人。
慧月脸都扭曲了,而景彰只是天真地歪着头「诶——?」
「说实话,我可没怎么享受。酒虽然度数确实高,但没什么品味,肉虽然新鲜,可话说回来熟成度又不够。」
而且,他一边留意着四周,一边补充。
「这可是重要情报,我还纠结过到底该不该说,其实比起小个子的姑娘,我更喜欢高个子的姑娘哦。」
「这种无关紧要的情报你就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吧!」
「是这样吗?顺便说一句,这边也有个实在无关紧要的情报,我还纠结过到底该不该说——好像有一大帮保镖正往这边来了。」
不知为何开始做起伸展运动的景彰,让慧月不再怒吼,而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哈?」
就在这时,后方那扇,正是刻有金色「天」字的大门猛地打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男人们蜂拥而入。
「喂,你们看起来玩得挺开心啊!」
「哈哈,你们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吧!」
「宰了他们!」
他们像是刚喝过酒,所有人都处于兴奋状态,手里握着武器。
「唔,突然放低姿态把我们请进接待室,果然是为了争取时间啊。真是的,简直像画里描绘的那般卑鄙。」
景彰始终悠闲地做着热身运动,这时他注意到旁边的慧月在瑟瑟发抖,便歪了歪头。
「慧慧?」
「那……那……」
「『那』?」
紧接着,慧月发出一声尖叫响彻四周。
「有话就痛痛快快说出来啊啊啊!」
「哈哈哈!」
景彰一边大笑着,一边用膝盖猛地一脚,漂亮地踢倒了快速冲过来的男人。
「你这个人啊,动不动就瞪人,还动不动就大喊大叫!」
景彰动作优雅地将慧月护送到桌子底下躲避,随后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投入到战斗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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