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慧月,骑马-章节
时间稍稍回溯一下。
在慈粥礼的次日,再次前往负责的受灾地区探访的「黄玲琳」——不,慧月等人,到了午后,到了该撤离的时候,仍在亲切地和民众交谈着。
「大家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谢谢您,雏女大人!」
「我一直祈祷着丹央之地永远太平。」
「雏女大人也请一定要保重身体!」
慧月始终微笑着和惶恐不已的民众交谈,一旦发现有伤或有病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把他们领到马车上。
一位老妇人冒昧地伸出手来,慧月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要是看到小孩子流着鼻涕,就毫不吝惜地用昂贵的布为其擦拭。
当然,这并非慧月发自内心地想这么做。因为接触到污秽之物会让她的心神受到侵蚀,她极其讨厌脏东西。
但正是因为想着「如果是黄玲琳就会这么做」,她才选择了忍耐。
即便身处满是灰尘的受灾地区,她也亭亭玉立;即便和几十个人搭话累得疲惫不堪,她也始终挂着美丽的笑容。
她优雅高贵,却并不傲慢。
人们所称赞的「殿下的蝴蝶」,说的就是这样的女子。
「皇太子殿下、皇太子妃殿下,万岁!」
「请一定要保重身体。」
「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
连续两天受到慰问的百姓,彻底被感动了,即便慧月等人上了马车,他们仍在高呼万岁。
(哼。她不过还是个雏女,黄玲琳也未必就一定会成为皇太子妃呢。)
尽管内心不以为然地耸着肩,但为了拼命送行的百姓,慧月一直透过车窗维持着笑容。
「喂」
护卫放下了车窗的帘子,车夫开始赶马车前行。
但还不行。还得再笑一会儿。最好还要挺直脊背。
「喂,朱慧月。不用再撒娇作态了。」
冲过来的百姓说不定会强行拉开帘子。在此之前,如果是黄玲琳,面对同车的人也不会停止微笑。
她就像总是对俗世的污秽一无所知般微笑着的仙女。她就是这样的人——。
「喂,朱慧月」
「喂,慧月阁下?」
然而,看到对面坐着的两个男人,也就是皇太子·尧明和礼武官·景彰皱着眉头、轻轻挥手的样子,慧月猛地回过神来。
一看,坐在旁边的冬雪也一脸担忧地凝视着这边。
「啊,啊,是的。现在,怎么了?」
「我都说了不用再强颜欢笑了。百姓们又看不见,声音也会被车轮声掩盖。」
「马车里只有我们,你放心就好。」
「在到达云梯园的这半个时辰左右,还请暂且放松一下。」
被了解内情的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慧月差点松了口气,全身脱力。
但很快,慧月便发挥出她生来的多疑,战战兢兢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莫非,我的笑容很不自然吧?」
「你说什么呢。」
难得地,尧明突然脱口而出。
「你做得很好。一直都挂着那慈爱又美丽的笑容呢。」
「没错没错。你一直都亲切地对待百姓,我很佩服。」
皇太子一夸奖,冬雪便默默地点了点头,景彰也立刻表示赞同。
「看着妹妹我就在想,疲惫的时候还要维持笑容,这太难了吧?你能坚持到最后,真厉害。」
「确实如此。原本还担心替换后一直到慈粥礼结束会出什么状况,结果一看,巧妙地避开了陛下的追问,也顺利完成了仪式,真是可靠。」
冬雪依旧淡淡地说着赞词,这时,尧明也顺口加了一句。
「这是努力的成果啊。」
短短一句话。但正因为如此,慧月才深信这是真心话,暗暗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尧明、冬雪和景彰,他们都曾一度讨厌慧月。
但只要她改过自新、努力上进,他们三人一定会认可她。
最近,他们这样夸奖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每次,慧月都会把那些如圆润美丽的珍珠般的话语小心地珍藏起来,时不时拿出来回味。
只是,就这次而言,按理说应该积攒了不少「珍珠」,可心里的箱子却一点也没有沉甸甸的感觉。摇晃一下,肯定只会发出空洞又虚无的声音。
——那是,最重要的原因。
想起昨夜黄玲琳的反应。
明明慧月成功躲过了皇帝的追问,可她告知对方的却只有这件事。
本以为那个热情的朋友一定会对慧月的努力奋斗瞪大眼睛惊呼「哎呀,真的吗!?」,还会兴奋地大喊「不愧是慧月大人!」。
而自己则会一边难为情地嗔怪「别闹了」,一边体会着那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不知为何,她本想象着会有那样的交流,可实际得到的却只有对方温和的微笑和随声附和。
那副,发丝一丝不乱、悠然自若的姿态。
(到头来,那个女人果然就像从高处俯视着这边的仙女啊)
慧月在心里暗自咬牙。她为自己似乎有所期待而感到羞愧,也突然担心起,一直以来她以为黄玲琳对自己怀有的友情,说不定其实只是自己的幻想。
毕竟,以「慧月」的身份生活时,她深切地体会到,黄玲琳每天为了和自己聊天费了多少心思。
自己既没有金清佳那样在交谈中引经据典的学识。
也没有蓝芳春那样自如掌控交谈、从中获利的机灵,更没有玄歌吹那样靠展示舞蹈来摆脱困境的本事。
而黄玲琳却样样都行。
说不定,她和其他雏女们在一起会更开心吧。
被同样美丽、才艺出众、万事通的朋友们环绕着,她会更舒适吧。从昨晚起,慧月就忍不住去想这些事。
至少,如果和别人在一起,她就不用给别人收拾烂摊子,也不用一直去夸奖毫无进步的对方,摆脱那些繁琐之事。
(虽然她一直很夸奖我……但说不定其实她心里也就觉得「还不错」而已)
除了昨晚,慧月和黄玲琳已经快一个月没好好见面了。她完全搞不清她们之间是以怎样的距离感在交谈。
「谢谢您的美言,我还得更加努力才行。」
于是,慧月嘴里不经意地冒出了这样的话。
「在黄玲琳看来,我所扮演的『黄玲琳』,肯定很不称职吧。」
一闭上眼睛,玲琳的话语就会浮现。
——辛苦了。
那只是温柔却毫无温度的附和。
「这次回访,还有躲避陛下的追问,我总是麻烦别人。我什么事都不能自己完成,她肯定对我很失望吧。」
自己这么说着,心情也变得灰暗起来。
有一阵子,她一直听着车轮辘辘碾过道路的声音,后来察觉到马车里格外安静,便抬起了头。
然后她吃了一惊。
对面坐着的两个男人,还有旁边坐着的冬雪,都一脸苦涩,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
「呃……」
「哎呀……」
「这……」
三个人迅速地对视了一眼,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不久,像是代表大家一样,景彰举起一只手,开口说道。
「那个……你该不会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这么想的吧?如果是认真的,那你这糊涂的想法,不,这悲观的妄想,是基于什么产生的呢?」
「糊涂……你说这是妄想?」
这叫什么话,居然用来形容别人的心思。
又或者,这是一种暗示,让自己别在同一辆马车里唉声叹气,免得大家心烦?
慧月差点按捺不住情绪,提高音量,但想起这是在皇太子面前,才勉强清了清嗓子。
「这并非妄想。如您所知,昨晚她来到云梯园,来看我的情况,但那时她的态度,十分冷淡。我本以为自己努力躲开了陛下的追问,可即便我把这事告诉她,她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这样啊』。」
说着说着,慧月不禁怒火中烧。
慧月只懂得把羞愧和不安都化作愤怒来宣泄,除此之外,她不知该如何生活。
「昨晚,我第一次没麻烦她就办成了事。虽说还是借助了其他雏女和殿下们的力量……但我很自豪,也希望她能放心。可当我告诉她事情进展顺利时,她既没有表现出高兴,只是说了句『那就好』。」
「等等。那时你具体跟玲琳说了什么?」
「啊?我就说『就算没有你,我也能顺利完成,你不用操心』。」
慧月回忆着答道,黄家的三个人同时抱头,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啊……」
「那话……」
尤其是那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哀叹着。
「怎,怎么了?」
「嗯,那个……从玲琳的角度看,你这话,有点像是……给了她致命一击,让她一时都缓不过神来。」
「就像是被说『不用你帮忙了』一样……」
景彰按着太阳穴解释着,尧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喃喃自语。
「啊?」
慧月困惑得连敬语都忘了用。
「为什么会这样呢?黄家不是崇尚自立吗?我好不容易努力做到不那么狼狈地依赖别人了。」
「大家其实更希望被依赖,对喜欢的人更是如此。」
景彰反驳着,抬起头凝视着慧月。
「对我们黄家的人来说,被人依赖就等同于被人需要、被人爱。一直关注着你的人,突然被你忽视了——换做是我,我会生气的。玲琳说不定不是生气,而是会伤心。」
「这……」
面对景彰坦诚的目光,慧月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心里一阵焦急。
现在,只是听着对方讲解黄家之人的处事方式。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如此激动。
总之,实在无法理解黄家之人那种以不断被人添麻烦为乐的处事方式。难道他们有受虐倾向?
「是这样吗。不过,至少她看起来悠然自得。没错,还是一如既往地优雅,发丝一丝不乱。她面带微笑,轻声细语,完全没有表现出担心我的样子……」
起初,慧月只是下意识地反驳景彰的观点,但渐渐地,她真的感到伤心起来。
「在她看来,躲开皇帝的追问,本就是理所当然能做到的事。顺利完成慈粥礼,与其他雏女相处融洽,也都是如此。毕竟,她自己就能做到这些。」
「那个……」
慧月正说着,情绪越来越低落,这时冬雪用轻柔的声音开了口。
「昨夜,我只能从远处看到玲琳大人的身影,所以想冒昧问一下,玲琳大人当时真的很悠然自得吗?」
昨夜,冬雪一直跟着慧月,和她一起待在凉亭。
她没能跑到以「朱慧月」模样出现的主人身边,因为主人正穿过回廊朝凉亭走来。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在过凉亭的桥之前,好像还匆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是啊。我虽然也是远远看着,但感觉她在桥前还停了一下。」
「啊?」
被景彰再次追问,慧月不禁眨了眨眼。
凉亭被火把照亮,而桥却隐没在黑暗中,所以慧月根本看不到赶来之前黄玲琳的样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呢。不过,以她的能力,肯定轻松就完成慈粥礼了吧?今早,在云梯园门口擦肩而过时,她带着女官和挑夫,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错,今早看到她出发时,慧月还惊讶于女官和挑夫们井然有序地跟在她身后。
虽说其中有可晴那样爱反抗的女官,还有临时凑齐的挑夫,但她却能出色地掌控局面。
想必,在拥有非凡运气和智慧的她面前,道路会自然畅通,任何事情都能顺利解决。就算被派去处理极其险峻的受灾地区,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要换做是我)
我再次想要低下头时,这次被尧明制止了。
「关于那件事……」
他与景彰和冬雪不同,与其说是感到惊讶,不如说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其实,我也很在意。本人坚称没什么大碍,但我让辰宇去调查了烈丹峰是否发生了骚动。」
「啊?」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发言,慧月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马车的窗户从外面「咚咚」地被敲响了。
「殿下,让您久等了。」
哗啦一声打开窗户一看,出现在那里的正是刚才正在谈论的鹫官长·辰宇。
说起来,他本应负责保护「黄玲琳」免受皇帝的干扰,可从早上就不见他的踪影,当时还觉得很奇怪呢。
看样子他是被尧明特别委派了任务。
辰宇骑在马上,隔着窗户递过来一张折好的纸。
「这是您下令调查的笔录。昨天我和『朱慧月』一同前往烈丹峰,今天从被安排休息的挑夫那里了解了情况。挑夫因为被黄景行阁下吩咐『别多管闲事』,所以一直不肯开口,拖到现在才来汇报,实在抱歉。」
他那本应清澈的蓝色双眸,不知为何满是仿佛愤怒的神色。
「如果可以的话,您最好现在就看看。」
尧明一副不用人说也知道的样子展开了笔录,可刚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辰宇为何如此恼火。
「……你说什么?」
笔录里详细记载了昨天前往烈丹峰的「朱慧月」——也就是玲琳那里发生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看一下。」
景彰带着从小相识的随意,从表情扭曲的尧明身旁凑过去看笔录。
「哪条……『途中挑夫把一半食物弄掉了,一到地方就被百姓围住恫吓』。啊?」
但他刚读到开头的内容,就忍不住提高了尖锐的声音。
「『决定钓鱼补充食物,带着男人们去了附近的河边。还带头踩上了薄薄的冰面,好几次差点掉进水里』」
辰宇似乎也记住了笔录内容,面无表情地念了出来。
就在不久前,在敬仰礼上她掉进泉里,让旁观者都惊出一身冷汗,他可没忘记这件事。
真的,那个雏女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遭遇危险或者陷入困境呢。
「『在煮粥的地方,以朱可晴为首的几名女官反抗。往一个锅里倒了痰盂里的东西,被斥责后还顶嘴骂人。雏女冷静地罚相关女官站在锅边』。……女官? 不仅失职,还对玲琳大人恶语相向?」
同样从对面凑过来看笔录的冬雪,看到同行女官的暴虐行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是不是该给她们点教训?」
然而,众人最为震惊的是接下来的部分。
「『此外,煮粥的地方遭到山贼袭击。由于大部分男人都在河边,雏女把粥煮沸吓退了山贼,还和挑夫一起将山贼擒获。傍晚下山时,发现马车格外轻,询问黄景行后得知,其实雏女因为能面见陛下,提前前往云梯园了,还被叮嘱不要声张』」
读完笔录全文,尧明眯起了眼睛,一脸不悦。
「——什么‘没什么问题’,这算什么?」
「等等……也就是说,她是一个人下山的?」
一直在听的慧月也捂着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哪有什么从容不迫。她是在接连不断的事件和阻碍中一路披荆斩棘,才赶到慧月身边的。
看到脸色煞白的慧月,尧明又气又急地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乱了头发。
「如果坐马车傍晚才出发,那个时间肯定到不了云梯园。想必玲琳是处理完各种事情,中午过后就离开了烈丹峰。而且是一个人……该死,她联系说要先走的时候,我就该更仔细确认的。」
听到这些,慧月恍然大悟。
尧明之所以那么早赶到云梯园,是因为放弃了去接玲琳。
而这并非偶然,是黄玲琳有意为之。也正因如此,她自己不得不一个人下山。
(我居然对这样的她说「你不来也没关系」?)
顿时,慧月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血一下子从头顶退去。
明亮的凉亭和黑暗中的桥。突然想起昨夜的情景,慧月感到一阵窒息。
她站在那寒冷黑暗的桥上,看着在火把下、被温暖毛皮和众人簇拥着的自己,会作何感想呢?
「再补充一点,『朱慧月』昨晚很晚的时候偷偷去了云梯园的药房,借走了止痛的草药和绷带。不过,她说是为了再次前往受灾地区。」
「……」
众人终于面无表情,转而握紧了拳头。
「那个,笨蛋。」
慧月咬牙切齿地喃喃道。
她没注意到,那优美的身姿、裙摆一丝不乱的下面,隐藏着伤痛和疲惫。
隐瞒实情的她是个笨蛋,而没能看穿的自己则更愚蠢。
「我自己不也被陛下折腾得够呛嘛……」
「哈哈。这奉行神秘主义的妹妹,得说教她几天才行啊。」
景彰低声笑着,尧明依旧一脸阴沉。
窗外,遥远的天空中,一道细长的闪电划过。
这龙气在这种地方显现出来实在可惜,但没人去劝阻。
「……? 那只乌鸦。」
一直望着窗外靠近的乌云的冬雪,突然皱起了眉头。
「是不是有点不太寻常?」
她突然伸出手臂,那只乌鸦就像发现了猎物一样,猛地飞了过来。
长着锋利鸟喙的乌鸦很危险。
外面的辰宇急忙拔剑想要挥开它,但这时他注意到乌鸦黑色的脚上缠着同样颜色的布。
他收起剑,乌鸦像是明白了什么,落了下来,一下子钻进了马车里。
「这是……」
尧明从乖乖坐在座位上收起翅膀的乌鸦身上取下了布。
那块发黑的布上用黑色的墨写着字——虽然很难辨认,但那是景行的笔迹。
『以防信鸽遇害,改用乌鸦传递同样内容。从烈丹峰返程途中,载着小姑娘的轿子在半山腰坠落。与一名女官一同下落不明。正在山中搜索。』
看到这一连串不祥的文字,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轿子坠落了?」
「这又是陛下在搞鬼吗?」
「不会吧……这次是把目标对准『朱慧月』了?」
尧明和景彰脸色煞白,慧月也气喘吁吁地喃喃自语。
她直接探出窗外,朝着车夫大声喊道。
「去烈丹峰!快往烈丹峰去!马上!」
「雏女大人!」
眼看慧月差点从窗口摔出去,冬雪急忙从里面把她拉了上来。
「危险。」
平日里表情寡淡的脸上,此刻满是强烈的焦躁,她压低声音。
「您打算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冲进敌人可能发动攻击的地方吗?我们……至少慧月大人您,不能前往烈丹峰。」
慧月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身旁的女官。
「你说什么?让我一个人傻乎乎地在这儿等着?」
「玲琳大人昨夜赶到云梯园的时候,您不也正是这么说的吗?让她别来。」
慧月以为这是尖刻的反讽,但并非如此。
冬雪一脸苦恼地凝视着她。
「我不是在责怪您。虽然言语有些粗暴,但您说得没错。避免彼此牵连,本就是这次的策略。」
这位一个月来一直守护着这两位相互躲避的雏女的女官,一脸认真地握住了慧月的手。
「玲琳大人应该也希望如此。毕竟她为了保护您,一直隐瞒着自己所遭受的波折。您现在赶过去,又能怎样呢?多一个雏女去,也无助于搜索。」
「才不会呢。要是使用道术,肯定马上就能知道她在哪里——」
「您要动用一直隐藏着的道术吗?说不定这正中敌人下怀。」
面对这合情合理的指责,慧月不由得哽咽了一下。
确实如此。
为了救黄玲琳,自己能用的手段只有道术。而一旦施展道术,为了躲避追查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你为什么非要来呢。
——总之你要避免和我接触。
——没有你,我也能应付得来。
昨夜对玲琳说的话,如今仿佛原封不动地反弹到了自己身上,慧月的拳头不住颤抖。
「……」
没错,那个女子想必并不希望自己去救她。慧月的道术,非但毫无用处,反而只会起到反作用。避免接触,乖乖在这里等着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是。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不正确的问题……」
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话语就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冲口而出的话语,点燃了慧月心中的火焰,就像那是火种一般,火势越烧越旺。
「这无关正确与错误,也无关是否被需要……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这是内心的渴望。
「啊——」
「我确实说过,『我没事,你别来』。而现在,我陷入了完全相反的境地。如果拒绝了对方的援手,我也应该克制自己不去伸手。但对不起!」
面对这堂而皇之又有些傲慢的宣言,冬雪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那个女人能忍耐,但我可做不到。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去帮忙就去帮忙,想救她就救她。毕竟,我就是个没自制力又没理性的恶女。有意见吗?」
慧月头脑发热,觉得这番说辞既不公平又蛮不讲理。
实际上,她在气头上,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其实表达的是「无论情况多么不利,都要去救对方」。
「——哼」
在寂静无声的马车里,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景彰。
他轻声笑着,回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表兄长。
「既然如此。殿下,您打算怎么办?」
「是啊」
尧明扬起一边的眉毛,轻轻点了点头。
慧月满心期待,以为他会赞成去烈丹峰,不由得探出身去。然而,他却把手伸出窗外,向辰宇示意「停车」,这让慧月大吃一惊。
「殿下……?」
「不能坐这辆马车去烈丹峰。」
「怎么能这样!」
面对这冷酷的回答,慧月忍不住动了怒气。
心爱的未婚妻下落不明,他却连去看一眼都不愿意。
「坐马车的话,转弯不灵活。骑刚蹄马,一口气翻过这座山!」
「啊?」
然而,她一时无法理解接下来的话,呆呆地愣住了。
「刚蹄马?然后,一口气翻过山?」
「辰宇,你把马带来得正好。」
「啊。我想着说不定会突然想去那里说教,就擅自把马借来了。」
原来,辰宇骑来的,似乎就是之前放在云梯园马厩里休息的刚蹄马。
从马车上下来的尧明从辰宇那里接过马后,轻盈地跨上了马鞍。
「朱慧月,你也过来。我想知道她们的位置。不过,别烧焦马的鬃毛哦。」
他在马背上伸出手,对象自然是慧月。想必是为了知道玲琳她们的位置,需要借助她的炎术。
「哎?可是,我……骑马什么的……」
之前还一个劲地催促车夫,可真到自己要骑马的时候,慧月一下子就胆怯了。
本来就不擅长骑马,更何况是陡峭的山路,还要一边施展法术,根本不可能做到。
「对……对不起,我还是觉得施展法术太冒险了。要是被陛下和手下怪罪就危险了,而且……」
「你在说什么呢。」
然而,尧明只是突然露出了精悍的笑容。
「现在可不是考虑要不要隐瞒的时候了。只要用龙气让他们眼花缭乱就行了。」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窗外噼里啪啦地响起了细碎的雷声,闪电在天空中划过。
「呀……!我觉得龙气可不是能随便使用的东西啊。」
被汹涌的龙气完全笼罩的慧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这时,不知为何,坐在斜对面座位上的景彰笑眯眯地张开双臂,朝她走了过来。
「好了好了。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呀——!」
下一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慧月,本以为他要把慧月从马车上抱下来,没想到他一下子把慧月扔到了马背上。
慧月被尧明稳稳地接住,转眼间就成了骑在马背上的人。
「那么,我们骑自己的马去追了——祝你们一路平安!」
一看,景彰已经骑上了原本跟在马车后面的爱马。
就这样,慧月前往烈丹峰的行程,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迅速和惊险地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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