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改变的日常-章节
圣清女子学院是日本首屈一指的贵族女校。
这所女子高中以众多名门、资产家的子女在此就读而闻名,瑞穗和玛丽安也是这所学校的新生,从这个学年开始在这里就读。
最后一堂课结束,班上气氛一片祥和,到处都能听见少女们的谈笑声。即使是超级贵族女校,这部分也和一般的女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瑞穗没有参加社团或委员会。下课后,她一如往常地准备放学。其实最近她和某位少年一直没联络,内心下意识地感到寂寞,但因为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她不知道原因出在哪里,每天都过得闷闷不乐。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在那之后都没有联络。算了,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找他,所以也没必要联络。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打个电话给他……)
想到这里,瑞穗像是突然惊觉般摇了摇头。明明没事却硬要想理由,未免也太奇怪了,她有点粗鲁地把书包放到桌上。
「四天寺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这时,瑞穗听到有人在叫她,她不知为何慌张地抬起头。
「好的,秋子同学,有什么事……咦,你怎么了!?秋子同学,你的脸色很差耶!?」
向瑞穗搭话的是同班同学法月秋子。
然而秋子的脸色苍白,明显不对劲。和平常总是精神奕奕、气色红润的秋子相差甚远。秋子个性天真烂漫,瑞穗对这点颇有好感,在班上算是比较要好的同学。
「啊,这样啊,其实,嗯……我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舒服。」
「你的脸色好苍白……得赶快去医院才行!」
「是的……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是之后有重要的会议,学生会的成员全部都要出席。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拜托四天寺同学代替我出席。」
「现、现在不是说那种事的时候……咦?代替?学生会的会议!?」
瑞穗不禁做出在贵族女校很少会听见的反应。
瑞穗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在入学考试取得优秀成绩的她,从入学那时起,就一直被积极地邀请加入学生会,但她拒绝了好几次。
理由当然是因为她隐瞒着自己是能力者的事,不知道何时会收到来自世界能力者机关的委托,或是直接针对四天寺家的委托。若是加入学生会,她就没办法完成任务了。
此外,圣清女子学院的学生会,在这所学校里是非常有影响力的组织。
这和圣清女子学院大力推广学生自治的校风有关,相对地责任也很重。这也是瑞穗拒绝加入的原因之一。
除此之外,瑞穗还有一项一直让她坚决婉拒学生会邀约的理由。
那就是她不擅长应付学生会的成员,尤其是学生会长。
瑞穗第一次被叫到学生会室时,见到那位学生会长,马上就想要离开。
那位学生会长是超级千金小姐,光是站在那里,就会让人有种周围开满小花的错觉,个性纯洁无瑕。
瑞穗非常不擅长应付她。瑞穗本来就不擅长与人交际,光是待在这位千金小姐学生会长的旁边,对她来说就是一种苦行。
然而学生会长非常中意瑞穗,直到现在都还在邀请她。瑞穗其实一直都在躲避学生会,尽可能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
「不用了,就算不是我……」
「不,我认为学生会准成员的四天寺同学很适合。」
「可、可是……咦?准成员?」
秋子的身体突然摇晃了一下,瑞穗立刻扶住她。
「秋子同学!你、你身体好烫。总之先去保健室吧。老师那边由我来通知。秋子同学,你今天有家人会来接你吗?」
「有的……我有说要处理学生会的事情,所以大约两个小时后会到。」
「这样啊,那也必须联络你家人才行。玛丽安!你可以来帮我一下吗?」
瑞穗脸色大变地呼喊玛丽安,注意到秋子状况不对劲的玛丽安立刻过去搀扶她。
「秋子同学,你还好吗!?瑞穗同学,我带她去保健室,瑞穗同学你去联络老师。」
「我知道了。」
教室里的同学们也注意到秋子的异状,开始骚动了起来。由于大家都是千金大小姐出身,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状况,全都慌了手脚。
瑞穗和玛丽安立刻采取行动,玛丽安带秋子去保健室。
瑞穗则去通知老师秋子的事,并拜托老师联络秋子的家人,接着她来到了学生会室。
「打扰了。」
瑞穗一走进学生会室,原本忙得不可开交的学生会成员们全都停下手边的事,望向瑞穗。
学生会室的地板铺着地毯,走在上面有种轻飘飘的感觉。此外,设置在房间中央的桌椅,一看就知道是相当高级的物品。
学生会长荣仓昌子见到瑞穗走进来,瞪大了眼眸,从豪华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哎呀、哎呀、哎呀!四天寺同学!你终于下定决心要加入学生会了!」
「啊,我不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兴奋的昌子握住瑞穗的双手,脸靠近到额头都快贴到瑞穗脸上的程度,瑞穗的身体自然地向后仰。
「我一直在等你!啊啊,今天是多么美好的一天啊!这种感觉,就像是蝴蝶降临在干枯的荒野上!」
「会、会长,蝴蝶不会住在干枯的荒野上。」
瑞穗实在不擅长应付这位超级纯真大小姐昌子。
昌子似乎没听见瑞穗的吐槽,瑞穗心想若是放着不管,她可能会拉着自己跳起华尔滋,于是立刻拉开距离,把秋子生病和自己是来代班的事情告诉了她。
「法、法月同学吗?真是可怜……」
昌子一听到这件事,立刻露出仿佛世界末日的表情,脚步也变得踉跄。
「「「「「会长!请振作一点!」」」」」
学生会成员们一齐冲过去扶住昌子,纷纷出言安慰。
终于冷静下来的昌子单手拿着手帕,一边擦眼泪一边抬起头。
「啊啊,各位,真是抱歉。这种时候身为会长的我必须振作才行。没错,我要连同法月同学的份一起努力!各位,待会一起去探望法月同学吧!啊啊,该带什么伴手礼去探望她呢?」
「啊,会长!法月同学喜欢吃羊羹!」
「这样啊!那就准备寅屋的羊羹吧!铜锣烧也很好吃,就买综合包吧。」
「「「「「好的!」」」」」
瑞穗全身无力,看着眼前的状况喃喃自语。
「所以我才……讨厌这里。」
之后,瑞穗获准代理秋子参加重要的会议,和学生会成员一起前往理事长室隔壁的会议室。
「会长,今天重要的会议是什么?议题是什么?」
瑞穗是秋子的代理人,她心想自己应该只会在一旁参加,但还是开口询问昌子。昌子听到后,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四天寺同学,今天的会议要讨论非常非常重要的案件。那很有可能会左右这所圣清女子学院的未来。」
瑞穗从昌子认真的表情,感受到接下来要讨论的议题相当重要。
「那个……像我这样的人可以参加吗?」
「可以,四天寺同学虽然是法月同学的代理人,但你也是学生会的一员,当然可以参加。」
不知不觉间被当成成员的瑞穗,表情变得僵硬。
「不过,内容请保密。今天要讨论的议题是……」
「好的。」
瑞穗紧张地回答,同时看向昌子的侧脸。
两人抵达会议室后,昌子把手搭在会议室的门上,转头看向瑞穗。
「圣清女子学院将来会改成男女合校。」
「咦咦!?」
「「「「「请肃静!四天寺同学。」」」」」
「对、对不起。」
瑞穗听到超乎想像的话题,忍不住发出惊呼,结果被其他成员提醒。
瑞穗她们进入无人的会议室后,各自找位子坐下。
「不过,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的,这所名门圣清女子学院周遭的环境也有了不少变化。因此,虽然不是现在即刻,但本学院正在认真考虑将来要改成男女合校。」
「这确实是重要议题。」
「不过,想当然如果突然改成男女合校,本学院的淑女学生们肯定会感到惊讶和困惑。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但大家对男性还是没有抵抗力。」
瑞穗心想,会这样也很正常。就连和周遭其他人相比,算起来和异性接触机会较多的瑞穗,都对这个话题感到不知所措了。她甚至觉得这所学院的学生都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听到这个话题,应该会感到混乱吧。
「因此,目前的方针是为此设立一段准备时间。」
「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了吗?所谓的准备时间,到底是要做什么准备?」
「我们会进行严格且慎重的调查,先在短期内邀请被选中的学生来本学院。当然,必须具备学力,以及本学院学生的推荐。」
「被选中的学生?那、那该不会是……」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四天寺同学。本学院会短期内邀请数位男性……男学生,让他们来本学院上课,进行测试。我们会观察本学院因此产生的影响。我们已经和部分的毕业校友以及家长会沟通过了。」
「邀、邀请男学生……吗?」
「你不用那么害怕,四天寺同学。不对,老实说我也很害怕。其实我的手现在也在发抖。不过,这个实验性的尝试几乎已经确定要进行了。」
昌子应该是真的很害怕,她用左手紧握着自己的右手。
「所以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选定方法和被选中的男学生的性格。」
「是啊。如果对方的个性太豪迈,大家都会害怕。可以的话,最好是乖巧且无害……乖巧且无害?啊!会长!」
「怎、怎么了吗?四天寺同学,你的脸很红喔。」
「对、对不起。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一下。」
瑞穗的气势震慑了昌子。
「什、什么事?四天寺同学。」
「比如说……这只是打个比方,如果要邀请男性来参加,你会希望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呢?为人善良、人畜无害、性格软弱,明明身旁有位美丽的少女,却认为自己高攀不起……但是个性温柔、坚强,和他在一起时会感到心烦意乱的男性,你觉得如何!?」
「最后一点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怎么样!?」
「啊、嗯,这个嘛……除了最后一点,其他都很好吧。」
瑞穗的脸上染上兴奋的色彩。
呼吸急促。
笑容满面。
学生会成员们为瑞穗的变化流下冷汗。
随后,会议室的门打开,理事长和几名教师走了进来。
「各位都到齐了吧。那么会议现在开始。」
副学院长起身,发出第一道声音。
参加会议的有学院长、副学院长、年级主任,以及学生会成员。就成员来说,可说是圣清女子学院的高层齐聚一堂。
会议由副学院长主持。当然,出席者全都是女性。
学院长以下的教师们全都穿着套装,安静地坐在位子上。
学院长将一头白色长发整齐地盘起,听说她已经年近七十,但风貌与气质与教育界的学院学院长十分相称,坐在会议室正面的中央位置。
记载会议日程等事项的资料发给每位出席者,瑞穗也迅速地浏览发到手边的资料。
瑞穗当然不知道,男女合校会议已经举行过好几次,今天的中心议题似乎是实验性招收男学生的选拔方法。
瑞穗原本不打算积极参加,但有件事她无论如何都想问,于是举起了手。
「不好意思,我可以发言吗?」
「好的。哎呀,我记得你是四天寺同学吧?今天四天寺同学有出席呢。」
副学院长用手抵着眼镜,歪头看向学生会会长荣仓昌子,用眼神向她确认。
昌子理解了外表看起来就像正经八百代名词的副学院长的意思,点了点头。
「是的,很抱歉她临时参加,报告来得有点晚。今天担任学生会书记的法月同学因为身体不舒服,因此不克出席,所以请准学生会成员的四天寺同学代理参加。她的资质和能力都没有问题。此外,我也已经和她说明过这个会议的重要性。」
副学院长听完昌子的说明后点点头,接着看向瑞穗。
「这样啊,我明白了。那么,四天寺同学,你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再加上临时参加,有些地方理解得不够透彻,所以我想请问,为什么这所圣清女子学院会提出要改成男女合校呢?」
「嗯,说的也是。虽然希望你能在事前确认,但既然事出有因,那也没办法。那么我就简单地重新说明一下这部分吧。虽然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但还请当作是确认,听我说明一下。」
副学院长正准备开始说明时,学院长举起手制止了她。
「嗯,就由我来说明吧。」
学院长这么说完,副学院长便低头坐下,学院长则将双手手肘靠在桌上,开口说道:
「你是在问,为什么这所招收上流阶级的女性、培育出众多优秀淑女的名门,且历史悠久的圣清女子学院,如今会考虑改成男女合校对吧?四天寺同学。」
「是、是的。」
「呵呵,答案很简单。」
学院长自嘲地笑了。然而就算听到学院长这么说,瑞穗还是完全摸不着头绪。
「……因为没有人气啊。」
「什么?」
「我说,想入学的人数逐年减少,没有人气。」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理由,瑞穗也愣住了。
出席的各位干部教师也叹了口气,有的微微垂下头,有的仰起头来。
「就算我们是上流、名门、历史悠久,但唯独对这件事无能为力。虽然有历史悠久的资产家,但上流阶级的家世当然也会有盛衰荣枯。有些家族无法一直维持上流地位。当然,有些新兴的上流家庭是向往名门圣清女子学院的名声而入学,但那种家庭如今也变成少数派了。这样一来,就算是名门也必须采取对策。」
「喔……」
「如今上流家庭的教育趋势是──嗯,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主流是更实质的高等教育,以及到世界的一流大学留学。今后的社会会需要女性的活跃吧。这样一来,从某些角度来说,这所圣清女子学院就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了。」
「咦……」
「当然,本校有丰富的捐款,所以有优秀的教师阵容,但说到从高中开始就在国际学校就读,或是有海外留学的经验,培养出的坚强性格,以及出社会后能成为即战力这些事,是这里很难重现的。不如说,圣清女子学院重视的是上流家庭的礼仪和规矩,把时间花在那些课程上。」
「好现实……」
「没错,这就是社会的潮流,现实。然后,还有两个更现实的理由。」
「那、那是什么?」
「一个是单纯因为学生减少,导致未来的资金不足。当然,现在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是资金充裕……」
说到这里,校长看向了副学院长。
「是的,最近这三年的入学人数,逐年减少三%。」
「这就是现实。这所学院如你所见,营运上需要花费大量资金。当然,这些资金是来自各位同学监护人的高额捐款,这你知道吧?」
「是……那么,另一个理由是什么呢?」
「就是本校人气下降的另一个理由,你不知道吗?」
「非常抱歉,我不太清楚。」
「嗯……看来你也是个出色的淑女呢,这是好事,你是个出色的圣清女子学院学生。」
校长露出笑容,但瑞穗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疑惑地歪着头。
「呵呵呵,很简单,最近的年轻女孩讨厌没有异性的环境。真是的,说什么上流,最近的年轻女孩讨厌没有恋爱的校园生活。」
「咦!?就、就因为这种理由……吗?」
「不需要那么惊讶吧,现在没有人要求贞淑或是大和抚子了。真是的,虽然我没什么好说的,但事实就是事实。然后,为了让这所学院继续经营下去,必须采取必要的措施,趁还来得及的时候。」
「所、所以才要准备改成男女合校?」
「没错。当然,不能降低这所学院的格调。将来合校后要招收的学生,当然必须是上流社会的少爷。」
「咦!?上、上流社会吗?」
瑞穗的脑中浮现一个与上流社会相去甚远的少年脸庞。
「校长,也就是说,这次要实验性招收的几名男学生……」
「当然是要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世家子弟。」
校长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考虑到这所学院的未来,我们正在摸索学院的男女合校化,但当然不可能让任何人都能入学。虽然有在考虑合校化,但目前还是以在学的学生们为最优先事项。此外,我们也已经向学生家长传达了此事。我可不打算让这所学院的格调降低。这所学院的格调是立校之本,我绝对不会改变这项原则。」
瑞穗听完学院长的话,明白自己刚才萌生的淡淡期待,如今已应声碎裂。她为自己肤浅的想法感到羞愧,就算只有短暂的时间,她竟然还兴奋地想像能和那位少年在同一所学校里上学。
「总之,这就是大致的流程。为了在不改变学院定位的情况下推行男女合校,必须由学生就读的学校推荐或介绍。我说,你有在听吗?」
学院长看到瑞穗明显沮丧的表情,不解地歪头,但她看向副学院长,示意会议继续进行,副学院长点点头后站了起来。
「那么,今天的议题是讨论要如何具体挑选要邀请的男学生。」
就这样,瑞穗不知为何瞬间失去了干劲,大家把这样的她丢在一旁,继续进行讨论圣清女子学院未来的超重要会议。
就在这时,玛丽安把身体不舒服的法月秋子带到保健室,让她躺在以保健室的床来说,显得过大的床上,等待常驻于学院的医生出现,她一脸讶异,而且严肃地看着秋子痛苦的侧脸。
玛丽安把秋子带到保健室时,还没有注意到。
然而,看到秋子的状况明显越来越差,玛丽安担心了起来,她握住秋子的双手,想要鼓励她时……些微的不快感和异样感让玛丽安皱起眉头。
「这种缠绕在身上的昏暗波动究竟是……简直和我们驱魔师的『祝福』完全相反。」
玛丽安将灵力集中到手上,准备把手放到秋子的额头上时,保健室的拉门被拉开,玛丽安见状把手收了回来。
「医生,麻烦您了!玛丽安小姐,谢谢你。可以请你让开一下吗?」
「啊,好的!」
班导师和医生走进保健室后,玛丽安让出床边的空间,把位置让给医生。
医生立刻帮秋子把脉,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玛丽安在后方用柔和的灵力包复住自己,用她的眼睛确认秋子的状况。玛丽安现在正以能力者、以驱魔师的身份诊断秋子。
玛丽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这难道是咒术!秋子同学怎么会!?不对,到底是谁做的!?)
玛丽安没想到秋子会遇上这种状况,她认为不能再待在这里,于是冲出保健室去找瑞穗。
瑞穗结束决定圣清女子学院未来的超重要会议后,一脸无趣地走在走廊上。她对会议的内容连一半都记不起来,她从中途开始就完全失去兴趣,男女合校这个议题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她打算等听完玛丽安说明秋子的状况后,再回家一趟。
瑞穗走向保健室,回想着多少有听进耳里的会议内容。
「我明明觉得是个好主意。什~么资产家的公子啊,至少要是出身历史悠久的名门才好,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既然是要实验性地招收学生,谁来都无所谓吧!就算是有点穷,连历史也没有的家族……嗯?那家伙好像说他们家是将近千年的能力者家族。啊,除了名门之外,从历史悠久的家族下手如何!?」
瑞穗边走边思考,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地抬起头。
「我们四天寺家也捐了不少钱给学院,要是有我们推荐,说不定有机会!这件事要和母亲大人商量看看……」
瑞穗想到这里,摇了摇头。
她不懂自己为何要这么拼命,而且她平常不是最讨厌仗着家世摆架子吗?甚至对于别人觉得四天寺很厉害这件事,也感到很厌恶。
然而她现在却想利用四天寺的名号。
这太奇怪了。
而且理由还是想要和少年共享短暂校园生活。就只是这样。
「我没办法拜托母亲大人这种事。没错,因为没有推荐的理由。」
瑞穗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佑人那张无忧无虑的脸。
她感到一阵烦躁。
瑞穗的额头浮现青筋。
她都主动采取行动了,那名少年却只传了一次简讯,之后就没有任何联络。
他们确实只有在机关工作时才会待在一起。
可是他多少可以再联络她一下吧?
顺道一提,佑人上次收到瑞穗和玛丽安传来的简讯,得知她们要对他说教,他害怕到想联络瑞穗也不敢联络。
「唉~」
瑞穗走在走廊上,发出不像她会有的叹气声。总是好胜且自信满满的瑞穗,如今却不见平时的风采。
「我先去问问秋子同学状况如何,然后就回家吧。对了,这件事也可以和玛丽安商量……」
瑞穗的眉间突然皱了起来。
玛丽安和瑞穗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称她为挚友,但唯独在佑人的事情上,她们不是能互相帮忙的关系,瑞穗心中涌上了陌生的情感。
她也是第一次有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然而,瑞穗在性格上不擅长为事情找理由或谈判,这点玛丽安比较擅长。玛丽安虽然怕生,不对,或许正因为怕生,她才会变得擅长做这种事。
「果然还是找玛丽安商量看看吧。」
瑞穗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发现玛丽安传来了简讯和来电纪录。她忘记自己为了参加会议,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因此很晚才发现。
直觉想到是秋子的事,瑞穗立刻打开简讯确认。
『会议结束后请立刻联络我。我有事想和你谈谈秋子同学的事。』
瑞穗看到简讯内容后皱起眉头。
她担心秋子的身体状况是不是不好,立刻联络玛丽安的手机。
校内禁止学生之间互相打电话,但瑞穗很在意玛丽安简讯的内容,所以她不顾规定打了过去。她加快脚步,往保健室的方向走去。
『啊,瑞穗小姐。』
「怎么了,玛丽安?秋子同学的状况怎么样?」
『秋子同学被送到保健室后,立刻被送往医院了。她虽然有意识,但看起来相当痛苦。』
「这样啊……希望她没什么大碍。」
『其实我想和瑞穗小姐谈的就是这件事……』
瑞穗听到玛丽安告知的内容,惊讶地停下脚步。
「你说的是真的吗!?嗯,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你那边!」
瑞穗转身准备前往玛丽安所在的校内中庭长椅处。
圣清女子学院的校地十分宽广,校地内所有区域都划分得井然有序,整理得十分整洁。
校舍奢侈地散落在广大的校地上,连接校舍的道路两旁是经过园丁整理的宽广庭园。
瑞穗来到玛丽安指定的地点,找到了坐在长椅上的玛丽安。
这里到了放学时间,几乎没有人会经过。
「玛丽安!」
「啊,瑞穗小姐!」
瑞穗一到,玛丽安便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说秋子同学有可能被诅咒了?」
「我不知道。不过,我认为那肯定是某种诅咒,或者是类似咒术的东西。至于是谁、基于什么理由做出那种事,我就不清楚了……」
「那么秋子同学会身体不舒服也是……」
「是的,可以想成是那个原因。不过我对诅咒和咒术也不是那么了解。如果是附身灵之类的,就是我擅长的领域,这次是因为我碰巧能直接触碰到秋子同学,才会发现不对劲,进而确认。诅咒和咒术的方法五花八门,而且每种方法的内容都不一样。说实话,若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别说解咒了,连方法都无从得知。」
「确实。我也没有学过,也没有实际看过的经验。」
「我也只有透过书本学习的程度,据说大部分的诅咒或咒术,都必须想办法处理施咒者本人,或是发动诅咒的咒术道具。也就是说,需要能够追溯这个诅咒,找到其根源的能力。」
「这……很棘手呢。」
玛丽安是驱魔师。她在修行的过程中得到庇护,对诅咒或咒术有很强的抗性。此外,她擅长的领域是降魔、驱魔以及净化。
瑞穗因为和精灵缔结契约,对诅咒有抗性。因此对精灵使来说,没有用来对抗诅咒的修行。
「由于我没办法马上联络上正在出席会议的瑞穗小姐,所以就先回到保健室,在秋子同学被送到医院前,对她施予驱魔师的祝福。我想这样应该能稍微缓和诅咒,但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
玛丽安想到秋子,脸上浮现担忧的神情。
「瑞穗小姐,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瑞穗听到玛丽安的提问,面有难色地双手抱胸。
「首先,我们不清楚背景。这里是富裕的上流阶层就读的学院,我想有可能是被周围的人嫉妒。但我们也无从得知下诅咒的人是普通人还是能力者,甚至是接受委托的能力者。要是轻举妄动,也会有我们是能力者的事曝光的风险。」
「是的……」
「这种时候,通常会由法月家委托那方面的专家,但由我们随便介绍能力者机关也有点……对吧?」
「是啊,这样有可能会被发现我们是能力者。」
「我们想帮忙解决朋友的危机,如果可以只靠我们私下处理,我们马上就会行动,但诅咒或咒术这方面的事,需要找那方面的专家。」
瑞穗和玛丽安陷入一阵沉重的沉默。
她们当然想帮助同班同学秋子,但不能因为轻率的行动,导致她们是能力者的事曝光。机关引以为傲且有责任的A级,处于十分两难的立场。
她们思考着……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当她们面对这种困难的问题时……
两名少女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名少年的脸。
瑞穗和玛丽安同时看向对方。
「如果是佑人!」
「如果是佑人先生!」
瑞穗和玛丽安用力地点点头。
「果然不能放着同班同学不管!虽然佑人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他或许能提供一些想法。」
「说的也是!找他商量看看吧。只要能得到什么线索,说不定光靠我们也能做些什么。」
瑞穗和玛丽安立刻拿出手机。
紧接着,拿着手机的两人看着对方拿着手机的身影……愣住了。
「玛丽安,我来打就好,你不用打。」
「没关系,我打给佑人先生,瑞穗小姐你不用打也没关系。」
两人互看了好一阵子。
随后两人立刻开始打电话。
结果玛丽安的电话接通了,瑞穗的手机则传来通话中的电子音。
玛丽安满意地微笑,瑞穗一脸不甘心。
紧接着,玛丽安的手机传出佑人的声音。
佑人和一悟拔完草后,又因为小助手的工作去图书室帮忙整理书架,直到很晚才离开学校。佑人回家只要搭两站电车就会到,但他为了省电车钱,选择用走的回家。
佑人眺望着从黄昏即将转为黑夜的天空。
「我本来想放弃『拔草人』这个称号,结果现在变成『捕虫网人』了……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要是静香听到这句话,八成会开始头痛。
「唉~我真的搞不懂。一悟最近也都没什么精神。」
今天和佑人一起拔草的一悟,一直在旁边碎碎念。他抱怨个不停。
「我都承认自己喜欢巨乳了,为什么BL还是没消失啊?这所学校的人是白痴吗?真是的,这个BL的诅咒到底要怎么解开啊?」
佑人想起一悟的自言自语,他像是在怜悯令人遗憾的人般轻笑出声。
「一悟才是笨蛋吧……他没注意到这点,正是他笨到极点的地方。」
要是静香听到佑人这番高高在上的发言,肯定会气得大喊「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算了,先不管笨蛋(一悟)的事。比起那个,我手头也开始有点紧了,是不是该增加打工时间了呢?机关又没有委托……咦!?」
佑人的手机响了。平常很少响起的手机让佑人吓了一跳,但他还是有点开心地看向发挥原本功能的手机萤幕。
萤幕上显示着玛丽安的名字。
「呃!」
佑人忍不住发出声音。
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玛丽安是之前传简讯来对他说教的当事人之一。
从那之后,佑人就再也没有联络过玛丽安她们。
佑人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会让她们说教的事,但他常常遇到这种事,说不定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她们生气了。
他本来想立刻回简讯,却迟迟提不起勇气,就这么过了好几天。也就是说,佑人完美地把问题往后拖延。
然而,他再怎么样也不能无视玛丽安的电话,因此佑人战战兢兢地接起电话。
「啊,喂,玛丽安小姐,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喂,佑人先生?你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嗯,可以啊。」
『其实我有件事想请你给我一些建议。』
「咦?建议?」
『是的。』
佑人得知玛丽安不是要对他说教,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除此之外,佑人对于自己第一次接到女生打来电话商量事情感到害羞,但也有点开心。
(我终于也过起这种令人向往的日常生活了!有点感动呢。)
「嗯!怎么了吗?你尽管问。」
『佑人先生,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呃!」?』
「我、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这样啊……没有的话就好。』
(茉莉也是,这是怎样!?女孩子都被安装了某种强大的能力吗!?)
佑人冷汗直流,他很担心自己接起电话前的行动也被看到了,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听玛丽安说话。
紧接着……佑人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诅咒。」
佑人仔细聆听玛丽安说的话。
「是的,没错。佑人先生,你觉得呢?我们想要做点什么。」
瑞穗双手抱胸,站在讲电话中的玛丽安旁边抖着单脚。这实在不是千金小姐会做的事,但她实在太在意佑人会说什么了。
紧接着,瑞穗像是想到了什么,「啊」地一声向玛丽安示意。
玛丽安听到瑞穗吵闹的声音,转头看向她,她随即明白瑞穗是要她把手机切换成扩音模式,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做。
玛丽安的手机扩音器传出佑人的声音。
『首先,关于诅咒,我也不清楚诅咒的由来和种类。毕竟咒术师的能力者本来就很少,玛丽安小姐你们不熟悉咒术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反而很佩服你们能注意到。』
瑞穗和玛丽安听完佑人的话,感到很失望。她们本来想说要是能多少找到一些自己能做的事就好了,但连佑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她们也不可能给出建议。
『所以,如果问我能给出多有用的建议,老实说我没什么自信。』
然而,佑人接下来的发言,让瑞穗和玛丽安面面相觑。
「请等一下。佑人先生,你有遇过咒术师吗?」
『……有喔。』
「!」
瑞穗和玛丽安吓了一跳。
他到底是在哪里……不对,上次他们一起去米雷马工作时也是这样,这名少年的经验老道到不像这个年纪的人,那些经验究竟从何而来?
两名少女虽然很在意佑人的过去,但不知为何,她们觉得不能主动开口询问。她们觉得要是问了不该问的事,自己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随之而来的尴尬。
此外,她们也这么想。
玛丽安决定等佑人哪天自己愿意开口。
瑞穗希望两人能建立起随时都能问这种问题的关系。
她认为等到那一天到来,两人的关系也会有巨大的变化。
『玛丽安小姐?』
「啊,不好意思,佑人先生。请继续。」
『嗯。关于诅咒或咒术,有件事情几乎都可以通用。』
「什么?佑人,你说说看。」
『嗯?奇怪?瑞穗小姐?换瑞穗小姐听了吗?』
「不是,玛丽安只是把手机切换成扩音模式而已。所以我也听得见。」
『是喔~还有那种功能……手机好厉害喔!』
「好了,你继续说。可以通用的是什么?」
『啊,嗯。我想你们最想知道的应该是如何解除诅咒,但大部分的情况下,不先压制诅咒的根源就没办法解除。所以诅咒是很麻烦的东西。』
「根源……」
『没错。找出并打倒咒术师,或者是破坏这次用来诅咒的祭祀道具,或是净化用于诅咒的祭品等等。这是最有可能成功解咒的方法。』
「……嗯。」
『不过我刚才也说了,咒术师是特殊的能力者,人数不多,所以谜团也很多。他们没有固定发挥咒力的术式或步骤,是各自拥有独特术式、不可思议的能力者。另外,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但术者愈是背负风险,咒力就有愈强的倾向。会夺人性命的强大诅咒虽然很少见,但放着不管的话,效果会永远持续下去。』
「永远!?……太糟糕了。」
「那我们如果想救同学,该怎么做才好?我们也去雇用咒术的专家吗?」
『关于这点……那是咒术最棘手的地方。其实呢,就算找来很了解咒术、或者说是咒术师的人,光是这样也无法解决问题。』
「为什么?只要分析对手的咒术,不就能知道应对方法了吗?」
『是啊,这么做确实也可以,但这样只是分析后知道应对方法而已。也就是说,对方送来的诅咒或咒术不会消失。这样就像是在喝下毒药的同时,还要持续喝下解那种毒药的药。而且应对方法大多不简单,对被诅咒的人来说,有时会是很大的负担。简直就像是喝下有效但副作用很大的药,然后忍着副作用过生活。』
「怎么会这样,那秋子同学她……」
「怎么会这样!那是什么意思!」
瑞穗和玛丽安听完佑人的话,也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秋子是善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不是会遭人怨恨的人。到底为什么要诅咒她?
对于瑞穗这种直来直往、拥有强烈正义感的少女来说,诅咒或下咒是最令人厌恶的行为。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佑人!她……秋子她不是该受到这种莫名其妙诅咒折磨的人。她是个普通的、非常普通的女孩子。」
『瑞穗小姐……抱歉,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能马上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怎么会……」
玛丽安发出无力的声音。
瑞穗怀着郁闷的心情握紧拳头。
佑人也感受到了现场的气氛。
冷静传达事实的佑人,其实也是个讨厌诅咒、厌恶咒术的人。更不用说受害者是瑞穗和玛丽安的同班同学,她们受到的打击肯定非同小可。
『所以只能找到源头,从根本解决。瑞穗小姐、玛丽安小姐,你们不要放弃。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但也只能找出那个人了。』
两人听到佑人的话,纷纷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佑人的声音里似乎也带着怒气。
「好的!」
「说的也是!我们不可能放弃。」
瑞穗和玛丽安此时此刻也没有什么都不做的选项。
她们很庆幸有来找佑人商量。
「总而言之,当务之急是找出这次的咒术师,佑人。」
『嗯,对付咒术师,最重要的其实是收集情报。我们只能从收集到的情报推测并一步步地找出对方。』
「收集情报吗?」
『没错。即使是再小的细节也不要放过,调查清楚本人的周遭环境和人际关系。就这方面来说,也不是一定要能力者来做。重点在于从情报中找出有用的讯息。如果我们也去雇用咒术师,对方的工作会是找出能阻止状况恶化的对策,以及透过了解的咒术种类来找出能锁定对方的情报来源。其他能派上用场的能力者,就是可以灵视的能力者或占星术师来收集情报,但也必须考虑到对方发动反击的可能性。』
「反击?那是什么?佑人。」
『大部分的咒术师都是没有战斗力的能力者。所以他们为了不被别人找到,通常会设定成一旦有人用灵视或占星术调查他们,就会自动发动精神攻击或诅咒反击。不过,也不是不能把那些反击也当作情报来利用,只是风险很高。总之,不管你们要雇用什么样的能力者,都需要采取一些行动来锁定对方的来历。』
瑞穗和玛丽安听完佑人的话,终于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或者是说有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她们两人是机关所属的能力者。除此之外,只要不违反机关的理念,机关也认可能力者自行开业。从这个角度来看,能力者也有专业工匠的面向。
本来接受委托、完成工作、获得报酬是理所当然的事。拘泥于此不是坏事。不如说这才是主要的业务。
尤其瑞穗出身自四天寺家这个能力者名门,她也受过相关的教育。能力者说起来并不是英雄。
然而,这次是她的朋友秋子在受苦。
如果是以前的瑞穗,就算要拯救朋友,也会受到能力者的专业意识阻挠,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做出决定。
但现在的瑞穗很快就能做出决定。
或许是因为她在米雷马看到某个少年顺着自己的心,立刻采取了没有任何好处的行动,对她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瑞穗下定了某个决心。
「原来如此,我懂了!佑人。」
『嗯,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只要你说一声,我就会尽量帮忙。』
「你在说什么?你也要一起来,和我们一起找出那个咒术师。」
『什么?』
「咦?」
不只是佑人,就连玛丽安也一时无法理解瑞穗说的话。
「从你的话听来,如果用机关的测试来形容,要找出这次的咒术师,需要直觉和判断力优秀的人对吧?」
『是、是啊,可以这么说?但问题不在那里……』
「你的直觉和判断力成绩如何?」
『啊……是A,所以我说不是那个问题……』
「所以我要雇用你,你来这所学校就读吧!」
『你说啥──!?』
「咦咦──!!」
『等一下!瑞穗小姐,你在说什么!?转学是不可能的啦!』
「就是说啊!瑞穗小姐,这太乱来了!」
「不用担心,我有秘密对策!虽然只有几个礼拜,但我会让你转进这所学院。」
『不──!!我、我不知道瑞穗小姐你们读的是哪间学校,但那是女校吧!?不可能……』
「不,可以的!」
『太乱来了!』
「话、话说回来,瑞穗小姐,你打算怎么做?』
佑人听到瑞穗在电话另一头说出的疯狂提案,整个人愣住了。
「呵呵呵,交给我吧。还有,佑人。」
『什、什么事?』
「你的生活费够吗?这次的报酬……我可以提前预支喔?」
『什什!?』
瑞穗宛如恶魔耳语般的话语令佑人一阵晕眩,但他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佑人也是个男人,从朋友,而且还是女孩子那边拿钱,就算是工作,他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不、不行,不可以。我、我也是个男人喔?就算瑞穗小姐提出委托,我也不好意思跟为朋友的事感到困扰的你收钱。我会无偿提供协助!』
「那种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扔了吧,佑人!你就是会说这种话,才会没有生活能力!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这样下去有办法组织家庭吗?」
『唔啊!』
瑞穗的言语化作子弹,正中佑人所担心的事情,佑人无力地跪倒在地。
(我隐约,不对,我早就发现了!)
『不、不是,我总有一天也会找到!找到一个不怕贫穷、心地善良的女孩……』
佑人努力地想反驳,但说到最后却越来越小声。
「笨蛋!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女性!说起来,从一开始就以会让人吃苦为前提的男人,到底是怎样的家伙啊!」
『咳噗!』
佑人另一只手也撑到了地上。
「佑人先生,你放心!我不介意贫穷。而且钱我自己会赚!」
『噗!』
玛丽安出于体贴而脱口说出的话,反而刺痛了佑人的心。
「玛丽安!你这样会养出没用的男人喔!」
『没、没用的男人。』
「佑人,我先跟你说,我的存款──」
佑人瞪大双眼。
眼眶微微泛泪。
这是何等的……阶级社会。
「玛丽安,你有多少钱?」
「咦?那、那个,我、没有……」
「老实说!」
「好、好的!我──」
『咦咦──!!』
「佑人,这下你明白了吧?你明白我们的实力了!」
『……是。』
佑人的眼眶泛泪,看不清楚前方。
「我再说一次。我雇用你,听懂了吗?」
『是……请雇用我。』
瑞穗大大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笑容。
「那你等我的联络。还有,佑人。」
『是。』
「你不需要在意没钱的事,那不会让你的地位变低喔?不过,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正视现实。」
瑞穗的语气出乎意料地温柔。
「所以,你只要好好工作就好。你一定做得到!」
『嗯,我会努力。』
瑞穗隐约感觉到佑人正在擦眼泪。
「很好!那就拜托你了。报酬不会让你失望的!」
瑞穗说完后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钟,玛丽安用鄙视的眼神注视着瑞穗微笑着的脸。
「怎、怎么了吗,玛丽安?」
「瑞穗小姐你……」
「怎样啦?」
「感觉好像严格的妈妈。」
「什么!」
瑞穗僵在原地。
在那之后,玛丽安看到瑞穗令人意外的一面,内心感到惊讶,同时也觉得焦虑。
顺道一提,佑人挂断电话后……
「我不会变成没用的男人!等着瞧吧──!未来的我!」
他如此大喊,然后不知为何坐立难安,最后选择全力冲刺跑回家。
◆
四天寺家位于市内的某个地方。
宅邸内有整理得相当漂亮的日式庭园,占地中央有栋广大的日式平房。宅邸的房间几乎都能眺望到庭园,是能让人感受到日本四季的设计。
瑞穗一脸紧张地走在环绕宅邸外侧的缘侧走廊。她现在正往她的亲生母亲──朱音所在的房间移动。
瑞穗有事先告知朱音她有话想说,所以问题在于要如何进行谈话。
「妈妈,我要进去喽。」
「瑞穗?请进。」
瑞穗拉开纸门,里头身穿和服的女性正在泡茶。她的模样感觉就像日式老旅馆的老板娘,盘起的头发和瑞穗一样乌黑亮丽。
朱音的容貌年轻得不像四十岁,一眼就能看出瑞穗的外表遗传自母亲。不过朱音有着瑞穗没有的稳重气质,眼角感觉也比瑞穗稍微下垂。
瑞穗走进房间,坐到朱音的面前,朱音在绝妙的时机递出泡好的茶。
「瑞穗会想和我谈话,还真是稀奇呢。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
朱音笑咪咪地望着心爱的女儿。
瑞穗的脸微微抽动,她伸手拿茶。
她不能被这个笑容给骗了。
母亲总是像这样,笑咪咪地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但她掌握状况的能力惊人,即使是第一次听到的话题,她也能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迅速理解,最后还会抢先一步提出解决方法或意见。
在四天寺家的随从之间,私底下都无视四天寺家当家毅成,将她称为四天寺家的控制塔。
因此,说四天寺家的重要案件都是透过朱音决定的也不为过。
瑞穗很尊敬母亲朱音,真要说起来是喜欢她,但她实在不太喜欢那种内心仿佛被看穿的感觉。
那种感觉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强烈,瑞穗升上高中后,就不再积极地接近朱音。对正值青春期的少女来说,母亲随时看穿自己内心的感觉很令人难为情,也可以说她很难接受。
「妈妈。」
「可以喔,你尽管去做吧。」
「我有事想拜托你……啊?」
「嗯?」
瑞穗一脸惊讶地看着朱音,朱音则歪着头,一副「你在惊讶什么?」的样子。
「等一下,妈妈!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嗯?你不是说有事想拜托我吗?所以我不是说可以喔?」
「是、是没错!但我的意思是,我还没说要拜托你什么事!」
瑞穗忍不住弯下腰,双手撑在榻榻米上。
「真是的,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容易生气呢?这样会交不到男朋友喔。你本来就不坦率,这样会把男生吓跑。尤其是同龄、被动型、温柔体贴、内心受过伤的男生更容易被吓跑。就算是再怎么坚强可靠、内心坚定的男生,其实也会想要疗愈。」
「什什什!?」
朱音叹了口气,露出见到令人遗憾的孩子的表情,看着说不出话的瑞穗。
「就是这个。一旦出现强大的情敌,就结束了。难得我把你生得这么可爱,你却完全不善用这点。玛丽安小姐还比你可爱呢。」
「等等,妈妈!你在说什么啦!」
「嗯?我不是在说你的请求吗?你说想让喜欢的男孩子以试验生的身份进入圣清女子学院。」
「不、不是啦!」
「哎呀?不是吗?你在这个时间点有事找我,难道不是希望我推荐校方把那个男孩子叫来学院吗?」
「是、是那样没错。」
「你承认了嘛。」
「所以说!不是那样!」
瑞穗喘着气和朱音争论,但她意识到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于是疲惫地闭上嘴。
每次和朱音说话,主导权总是会落在朱音手上。
瑞穗深呼吸一口气,放弃挣扎地把在学校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领悟到就算想对母亲保密也只是浪费时间。
瑞穗说明了她发现朋友法月秋子被诅咒,想要设法解决这件事,为此她拜托同期的佑人来帮忙,以及现在学院为了将来男女合校的准备,考虑以实验性的方式招收男学生,她想利用这点邀请佑人来,方便进行调查,以锁定对秋子下诅咒的人物。
朱音听完瑞穗的话,微笑地注视着一脸严肃的瑞穗。
「瑞穗,你成长了呢。而且是往很好的方向成长……」
「咦?」
「如果是以前的你,思考方式应该不会这么有弹性吧?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从米雷马回来的你,看起来顽固的个性改善了,视野也变得比较宽广。而且你好像变得能够认同别人了。这也是玛丽安小姐和那位堂杜同学的影响吗?看来我得好好感谢他们呢。」
「哼、哼,我也不可能永远都是小孩子啊。」
「哎呀,呵呵呵。」
朱音开心地用手遮住嘴角微笑。
「那就照瑞穗的意思去做吧。关于短期转入学院的事,我会大力推荐堂杜同学的。」
瑞穗听到朱音的话后,表情放松了下来,脸上浮现开心的笑容。
「哎呀!你的表情也变得像个女孩子了。今天就来煮红豆饭吧。明良,你在吗?」
「是,我在这里。」
明良打开里面的拉门现身。
「等一下!不要这样啦。妈妈,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明良也不用出来!」
瑞穗慌忙制止朱音,她瞪了明良一眼后关上拉门。
「哎呀,是吗?那他念的是哪所高中?还有他家是怎样的家系?是哪里的能力者家族?」
瑞穗没想到比起学校,朱音连佑人的家世都问了,内心有些慌张。佑人有拜托她不要说出关于他家的事,实际上佑人在机关的登录资料,也是突然变异的天然能力者。
「咦?我想想,我记得他说他念的是蓬莱院吉林高中。我查了一下,发现那所高中的程度意外地好,我想这点应该有符合这次试验生的条件。至于他家,我只听说是很普通的家庭,他本人也说自己是天然能力者,详细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反正也没有必要问。」
朱音听完瑞穗的话,眯起了眼睛。
「吉林高中啊……嗯,确实是一间全国知名的高水平高中。」
「妈妈,你知道那所学校吗?」
「是啊,当然知道。我当然也会思考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儿该上哪间学校。我并不是一定要你读圣清女子学院喔。唔嗯~吉林高中……」
「咦!?是这样吗?」
瑞穗感觉到朱音的氛围瞬间变了,但她第一次知道母亲朱音除了圣清女子学院以外,还考虑过让瑞穗去其他地方念书,因此她的注意力被转移过去。
「所以这位天然能力者,就是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影响的少年?我记得他叫堂杜吧。堂杜……Doumori。」
注:Doumori是堂杜的拼音。
「嗯、嗯。」
朱音凝视着瑞穗。
瑞穗承受着母亲的视线,以及瞬间的寂静,不知为何紧张了起来。
接着,母亲用充满威严的声音说道:
「瑞穗,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听好了,恋爱是不择手段的,不管用多么卑鄙的手段都无所谓,要彻底地去做。」
「什么?」
「不管对方过去发生过什么事,说穿了就是青春期。你要更积极一点。我想想……首先,你虽然长得好看,但不够性感。」
「等一下,妈妈!你在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你未来的老公啊?」
「才才才、才不是!你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哎呀,是吗?」
瑞穗红着脸反驳,但朱音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瑞穗知道要是继续和朱音说下去,话题会一直被朱音牵着走。
她想拜托的事情已经得到朱音的同意了。
现在最好赶快结束这个话题。
「那么,妈妈,刚才拜托你的那件事,记得要帮我去推荐喔!」
「好,我知道。」
「真是的!」
瑞穗说完后,离开了朱音的房间。
朱音在瑞穗离开后,脸上浮现了温和的微笑。
「明良。」
里面的拉门再次打开。
「是,朱音夫人。」
「你都听到了吧?由你去和吉林高中交涉,招聘那位堂杜同学来圣清女子学院。学院那边由我去说,不管开出什么条件都没关系,一定要把堂杜同学请来。视情况还可以自由动用四天寺的资金。」
「什么?是。」
明良听到朱音极为偏激的指示,露出惊讶的表情,朱音见状笑了出来。
「不用想得那么复杂。听好了,不管周遭的人再怎么吵闹,你都只要和校长说话就好。然后,要随时保持自己的步调。再来就是用钱或物品来收买那位吉林高中的校长。」
「是,我明白了。朱音夫人认识吉林高中的校长吗?」
「不,我不太清楚。我只去过一次,那时在考虑瑞穗要上哪所高中。该怎么说呢……那是一所很独特的高中。我记得有部分的学生和老师让我吓了一跳。」
「这样啊。交涉的事我了解了,我马上去准备。」
「好,麻烦你了。」
明良对微笑的朱音鞠躬后关上拉门。
朱音感觉到明良离开后,看向打理得相当漂亮的四天寺家内庭。
「没想到、没想到啊。堂杜……Doumori。他可能是SS级的其中一人、出身一切成谜的凉的儿子。如果他真的是凉的儿子,那么没有比他更适合当瑞穗夫婿的人了。」
朱音露出怀念的表情,回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凉现在在做什么呢~他明明那么努力地隐藏实力,结果还是曝光,变成SS级了。凉那时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从那时起,我就知道凉是假名了。不过我只有一次偶然听到他说溜嘴。凉被喝醉的老人缠上,老人问他是不是叫堂杜?还问他家境如何、生活费怎样之类的。」
朱音用轻松的语气自言自语,表情看起来很开心。
她仿佛回想起了过去的好友。
「要是瑞穗能带凉的儿子过来,那不知道会有多棒。啊,这件事得对小毅保密才行。那个人只要一扯到瑞穗,就会看不见周遭的事物,要是他听到凉的儿子要来……呵呵呵,太好笑了。哎呀,精灵们也很热闹呢,是被我的心情影响了吗?」
朱音十五岁时就坐上了空了两百年以上的精灵巫女之位,受到世界各地的精灵使家族的尊敬。
由于其身份的重要性,她也曾数次面对人类的强敌。世界能力者机关在面对重大事件时,也经常会征询她的意见,她现在也仍担任这个职位。
然而,现在的朱音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她一脸兴奋地伸手拿取茶点。
◆
圣清女子学院的学院长室内,为了观察这次将来会男女合校的重要事件带来的影响,学院长和副学院长正在确认试验生名册。
副学院长从名册上抬起脸来,叹了口气。
「这样短期聘用的男学生就几乎都确定了,这样真的好吗?学院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的,我对招聘的学生几乎都没有意见,只是这四天寺家推荐的……或者该说硬塞进来的四名学生……」
「哪有什么好不好的,这可是四天寺家亲自推荐的,其他家长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可是,同一间学校的四个人……而且其中还有两名是女学生。说起来,这次招聘的主旨应该是招揽上流家庭的子弟吧?」
「不过,事情可以有很多种看法。本校的学生极度缺乏对异性的免疫力。虽说对方的人品很好,但要突然把男学生实验性地招进这样的少女花园,本来就是极端的实验。被招进去的人也会有压力吧?所以,我才会想到这两位名列四天寺家推荐名单的女学生。同时招进已经就读男女合校高中的女学生,有同性在旁边教导她们如何和男学生相处,学院的学生们应该就不会那么混乱了。从这个角度来想,我甚至觉得这是个非常好的点子。」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我之前都没注意到。」
「我猜她们不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被推荐的。不过,先不管这个了。抱歉,说点俗气的话题,四天寺家有来询问是否能提高捐款金额,而且是以前的好几倍喔。」
「好、好几倍吗……?」
学院长用手背轻敲名册,露出窃笑。
「这样我可不能拒绝了。实际上,这真的是非常令人感激的提议,而且也让我注意到这次的试验生的定位。这次就照这份名单进行,但以后要招第二、第三名试验生时,也把在男女合校就读的女学生列入考虑吧。」
「好的,就这么办。」
学院长单手托腮,斜眼看向吉林高中学生的文件,露出严肃的表情。
「不过这四个来自吉林高中的学生,女学生倒还好,但这两个男学生没问题吗?」
「就是说啊……我会多加注意。」
「嗯,那就拜托你了。」
学院长坐的豪华办公桌上,除了摊开的名册外,还摆着写有这次招收试验生详细资料的文件。
排在最前面的,正是这次受到四天寺家强力推荐的四名学生文件。
这四名学生都写明了是蓬莱院吉林高中的学生,其中有两名男学生和两名女学生。
从右边开始的名字分别是:
○堂杜佑人(Doumori Hiroto)一年级 男学生
没有参加社团,班上的职务是『小助手(无权拒绝)』。
目前正依照班导师的指示,负责拔除全校范围的杂草以及打扫全校厕所。
老家是古流剑术道场。
○袴田一悟(Hakamada Ichigo)一年级 男学生
没有参加社团,班上的职务是『照顾植物』。
目前正依照班导师的指示,负责拔除全校范围的杂草。
有传闻指出他的性癖好对女学生不感兴趣。
○白泽茉莉(Shirosawa Matsuri)一年级 女学生
剑道社社员,国中时曾获得全国大赛亚军。
成绩优秀,上课及生活态度等方面都没有问题,深受其他学生的信赖。
担任班长,也收到学生会的邀请。
○水户静香(Mito Shizuka)一年级 女学生
剑道社社员。
上课及生活态度等方面都没有问题。
个性非常积极,与周遭的沟通能力很强。
学院长大大地叹了口气。
「总之,虽然时间不长,就从下星期一开始到暑假为止的这段期间,让他们试试看吧。明天早上全校集会时,我会向学生们发表这件事。麻烦你指示各教职员,把重点放在协助学生的心理建设上。」
「好的,我明白了。」
就这样,佑人他们确定要短期转入圣清女子学院了。
至于为何吉林高中会派出四名学生,从负责交涉的神前明良和吉林高中方面的对话中,可以找到答案。
◆
「这里就是吉林高中吗?哎呀,是间比想像中还要气派的高中呢。」
明良下车后,感叹地环视校舍和校园。
「嗯?这里……飘荡着神气呢。虽然应该是巧合,但学校盖在这里的地点非常好。朱音夫人说这是一间独特的学校,应该也包含了这点吧。」
明良告诉警卫自己有事要找校长高野总一郎,警卫便马上带他到位于主校舍二楼的校长室。室内装潢气派,摆设许多看起来是中国用品的日常用具,让人不禁猜想这可能是校长的个人喜好。
明良在校长室里观察四周,思考着要怎么开场寒暄来开始这场对话,这时一位年事已高、身穿和服的男性拄着拐杖,踩着不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背后跟着一位身穿西装、年约五十几岁的男性。
「啊,您是高野校长吗?感谢您今天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一面。」
明良立刻站起身打招呼,但那位老人看也不看明良一眼,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的上座坐下。
(咦……他不是校长吗?)
随后,那位随行的五十几岁男性马上出声应对。
「谢谢,您太客气了。校长说『不用那么拘谨,请坐』。啊,我是担任副校长的菅仲。」
「好……好的,谢谢。」
(他确实是校长没错。不过……这个人……)
不管怎么看,校长不仅一句话也没说,表情也毫无变化,但明良努力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回应了副校长。
校长高野总一郎和副校长菅仲就座后,一位像是秘书的女性出现,她以优雅的动作将茶和羊羹端到两人面前,接着鞠躬并退出房间。
自称副校长的菅仲开口向明良搭话。
「那么,请问您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啊,是的。不好意思,冒昧前来打扰,今天我是代表圣清女子学院来贵校商量一件事。」
「喔,是圣清女子学院的代表啊。那么,是什么事呢?」
副校长菅仲代替校长和明良进行对话。
校长总一郎则马上伸手拿起端上桌的羊羹,细细品尝了起来。
明良内心不禁怀疑「这个人真的是校长吗?」,但他还是仔细地说明了圣清女子学院的现状与未来展望,以及决定推行男女合校的苦涩决定。
最后,他传达了这次的正题,也就是针对合校计划,打算在短期内招收男学生,借此观察他们对校内环境的影响。
「原来如此,没想到圣清女子学院会考虑这么多。不过,能在学校经营出问题前先做好因应措施,这个决定非常了不起。现任的学院长应该是一位聪明人士吧。照这个方向来看,应该是想让敝校的男学生短期转入贵校就读?」
明良打从心底感谢副校长的机灵。
他深深低下头。
「您说得没错。」
「嗯……」
「嚼嚼。」
副校长双手抱胸沉吟着,校长高野总一郎则在一旁事不关己似地品尝羊羹。
「还有,虽然是我方前来请求协助,但很抱歉,我们已经决定好要招聘的学生了……」
「嗯嗯,已经有候补人选了吗?是哪位学生?」
明良不禁赞叹这位副校长的反应之快。他心想,有这样的人才担任副校长,吉林高中的未来想必是一片光明。
明良自然地将视线转向校长,心想不知是校长看人的眼光厉害,还是这位副校长的能力特别优秀,才让他爬到这个位置。
「嚼嚼……滋滋~!(喝茶的声音)」
(……唔、唔嗯~?)
「神前先生?」
「啊,不好意思。那位学生是一年D班的堂杜佑人同学。」
校长总一郎瞬间瞪大了眼睛。
一提到堂杜佑人的名字,校长室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明良也挺直了腰杆。
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只是在品尝羊羹的校长,眼神变得十分锐利。
(难道说!从这个反应看来,他知道堂杜同学是能力者吗!?如果是这样,我用这种方式拜访算是失败了吗?不对,可是,怎么可能?)
副校长菅仲把脸凑向总一郎,一脸严肃地和他小声地交谈。随后总一郎用力地点了下头,表情显得僵硬。
菅仲回到原本的位置,一脸正经地和明良面对面。
「神前先生,校长是这么说的。」
明良倒抽了一口气。
他的主人朱音交代他,无论如何都要把堂杜佑人带来当试验生,而且还说不管要他接受什么条件都可以。所以他绝对不能失败。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是佑人是能力者的事情曝光,进而造成问题,他也只能马上想办法解决。
「他说,如果您不吃羊羹的话,可以给他吗?」
「……什么?啊,当然可以,请用。」
「喔喔,谢谢您。校长,他说可以!哎呀,神前先生年纪轻轻,没想到很擅长交涉呢!」
明良的思考瞬间停止,他差点要腿软,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步,把羊羹递到校长面前。总一郎立刻伸手拿起羊羹送入口中。
「嚼嚼……」
(这所学校没问题吧?)
事到如今,明良自然而然地开始思考失礼的事情。
「神前先生,不好意思。您刚才说到哪了?」
「啊,是的,其实我想邀请堂杜同学来我们学校。」
「喔喔,对、对!这样啊……那我请班导也过来一下吧。只要本人同意,我想应该不会有问题。而且校长还吃了羊羹!」
副校长笑着站起身,拿起背后的电话,打给疑似是班导的人。
「高野老师,可以请您马上来校长室吗?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我们想和您谈谈贵班的堂杜同学一事。是,是,不会,对方都请校长吃羊羹了,我怎么能推辞呢?好,我等您。」
(羊羹?羊羹是重点吗?)
过没多久,校长室的门被敲响。
「打扰了。」
明良不禁倒抽一口气。
他被走进来的女性的容貌给深深吸引。
细长的杏眸和柳眉,修长的身材和白色的套装非常相衬。
此外,那位女性一走进来,室内的气氛仿佛立刻变得紧绷。
「这位是堂杜同学的班导,高野美丽老师。」
「我是高野,您好。」
明良慌忙站起来,低头行礼。
「啊,我是神前明良。不好意思在百忙之中还劳烦您抽空出来。咦,高野?恕我冒昧请问,高野老师和校长是……」
「对,我是他的女儿。」
「什么!!」
明良听到这平淡的回答,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忍不住看向总一郎。
总一郎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但依旧继续品尝着羊羹。
他确定眼前这位不是他孙女吗?
不对,应该说连种族都不一样吧?
明良拼命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所以呢?您找我有什么事?我们学校的学生怎么了吗?」
美丽单刀直入地问道。
「先别急,大家先坐下来吧。」
副校长这么说道,明良他们于是坐下,再次说明了来访的理由。
美丽面无表情地听着,当话题聊到堂杜佑人这名学生时,她看向明良。明良和美丽对上眼后,不知为何紧张了起来,冷汗从他脸上滑落。
「我了解情况了。」
「是,所以我想邀请堂杜同学以试验生的身份来我们学校……」
「我反对。」
「咦……!」
「高、高野老师!神前先生可是给了我们羊羹喔!?」
副校长发出惊呼。明良本来也觉得事情会顺利谈成,但没想到美丽会突然出现,事情发展出乎意料,他的表情变得僵硬。
(是说羊羹的事已经不重要了啦,副校长。)
「我说反对。我了解情况了,但我不懂为什么想邀请我们学校的堂杜同学。应该有其他更适合的学生。而且他在生活方面有特殊状况,学业方面也落后其他学生。在期末考将至的这个时期,我们不能让他去其他学校。」
听到美丽这么说,明良有点慌张地补充说明。
「当然,这部分我们也考虑过了。考试方面会让他参加吉林高中的考试,学业方面也会全面提供协助。是我们有求于他,所以绝对不会给他添麻烦。此外,这段期间所有的花费,也都会由我们这边准备。最重要的是,这只是短期的实验性入学,不会抢走贵校的学生。」
「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懂为什么是选他。」
美丽完全没有动摇,而且还准确地戳中难以解释的部分。
面对强敌的出现,明良在脑中重新计算。
(朱音夫人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带过去,我这边也绝对不能退让。话说回来,她还真顽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一提到堂杜同学的名字,她就变成这样。)
此时,美丽静静地观察着明良。
虽然美丽面无表情,让人很难理解她的想法,但其实她心里很烦躁。
她烦躁的理由不是明良提出的提议内容。
问题在于来找她交涉的人是神前明良,这件事让美丽有种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
说实话,这对生活过得很辛苦的佑人来说,不是什么不好的条件。
从这方面来看,只要佑人本人愿意,要答应这个提议也不是不行。
那美丽在意的是什么?
她感觉到这件事的背后有个非常恶质的对象。
(神前这个姓氏,还有圣清女子学院。这个男的应该是四天寺家的分家──神前家的人。也就是说……在背后的是……)
这个行动仿佛同时也在试探佑人的周遭。
美丽对这种死缠烂打的作风有印象,她瞬间瞪大双眼。
(那个巫女狐!)
「咿!」
站在一旁的副校长感受到美丽散发出的气势,头发乱成一团,差点没昏倒。
明良也感受到来自正面的压力,汗水从额头滑落。他心想──
(她还是老样子,只要看上一个人,就会死缠烂打。这次她看上堂杜佑人的理由是什么?不对,比起这个,巫女狐想得到佑人的话,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段。我绝不能把堂杜家的人交给她。既然如此,我绝对不能接受这个提议。)
明良不知道美丽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领悟到若要完成朱音的命令,最大的阻碍就是美丽的存在。
明良身为四天寺家的随从,从没想过失败的可能性。
下定决心的美丽和明良对峙。
「神、神前先生,您怎么了?您不用那么紧张,高野老师您也有点太严肃了呢?」
副校长来回看着气氛非比寻常的两人,担心地问道。
不愧是能当上副校长的人,是个懂得体贴的男人。
顺带一提,校长总一郎已经吃完羊羹,一副很无聊的样子。
(这个人是个强敌,但我有求在先,该怎么办才好?)
明良开始着急了起来。
美丽面不改色地看着明良。
副校长慌慌张张地想安抚两人。
(不行,冷静点。就算着急也想不出好方法。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这时,明良注意到校长总一郎在一旁抖个不停,看起来就像个摆饰。
羊羹吃完后,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我已经听够了,可不可以让我回去」的气息。
(糟、糟糕,这样下去事情会没有进展就结束!这样我没脸去见朱音夫人……啊!我记得朱音夫人说过──)
『不管周遭的人再怎么吵闹,你都只要和校长说话就好。然后,要随时保持自己的步调。再来就是用钱或物品来收买那位吉林高中的校长。』
明良抬起头看向校长。
羊羹吃完后,校长一脸无聊地抖个不停。
(只能这么做了!)
明良把视线从美丽身上移开,转身面向校长总一郎。
美丽面无表情,但仔细一看,会发现她皱着眉头。
「校长您对招聘堂杜同学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校长没有回答,就像个摆饰。
不过明良按照朱音的建议,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是的。当然,这种情况下会先取得本人的同意,然后也会由我们来向监护人说明。还有……」
摆饰……不对,校长抖个不停。
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明良继续说下去,只能强行突破了。
明良眯起眼睛,刻意装出一副像是在和精明政治家谈判的表情,稍微花了一点时间环视室内,仿佛在暗示校长和副校长有什么隐情。
接着,他从包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校长面前。
「如果贵校愿意协助,我们也会准备相应的谢礼。」
校长还是一样浑身颤抖。
副校长看到那份文件后,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这这、这是捐款!捐这么多给我们学校?校、校长!」
明良看见副校长的反应,内心窃笑。
然而,最关键的校长即使听见副校长的惊呼声,依然像一尊只会微微抖动的摆设。
明良原本很有信心,认为这个金额至少能引起一点反应,因此内心也慌了。
(这个摆设……不对,校长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看到这个金额也没有任何想法吗!?)
校长看起来不感兴趣,甚至让人怀疑他有没有在听人说话,明良感到困惑。
这次的提议关系到自己学校的重要学生,刚才提出的金额也足以影响学校营运。尽管如此,校长还是只会微微抖动。
在明良面前,面无表情的美丽双手抱胸,散发出宛如挡在前方的大岩石般的存在感。
(就、就没有起死回生的计策吗?朱音夫人说可以用钱收买,看来并非如此……嗯?不对,她说的是「主要是钱或物品」!钱已经给了,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状况。话虽如此,就算要送东西,又该送什么才好?)
「啊,校长,您的嘴边沾到羊羹了。」
此时,菅仲副校长这么说道,拿出手帕想帮总一郎擦嘴。
这时校长第一次有了动作。
他以流畅的动作迅速寻找沾在嘴角的羊羹碎屑,找到后立刻塞进嘴里,以免被副校长的手帕擦掉。
然后再次变回抖动的摆饰。
「……」
明良目不转睛地盯着校长。
这时……明良想到了一个方法。
但他随即在心中用力摇头。
(我怎么会想到这么蠢的方法。不会吧,我是觉得不太可能,但这个老头,不对,这个校长比起学生或学校的经营,更重视……)
明良抬起头,重新调整表情,但他的笑容果然还是很僵硬。
于是他有点自暴自弃地开口说道:
「我还会附赠羊羹当作谢礼。」
室内的气氛瞬间改变。副校长菅仲张大嘴巴看向明良。
美丽松开抱在胸前的双手,至今从未出现任何动摇的冷静表情,出现了些微的动摇。
明良回过神来。
(我、我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这可是关系到学生的重要案件,我怎么可以用羊羹来当诱饵!)
明良羞愧到面红耳赤,他正准备道歉时,到目前为止一直没有反应的校长总一郎,突然猛地站起身。
总一郎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明良。明良很后悔自己愚蠢的发言,他惹火了负责掌管一所高中的教育者之长。
总一郎用坚定到让人觉得「刚才的他到底是怎样?」的步伐走近明良,他板着脸抬头看向明良,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我们的学生就拜托您了。」
「什么?」
对方同意了。
在那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明良的错觉,校长看起来心情很好地离开了,明良则留下来和副校长讨论今后的详细安排。
美丽用锐利的眼神看着两人讨论,她插嘴提出一个条件。
那就是绝对不能只派遣堂杜佑人一个人。
还有,也要接受美丽列出的学生。
由于明良被朱音要求无论如何都要把佑人带过来,再加上他无法忘掉刚才那段无法理解的交涉,导致他有点无法保持平常心,于是他接受了这个提议,佑人转入圣清女子学院的短期插班就这么定下来了。
两人谈完后,副校长走到明良身旁,她用美丽听不到的音量,小声地在明良耳边说道。
「神前先生,校长要我传话给您。」
「咦,传话……?」
「他问您『羊羹有几条』?」
「……唔!」
明良随便回答后,他按着头,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吉林高中。
明良回去后不久,吉林高中校内响起呼叫学生的广播。
『一年D班的袴田一悟同学、水户静香同学、一年C班的白泽茉莉同学,请尽快到第一面谈室。高野美丽老师在找你们。』
三人听到广播后立刻来到面谈室,一脸不安地等待,然后一个接着一个被叫进去。
面谈几分钟后,他们又一个接着一个地走出来。
他们三人当时的表情,都让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悟高举拳头,兴奋地喊着「太好了──────!!」,然后神气地走出面谈室。
静香一脸兴奋,看起来非常开心。
茉莉用力地关上拉门走出来,脸上带着宛如女骑士般「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表情。
和三人面谈完的美丽,在面谈室里独自轻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让巫女狐称心如意的,就期待这些成员吧。」
美丽将希望寄托在这群成员身上。
她认为让知道佑人秘密的一悟待在佑人身边,是个不错的选择。
万一发生什么事时,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佑人应该也会很感激。
别看一悟那样,他不但讲义气,脑袋也很聪明。
再来就是请他尽情地在女子学院里随心所欲地行动,成为四天寺家的重担。
一悟要是惹出问题,所有责任都会回到招聘他的四天寺家。
老实说,这根本是在找碴。
美丽吩咐静香,要是一悟闹得太过分,严重到会影响吉林高中的形象时,她要负责阻止一悟。
茉莉则是被要求监视所有接近佑人的人,担任防止有人想拉拢堂杜家的防波堤。只有堂杜家非得守住不可。
四天寺家的朱音主动表示想和佑人接触,没人知道她会使出什么样的阴险手段。尤其要注意女人的武器。考虑到这些,茉莉是最适合的人才。
不过……美丽也不是能看穿一切的神。
她不可能连这三个人会采取什么行动都知道。
但她认为关于这点,这样就够了。
这三个人是和佑人有交集的少年少女。
他们也渐渐地察觉到彼此是对方的重要存在。
美丽身为人生的前辈,她知道人生中最痛苦的事之一。
那就是没能注意到、察觉到无可取代的朋友或最喜欢的人身上发生的事,然后没能参与那些事,就这么让事情过去……
所以,美丽是这么想的。
希望他们能在这珍贵的高中时期,多和对方有所连结。
然后和朋友一起感受、体会、思考最后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那肯定会成为你们人生中的财产。
美丽轻笑一声后站起身,她离开面谈室,往父亲兼校长的总一郎的所在之处走去。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为了让用羊羹出卖学生的老头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世上!
此时和美丽擦身而过的学生们,不知为何都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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