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茉莉前行的方向-章节
第一堂课结束,佑人看向茉莉。
从午休时间结束之后,佑人就一直没和茉莉说到话。
佑人他们被神秘能力者袭击后,回到教室时茉莉已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而且被其他大小姐们团团围住,佑人没能和她搭话。
然而,佑人有件事无论如何都必须和茉莉确认。
她有看见在屋顶上发生的事吗?
如果她撞见了,不只佑人,连瑞穗和玛丽安也是能力者的事也会被她知晓。这样一来,事情就不是小问题了。
第一堂课结束后,佑人下定决心站起身,朝正在和座位附近大小姐们聊天的茉莉走去。
瑞穗、玛丽安以及妮娜虽然注意着佑人的行动,但她们都静静地坐在位子上。
佑人从玛丽安的背后走过,和茉莉搭话。
「茉莉,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茉莉有注意到佑人朝她走来。
其实茉莉也默默地在确认佑人的状况。
茉莉脸上瞬间闪过落寞的神情,但她很快地绷起脸,看向佑人。
「怎么了,佑人?」
茉莉努力装出自然的语气,但她一看到佑人,马上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不仅如此,她还脸红到仿佛脸在发热。
茉莉很少对佑人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再加上她现在无精打采地垂着眼。
茉莉心中似乎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交错在一起。
佑人看着和平常不同的茉莉,心想果不其然……他再次觉得必须尽快和茉莉谈谈。
「嗯,我有事想在放学后和你谈谈。」
「有事?其实我放学后要去找剑道社的学姐,明天可以吗?或是我今天晚上打电话给你……」
「我想今天和你谈谈。不是用电话,而是直接见面。」
茉莉微微瞪大了眼睛。
佑人一脸认真,茉莉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两人之间沉默了一小段时间。
佑人很少在对话中如此强硬地推进话题。
茉莉露出有点开心的表情,但很快地又收了回去。
「我知道了。我会请静香去和剑道社的人说一声。」
「谢谢你,茉莉。那我们晚点见……」
佑人认真的表情中流露出松了口气的感觉,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千金小姐们,开始窃窃私语地讨论了起来。
「堂杜同学主动找她说话……而且表情还很认真!」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好烫。」
「像那样强硬地……啊啊!」
「道子大人!请您振作一点!」
「如果变成男女合校,我也会遇到这种事吗?」
「今天放学后大家集合!」
她们看起来讨论得非常热烈。
玛丽安、瑞穗、妮娜不知为何眯起眼眸盯着茉莉。
三人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仅有她们看得见的危险讯号。
「那孩子和佑人应对时的态度看起来很不一样。只是注意到佑人的真面目,会变成那样吗?虽然还不确定……」
瑞穗自言自语地说出她的想法,玛丽安和妮娜听完也点点头。
「是啊,她看着佑人先生的眼神有点……」
「感受不到她对我伸出援手时的尖锐感。那简直就像……」
三名少女歪着头,一副很疑惑的样子。
「有些事要等拉开距离才会发现。那是个差点因为恋爱而堕落的女人。只要让他们两人独处,气氛马上就会变得很火热吧。视情况而定,女方甚至有可能主动袭击他。」
「「「!」」」
瑞穗等人惊讶地看向说出这番危险发言的人。
只见花莲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双手抱胸,「嗯嗯」地点头。
「我本来以为她是个有点本事的女人。不过很可惜,变成那样后,她已经称不上是好女人了。好女人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吸引男人。茉莉……Goodbye!」
花莲说完后露出满足的笑容,她站起身走到因她的发言而愣住的瑞穗等人面前,抬头看向三名少女。
虽然她的眼睛被浏海遮住,看不清楚。
「我去上个厕所。」
日本、法国裔美国、米雷马的少女同时跌倒。
「要上就闭上嘴去上!好女人是不会说那种话的!」
「……!?」
花莲大吃一惊,摆出「原来是这样啊!」的态度后,偷偷摸摸地离开了教室。
放学后。
佑人依照事前说好的,邀请茉莉前往屋顶。
其实佑人是故意选择这个地方的。
假如午休时和能力者的战斗被人看到,选这里会比较好。另外,一悟也会马上赶过来。这次应该不会产生误会了。
佑人带着复杂的表情,且一副心事重重地走在茉莉前面。
茉莉现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佑人的背影,她不发一语地默默跟在后面。
茉莉看着佑人的背影,回想起午休时发生的事。
当佑人一脸严肃地说有话要说时,茉莉就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而现在他特地邀请她去发生过那种事的屋顶,这也让她的猜测转为了确信。
那时茉莉确实站在屋顶的出入口。
茉莉和佑人他们分开后,和千金小姐们一起去吃午餐,之后她因为很在意佑人,随便找了个理由提早吃完午餐,前去寻找佑人他们。她回到班上询问佑人和瑞穗的去向时,有千金小姐说看到他们往顶楼的方向走去。
茉莉心想「他们说有事要去学生会,为什么会去顶楼?」,她感到坐立难安,立刻动身前往顶楼。
茉莉抵达顶楼,她握住门把时,从门外传来的谈话声让她瞪大了双眼。
原因在于,谈话的内容是诅咒和咒术之类的。
这时茉莉心想──
(难道说!佑人的朋友们……是佑人的中二病同伴!)
她想到这里,整个人在门前虚脱。
而且他们讨论得还很认真。
除此之外,一悟和妮娜也在那群人之中,让她很惊讶。
(难道连袴田同学和妮娜同学也是同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茉莉觉得这一切很荒谬,打算回教室,就在这时──
茉莉在那之后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不对,是不小心看到了。
她听到佑人魄力十足的大喊「大家小心!」,她本来以为自己偷看的事被发现了,但佑人看起来没有要往这边看的意思。
茉莉心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次把门打开几毫米。
茉莉瞪大了双眼,甚至忘了眨眼。
门打开的瞬间,映入她眼帘的是佑人他们被戴着诡异面具的大人们袭击的画面。而且连外行人茉莉都看得出来,对方不是普通人,而且状况很不寻常。
突然出现在空中的超现实身影、速度、杀气。
那些事可以说彻底颠覆了她原本的常识。
而最让她惊讶的……是佑人。
佑人他们面对这些在茉莉眼中宛如怪物的敌人,不但能冷静地瞬间将敌人打得体无完肤,甚至毫发无伤。
茉莉虽然也很讶异瑞穗和玛丽安宛如魔法般的招式,但她也看得出来佑人是这场战斗胜利的关键。
就在这时,茉莉的身体因为不明原因的恐惧而颤抖,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
这时茉莉想起来了。
以前茉莉和静香在吉林高中附近的公园断定佑人是重度中二病时,佑人说的那些话。
然后她理解了。
那些话是毫无虚假的真实。
战斗结束后,茉莉轻轻关上门,错愕地当场瘫坐在地。
接着,茉莉无力地从门外倾听佑人他们的谈话声。
从对话的内容可以得知,瑞穗和玛丽安和佑人是同一类的人。
(同一类的人。这样一来,就能理解那个佑人说的奇怪工作,还有他认识这些漂亮女生的原因了……)
茉莉清楚地回想起佑人和一悟坐在公园长椅上的对话内容。
佑人没有说谎。
他说的都是事实。
茉莉一想到这里,她的内心被一件事占据,表情变得严肃。
那时,佑人对一悟这么说过。
『我只要使用能力,几乎所有人都会忘记我。』
自己没有忘记佑人。
所以茉莉听到时,只觉得他在说很像漫画情节的事,心里很火大。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她看到佑人以及这个非现实的状况,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佑人说的那些话。
这个瞬间……茉莉心中自己所知的佑人和自己所不知道的佑人连结起来了。
茉莉曾多次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突然对佑人变得很疏远。她觉得不太对劲,但那时的茉莉没有深入思考这件事。
明明一悟在意这件事到甚至向佑人道歉了。
泪水从茉莉的眼眶溢出,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大腿上。
那些泪水……不是因为茉莉认为最亲近佑人的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佑人怀抱的烦恼,而感到寂寞或罪恶感所流下的泪水。
不对,那也是原因之一。
但比起那个,茉莉更在意佑人至今经历的一切,以及佑人……佑人眼中的这个世界。
她想的是……
佑人难道不孤单吗?
(要是我能早点注意到这件事……不对,至少在佑人跟我说时,应该要相信他才对。)
佑人不是那种会当面说谎的人,最清楚这点的人明明就是自己。
然而自己却……拿佑人的话和常识相比后,选择了常识。
那是理所当然的,不会有人因此责备她。
但事情不是那样的。
对茉莉来说,事情不是那样。
因为那对茉莉来说,就是佑人。
不管别人怎么说,那都是茉莉所知的佑人。
自己为什么会……
茉莉和佑人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和茉莉心中的某个想法有关。
茉莉认为自己所知的佑人,是个值得获得周遭更多好评的人。
而且她对这件事抱持的想法非常强烈。
因此佑人本人接受来自周遭的低评价这件事,让茉莉觉得非常讨厌、无法接受。
她所认识的佑人……茉莉心中的佑人不是那样的男生。
所以每当她看到佑人退缩、没有自信的态度,就会觉得很烦躁。
也就是说,最仔细观察佑人、给予佑人最高评价的人是茉莉。
或许其中也包含了她的偏心。
她觉得把这件事说出口、向周遭宣传很难为情,所以她做不到。
但对茉莉来说,那是事实。
这也是给予佑人最高评价的少女,对佑人最严厉的理由。
或许她只是个任性的不成熟少女。
然而,她对佑人,只有对佑人,她会这么想。
这就是名为白泽茉莉的少女。
茉莉的脑中,浮现了至今为止她对佑人说过的各种话语和展现的态度。
平常总是对佑人很严厉的自己。
还有佑人向她告白时,拒绝他的自己和他那时的表情。
佑人的母亲行踪不明,自己只能以同个道场的门生、同个国中的同学的身份,面对因过度担忧而病倒的佑人。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我过去对佑人做的事,都只会伤害佑人。我完全没有考虑到佑人的孤独……只是一味地以自己的想法为优先。)
茉莉用双手捂住脸。
泪水从遮住脸的双手之间流下,没有停歇。
(这样的话,我……)
茉莉想起佑人以前对待自己的方式和其他人一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占据了她的心。
茉莉无法继续待在原地,她猛然站起身跑下楼梯。
就在这时,还有一件事让茉莉觉得自己蠢到不行。
那就是佑人刚才的举动。
佑人毫不畏惧地投身与可怕敌人的战斗,即使占尽优势也没有失去冷静的表情。
茉莉看着在战斗的佑人,尽管她处在无法理解的状况下,尽管她觉得袭击他们的敌人很可怕,尽管她没有相信佑人说的话……
她还是打从心底觉得佑人很帅气。
那种感觉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佑人时,看到他的剑技而感受到的心动。
茉莉很清楚自己现在流下的眼泪代表什么意义。
也明白见到佑人和其他女生相处融洽时,自己感受到的烦躁和不安是什么。
茉莉这时终于完全理解,堂杜佑人这名少年对自己来说是怎样的存在,以及他现在在自己心中又是怎样的地位。
讽刺的是,茉莉在理解这些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同等的后悔和失落感。
茉莉和佑人抵达校舍的屋顶。
一悟还没来。
佑人深吸一口气,走到屋顶的正中央,站在被毒腕破坏的地板旁回头。
茉莉用右手抓着左手臂,低着头。
「茉莉。」
「嗯。」
「我就直接问了。今天午休时发生在这里的事,你看到了吗?」
佑人的视线移到破损的地板上。
「……嗯。」
「这样啊……」
茉莉依旧低着头。
佑人看到茉莉的态度,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感。
他找茉莉来不是要责备她。
毕竟茉莉并没有做错事。
而佑人也一样,他没有偷偷摸摸地做坏事。
佑人只是因为家里的特殊状况,就算和茉莉感情再好,他也有不能说的事。
佑人看着茉莉,思考着该怎么开口。
茉莉也无力地回望佑人。
令人意外的是,茉莉比佑人先一步开口。
「佑人……」
「嗯?」
茉莉认真地注视着佑人,同时想起了佑人以前说过的话,佑人是所谓的能力者,而将那份力量发挥到极限时,会产生类似副作用的影响。
「公园那时的事是真的吗?」
佑人瞬间瞪大了眼,但他马上恢复原状,转身正面面对茉莉。
「嗯。」
「那你说你有时会被身边的人遗忘,也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喔。」
茉莉再次低下头。她一直很想问的事情,现在终于确认了。
接着,茉莉在心中回想过去和佑人之间的交流。
茉莉其实有好几次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佑人和周遭的人们之间的连结会如此薄弱?
就连可以说是佑人唯一同性友人的一悟,也在国中三年级时突然和佑人保持距离。连擅长与人来往的静香,也在国中二年级时忘了和她同班的佑人。
至今为止从佑人身上感受到的异样感……全部都说得通了。
与此同时,足以让人忘记这些事的思绪再次涌上心头。
那果然……
代表佑人一直以来都是孤独的吗?
茉莉已经不在乎自己的事了。
她现在感受到的不安、疏离感和失落感,全都无所谓了。
不管佑人是怎么看待她的……都无所谓。
茉莉的眼眶泛泪,大颗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佑人见状吓了一跳。
「咦!?茉、茉莉,你怎么了!」
茉莉注视着惊讶的佑人,同时为过去的自己迟钝到这个地步感到厌恶。
茉莉现在除了责备自己外,不知道还能站在什么立场。她只能这么做。
「佑人……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佑人,对不起,我没有相信你说的话。我对你、对你……什么都没做。」
「你、你在说什么啊,茉莉!你不需要为这种事哭啊!」
佑人将双手搭在茉莉的肩膀上,茉莉却只是无力地摇晃着。
对于不曾忘记过佑人的茉莉来说,要接受佑人的存在会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这种超乎常识的事,可以说比其他人还要困难。这也是因为茉莉一直待在佑人的身边,强烈地感受到佑人的存在。
但比起这件事,茉莉也不是没有注意到佑人周遭的反应,她却没有深入思考,这点或许很不像茉莉会做的事。
茉莉平常在人际关系上的眼光看得还算长远,但只要事情和佑人有关,她大多时候只会用片面的角度去看待。也就是说,茉莉有只把焦点放在自己和佑人这段关系上的习惯。
对这名少女来说,没有注意到自己只有在和佑人有关时才会出现这个习惯,或许才真的是很不像她会做的事。
茉莉用泛泪的双眸看向佑人。
她知道佑人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然而看在目前心灵脆弱的茉莉眼里,佑人的温柔就像会同时展现给任何人看的体贴。
而且她还觉得……那是理所当然会展现给自己看的温柔。
(佑人很温柔,我则是依赖着他的温柔,彻底地依赖……佑人明明很难过,我却只是一脸我最了解佑人的样子,实际上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佑人观察茉莉的模样好一阵子后,做出了令人意外的反应。
佑人大大地叹了口气,感觉心情不是很好。
「那个,茉莉,总之我先说找你来这里的理由喔。」
佑人把手从茉莉的肩膀上拿开,搔搔自己的头。
「我希望你不要把今天看到的事告诉任何人。不过,突然听到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在开玩笑,不会相信我吧。」
「……咦?」
佑人的话和说话方式,让茉莉抬起了头。
茉莉觉得保密是理所当然的……但佑人的说法听起来像在讽刺。他明显是在嘲笑以前的茉莉不相信他说的话。
佑人明显一副不怀好意的表情,茉莉看到后觉得应该就是那样没错。就茉莉所知,佑人很少会露出那种表情。
「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
「嗯,拜托你了。这种事就算跟其他人说,你可能也会被说有中二病。」
茉莉从佑人的发言,听出他对以前的事还怀恨在心。
也听出他真的非常生气。
茉莉一脸愧疚地皱起眉头,擦干脸上的泪水。
「对、对不起,佑人。我……」
「茉莉,你总是对我特别严格,动不动就对我说教。」
佑人突如其来的指责,让茉莉的表情变得更阴沉,她垂下眼帘。
「我不过是在道场让你赢一次,你就无视我好几个月。我明明道歉了好几次,你却一点都没有要原谅我的意思。」
茉莉瞪大双眼,抬起头。
「那、那是因为佑人你比我强……对不起。」
「你明明甩了我,之后却表现得若无其事,反而是我在顾虑你。老实说,我有时也很希望你不要管我。」
「怎、怎么会……」
「还有,你明明被周遭的人称赞贴心、优雅,但我从来没看过你有那种样子喔?我真想跟那些人说『哪里有!?』。你明明每次都会嫌我。」
「咦?」
有必要说到那种地步吗?
「你半夜也不找我商量一声,就擅自跑来我家说要庆祝我搬家。」
「那、那个时候……你不是喜极而泣吗……」
茉莉忍不住回嘴,但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立场说这些,话愈说愈小声。
「国中时你抢走我本来要借给一悟的珍藏书!还有前几天我只不过想借一悟的珍藏书(巨乳特辑)你就生气。」
「那、那是因为!佑人你把那种不正经的书带到学校!」
茉莉听到这句话,实在觉得很烦。
「啊,话说回来,你最近好像喝了很多牛奶,但靠喝牛奶让胸部变大是骗人的喔。」
「什什!」
茉莉满脸通红,错愕地往后退。
茉莉心想「他从哪知道这件事的?」,但随即脑中闪过静香的脸。
「茉莉,你明明很会读书,却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吗?胸部怎么可能靠喝牛奶变大。哎呀……真是可惜呢。」
佑人瞥了眼茉莉的某个部位。
「什什什!」
茉莉抱紧胸部,像是要躲避佑人的视线。
「我、我现在也没有很小啊!」
「噗。」
佑人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让茉莉低头看向地板,但她渐渐地气到发抖,太阳穴浮现青筋。
然而佑人一副不在乎她反应的样子,继续说道。
「然后这次你又擅自以为我是真正的能力者,知道周遭的人会忘记我后,就自顾自地沮丧到哭出来?真的是有够难搞。」
「……(啪叽!)」
茉莉的脑中响起了某根线断裂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过去对佑人的态度很差。
可是她觉得这次的事情不该怪她。
尤其是胸部的事。
(因为,我以为佑人喜欢大的……不对!我明明只是站在女性的角度,觉得有点在意而已!)
茉莉原本表情阴沉的脸缓缓地抬了起来。
「你、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佑人?」
「……咦?咿!」
茉莉的眼神狠狠地射向佑人。
佑人吓得肩膀抖了一下。
佑人看到茉莉用锐利的眼神逼近他,这次换他往后退。
「我我我、我也有做不好的地方啊。我也知道自己给佑人添了很多麻烦。可、可是,那全都是我用自己的方式在为佑人着想!我想和佑人……」
「可是……」
茉莉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眼前的佑人注视着茉莉,脸上带着沉稳且成熟的微笑。茉莉以前也看过一次这个表情。只不过,这次比那时还要温暖,不是像在看着别人一样的微笑。
「茉莉……你还记得我。我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全都记得。我和茉莉之间发生过的事,没有变成从未发生过。」
「……!」
茉莉瞪大双眼。
佑人……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佑人,就在茉莉的眼前。
那不是茉莉以前被告白时的佑人,而是比那时的佑人多了一些什么,变成强大、强壮,而且有包容力的异性佑人。
紧接着,茉莉的视野被佑人占满。
「茉莉,我啊,很感谢你喔。多亏了茉莉,我的日常才没有在最后的阶段变成一次也没有……没有变成孤独的日常。」
茉莉和佑人之间吹过一阵微风,茉莉栗色的头发被风轻轻吹起。
茉莉的心跳加速,她端正的脸庞逐渐染上淡红色。
「所以,茉莉,你不要再道歉了。还有也禁止你哭。我已经从你身上得到很多了喔。我得到了名为日常的无可取代的时光。」
佑人的话让茉莉的时间停止了。
茉莉的内心满是过去和佑人之间的回忆。
(我……之前什么都不知道。佑人竟然变了这么多,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不对,只有我没有好好看着现在的佑人。而且佑人果然还是佑人。)
茉莉梦到的佑人,如今就在她的眼前。
不对,佑人和茉莉过去理想中的佑人不太一样。他不是自信满满、态度坚决的那种人。不过,重点不是那些表面上的东西。
茉莉确实感觉到佑人和以前不一样。
但佑人不管到哪里都是佑人。他和茉莉刚认识时一样,没有改变。
尽管茉莉受到佑人吸引,注意力都放在佑人身上,却还是想把佑人套进自己讲究的形式里。
现在她之所以觉得佑人的一切都闪闪发光,是因为她自己改变了……不对,只是因为她变得能够坦率地顺从自己的心。
茉莉……冲动地扑进佑人的怀里。
「佑人!」
「呜哇!茉、茉莉!」
茉莉满脸通红地抬头看向佑人。
从来没有和青梅竹马靠得这么近的佑人吓了一跳,他惊慌失措地回望扑上来的茉莉。
佑人从下方看着茉莉水汪汪的大眼,心脏怦通怦通地跳个不停。
「我、我对你……我一直对你、对你!」
佑人面对茉莉出乎意料的行动,完全无法动弹。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么做,可是……不对,从今以后我要主动去追佑人。我不会再想着要把佑人套进某个框架,或是等佑人主动来找我这种蠢事!)
茉莉下定决心,准备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顶楼的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
在佑人、茉莉谈话的几分钟前,一悟正急急忙忙地赶往顶楼。他惊吓到擦身而过的千金小姐,一边道歉「啊,对不起!」,一边继续跑上楼梯。
「糟糕!我居然因为和大小姐们聊得太开心而迟到了!不擅长说明的佑人现在说不定正不知所措……嗯?那是什么?」
一悟看到一群人挤在前方通往顶楼的门前互相推挤。
「瑞穗小姐,请不要推我。」
「玛丽安,我也没办法啊,我看不到嘛……妮娜小姐,你太狡猾了!」
「就算你这么说……」
「唔,茉莉不哭了。」
「为什么花莲同学会在这!」
「……单纯好奇。」
「你很碍事!」
「你们没资格说我。」
一悟遗憾地望着眼前你推我挤的少女们。
「……呼。」
一悟心中想着「该怎么说呢」,同时从那群人的后方看向门缝。这时他听到了对话。
「玛丽安同学,状况如何?」
「哇,是袴田同学!没有,我什么都……」
「我看看……」
一悟确认佑人他们的状况,同时听着他们的对话。
「喔~很少看到白泽同学那个样子呢。她看起来相当沮丧。喔喔,佑人对白泽同学抱怨了,这也很少见。」
玛丽安看向做出反应的一悟。
「袴田同学,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那个……我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
「你很在意吗,玛丽安同学?」
「啊,不是……如果是很私人的事情,不提也无所谓。」
「这个嘛,嗯,要说的话,就是他们两个比想像中还要要好,一个是从旁来看很优秀但钻牛角尖的女孩子,一个是好好先生且无欲无求的男孩子,感觉就是这样的画面。」
「这样啊……可是,就只有这样吗?」
一悟看到玛丽安不安的表情,苦笑了出来。
「哈哈哈,这……佑人什么时候……嗯,我之后再教训他。不对,是宰了他。」
「咦?啊哇哇,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悟兴致盎然地观察玛丽安红了耳朵的反应,接着看向从门缝间可以看到的佑人和茉莉。
「毕竟他们认识很久了,当然发生过不少事情,其中也有青春的事。不过这只是我的感觉,从现在的佑人眼里看来,白泽同学应该是他很重视的朋友。」
玛丽安听到一悟的话,瞬间松了口气,但她随即一脸严肃地垂下眼帘。
「这样啊……白泽同学从以前就认识佑人先生了呢。」
玛丽安这么说道,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羡慕,却又有点落寞。
「嗯?玛丽安同学,我个人认为男女之间的交往和时间长短无关喔。如果要计较这个,那所有事情不就都会被第一次,或者该说认识最久的恋人拿走所有好处吗?可是世上那么多情侣,都没在计较这点吧?」
「……咦?啊,说的也是!」
玛丽安听到一悟的话,像是恢复了精神似地抬起头。她也认同一悟说的话。紧接着一悟大大地点了点头。
「没错,男女之间最重要的是……」
「是、是什么?」
玛丽安猛然把脸靠到一悟耳边。
就在这时,其实在他们面前听着一悟说话的瑞穗和妮娜,耳朵微微地动了一下。
花莲的注意力集中在佑人和茉莉身上,对一悟说的话没什么兴趣。
「是距离!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距离……是心的距离吧?我懂了!也就是彼此之间没有秘密,什么话都聊的那种关系吧!说的也是,不管在一起多久,如果心没有在一起,那就没有意义了。如果是那样,确实和时间长短无关!」
玛丽安露出灿烂的笑容,双手在胸前握拳。她打从心底感谢一悟说出了这么宝贵的话。玛丽安几乎没有同龄的男性朋友,所以她真的很高兴能听到一悟提供男性意见。
然而一悟却用仿佛在看神奇生物的眼神,看向感动到发抖的玛丽安。
「啥?玛丽安同学,你在说什么啊?」
「咦!?不是这样吗!?」
同样觉得听到好建议的瑞穗和妮娜也愣住了。
「唉~玛丽安同学你真是的。这里说的距离指的是……」
「物理上的距离。」
花莲看着前方插嘴,一副在说「这还用说吗?」的态度。
「喔?正是如此!具体来说就是彼此身体的距离!那边的女生,你很懂嘛!……你谁啊?」
「什什什!物物、物理上?身身身、身体的距离……?」
玛丽安有一瞬间无法理解花莲和一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马上变得满脸通红。然后不知为何,下意识地抱紧自己的身体。
一悟仿佛打开了开关,开始热情地阐述:
「谁会在意心灵的距离那种不明确又无法测量的东西啊!重点是对方能接受自己接近那个女生到什么程度!看看情侣和非情侣的男女之间的物理距离!那我问你,玛丽安同学,要是不重要的男人靠近你,你会怎么想?」
「那、那样我会很困扰。」
「对吧!那玛丽安同学可以让谁进入那个物理上的超近距离?」
「咦咦──!那、那种事情……」
玛丽安害怕一悟的眼神,眼眶泛泪。
「呵……现在你脑中浮现的异性,就是能和你拉近距离的人!当那家伙靠近你时,你不会拒绝。」
「……!?」
玛丽安浑身颤抖。
不知为何,瑞穗和妮娜在她面前害羞到耳朵发红。
「要说男人是为了缩短这个距离,每天努力不懈也不为过。就算是一公分也好,希望女性能允许他们靠近!」
一悟的眼神变得更加炯炯有神。
就在这时,花莲突然露出无畏的笑容。
「然后,女人有时会利用这一点。」
「「!」」
瑞穗和妮娜分别从左右两边朝花莲投去惊讶的目光。
「没错……偶尔会有难缠的女孩子故意让男方误判距离。不过,这就是所谓的欲擒故纵。虽然有很多男人会因此被骗,但还是必须分辨出可以缩短距离的女生,和不可以缩短距离的女生!」
玛丽安听着这些从未思考过的知识,惊讶的感觉接连不断。
瑞穗和妮娜的红耳朵微微抖动着。
「克服这些严苛的条件,男女最终的目标是……」
一悟说出「最终」这个词,玛丽安的喉咙咕嘟地响了一声。
「……零距离。」
「零零零、零距离!?」
玛丽安的头上冒出大量热气,她无力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在她面前的瑞穗脖子以上整个红通通的,妮娜则是用双手遮住脸。
这时,占据最前排中央的花莲耸耸肩,叹了口气。
「不过,明明女方已经偷偷给出OK的讯号,却有很多没用的男人不敢靠近那个距离。」
「的确有!那种别说草食性,根本不知道哪一种草可以吃,就在草原上晃来晃去的家伙!真是可悲可叹啊。」
「「「!」」」
瑞穗、玛丽安和妮娜的表情各自有了变化。
「这种时候,走投无路的时候……有时就是女人必须自己出马的时候。」
花莲的话让玛丽安的眼睛睁得老大。
一悟双手抱胸,「嗯嗯」地点头。
「没错,基本上必须由男生主动拉近距离。不过,有时也会有女生主动的情况。我常常在想,要让女生主动,男生必须付出多少努力钻研精进呢?如果能经历这件事,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男生……」
「啊,茉莉扑进他怀里了。」
花莲用毫无起伏的声调报告。
「啥?」
「咦?」
「嗯?」
「你刚刚说了什么?」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你说什么!!」
在一悟大叫的同时,少女们全都挤到了门缝前。
四个人一口气挤到门缝前,导致她们全都站不稳。
「等一下,这是怎样!为什么气氛会变成那样!?」
「那、那样很不妙!白泽同学的表情太可爱了!」
「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的!?」
「茉莉进入告白模式,然后使出零距离合体技。」
花莲进行实况转播。
「糟糟糟、糟糕了!玛丽安!」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啊!我有什么阻止的理由吗!」
「这、这就是日本流的零距离。」
少女们极度惊慌失措,一悟在她们旁边确认佑人和茉莉的状况,他也是最生气的那一个。
一悟气得全身发抖,从腹部深处挤出声音。
「开什么玩笑!佑人那种家伙!他想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还早一百年!不对,最不能原谅的是他竟然比我先!」
「你讲出真心话了。」
一悟无视花莲的吐槽,从最后面试图贴到门缝前,他强硬的举动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结果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休想得逞!佑人!」
「啊!等一下,袴田同学!」
「很、很痛耶!」
「呀!」
「可惜,我还想再多看几眼。」
花莲、妮娜、瑞穗、玛丽安以及一悟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茉莉和佑人看到突然冲进来的人,双双愣在原地。
茉莉回过神,立刻从佑人身上离开。
紧接着,霸气外露的一悟马上站好,向前跨出一步。
「这个连可以吃的草都不懂、只会乱拔一通的『拔草人』!!我绝不允许你超越我!!」
「你在说什么!?」
和一悟一起出现的少女们也站了起来,所有人用力地点点头。
「你们是在同意什么!?」
佑人的疑问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答。
在佑人的身后,茉莉因为太过羞耻而抱头昏眩,差点就要失去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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