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弹 大地女神-章节

第三十七卷 第三个男人

5弹 大地女神

虽然巴士还在修理中,不过现在已经调查到了通往恰特的安全路径──于是我们隔天一大早便拜托矿石运送卡车让我们坐在货斗上,朝干燥的赤土飞扬的路上出发。

由于埃莉萨要留在赞达剌,接下来的口译要靠猴了。从前与三藏法师们一起到天竺旅行过的猴现在也听得懂印地语,虽然梵语口音很重不过也会讲。可谓年高经验多呢。

因为恰特位于深山处,卡车也只能开到中途──接下来要请玛西老师告诉我们的送货马车……或者说送货骆驼车载我们一程,沿着断崖绝壁的道路接近恰特。周围的风景逐渐看不到人工物,只能远远看见输送电力的电塔,以及偶尔几处治安警察的哨所。

「梅露爱特小姐和希尔达小姐没事吧……」

「卡邦克鲁除了自卫或报复以外不喜欢杀生,所以应该不会发生最坏的状况才对。」

「我们一抵达恰特就马上先去找那个叫提妲罗=达多的医生。毕竟他据说和卡邦克鲁是敌对关系,所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应该会愿意加入我方吧。」

猴、路西菲莉亚和我如此交谈着,搭乘骆驼车走在时而会见到野生孔雀的沙土山路。然后就在过了中午时,看见了一座位于山间的村落。那就是恰特村吗?我们真的一路都没碰上治安警察,平安抵达啦。

村落中有许多外观莫名像寺院的建筑物,到处可以看到炊煮的白烟升上天空。人口大概将近一千人而已吧。村里的道路没有铺设柏油,似乎是这地区交通工具的骆驼走来走去,每一只看起来都瘦不啦叽的。

请骆驼车在村子的入口附近放我们下来后──我们东张西望地沿着赤土小径走入村落。结果在途中……

遇上第一村人了。是三名大概小学年纪的男生们,阻挡我们前进似地出现在我们眼前。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脏,明明是平日的白天时间却看起来没在上学。似乎是刚才注意到我们这些外国人从送货骆驼车下车,而在这地方埋伏我们的样子。

他们褐色的脸上带着调皮的虚假笑容,保持五至六公尺的距离看着我们。虽然没有敌对的感觉,但堵住了我们的去路。于是……

「跟他们说:『我们是观光客,让我们过去。』」

照网路上的资料看来,恰特确实偶尔会有观光客前来,因此我让猴对他们这么表示后……小男生们不知讲着什么话,朝我们扔了几个像瓶子的东西过来。

那东西掉落到我脚边的草地上,似乎是废弃的香水瓶。其中一个的边角部分玻璃还缺了一块,变得像打制石器的刀具,真危险。然而瓶子中装的不是香水,而是有点黏稠的东西。油吗?

「呃,那好像是用恰特采收的甜杏仁榨的油。他们似乎希望我们买的样子。一瓶一百卢比。」

「为何把要卖的东西扔过来?真是失礼。」

路西菲莉亚噘着嘴如此抱怨,于是猴也帮忙口译这句话后……与少年们交谈了几句……

「呃~虽然猴有点听不懂……不过似乎是因为外国人的身分比他们自己印度人还要低的关系。正确来说,是外国人连身分排行都排不进去的样子。而他们不可以碰触那样的人,所以没办法亲手递交东西。呃~如果不买,只要再扔回去给他们就行了。」

出、出现啦!这就是传闻中的印度种姓制度吗?虽然在赞达剌也多少有感觉到一些,但到了这种超级乡下地方就更明显了。

话虽如此,不过这就是印度人的世界观。在这种地方主张『天在人之上不造人』也只会违背风土国情。毕竟像美国人或中国人也都觉得自己国家才是世界的中心嘛。因此……

「我们不买全部。但是如果不妨碍我们入村,可以买一个。」

我为了不要让少年们带着一部分像刀刃的小瓶子走路受伤,把那个缺了一角的瓶子捡起来放进裤子口袋,接着把剩下的瓶子扔回去后……少年们仅仅为了相当于两百日圆的收入就兴奋不已。可见这里真的很贫穷。他们看起来也营养不良的样子。

后来,少年们指着我们不知开心地问了些什么,因此……

「他们在讲啥?」

我如此询问后……

「他、他们在问『哪一个老婆比较新』……」

猴变得满脸通红,莫名高兴似地扭着身体。看来他们误以为我是一夫多妻的人了。明明别说结婚了,我是个连和女生交往都极力拒绝的人啊。

在少年们的前导下,我们走进恰特村……

虽然这么讲很失礼,不过这里真的是超级贫穷的超级乡下。房屋全都是屋龄几百年,用薄薄的石材与木材像法式千层酥一样层层堆叠成墙壁,样式相当稀奇。从下层开始,越往上层石材的比例就越低,二楼或顶楼的栏杆就全都是木头制的。木材上满满地雕刻有大象、骆驼、鸟类的图案。纵然破旧但趣味十足,大概是只有这地方才能看到的风景吧。另外──

「总觉得大家好像都很明显地在回避我们呢……」

「肯定是刚才讲的什么不能触碰的规矩吧。」

正如猴和路西菲莉亚所说,村人们都在躲避我们。

只要我们通过屋前,家家户户就会关上门窗。用老旧的塑胶油桶搬水──这村里似乎没有自来水──的男女与我们错身而过时还刻意拉开距离。敲打着某种像稗草谷类的穗部,在脱谷的老婆婆甚至憋气躲到房子后面去了。

话虽如此,但就像我用手机调查过的内容以及少年们的行动可以知道……恰特村由于建筑物很特别的关系,也不是完全没有外国观光客的样子。只要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约半数的居民们还是会亲切地做出「欢迎莅临」似的动作。

另外,果然有种相对上年轻女性人数比较少的印象。大概是被卡邦克鲁抓走,或者为了不想被抓走而离开了村落吧。

还有一点,就是村里的老人们看到路西菲莉亚与猴的外观总会互相窃窃私语。也有人忽然合掌膜拜,或是当场跪下叩拜。看来就跟赞达剌的老人们一样,以为她们两个是牛神大人与猴神大人了。

「在这村中应该有个叫提妲罗=达多的高龄医生。我们想找他讲话。」

我透过猴口译如此询问少年们,可是──他们却「提妲罗=达多的诊所,在哪里啊?」「我想不起来。」「如果再多买一瓶油或许就会想起来了。」地模糊回应。这看来是就算我再买一瓶也会说『再多买一瓶或许就会想起来』的手法对吧?到时候就会把我当凯子带着到处乱绕,浪费时间害我着急而失去判断能力后再继续敲诈,可说是相当典型的做法。于是我为了强调『我可不吃这套』而停下脚步。

「别以为日本人每个都很有钱。我的总资产可是负数,比你们还要贫穷啊。」

语带讽刺地如此表示后,我在旁边找到一颗上面晒着白萝卜似的蔬菜,尺寸有如椅子的大岩石,于是准备坐上去,结果……

「──पागल(蠢货)!」

怎么有个打赤膊的大叔忽然对我怒吼一声,然后在距离五至六公尺的地方脸色大变地指着我的屁股,一句接一句骂了起来。那似乎是叫我『不准坐』的意思,于是我从半蹲姿势影片倒带般恢复直立,取消了坐下的动作。

「呃~那好像是很神圣的石头,然后那萝卜是供品的样子。」

「呜哇,原来是这样吗!」

到这边的路上我另外也有看到几个晒萝卜──不对,放有供品的岩石。要小心一点才行啊。

身为日本人,我可以理解把岩石视为神明的感觉,不禁对自己轻率的举动感到羞耻起来。

结果那位大叔似乎感受出我反省的态度,嗯嗯地点头后,对我咧嘴一笑。接着……从他那条破裤子的屁股口袋掏出一个像钱包的黏答答布袋,朝我扔过来。

由于那小袋子看起来长年使用过,明显是大叔的个人物品,所以应该不是叫我买的意思吧。

我感到奇怪地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有许多像碎丝的褐色植物片,以及一叠整齐裁切成口香糖包装纸尺寸的纸片。

「他说『抱歉我对你这个不晓得神圣石头的外国人突然大骂。我就不收你钱了。』的样子。」

猴帮我如此口译。哦哦,闻气味我就知道了。这植物碎片是烟草丝。袋子之所以会黏黏的是因为焦油啊。也就是说他要请我抽一支的意思。

(我不抽烟的说……)

但是难得遇上一个感觉愿意跟我们交谈的成年村人,不能放过这个询问提妲罗=达多住处的好机会,就跟他来场烟草交流吧。反正从气味也能闻出来,这里面应该没有混大麻的样子。

──于是我捏起适量的褐色烟丝放到薄薄的烟纸上,再卷起来做成一支卷烟。

考虑到吸烟时的透气性,卷烟的诀窍在于不能一口气放大量的烟丝。要卷得松一点,避免塞住……

「哇,远山知道怎么抽吗?」

「我在荷兰有看过人家怎么卷了。毕竟荷兰人很小气,大家都是买这种烟丝自己卷烟来抽。因为这样比去买有牌子的香烟要省钱嘛。」

我在卷起来的烟纸内侧舔一下让它黏合起来,这样应该就完成了。真没想到以前在阿姆斯特丹和布尔坦赫的咖啡厅看荷兰人做过的事情,竟然会在这种印度深山中让我依样画葫芦派上用场。人生总是有许多难以预料的事情呢。

在印度的瘾君子们大概也是越来越受排挤的样子,那位大叔似乎把假装会抽烟的我认定为同志。我把烟草袋扔回去还给他后,他连火柴盒也扔过来借给我了。

「家主大人,你这样在法律上没问题吗?最近社会上对于这种事情可是很啰嗦的喔?」

「为什么是你会突然在意起这种事情?前天我用手机看到情报说,印度虽然在购烟上有年龄限制,但抽烟本身没有年龄限制。是合法的啦。」

我叼起卷烟,点燃前端……轻吸一口。带有野性的气味,感觉不错喔。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不知为何,路西菲莉亚和猴都眼神闪亮地看着我。

「干、干么啦你们?」

「远山,看起来好成熟。很适合你喔。」

「家主大人莫名有种熟男的感觉,让我更迷上你啦。」

呃,明明是对身体超级不好的东西,女生竟然会觉得男生抽烟的样子帅气吗?

既然这样,我今后的人生就算是在进行潜入搜查也绝对不要在女生面前抽烟好了。

……等等……这烟,好呛!太浓了吧!

由于潜入搜查时偶尔也要伪装成大人,我在武侦高中的侦探科有学过关于烟酒方面的知识──香烟根据品牌有各自不同的尼古丁含量,而其含量多少在俗话中会用浓淡来形容。日本比较流行的是一支○·一毫克的淡烟,但现在这支比我以前吸二手烟记起来的狮堂爱烟Lucky Strike(一毫克)或爷爷的罐装Peace(二·三毫克)还要浓,应该有五毫克吧?呜呜,抽得我头都发晕了。虽然肺部和气管有受过强袭科的催泪瓦斯训练过所以不会咳嗽,但抽烟的晕眩感害我差点都倒在那颗神圣之石上啦。接下来我还是不要真的吸进肺部,只用口腔抽假烟好了。

「『就算是没东西吃的日子,只要有烟抽就能骗过肚子。味道很赞吧,这可是在恰特私造的烟草喔。』──他这么说呢。」

「结果到头来还是违法的嘛。哦哦,是啦,很赞很赞。在日本可抽不到这种烟。」

我有点迁怒地对着路西菲莉亚做出吐槽的手势,并面带苦笑把火柴盒扔回给大叔。

经由猴的口译听了我讲的话后,大叔自己也开始抽烟,并露出彻底变黄的牙齿对我竖起大拇指。虽然害我的肺泡多少受到一些牺牲,但这下看来让大叔对我感到中意了。

似乎是丢下农事在偷懒的大叔,后来经由猴告诉了我关于恰特的事情……

「『外国人如果在恰特观光太久,可能会被治安警察或跟他们有勾结的印度陆军国界警备队发现而来惹麻烦,所以你们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的样子。」

「陆军啊,听起来可真不平静。包括警察也是,为什么会驻留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乡下地方……?哦哦,这句不用翻译没关系。要是被他以为我们有什么亏心事就不好了。」

「他另外也说了『尤其是年轻女性搞不好会遭到神隐,还是快点回去比较好。』这样。肯定是在讲卡邦克鲁的事情吧。这位男性隔壁家的少女似乎也失踪了……」

「我们是来找这里的村医提妲罗=达多。你知道他住哪里吗?」

我经由猴如此询问后──大叔便露出了更加催促我们的表情。

「他说提妲罗=达多似乎正准备要搬离恰特。不过今天应该还在,我们勉强可以赶上的样子。」

居然让我们碰上对方快要搬家离开的时候啊,真是好险。对我们而言,提妲罗=达多可说是与卡邦克鲁之战中目前唯一的当地情报来源。一方面也为了救出梅露爱特与希尔达,我们必须快点跟对方接触才行。

我们经由卷烟大叔指路,总算找到了提妲罗=达多的住处──是一栋跟其他民房没什么两样,同样用石材与木材堆成的老房子。木头门上挂有描绘绿色十字架以及天城体文字的招牌,让人知道这里是一间医院。

就在我们走近时,从屋里走出一名女性,背着看起来明显营养不良的小孩子。大概是拿了什么维生素剂的她,用由衷感激的手势朝着提妲罗=达多的医院膜拜几下。接着又走出一名拄着拐杖大概是受伤的男子,与另一名搀扶着他的男子交谈着「这就能回去工作了。」「你不用勉强。」之类的话。

还有患者出入时,我们决定先不要进医院打扰,等到感觉告一段落后──由猴上前敲门……

「提妲罗=达多老师,我们想要找您讨论关于卡邦克鲁的事情。」

她用印地语对屋内如此表示后……木板门很快就打开了。

在门内是一名身材意外高大──如果把严重佝偻的背部挺直恐怕跟我差不多高的老人,白发与白须长得几乎快要拖在地板上。在同样很长的白色浏海与眉毛的缝隙之间,几乎被埋在里面的黑眼睛瞪着我们三个人。

猴首先自我介绍后,再介绍我和路西菲莉亚……接着似乎对于自己讲的印地语腔调很重的事情先向对方致歉的样子。结果老人意外地用非常流畅的英语回应:

「老夫就在猜想你们差不多要来了。这地方没有一个人能够帮忙介绍老夫的事,只能由老夫自己为自己介绍了。老夫名叫提妲罗=达多。各位也用英语交谈便可。」

用沙哑的声音如此表示的提妲罗=达多──穿着一件像彭丘的白色套头斗篷,大概就是他的白衣吧。褐色的颈部和双手都布满皱纹,简直就像我个人偏见印象中的印度行者或仙人。

提妲罗医师将我们招待到这栋由于是石头墙壁而感觉像城郭的屋内──他虽然是个搞不好已经年过百岁的高龄者,但脚步还走得很稳。

「你刚才说『差不多要来了』……?难道你有听谁说过关于我们的事情吗?」

「不,老夫只是知道。但人生总是充满各种意外。没想到来的人竟然全都不是普通人!就外观来讲是长角的姑娘和长尾巴的姑娘比较不寻常,但最不寻常的是青年──很不可思议地,感觉应该是你啊。」

提妲罗=达多讲的正统英语虽然没有印度腔调,但讲法上有一点古老。或许他是年轻时到英国留学而学医的人吧。

然后──能够一眼看出我们不寻常,而且其中最不寻常的还是我(虽然我非常不愿意自己承认),可见他同样也是个不寻常的人物。而且外观看起来又这么可疑,或许跟他交流时需要稍微提防一些才行。

提妲罗=达多的诊所兼自家不算宽敞,而且确实像在进行搬家的准备,感觉很凌乱。他似乎外科、内科都看的样子,而排列在药品架上的药物都装在很漂亮的中国小壶中。看来他是个懂得使用汉方药的医师。

而且他不只精通中医学,应该也有高度的西洋医学知识──这点从房屋深处有一间和这座俨如中古世纪的村落格格不入的高档实验室,可见,里头有电子显微镜、离心机、解析用电脑……以及看起来像血液的样本。可能是在进行细胞或基因之类生化领域的研究。

提妲罗=达多在稍大间的客厅坐到一张褪色的地毯上──

「首先来请你们喝一杯印度奶茶吧。水煮沸前,可以先看看那边的英文报纸。恰特的报纸是累积几天份一起送来的,所以称不上是最新情报。不过印度的报纸上会赤裸裸地把警察的详细动向都写得清清楚楚,过目一下也不会吃亏。但话说回来,老夫在你这年纪时也在阿富汗当过兵,受了伤……那国家难道是永远的战地吗?」

提妲罗=达多对于报导阿富汗当地有激进派在暴动的社会版新闻无奈地摇着头,并发给我们一人一个没上釉的素烧陶碗。这是类似日本的纸杯,用完即丢的碗。

接着倒在碗中的印度奶茶有较浓的八角茴香成分,并且用带有杂味的砂糖把味道调得很甜。这种味道假如是平常喝肯定会嫌太重,不过现在很适合长途奔波而疲累的身体。

对方从刚才就没有马上切入主题,感觉像在对我们评估。不过我也是──虽然觉得他的名字和外观都很可疑,但逐渐理解了他是个温厚而富有知性的人物。关于卡邦克鲁的事情,应该可以跟他谈到很深入的部分也没关系。

仿佛是看穿我这想法似的……

「──你们说是为了卡邦克鲁的事情而来的对吧?」

提妲罗=达多叼起烟斗,擦着火柴提起了这个名字。

「我们昨天遭到卡邦克鲁袭击,同伴被她抓走了。被抓走的是两名年轻女性,其中一名有腿部障碍。我希望能尽早把她们救出来。话说,恰特也有好几名年轻女性被绑架了对吧?这地区的治安警察都不为所动吗?虽然我不是说要他们去跟卡邦克鲁战斗,但例如去偷偷救出来或者和对方交涉之类,还是有能做的事情吧?」

听到我这么说,提妲罗=达多叹了一口气。

「可叹的是,治安警察从以前就对卡邦克鲁唯命是从啊。因为被对方收买了。」

「收买?」

「卡邦克鲁从前是送宝石,现在是送钯金属给官吏,将他们收买为自己的手下了。恰特的治安警察会将钯金属贩卖给赞达剌的原矿商会,获取高额的利益。相对地,他们会对卡邦克鲁的绑架行为视而不见,甚至还派人在那家伙栖息的山野当警卫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由治安警察掌控流通管道的恰特产稀有金属──钯,原本来路不明──但原来是卡邦克鲁从地底挖掘出来的。虽然我不晓得她是怎么做的就是了。然后她用那些稀有金属贿赂警察,让警方放过她为了吸取魔力而绑架女性的行为。真是恶质的双赢关系。

「让喜好金银财宝的种族对自己唯命是从──这是卡邦克鲁惯用的手段。是说,提妲罗=达多呀,既然讲到财宝就顺便问了──咱们虽然是在寻找被抓走的同伴没错,但同时也在寻找某样据说在恰特的财宝。你可知道那东西?好像叫『Wonder(神秘的)、absolute(绝对的)』……然后什么什么的……『noggin(器皿)』来着。」

「呃~『true(真实的)、strongest(最强的)』……『overwhelming(压倒性的)』……好像是这样吧?」

路西菲莉亚与猴一边回想一边如此说明后,我接着补充一句「我们简称『Wonder noggin(神秘器皿)』。」并继续表示:

「我们有一位非常可靠的伙伴。那男人说那个神秘器皿是能够让自己的实力增加为两倍、三倍甚至十倍,变得所向无敌的财宝。我和那男人有交手过所以知道,假如他变成现在的好几倍强,卡邦克鲁根本不足为惧了。我听说你对卡邦克鲁很反感,肯定是对她有什么仇恨吧?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人,假如你对于神秘器皿知道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们吗?」

夏洛克虽然因为华生的曾祖父为他写的传记在世界各国出版而相当出名,但毕竟表面上在大约一百二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所以我为了不要让现在这件听起来已经很像妄想的事情变得更加不可信,故意没把夏洛克的名字讲出来。

结果提妲罗=达多一副感到极为可笑似的「噗哧──!」一声喷笑出来……

「神秘、绝对、真实、最强、压倒性的、器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男人竟说那是财宝是吧?可笑可笑,哈哈哈哈哈!」

他大概是觉得太过有趣,大笑好一段时间……呃……有这么好笑吗……?

然而,提妲罗=达多始终只是在爆笑──却感觉不会告诉我们什么关于神秘器皿的事情。意思说他只是被这段又长又拗口的名称戳到笑点而已吗?

「嗯,远山说得没错,老夫是卡邦克鲁的敌人。正因为是敌人,老夫也调查过那厮栖居的遗迹内部。就让老夫帮忙救出你们的同伴们吧。来,咱们出发。」

提妲罗=达多如此表示后便立刻起身,从隔壁房间拿了个医疗包回来。

接着从桌子的抽屉中甚至还拿出了一把手枪,是相当老式的威百利转轮手枪。

呃,他说『咱们出发』──意思是现在就要出发前往卡邦克鲁栖居的恰特遗迹吗?

「──提、提妲罗=达多,你既然有调查过应该就知道吧?卡邦克鲁是很强的。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太危险了。要去的话只要我们过去就好──」

「你别太小看人。老夫可是在阿富汗战争中身为军医从军过的男人。既然很危险,就更需要有军医陪同吧?就算你手脚躯体被扯断,老夫照样能让你复活。所以你就放心去受重伤也没关系,远山。」

把军用医疗包亮在我眼前的同时,提妲罗=达多用另一只手把抽屉里拿出来的子弹,一把一把装进套头斗篷的内侧口袋中。看来他已经彻底抱着要随我们同行的打算了。或者应该说他内心早有前往敌阵的决心,感觉是我们的到来成为了付诸实行的契机。

「就让老夫带你们到那厮栖居的遗迹。虽然这身老骨头顶多只能保卫自己,所以和卡邦克鲁的战斗要交给你们……不过老夫即将离开这座村落。为了报答大家至今的观照,老夫也想把村里被抓走的姑娘们救出来。」

提妲罗=达多用眼神催促我们跟上,并迈步穿过客厅,就这么走出房子去了。脚上只套着一双凉鞋。

我们要是被他丢下也很伤脑筋,因此只能跟着他动身出击了。连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啊。

世上的老人们偶尔会有这样的特质,不知该说直率或者说性急。恐怕是年轻时候──大概跟我差不多年纪时──经历过太多的大场面,让恐惧心都已经麻痹了吧。

据说卡邦克鲁的地盘意识很强,攻坚遗迹感觉是相当危险的行为。然而,把赞达剌都称作自己地盘的卡邦克鲁却放任我们一路接近到恰特也是事实。假如她是因为某种理由没能发现我们接近,那我们反而是尽快逼近对方会比较好。毕竟留在恰特村继续拖拖拉拉也搞不好会被治安警察盯上,事到如今就跟着提妲罗=达多直接出发吧。

在村落中,到处可以看见我刚才差点坐下去而挨骂的那个神圣石头……由于相隔一段距离让人不易察觉,但原来这些石头是排成一直线的。这显示沿着这条直线的前方就是恰特遗迹,似乎类似一种参拜路径的路缘石。

我们跟随提妲罗=达多朝那个方向离开村落后,来到一条往上的山坡路。虽然没有铺设柏油之类,不过路面大概有足够让运货骆驼车或吉普车往来的宽度。

沿着这条干燥土壤上长有红褐色矮树,除此之外只有松散零星地设置神圣石头的坡道往上爬了一段路后──接着又变成往下的斜坡,而且脚下的土壤更加干燥而满布细沙。前方可以看见一道土黄色的断崖,然后……

「那就是恰特遗迹了。」

有一座比我想像得还要西洋式,宛如城堡的建筑物与断崖壁面化为一体。崖壁上到处被挖凿出横向的洞穴,并且用石头拱门或支柱补强。石材表面可以看到跟恰特村同样的大象、骆驼、鸟类,以及可能曾经在这地区存在过的马、猿猴与狮子的壮观浮雕。简直有如一座垂直的石头动物园。

「这地方是在十三世纪被挖掘为城寨,后来被当成摩诃罗阇(伟大统治者)的宫殿,接着又变成了寺院。虽然洞穴深处可以采挖到镍矿,但由于太过少量,没能成为一座矿山。在印巴战争时期也曾被当成印度陆军的据点。名称从一开始的恰特城寨变为恰特宫殿、恰特寺院、恰特基地──到现在的恰特遗迹。卡邦克鲁就栖居在那深处。」

对于这块山区似乎已经走惯的提妲罗=达多宛如到自家庭院散步般走向遗迹。明明是个老人,脚力却比我们还要好。不愧是前军人、前军医啊。

整座遗迹有好几处入口,而我们一行人来到其中一处入口前……

虽然无人,不过有个柜台呢。真的就有点像是动物园入园大门旁的售票处一样。

「家主大人,这里好像有写什么注意事项呢。」

路西菲莉亚探头发现的,是一块已经风化得破破烂烂的木头告示板。

这块同时写有天城体文字、波斯文字与拉丁字母三种文字的告示板上标记有制作年份为一九七五年。三十五年前,也就是第三次印巴战争结束后没多久。拉丁字母的语言是英文,写有『恰特寺院乃印度教寺院,禁止携带牛皮制品入内。举凡皮鞋、皮带、皮衣等。』的内容。我的枪套是人工皮制的,应该没问题吧……我猜。

「战后,古加拉特邦政府曾尝试将恰特遗迹规划为一处观光地,但由于交通过于不便而失败了。」提妲罗=达多如此说明。

「卡邦克鲁竟然一直栖居在这种曾经姑且会有人到访的地方吗?」

「毕竟恰特遗迹很深啊。被当成基地的时期也好,有观光客来访的时期也好,卡邦克鲁都栖居在这里──顶多只有偶尔在遗迹深处被人目击的程度而已。谁也不晓得她平时在何处起居,也不知道从村落抓来的姑娘们在哪里……」

提妲罗=达多从套头斗篷内侧伸出MAGLITE手电筒,穿过入口进入遗迹。

我们也随后跟上……发现这里虽然因为已经无人管理而到处显得老旧,不过入口附近设置有能够让人正常走进去的地板和墙壁。头顶上方也有装设电线与电灯泡,不过现在一盏都没亮就是了。

007

宽敞通道的石壁上可以看到大概是寺院时代遗留下来的立体浮雕──大量的神明雕像直接刻凿在墙壁上。沿着左右两边的墙壁一路到黑暗的通道深处都有。甚至连石柱上都刻有满满的神明与神兽,确实是能够吸引观光客的景象。

虽然我只认识其中骑乘神鸟迦楼罗的神明毗湿奴、额头有第三只眼的神明湿婆以及拥有四张脸四只手的神明梵天而已……不过,卡邦克鲁就栖居于这些神明之中吗?简直像在主张自己也是那些神明之一。

跨过标示禁止进入的铁链,又走下楼梯。地下一楼的墙壁有用水泥补强,到处可以看到似乎是战争时装过粮食或弹药的木箱与满是蜘蛛网的置物架。在这样的地方,提妲罗=达多依然毫不犹豫地前进着。

「你对这地方的构造很熟?」

在通往地下二楼的楼梯途中,我如此询问后……

「是老夫以前买了这里的地图。在战后时期,军方的各种东西都会被流落到市面上啊。」

提妲罗=达多竟这么回答。管理也太松了吧……以前的印度军。

地下二楼可以看到这里曾经是宫殿的痕迹,墙壁与天花板都是华丽的红色花岗岩。

通道则是也许为了预防敌袭,转角很多。墙上装饰又少,让我开始失去方向感了。

「简直像地下迷宫啊。虽然游戏中经常看到这样的景象,但实际走进来还真的会让人搞不清楚怎么走。」

「上面的楼层已经有点可怕了,这层楼在别的意义上也好恐怖呀。而且又照不到阳光……为什么卡邦克鲁要刻意栖居在环境这么差的地方呢……?」

当我和猴如此抱怨的时候,路西菲莉亚却露出「?」的表情……

「这在列库忒亚是很常见的建筑喔,尤其是这一层特别相似。毕竟在地底下可以避暑又能抗寒,所以会有各式各样的种族居住。」

她似乎对于卡邦克鲁定居在这座遗迹中的事情并不感到奇怪的样子。

听她这么说我就想到……像是『巫术(Wizardry)』、『地下城主(Dungeon Master)』或理子玩过的『世界树迷宫』等等游戏中登场的地下迷宫概念,搞不好多少也有受到列库忒亚文化的影响呢。阿斯库勒庇欧斯会栖居在风景类似奇幻游戏的阿尼亚斯学院,卡邦克鲁会栖居在构造有如地下迷宫的恰特遗迹,这两者在某种意义上也很相符啊。

地下三楼,这里的墙壁同样是像石头围墙一样用石材堆砌,看起来完全就像典型的地下迷宫。然而不同于之前的景象,这里的墙上有挂火炬用的挂钩,还有似乎是饮用水的小水泉,呈现出一点生活感。

「老夫知道的路就到这里了。虽然从上层的结构来推想,这里就算有通往更下层的楼梯也不奇怪才对……但是没有。向军方买来的地图也显示这一层就是最底层,所以老夫每次来探查都只会到这层就回头。不过这次还有远山你们跟来,所以卡邦克鲁有可能会现身。记得随时注意周遭状况。」

提妲罗=达多说着,保持警戒地用手电筒照亮周围。

「怪不得你会那样兴高采烈地突击到遗迹内部来。你想把我们当成诱饵,把卡邦克鲁引诱出来是吧?」

「不过她要是不出来,我们也会伤脑筋呢。要不要大声呼叫看看?」

我和猴分别如此表示后,路西菲莉亚当场愣了一下。

「有呀,通往楼下的路。只是刚才提妲罗=达多瞧也不瞧就继续往前走,所以我还以为有其他路径,就没讲了。在这边。」

这下换成我们当场愣住,并跟在路西菲莉亚后面走着──

「这里。这种石墙的堆砌方式,是盖住楼梯口的印记。这在列库忒亚可是常识。把这边这样、这样、再这样。」

这么说起来,这块石墙的堆砌方式的确跟其他部分有一点不一样。而路西菲莉亚对着墙壁右手、左手、右手地推压着……让她黑色水手服底下的双峰也跟着摇晃的事情暂且不谈……她压下右边的石头,左边就会凸出来;压下左边的石头,右边就会凸出来。

如此这般,随着路西菲莉亚持续对左右两边的石头施力──稍隔一段距离的另一块石墙就缓缓缩了进去。看来在墙壁的另一侧隐藏有某种连杆机构的机关。然后从缩进去的石墙底下出现了一道通往楼下的阶梯。

姑且不论建造这个机关的究竟是从前来到这边世界的列库忒亚人,还是向列库忒亚人学习过机关构造的这边人类,又或者是卡邦克鲁自己建造的……总之幸好我们队上有熟知那边文化的路西菲莉亚。

就连提妲罗=达多也仿佛自己原本卡关的游戏被别人帮忙攻略似的,胡须底下的嘴巴都合不起来啦。虽然他也有可能是惊愕于路西菲莉亚那对激烈震动的双峰就是了。

到了地下四楼,我们发现寝食生活的痕迹。只用小麦粉配水制作的无发酵面包、正在泡水的鹰嘴豆、新鲜的麝香葡萄。循着草编的地毯往前走,还能看到用各种颜色的宝石装饰的小孩尺寸椅子。从大小看起来,应该是给卡邦克鲁坐的。墙上有虽然已经熄灭但最近才刚使用过的蜡烛。另外还找到了排列有床铺,可能是给掳来的女性们睡觉用的空间。然而……这层同样空无一人。卡邦克鲁也好,女性们也好,梅露爱特与希尔达也好,都没看到。

「难道是察觉我们来了,就把抓来的女性们藏起来了?」我说。

「原来被抓来的大家真的都在这里生活吗……」猴问。

「这地方还不错呀,我不讨厌。」路西菲莉亚这么表示。

「生活方式真是原始。故意这么做的吗?」

一如提妲罗=达多所言,这地方别说是电脑或手机了,连电视或收音机都没有。说到底,似乎连电都没有牵进来的样子,连照明都是靠蜡烛。虽然锅子和缝衣针是金属制的,不过其他大部分的日常用品都是用石头、泥土或草木制作。

在这块居住空间深处还有一条通道,而通道的另一端很明亮。是外面。

我们虽然一路都往地下走,不过水平方向其实也移动了相当一段距离。最初见到那块断崖绝壁的另一侧,原来是一块呈现洼地的土地。然后,这里的出口只有那条通道──

我们穿过通道,躲在墙边的阴影中窥探外面……

那是一片大地宛如黄金铺成的丰饶农园。

鹰嘴豆与小扁豆随风摇曳,中间还有刚发芽的一排排小麦。似乎是一年中轮流栽种豆类与麦类的农田周边还有葡萄园。另外有放养鸡群,以及小规模的养蜂区。在这块面积仅有几公顷的圆形盆地中,呈现一片宛如乐园般平静的风景。

然后在那片景象中,可以看到几名身上服装与卡邦克鲁类似的年轻女性。年纪大约从十岁出头到二十岁出头,总共十个人。被抓走的人数应该有十二人,所以应该不是全数。

用鲜花或羽毛装饰头发的那些女性们有的一边开心交谈一边照顾农田,有的在利用白色石头砌造水道的人工河川旁取水。大家看起来既不消瘦也没伤痕,搞不好比恰特村的村民还要健康。

「那些就是被抓走的女性们吗?」

「不会错。大家都是老夫在恰特村见过的脸孔。」

我把提妲罗=达多在使用的小型单眼望远镜借来,寻找梅露爱特与希尔达的身影。在视野范围内……看不到──不过在农田的角落有一栋看似神殿的石造建筑物。还有抽取地下水放流到人工河川的设施,以及多翼式风车的小屋。她们有可能是被监禁在那些场所里面。

「这是在重现中古世纪的印度生活吗……?」

「不,这片风景跟卡邦克鲁故乡的谷仓地带简直一模一样。」

既然会让女性们穿上跟自己很像──也就是列库忒亚人的服装,可见比起猴的猜想,路西菲莉亚的形容比较贴切。卡邦克鲁在这里建造了一块小小的列库忒亚。

「这里是从前把恰特遗迹建成宫殿的摩诃罗阇视为神境的盆地。毕竟在干旱频传的印度,水是生命的象征。建造像那样的河川,聆听水声,是王侯贵族的礼拜方式。他们相信借由这么做,能够获得和恒河所祭拜的神明相同的恩惠。」

提妲罗=达多如此为我们说明这地方的历史。

这块盆地呈现有如火山臼或陨石坑的形状,周围三百六十度全部都被陡峭的斜坡环绕,是真的有如盆、桶、茶碗或井的地形。由于是和外界隔绝的盆地环境,或许非常适合用来打造这种宗教性的圣境吧。

然后,大概是察觉到我们在窥探圣地──从那座石造的神殿中……

(……卡邦克鲁……!)

身上的服装煽情得与八岁儿般的身体格格不入的卡邦克鲁现身了。

正在进行农事的女性们一见到那娇小的身影,便开开心心地聚集过去。气氛真的就像崇拜着教主大人的信徒们。

纵然还有一段距离,卡邦克鲁也清楚地看着我们的方向……

「──我乃大地。欢迎来到大地女神·卡邦克鲁的国度。」

我透过单眼望远镜从她的唇形读出这句完全不带感情,如神明般散发超然氛围的发言。

恰特的女性们由于卡邦克鲁的视线与发言而注意到我们的存在,吓了一跳后──刚才从仓库小屋跑出来的一名短发女性当场拔腿逃进风车小屋,但其他人则是依然聚集在卡邦克鲁身边。看着她们组起人墙保护着娇小的卡邦克鲁,怎么感觉好像我们才是坏人了?

「提妲罗=达多,我们接下来肯定会跟卡邦克鲁开战。你就留在这里吧。要是连军医都被打败,就没人可以治疗伤者啦。」

「……知道了。祝你们好运。」

我和提妲罗=达多如此交谈后……

「可真是受到爱戴呀,卡邦克鲁。在列库忒亚有些和卡邦克鲁莫名契合的种族,难道人类也是一样吗?哦哦,家主大人和猴可别急着进攻。若要讨伐刀砍枪击都没效的卡邦克鲁,必须先攻她的弱点才行。」

路西菲莉亚窃声对我们这么说着,并走向农田的方向。虽然这段话讲得好像她曾经有跟卡邦克鲁交手过,但我从她的语气大致可以听出这其实是『血之共鸣』──透过精神感应阅览具有血脉关系的对象过去的经历,并道出异于现在这个路西菲莉亚与卡邦克鲁的另一对个体之间以前交战过的记忆。

「所谓的弱点是什么?」

我让提妲罗=达多留在原地,和猴一起上路西菲莉亚并这么询问后……

「卡邦克鲁的脑袋很差。」

「既然会被你这么说,可见真的很差。」

「嗯?……怎么好像有种火大的感觉……?总之,卡邦克鲁深信卡邦克鲁一族过去的思考方式和生活方式很正确,所以才能代代相传下来。因此她会将可能改变了那些想法或做法的事物都视为恶事而避讳学习。尤其讨厌像政治、经济、科学这类的东西。」

虽然路西菲莉亚也很讨厌学习,但是把学习视为恶事就是完全不同的层次了。我是不晓得她究竟遵守着怎么样的传统,但简直可说是超级保守主义啊。感觉好像尚─雅克·卢梭呢。

「也因为这样,那家伙会受到古代成规的束缚。我们要从这点切入,首先把局面带入规则上对我方有利的胜负。」

「怎样的规则?」

「具体来说,最好能禁止那家伙化为细粉逃躲。」

「靠机智封印那个基本粒子化的作弊能力是吧。听起来真的很像是跟神明的战斗方式,或者说像是神话或童话中会有的攻略方式啊……」

让卡邦克鲁自己封印她化为基本粒子的能力。假若能办到这点,确实就能让我方在战斗上有些头绪了。不过……

「……总之,首先找个话题跟她交谈。然后从对话的过程中巧妙哄骗她。卡邦克鲁在列库忒亚人之中也属极为顽固的石头脑袋,由于文化差异太大,跟这边世界的正常人应该没办法正常交谈。所以猴先暂时退下,由熟知那家伙的我,以及和列库忒亚人相处经验丰富的家主大人跟她对话。」

难得会如此慎重的路西菲莉亚,从语调上听起来相当紧张的样子。或许就连她自己也无法保证能够光靠对话就封印卡邦克鲁的基本粒子化能力吧。

就在我们走向神殿的同时,卡邦克鲁也让保护着她的女性们屏退……与我、路西菲莉亚以及猴正面对峙。而既然说总之要先找个话题……

「卡邦克鲁,我们来要求你归还梅露爱特与希尔达了。话说,这片农田是搞什么?难道你要像那些标榜回归大自然的宗教团体一样,搞个什么生态村吗?」

由于关于人质的问题只要讲『归还』、『不归还』话题就会结束了,因此我决定先来讲讲关于这座农园的事情。

结果卡邦克鲁用那对瞳孔明显的眼睛看向我们三个人……

「──人类的文明,是错误。」

用那年幼的声音阐述起来。

「看到富饶的孟买了吗?看到贫瘠的恰特了吗?人类,有贫富之差。非常有。就是这点让人类变得不幸。」

她展开左右双手,示意自己背后的女生们──

「然而在卡邦克鲁之下,人人平等。卡邦克鲁会平等分配。人类会变得幸福。所以人类应该接受卡邦克鲁的支配。」

……她在讲的事情简直就像原始共产制度啊。虽然有个女神当支配者算是一种原创要素就是了。

不过确实,这些恰特女性们看起来很幸福,气色也不错。也没有想要从这里逃走的样子。

乍看之下,会让人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但是……

「你让这些姑娘们过得幸福,是因为你自己想吸收魔力吧?那样跟照顾家畜没有两样。毕竟你为了从魔法阵的另一侧取回自己的左半身,需要庞大的魔力呀。」

「也就是说,你用那种乌托邦理论洗脑抓来的女性们,将她们束缚在这里不离开是吗?就算名义上是追求幸福,掳人依然是犯罪行为。然后在周围这圈山棱线之外保护着这项犯罪行为的,是腐败的治安警察与陆军,也就是那群觊觎你所给的钯金属而腐败堕落的家伙们。」

路西菲莉亚和我接连如此表示后……卡邦克鲁原地单脚跪下,把手放在赤土上一段时间……再挖起一把放在手上。

「钯金。没错,为了得到这种东西──人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手中的土沙「沙沙……」地掉落后,小小的手掌上剩下银色的光辉。

虽然很微量,不过是什么金属吗?不会跟我说那就是钯金属吧──?难道卡邦克鲁只靠刚才那一瞬间就从土中凝聚指定的金属元素并完成了冶金吗?没有采挖大量的矿石,也没经过占地广大的生产设备进行冶炼的程序?假若如此,代表她的手能够随心如意从大地中提取出巨大财富的意思。怪不得她可以大规模收买治安警察。

「这种东西在生活上没有必要。不要为了没有必要的东西而活。不要被文明浪费了自己的生命。人类应该与大地共生──与卡邦克鲁共生。」

卡邦克鲁把闪闪发亮的钯金舍弃在风中,并伸手指向农园。

(我们本来以为她为了榨取魔力而监禁好几名女性是需要高成本的行为……)

但是拥有耕作粮食的土地,并崇尚原始生活的卡邦克鲁其实早有能够这么做的基础了。而苦于贫困的人类方面或许也觉得,只要能居住在卡邦克鲁这片丰饶的农园,要舍弃文明也没有关系吧。

卡邦克鲁透过无穷尽的资金力量在外侧雇用武力,因而能够守住内侧的这座乌托邦。假若厌倦资本主义或现代社会而憧憬这种生活的赞同者数量够多……卡邦克鲁的国度将有无限扩展的危险性。搞不好会引发某种意识思想性的侵略。

「也难怪你会跟企图让世界文明退步的莫里亚蒂一拍即合。但是,你让那家伙增加寿命的行为就不对了。莫里亚蒂是这边世界人类全体的敌人。你也是因为这样才遭到夏洛克袭击,然后现在又必须面对我们。」

反正梅露爱特是福尔摩斯家孙女的事情已经曝光,于是我试着也提出这方面的话题。虽然起初是为了定出封印基本粒子化能力的规则而开始这段对话,不过卡邦克鲁意外地会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老实讲出来。我就趁这机会尽可能问出更多情报吧。

「莫里亚蒂从前引导卡邦克鲁来到这边的世界。只要没有从这世界回去的打算,卡邦克鲁就会给他谢礼。那就是生命。」

「收纳了那条生命的容器现在在哪里?我们称之为『神秘器皿』,而我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那个器皿。只要你约定不会把生命交给莫莉亚蒂,要我们把器皿里的生命还给你也可以喔。」

虽然最后这点是我的独断决定,不过我试着加入交涉材料如此询问。然而──

「器皿?卡邦克鲁的生命被装在那种东西里吗?」

──卡邦克鲁的回答却出乎我的预料。

『唯独夏洛克无法接近神秘器皿所在之地的诅咒』以及『神秘器皿无法远离卡邦克鲁的诅咒』──明明这两项与神秘器皿有关的诅咒是卡邦克鲁自己施予的,她却对那个器皿的存在没有头绪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卡邦克鲁要给莫里亚蒂的生命,被夏洛克藏起来了。但只要是卡邦克鲁自己的生命,就算不知道在哪里也能够诅咒。所以卡邦克鲁施加了让那生命不会远离卡邦克鲁的诅咒。反正自己随时都能解除诅咒,而如此一来,夏洛克的手下也没办法把那生命带走了。」

第一条诅咒──『唯独夏洛克无法接近神秘器皿所在之地的诅咒』,与卡邦克鲁自己在赞达剌说过的『对夏洛克施了只要接近恰特就会死的诅咒』的证词是相符的。

然而,第二条诅咒──『神秘器皿无法远离卡邦克鲁的诅咒』,按照卡邦克鲁的讲法其实是『生命无法远离卡邦克鲁的诅咒』才对。内容上有差异。只是因为那生命装在器皿中,所以就发生的状况把那两者想成一起也不会有什么矛盾。单纯只是到今天的九十八年间,卡邦克鲁都不晓得神秘器皿的存在罢了。

「器皿吗?什么形状?什么颜色?卡邦克鲁想找出来。快说。」

「那些只有夏洛克知道。」

对于面无表情地不断追问的卡邦克鲁,路西菲莉亚如此回答后──

「把夏洛克带到这里来,告诉卡邦克鲁器皿的事情。」

卡邦克鲁竟用冰冷的眼神讲出这种话。

「要是让夏洛克过来这里,会被你的诅咒给杀死吧?我帮你打个电话给他啦。」

听到我这么说,厌恶文明的卡邦克鲁立刻表示:

「电话,不行。不能保证讲话的对象真的是夏洛克。让他过来,在死之前说出来。这样解放梅露爱特。」

她提出了用『神秘器皿的情报+夏洛克的性命』这个组合,与梅露爱特进行交换的提案。虽然这种条件我们无法接受,不过……这是个机会。

「好。我们会考虑看看这项交易,但是必须先让我们确认梅露爱特平安无事。毕竟要是你早就把梅露爱特杀掉了,让夏洛克过来也只会白死一场啊。」

我这么表示后──

「……过来。梅露爱特,在这边。」

卡邦克鲁拨开她身后的那群女性,快步走回神殿里去了。

于是我、路西菲莉亚与猴也赶紧跟上她,后面还带着一群战战兢兢跟着我们的恰特女子们。

似乎是从前这个地区的摩诃罗阇所建造的这座神殿,是一座外圈由几十根石柱围绕,直径约三十公尺的圆形建筑物。内部空间宛如没有天花板的体育馆,而外围的石柱上密密麻麻地刻有神明、精灵、动物等浮雕。

然后就在右斜对面的一根石柱旁……我看到了正深感兴趣地用小型放大镜观察着柱子的梅露爱特,身旁还有一名恰特女子负责照顾她。

「梅露爱特!」

我如此呼唤后,梅露爱特便「──金次!你来啦。」地带着笑脸回头。然而因此转动的轮椅却发出「锵!」的金属声。真是可怜,卡邦克鲁为了怕她逃跑,竟用铁链与锁绑住了她的轮椅。

008

「……希尔达小姐……!」

猴这时发现而抬头看向右斜前方的两根石柱之间──希尔达翘着腿坐在石头制的横梁上。俯视我们的红色眼眸没有任何神情,简直像什么监视摄影机一样。感觉只要我们靠近位于下方的梅露爱特,她就会自动攻击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总之这下确认了梅露爱特与希尔达都还平安,算是好事。不过……

我们的视线紧接着被她们两人以外的东西吸引过去。

(……这是……!)

垂直立于神殿深处,高约五公尺的半圆形石壁,上面有金丝描绘出好几层的同心半圆形以及未知的文字列。宛如把金属制的量角器放大的那玩意,恐怕就是所谓的魔法阵。看起来酷似之前在海萤火虫停车区的地下设施中送回恩蒂米菈并召唤了雪花的那个图形。只不过当时那是正圆形,现在则是半圆形,可见这是简易版,或者具有什么特殊的用途。

「这是……通往时空狭缝的魔法阵。是已经把卡邦克鲁的左半身取回来的术式。」

──路西菲莉亚之所以讲『已经取回来』而非『为了取回来』是因为……

已经在那里了。

耸立的半圆形魔法阵前,过去或许被当成祭坛的红色花岗岩台座上……以五颜六色的花瓣为衬垫,另一名卡邦克鲁仰躺在那里。和站在这边的卡邦克鲁简直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双胞胎。

纵然景象看似葬礼,但其中的意义肯定完全相反。那是卡邦克鲁让九十八年前被夏洛克害得遗留在魔法阵的另一侧──照路西菲莉亚的讲法就是时空狭缝──的左半身在这个世界复活了。虽然是大约八岁的身体,却宛如刚刚诞生般全身赤裸的模样也流露出这样的感觉。

「把恩蒂米菈假说告诉你的,是莫里亚蒂对吧?所以你就二话不说将失落的半身取回来了。」

「莫里亚蒂,想要得到卡邦克鲁的生命。所以寄了有用的信给卡邦克鲁。是能够提升魔法阵效率的方法。这个身体,是昨晚在这里召唤的。」

听着路西菲莉亚和卡邦克鲁之间的对话,我和猴都当场哑口。

在这件事情上,N──莫里亚蒂的行动比我们快了一步。恩蒂米菈假说经由N传到卡邦克鲁这里,于是卡邦克鲁已经把自己的身体从时空狭缝取出来了。我方虽然准备了妨碍取出的魔术病毒,但负责注入病毒的希尔达现在呈现悬丝傀儡的状态。

要是让各自一半的卡邦克鲁融合起来,变成完全体……光是一半就强到打不倒的卡邦克鲁肯定会变得更强。到时候我们就绝望了。

然而就在这时──

「──家主大人,这反而太幸运了。咱们快怂恿她进行融合,然后再跟她打。」

路西菲莉亚却窃声对我讲出了这种话。而且或许是为了瞒过卡邦克鲁,刻意用日文讲。

「为、为啥啦?那样会让她变得更强吧?」

我同样用日文小声回应后,路西菲莉亚摇摇头。

「魔力这种东西分成自己能够拥有的『最大魔力』,与现在自己拥有的『当下魔力』两种值。像卡邦克鲁这种能够切割又能复原的种族在刚复原时──也就是刚融合的时候,『最大魔力』确实会一口气提升没错,但『现在魔力』反而会减少呀。因为融合的行为本身也需要使用魔力。」

最大魔力、当下魔力……是类似游戏中的最大MP、当下MP的概念吗?

「就我看来,卡邦克鲁的当下魔力比之前在赞达剌时少了很多。大概是昨晚用这个魔法阵取回左半身时使用了大量的魔力吧。因此她现在想要从这里的女人们身上重新慢慢吸收魔力,等到比较有余力的时候再融合。她现在明明取回了左半身却没有马上融合,就是最好的证明。」

路西菲莉亚提出的作战策略是──

诱导卡邦克鲁刻意现在进行融合,让她的当下MP减少之后再跟她交手。不去在意她到时候大幅跳升的最大MP,但万一输掉就再也没机会赢过卡邦克鲁。可谓一次决胜负的方式。

但是这项计划就算要实行──也必须让现在站在这里的卡邦克鲁与躺在那里的全裸卡邦克鲁融合才行。她本人已经决定要留待以后再做的事情,要如何让她现在马上做……?就在我想到这边的时候……

「你们在讲什么?路西菲莉亚,手枪男。不要用卡邦克鲁不知道的语言讲话。」

──对于这样起疑的卡邦克鲁……

「因为家主大人对你躺在那里的全裸半身感到兴奋,所以我在吐槽他开心个什么劲啦。身为他的配偶,这让我有点吃醋呀。」

路西菲莉亚竟撒了个如此过分的谎。

「……兴奋……?卡邦克鲁的裸体,看了有什么好开心的?」

卡邦克鲁听到她这么说,也摇着麻花辫马尾疑惑歪头。

「喂,路西菲莉亚这家伙!你胡说什──」

我当场忍不住抗议,但路西菲莉亚用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捂住我嘴巴后……

「人类的雄性只要见到女性的裸体就会兴奋。这兴奋也关系到让女性怀孕生子的原始本能。来呀,家主大人,你既然那么想看,就靠近点看呀。」

她说着,用手臂夹着我的头,带向神殿深处。

结果连卡邦克鲁也用慌张的脚步追上来了。

「等等,卡邦克鲁,是小孩子喔。现在让肉体化为幼体的状态喔,为了让被切成一半而变小的身体可以安定。幼体没办法生孩子。会产生原始的兴奋本能太奇怪了。」

「无论对于多么幼小的雌性都有办法兴奋的强大繁殖力正是家主大人勇猛的地方呀。上次他还抱住站在那边的小情妇猴,一直摸她的身体呢。像是屁股之类的地方。」

都是因为路西菲莉亚如此毁损我的名誉,让梅露爱特都露出鄙视的眼神看着我,还把轮椅往后退了。猴则是很灵巧地把尾巴弯成爱心形状,双手放到泛红的左右脸颊上,「……小、小情妇……!」地表现出有点开心的样子。

「来呀,这边的卡邦克鲁全身都没有遮掩起来,你想看就尽情看吧。」

路西菲莉亚把我押送到祭坛前,用手臂与胸部紧紧锁住我的头,强制让我靠近沉睡中的卡邦克鲁看个清楚。

也因为这样被迫观察下我才发现,这边的卡邦克鲁虽然也有心跳脉搏,但比较微弱。额头上的红色椭圆形宝石的光芒脉动得也比较缓慢。虽然活着但没有意识,或许类似昏睡状态吧。

纤细柔顺的线条构成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起来都美丽的少女肢体。或许因为是褐色肌肤而显得平滑的锁骨线条。在尚未明显凸起之前就一路延伸到腰部的苗条身体。褐色的柔肤陷向身体内侧,成为一条纵向凹洞的可爱小肚脐。细瘦但有弹力的美丽腿部曲线。飘散出酸甜气味的黑色长发……我被迫从头到脚观察着宛如真人大小活人偶的卡邦克鲁──

「不、不要看。总觉得有种被玷污的感觉。」

站着的卡邦克鲁开始慌张起来。

「好~家主大人,接着摸摸看吧。毕竟家主大人最喜欢对幼嫩的姑娘恶作剧了。这边的卡邦克鲁完全不会抵抗,你爱怎么捉弄都可以呦。嘻嘻嘻!」

路西菲莉亚脸上带着完全就是个恶魔的笑容,灵巧地抓起我的右手,伸向卡邦克鲁的裸体。见到这一幕的恰特女子们纷纷发出厌恶的尖叫声中──我的手掌就这么着陆到棉花糖般软绵绵的腹部,大约肚脐的部分。好柔软,好温暖,有如橡皮球的弹性。竟是如此娇嫩。虽然我以前也有目击过幼小女子裸体的经验,但实际碰触起来又会有另一种压倒性的情报量直冲脑袋呢。话说,我现在做的事情好夸张啊。这在武侦三倍刑上没问题吗?

「来~家主大人的手从这里要往上摸呢?还是往下摸~?嘻嘻嘻!」

「不行。住手。不要摸。不要摸。」

夹在不会抵抗的卡邦克鲁与表示不愿意的卡邦克鲁之间……我脑中一瞬间想像起路西菲莉亚所说的行为,便当场失守了。

──扑通!──来啦!──终究还是来啦,血流!

但我还是要自我辩护一下。我可以感受出这不是因为卡邦克鲁的年幼,而是因为她太美丽而引起的血流。由于让美丽的女性生下的小孩会同样美丽的可能性较高,进而让下个世代同样吸引异性而使基因传承下去可能性也较高。因此本来是为了传宗接代而存在的爆发模式在面对美丽的女性时,会比较容易跨越其他的障碍而触发。由于卡邦克鲁的美丽程度向上超越了人类,所以我爆发模式的触发年龄也向下超越了人类。

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不然我可能会自我厌恶到举枪自尽也说不定。

「不要恶作剧!」

卡邦克鲁终于忍不住为了掩护沉睡的卡邦克鲁而扑上去,结果「砰磅!」地摔到祭坛另一侧去了。带着宛如全身关节脱臼般瘫软的自己半身,以及供奉在坛上的众多花瓣。

(……嗯……?)

接着,从我脚下发出了「啪哩!啪叽!」的声响。看起来应该很坚固的石头地板不知因为某种力量而开始龟裂。破裂规模虽不算大,但是从裂缝中高速飞出各种颜色的颗粒。

似乎是从地板下的土壤中喷出的这些红色、蓝色、绿色、黄色、透明──是宝石──的结晶相当锐利,飞散速度又快。万一被打在身上会很危险。

「──不愧是家主大人。卡邦克鲁为了保护自己的左半身,开始融合啦。」

我为了躲避喷石泉而向后方退开,路西菲莉亚也跟着退后。这些宝石的喷发似乎是卡邦克鲁进行融合时释放的多余能量所造成的现象。

「我是不了解什么叫不愧是我啦……但你竟然用这种方式让那孩子进行融合啊。看来等事情告一段落后,我要好好处罚你一番才行啰,路西菲莉亚。」

我朝路西菲莉亚穿着黑色水手服的屁股「啪!」地打了一下,让她开心得「啊嗯♡」发出娇甜的叫声──同时盯着祭坛,缓缓拉开距离。

坛上持续着石头颗粒与花瓣如烟火般喷发的景象,让恰特女子们、猴与梅露爱特都紧张观望着……接着喷石泉停歇下来,从石头祭坛的另一侧……

「……人类……膜拜吧……」

伴随令人差点着迷的低沉嗓音……

「大地女神──卡邦克鲁降临于此。」

一道影子缓缓踏上被宝石与花瓣装饰得极为美丽的祭坛。

是变成了八岁+八岁等于十六岁姿态的卡邦克鲁。

「真巴不得让夏洛克重新看看这神圣的身姿。把他带来。顺便也要让他招供关于神秘器皿的事情。」

卡邦克鲁一边确认着自己手脚的动作,一边站上祭坛。于是她不但帅气又性感的完全全身像彻底呈现到我眼前,让我的血流又增强了。

挺着胸膛,端正姿势的完全体卡邦克鲁──

虽然绑成麻花辫马尾的黑色长发依然和原本一样,不过脸型变得凛然许多。刚才还很平淡的表情,现在加上了慓悍的感觉。伴随额头上增加为两倍大的宝石,赤红的双瞳对这个世界绽放出危险的目光。

恰特女子们纷纷发出赞叹的声音,看得如痴如醉──想必是因为完全体的卡邦克鲁颜值实在太高了吧。假若在女校肯定会被当成王子大人的那种脸蛋,而且是最高等级。酷帅又充满倒错感。

然而,她的肉体却与酷帅的感觉相去甚远。卡邦克鲁原本穿在身上那套宛如舞娘的服装依然保留着,把绳子重新绑成了像是泳衣的感觉。类似附有装饰的超级迷你比基尼。

用薄布遮掩前端的胸部,目测是G罩杯尺寸。不过并非单纯的脂肪团块,而是有雄厚的胸肌从底下稳稳挺出美型。宝石般的圆滑线条在较高的位置朝前突出,带有压倒性质量的同时又坚挺向上。真是高雅的双峰。再加上从蛮腰往下到臀部也很有分量,整体散发出极为女性化的氛围。

「……如何?卡邦克鲁的魔力残余多少?」

因为路西菲莉亚似乎拥有看穿敌人『当下魔力』的能力,于是我用日文这么询问后……

「不出所料,因为刚才那场融合而大幅减少了。由于家主大人实在太过恶心,让卡邦克鲁不惜抱着变成如此的觉悟也要赶紧融合啦。那个将肉体化为细粉的麻烦魔术──要消费大量的魔力。她现在肯定没办法用之前在赞达剌的那种方法进行防御了。要是把全身化为粉潜入地底,搞不好会在土中力竭而亡呢。」

既然如此,等于她现在无法使用化为基本粒子的能力。

看来要好好感谢一下平常状态的我有多恶心了。虽然这样也有点可悲啦。

「那么,应该差不多可以跟她交手了吧?」

「没错。而且在战斗方法上也要下点功夫,削掉她更多的魔力。最好把她逼到魔力耗尽。如此一来,她对希尔达的支配应该也能解除。」

「要怎么下功夫?」

009

「跟她来场不靠魔术的武术较劲。她现在肯定想要节省所剩不多的魔力,所以肯定会配合。但这其实是陷阱。毕竟用武术战斗同样会一点一滴耗费魔力。所以──」

用日文说明的路西菲莉亚接着转头看向猴。

「猴,你来好好支援。由你和家主大人轮番跟卡邦克鲁对战,增加她的出招次数。就算你打不倒卡邦克鲁,只要让她消耗魔力便行,然后再交棒给家主大人。在那之前,你这次可不许再逃啰。」

猴听到这句话,立刻竖起眉梢点点头。

「这么说正合我意呢。请让猴一雪在赞达剌的前耻吧。」

她说着,把双拳握在胸前,做出『我要加油』的动作。

「在赞达剌,卡邦克鲁也没有跟我交手过,而现在的状况同样没有满足女神与女神交战的条件。要是我破坏规矩和卡邦克鲁交手,肯定会被始祖之母附身阻止。因此负责战斗的是猴和家主大人。总之,家主大人先向卡邦克鲁展现我方要战斗的意思,接着照我刚才的策略……」

「──不要又用卡邦克鲁听不懂的语言交谈。快点把夏洛克带到这里来。刚才讲好了吧,手枪男?」

就在我们用日文讨论的时候,卡邦克鲁又如此插嘴进来。因此──

「我可没有跟你讲好,我只有说会考虑看看。然后我考虑的结果,决定还是不要带他过来了。不过关于梅露爱特和希尔达,我们就算用抢的也会抢回来。另外,我的名字叫远山金次。」

「你骗我?远……金?呃、那个、人类。」

……不愧是连路西菲莉亚都说脑袋很差的人物,卡邦克鲁似乎没办法一次就把我的名字记起来。亏她是个又酷又帅的美女,头脑却很可惜啊。

「傻蛋,这不叫骗你,是交易破局。正如家主大人所说,接下来就用抢的。由我来当见证人,双方战斗吧。但是!关于你之前在赞达剌的战斗方式,我有话要说。你当时都用魔术战斗,尽使些小花招。卡邦克鲁乃大地女神──应该要脚踏实地,靠武术战斗才符合习俗。既然现在好不容易恢复成完整的身体了,就遵循古法正式决斗吧。」

听到路西菲莉亚这么说,卡邦克鲁立刻「好,就这么办。」地点点头。

对于魔力所剩不多的她来说,基本粒子化的魔术是可能害自己丧命的高输出招式。

自己本来就没打算使用的招式就算被禁止,对她也不痛不痒吧。

「那么,谁要和卡邦克鲁交手?」

「猴,还有家主大人。」

「……那等于像人类和猿猴或毛毛虫决斗。称不上正式的战斗。」

卡邦克鲁摇摇头,连带让长长的麻花辫也跟着摆动……意思是说猴是猿猴,而我是毛毛虫了吗?

「在场这两人可不是普通人类。猴叫做孙悟空,是佛。而家主大人是我的配偶,因此和女神同等。要说让他从人类升格为男神也可以。还是说──你害怕输掉,所以明明被人提出挑战却想逃跑?」

噗噗噗──路西菲莉亚很故意地如此嘲笑后……

「卡邦克鲁不会逃!」

卡邦克鲁这句话与其说是回应路西菲莉亚,感觉比较像是讲给那群恰特女子听。还用力挺起胸膛,让长长的麻花辫马尾帅气地弹动一下。

「……她就是这种家伙。」

路西菲莉亚用日文对我小声这么说,并抛了个媚眼──说真的,这次要感谢有熟知卡邦克鲁与列库忒亚风俗习惯的路西菲莉亚跟着我们啊。

像路西菲莉亚本身也有这样的倾向,列库忒亚的女神们就像封建社会的武士一样重视名誉,尤其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宁死也不想丢脸出丑。对于从恰特女子们身上吸收魔力并加以利用的卡邦克鲁来说,恐怕更是如此。毕竟透过洗脑让她们敬爱自己并主动供奉魔力,总比透过暴力进行支配要来得低开销嘛。

「但如果是二打一就不像决斗了,所以轮流上阵吧。首先由猴上场。」

对于随便找理由试图延长战斗而这么说的路西菲莉亚,卡邦克鲁同样是「轮流也好,一次来也好,都可以。随便你们。」地表现出威风堂堂的样子。那双红眼稍微瞄了一下恰特女子们,而她们也都各个露出更加崇拜痴迷的表情。但她们似乎都没注意到,那样的反应其实会让卡邦克鲁变得更加不利。

「让猴选个武器。」

卡邦克鲁如此下令后,女子们便围绕圆形的神殿……拿出藏在柱子后面的刀与圆盾、长枪、长短棒、锁链、弓箭与钢鞭剑(urumi)等等武器,战战兢兢地送到战场上。印度武术──卡拉里帕亚特使用的十八种武器一应俱全呢。

「挑你喜欢的用吧。」

「呃~那,这个……」

在走下祭坛的卡邦克鲁催促下,猴拿起的是──一把粗犷的印度长枪。前端附有细长三角锥形的枪头,枪柄则是钢铁制。长度与重量的比例类似青龙偃月刀,所以猴用起来应该会很顺手。

可是恰特女子们却纷纷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像在表示『请问不选这个吗?』似地把战锤递到猴面前。印度战锤的锤头是大约有人头尺寸的球形,很像一把超巨大的加倍佳棒棒糖,或者说特大型的锤(mace)……

「──果然,猴跟神猿哈奴曼是不一样的。本来以为可以来场铁锤对铁锤的较劲的说。」

看来在印度人的印象中,猿猴的神明就该用铁锤的样子,连卡邦克鲁也露出有点失望的表情。结果猴紧抱着长枪,「对、对不起……」地道歉起来了。

卡邦克鲁自己则是握起一把由三名女子合力搬来的长铁棒──表面透过金属雕刻与镀金装饰得很华丽,长约三公尺。后端像僧侣用的锡杖一样,附有直径二十公分左右的金属环。

「好好瞻仰这把贵石之锤──九宝金刚杵吧。卡邦克鲁的愤怒,乃大地的愤怒。」

卡邦克鲁倏地将钢铁棒指向祭坛,刚才从地底喷出的大量宝石便飘浮起来……锵锵地附着到棒子前端。

仔细看看那些宝石群,有像是祖母绿、黄玉、蛋白石、海水蓝宝石、石榴石、红宝石、蓝宝石与钻石的结晶混在一起,色彩缤纷梦幻。

「猴、远……手枪男,假如你们两个都输给卡邦克鲁,就永远留在卡邦克鲁底下生活。远离错误的文明,在这里服从卡邦克鲁──服从于大地。这才是你们的幸福。但万一你们之中哪一个真的赢了卡邦克鲁,卡邦克鲁就实现那个人六个愿望。这是常规。」

五颜六色的贵重宝石宛如要形成一颗行星般逐渐聚集。种类相异的结晶之间面与面相连,结合成更大的多色结晶。这样的现象不断持续。不只是地板而已,从地底又飞出越来越多的宝石。在卡邦克鲁举起的钢铁棒前端,宝石团转眼间膨胀到直径一公尺左右……

最后形成的是一把绽放七彩光芒的巨大宝石战锤。和拥有神明美貌的卡邦克鲁相当匹配,是我至今的战斗中看过最奢华的武器。

卡邦克鲁接着把战锤的尾端「砰!」一声抵在地面,张开双脚站立着。恰特女子们这时搬来一个大壶,纷纷把手伸进壶内,从中舀起黏黏糊糊的液体涂到卡邦克鲁的手脚、肩膀、腹部与背部。从飘来的甜腻气味可以知道,那似乎是甜杏仁的油。她甚至把服装上轻飘飘的装饰布拿掉,让剩下不知该叫内衣还是泳衣的薄布都渗入大量的油。

「……怎么觉得……我好像在看什么很夸张的景象……那是啥啊?」

虽然她把毫发无伤的肌肤裸露出来夸示自己强大的行为,跟路西菲莉亚的文化很像,但进一步在裸露的肌肤上涂油又是在干什么?话说那不会觉得很痒吗?

「这叫Abhyanga。卡邦克鲁在战斗之前当然都会涂。在这个国家也有相同的文化。不但可以让摔掷技掷得顺,又不容易让肉被抓到。气血也会比较顺。」

全身变得充满光泽的卡邦克鲁如此为我说明。原来还有这种东西啊。确实啦,我看得血流或者说气血都顺畅起来了。

将恰特女子们屏退到墙边之后,卡邦克鲁重新摆正姿势。我本来还以为猴会为了跟她对抗而主张自己也要涂油,在爆发方面的意义上捏了把冷汗──但不知该说可惜还是幸好,那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猴很高兴能够担任先锋。毕竟要是让远山先上场,或许就轮不到猴啦。」

猴说着,手握长枪与卡邦克鲁拉开十足的距离……

接着「咻咻咻!咻咻──唰!」地展开中国武术的甩枪动作,最后华丽地用左手与左腋下固定长枪。左脚伸直、右脚啪地抬高成I字形后弯下膝盖,右手则是摆出少林寺南拳的柳叶掌。除非拥有超越常人的体干与平衡感,可办不到这样一段演武。名古屋武侦女子高中的超短迷你裙一瞬间让裙下的某种东西几乎全开的事情姑且不谈,她这模样感觉真勇猛。

把光脚丫「啪」一声踏回石头地板上的猴,有如棍术般用左右双手撑住长枪后──

「中国武术的历史比猴的年龄还要长,可是经历足足四千年的钻研历练。」

她现在眼中只看着卡邦克鲁了。

「印度武术乃中国武术之源。模仿不可能赢过始祖。」

卡邦克鲁同样「轰!轰!」地挥舞起巨大的宝石战锤。

梅露爱特也紧张地注视着她们两人。仿佛失魂般坐在横梁上的希尔达也是。

(加油啊,猴──靠武术让卡邦克鲁消耗魔力吧……!)

我和路西菲莉亚也往后退到神殿外围的石柱边。

──首先由猴与卡邦克鲁的对战,将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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