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弹 宝锤──九宝金刚杵-章节

第三十七卷 第三个男人

6弹 宝锤──九宝金刚杵

「──霸!!!」

猴往石头地板一蹬,发动攻势。

她几乎是贴着地面爬似地往前冲刺,借此限制了战锤的轨道,让对手只能选择从上方往下捶的攻击。卡邦克鲁看准猴进入自己杀伤范围内的时机,倏地高举战锤往下挥落。

「嘿呀!」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伴随地雷爆炸般的打击声响,地板石材与宝石的碎片四溅。

然而,猴安然无事。刚才那一锤要是被击中肯定会当场落败,但战锤本身就是很笨重又必须大幅挥动的武器。身手矫捷的猴只是把尾巴一挥移动身体重心,就轻易躲开了攻击。

猴接着将浑身力气施在左右手上,全力挥棒似地一扫──枪头前端当场「磅!」地发出超越音速的声响,连带出现宛如特效的蒸汽锥。

可是卡邦克鲁这时已经把击落在地面上的战锤当成支点,单靠一只手臂就让全身弹跳起来。她果真没有化为基本粒子,而靠动作闪躲。

本以为猴的长枪因此扑空,不过──哧!──虽然只是薄薄一层皮的深度,但卡邦克鲁的腹部被削到了,而且还喷出微量的血。那家伙的血液原来也是红色的。

卡邦克鲁的闪避动作尽管华丽,距离感却抓得不够。看来她平常太过习惯于把身体化为基本粒子的防御方式了。

「──回回台雷枪!」

猴保持着挥甩长枪的动能,双脚用力一踏后,往左跳起并使出后回旋踢。

她的尾巴与光脚后跟的双连击命中还在半空的卡邦克鲁。每一击都是冲击直达左侧深腹的打击。接着长枪一转,朝卡邦克鲁即将落地的脚用力扫开。好快。卡邦克鲁战锤一击的动作间,猴的速度几乎可以做出九次攻击。

「……嗯……!」

始终不放手的宝石战锤成了重物,让卡邦克鲁的动作迟缓。相对地,猴则是如陀螺般旋转强攻。长枪、脚踢、尾甩、枪尖、枪尾──回旋不止。七连击、八连击,让人眼花撩乱的左回旋上、中、下段猛攻不断持续。卡邦克鲁闪躲着、闪躲着、往后退,并慢慢举起战锤。

接着,第九连击。

就在卡邦克鲁踏步准备反攻的瞬间,猴抓准还击时机──让长枪尾端在地板上一弹,从刚才的一路左旋冷不防地反转。

「──呀!!!」

砰!!!

猴使出浑身解数挥出的枪柄,当场彻底命中卡邦克鲁的颈部。由于卡邦克鲁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从左边来的攻击,结果对从右侧来的攻击毫无防备。猴为了让这个第九击能够正中目标,刚才的八连击都是演给对手看的。

恰特女子们齐声尖叫,就连梅露爱特也用手捂嘴。因为──

(……杀、掉啦……!)

卡邦克鲁的颈椎似乎应声折断了。她竟放掉战锤,用双手撑住自己差点往不应该弯过去的角度弯下的头部。

随后,在「轰……」一声掉落的宝石战锤旁边,砰、啪……

卡邦克鲁跪下双腿,往前倒下。

就连猴也被吓得霎时露出『哇哇!杀掉了!』的表情,抱住长枪,把双腿缩成内八了。

接着,她把尾巴都卷到两腿之间,畏畏缩缩地探头观察卡邦克鲁的状况……但是……

「还没结束!猴,退开!」

就在看穿诡计的路西菲莉亚如此大叫的同时──卡邦克鲁「啪!」一声单手倒立起来。随着那个动作,褐色裸足朝猴的脸部狠狠往上一踹。大概是想报复刚才那一击,力道强劲得让猴的头都差点朝后方扭断。

伴随鲜血溅洒,猴只有一三八公分高的身体被踢到半空中──

「हां(hāṃ)~──九宝金刚杵!」

相对于猴刚才横向旋转的长枪,卡邦克鲁用纵向旋转把战锤往上挥起。动作有如高尔夫球的开球,挥得大气呼呼作响。

大地女神的战锤·九宝金刚杵──七彩水晶灯般的宝石大结晶发出「磅──!」一声仿佛被新干线冲撞的声响,把猴击向高空。还伴随些许自损而碎裂散出的七彩宝石碎片。

在这座没有天花板的神殿中,朝着上空、朝着蓝天──五公尺、十公尺、十五公尺,猴不断往上飞。简直是恶梦般的景象。她被打飞到二十公尺以上了……!

头部朝下掉落的猴看起来全身瘫软,没有余力在着地时做出护身动作。

「──危险……!」

不得已之下,我冲向神殿中央……「啪唰……!」一声接住掉下来的猴。为了不要互让对方结果漏接,路西菲莉亚也比我稍迟一拍后跟着跑来。

卡邦克鲁的宝锤九宝金刚杵是由无数宝石聚集而成,因此锤头表面就像厨具的肉锤一样布满锥形突出。我本来还担心猴的脸或身体会不会被捶成肉泥──不过还好,没事。虽然有流鼻血,但没有外伤。从她勉强还握在手中的长枪被弯成了ㄑ字形来看,应该是她刚才紧急用枪柄防御了吧。

「……唔,不愧是佛的一种。居然还有意识。」

卡邦克鲁把左手放在颈部「喀、喀」地扭头,同时用右手把战锤扛到肩上。

「……还,还没……结束。猴,还可以……」

猴握着弯掉的长枪,想要从我公主抱的怀中下去地面……但她刚才尽管避开直击,被九宝金刚杵捶向高空的冲击还是让她引发脑震荡了。

「让开,手枪男。卡邦克鲁要把这只嚣张的猴子再打到天上一次。」

相对地,卡邦克鲁明明被猴折断脖子却没留下任何伤害。到底怎么回事?

「──猴,已经足够了。那家伙因为在意刚才我讲的话,没有使用让身体化为细粉的术法……你刚才那一击折断她的脖子,已经让她为了治疗消耗了大量魔力。毕竟那家伙有种习性,只要身体被砍伤折断就会不自觉地施展快愈术进行急速治疗呀。」

路西菲莉亚用日文说明着,并且从我手中把猴抱过去……

接着,面对一脸想要继续追击的卡邦克鲁……

「这场战斗是在双方同意由猴和我『轮流上场』的规则下开始的对吧?现在既然我介入就构成了二对一的局面──要视作猴违规出局才对。卡邦克鲁,接下来会轮到我好好疼爱你一番,所以你也稍微休息一下吧。你刚刚才重新接回去的颈椎应该还在痛才对。」

我用英文如此表示后……卡邦克鲁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卡邦克鲁才不会感到痛。痛觉是弱小种族在进化中学会的危机察觉能力。」

她竟回了我这样一句出人意料的回答。

「算了,也罢。那是只猴子,逼它摆出服从的姿势也很滑稽。那么,下一个──来吧,手枪男。」

「我叫远山金次啦。要讲几遍你才记得起来?」

与扛着宝石战锤,全身因为涂油而绽放妖艳光泽的卡邦克鲁正面对峙中……我的身体中心·中央正「扑通!扑通!扑通!……」地发出比平时更强烈而凶暴的脉动。

这感觉,我有印象。

大概是由于猴被击倒而发动的Regalmente──通称王者爆发。另外也感觉到了Berse,狂怒爆发。因为梅露爱特和希尔达被绑架的缘故。

两种衍伸型相累积,让我现在的爆发模式超频成一·二╳一·七倍=约两倍了。这种简直像在主张『认识的女人全都属于我』似地把那三人都认知为自己女人的雄性本色姑且不谈,但这强化着实令人高兴。

「那么,拔枪吧,手枪男。」

「不,我徒手就行。」

「……啥?」

面对错愕得让麻花辫马尾都跳了一下的卡邦克鲁,我露出一脸微笑。这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心理状态才会尝试露出笑容……而我实际浮现的笑脸很柔和又平静。

狂怒爆发是一种会让思考整体偏向攻击的危险模式,但现在似乎因为有王者爆发同时发动而抑制住了。这下应该也不用怕自己破绽百出吧。

「卡邦克鲁可以继续用那把美丽的战锤九宝金刚杵没关系喔。另外,虽然刚才路西菲莉亚那样抱怨过,但你还是可以用让身体变成基本粒子的术法,我不会介意的。」

我这么说后,不只是卡邦克鲁,连路西菲莉亚、猴和梅露爱特也当场吃惊了。

老实说,要是她让身体化为基本粒子我就束手无策了──但那是逃躲用的魔术。就算让她闪避了攻击也不会对我造成伤害。既然如此,反倒应该让她频繁使用,借此耗光她的魔力比较好。

再说,对方是异文化的列库忒亚人,要是我赢了之后她才说『如果你没用手枪卡邦克鲁就赢了』,或是『如果卡邦克鲁可以用基本粒子化就赢了』之类的赖皮话,而不肯认输,我也会伤脑筋。之前和路西菲莉亚交战时也为了这方面的事情争了很久,所以还是要尽早把问题点处理掉才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以为这样讲可以惹卡邦克鲁生气而两个都不用,然后你就能用枪杀掉卡邦克鲁了对不对?手枪男,你嘴上说不用枪,但还是打算用枪吧?」

「……那就当作你什么都会用好了。」

「──只要有宝锤九宝金刚杵,卡邦克鲁的胜利就是绝对的。在大地的光辉面前俯首称臣吧。」

「既然这点讲好了,我想来讨论下一个议题。你刚刚说如果我赢了就会答应我六个愿望对吧?虽然我还没全部想好,但我先讲啰:和莫里亚蒂断绝关系,停止支配恰特的女生们,解放梅露爱特,解除对希尔达的催眠。另外我虽然想不到了,不过你差不多也该解除让夏洛克无法接近恰特的诅咒了吧?世界上有个自己去了就会死的地方,会让人很不舒服啊。」

「竟有如此骄傲自大的人类。手枪男不可能赢过卡邦克鲁。你命中注定要输给卡邦克鲁,一辈子在这里生活。做为动物──做为雄性的人类,让卡邦克鲁饲养你。你注定要在脖子上套锁链,接受卡邦克鲁的支配。雄人类。」

「嗯~果然列库忒亚的女性都喜欢让男性服从自己吗?虽然也是有些男的喜欢这套啦……不然这样吧,第六个愿望我决定了。如果我赢了就反过来,卡邦克鲁要做为女性接受我的支配怎样?你想像看看。」

「……?」

个性坦率的卡邦克鲁似乎真的照我所说──想像起自己变成我的宠物的景象。然后思考了几秒钟后……「哗……」地红起脸颊……

「……哇……!」

接着闭起双腿,用手连同那件涂满油的比基尼衣服一起压住自己雄伟的胸部。大概是在抑制自己悸动的动作。

「什么?怎么回事?难道你对卡邦克鲁下了什么咒?你也会使咒吗?」

或许因为从来没想像过自己被男性支配,而且那似乎对卡邦克鲁来说是会感到兴奋的情景──卡邦克鲁把自己的心跳悸动误以为是我对她下的什么咒了。

「哈哈!你以为这是什么魔术吗?虽然不对,但好像也没错。我是很想继续诱惑你,更加疼爱你一番啦……不过在那之前,必须先处罚你才行。因为卡邦克鲁做了在我面前不应该做的坏事。」

「坏事?」

「你伤害了梅露爱特、埃莉萨、猴……还有其他许多女孩子。不管有什么理由,男人都不能原谅伤害女孩子的存在。」

既然她以为我会用枪,就继续让她这么想比较好──于是我和卡邦克鲁慢慢拉开距离。五公尺、十公尺。现场因此呈现起战斗即将开始的氛围,抱着猴的路西菲莉亚与恰特女子们也纷纷退到神殿外围的柱子旁。

「你以为只要离远一点,卡邦克鲁就没有招式可以攻击了吗?愚蠢。」

依然红着脸颊的卡邦克鲁把战锤放到背后,用双手握持。大幅举起武器的动作,仿佛是要把同样被涂得油亮亮的两边腋下秀给我看一样;而且为了让往后倾的重心能保持平衡,还像往前踢般把右脚抬到肚脐的高度。

(她要把战锤投掷过来──?)

错了,不对。爆发模式下的专注力让我发现一件事。

她的右脚与战锤在细微颤动──

「──वं(vaṃ)──!」

──砰!砰砰砰砰!!!

有如相扑力士在四股踏般把脚往前重重踏下后,卡邦克鲁紧接着把宝石战锤也砸在自己前方的地板上。

结果以她为中心──隆隆隆隆隆隆隆!──发生了范围虽小但强烈的地震。局部规模七,震度也是七级──!

(──陆奥──!)

我虽然使出用反相位震动抵消震动的招式──破刺陆奥,但陆奥本来是需要花上一段时间慢慢增加震动的招式。现在由于状况紧急,我光是让地震规模降一就使尽全力了。

我脚下的石头地板啪哩啪哩地裂开,连底下的地面也张开了嘴巴。卡邦克鲁大概是想用地震震出一道龟裂让我掉下去,但由于我把地震规模降到了六,并没有形成那么大的裂缝。

「……金次……!」

就在梅露爱特被摇得紧抓轮椅扶手,发出担心的声音呼唤我的时候──

我把脚下出现的裂缝当成短跑用的起跑器,「砰!」一声靠秋草低空水平飞行,不受地面震动的影响逼近卡邦克鲁。

「अं(aṃ)~──喷发吧大地!」

相对地,卡邦克鲁则是把弯成直角的左脚张开成螃蟹腿,「磅!」一声踹在地面上。

与之呼应般,我的飞行轨道正下方的裂缝中喷出无数的小宝石块。

我虽然没办法在空中闪避那七彩地雷,不过还是用徒手抓弹的技巧连续抓下飞在可能冲撞路径上的十七颗宝石。

「मं(maṃ)──挡下吧大地!」

磅!──卡邦克鲁又进一步把弯成直角的右脚往前踏到地面上。结果那只脚前方的石头地板与土壤当场隆起成为一道护墙。可说是佩特拉的『阿蒙霍特普的昊盾』的大型版、土石版。

那道墙看起来就像沙包土囊,靠樱花应该能轻易穿破。然而,我却没有让樱花在体内上膛准备。毕竟那墙未免太软了,根本不是最终防卫线该有的样子,可见那只是用来遮掩视线的东西。刚才卡邦克鲁脚踏地面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放开了宝石战锤。

──不出我所料,卡邦克鲁接着「轰!」的一声,从土墙的这一侧、我的正下方,像只鼹鼠般从地底飞了出来。她把自己的杀手锏魔术──基本粒子化用在这个时机了。那双褐色的手企图抓住我的脸部与颈部,但我「啪!啪!」地同样用双手接住。

「来跳舞吧,卡邦克鲁。就像印度电影里的情侣一样。」

我跟卡邦克鲁十指相扣,把她的双手当成支点甩动下半身,让脚踏到土墙上。

「……呜、啊、不要碰!」

因为我这动作而真的像在跳舞般转身的卡邦克鲁,又露出怦然的表情慌张起来。我则是借着秋草的力道踢倒土石墙──穿到墙的对面,单脚跪地落到石头地板上。同时将卡邦克鲁也一把拉过来,并对她抛了个媚眼。

「~~~!」

依然和我牵着双手的卡邦克鲁,就这么以不太标准的跪坐姿势坐到石头地板上。

两人的动作都静止下来后,卡邦克鲁赶紧挣扎把油滑的手从我手中抽出去──

「哇、哇、哇。」

明明没有受到任何战斗伤害,她却脚软似地爬着、爬着……抓住自己刚才留在那里的宝锤──九宝金刚杵。感觉像在对它依赖、对它祈祷一样。

大概是判断自己果然不用那把战锤就赢不过我吧。

狂怒╳王者爆发的表现相当好。现在我的大脑新皮质与全身的运动神经都发挥出常人的六十倍性能。欣赏着爬在地上的卡邦克鲁那紧实的臀部,血流也是趋势看涨。可谓所向无敌。

「干得好,家主大人!」「远山!」「金次,你能赢的!」

我听见了路西菲莉亚、猴与梅露爱特的声援。

同时,恰特女子们也纷纷声援着卡邦克鲁。

「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奇怪的咒术?心脏都快炸开了。脑袋也『哇──』地搞不清楚状况。感觉好像自己变得不是自己了。这种经验,从来没有过。你竟然敢对卡邦克鲁下咒,简直傲慢。路西菲莉亚肯定也是因为这招屈服于你的吧。快解开。把这诅咒解开。」

「呵!一旦和我接触后变成了那样,我想应该是再也解不开啰。」

「那要怎么做?杀掉你就能解除了吗?」

「杀了我一样无法解除啦。我也不会被你杀掉。」

「闭嘴。不得已了。卡邦克鲁决定要把你──归于尘土。」

卡邦克鲁泛红着脸,一点、一点地……把宛如彩色星球般的宝石制战锤举起来。

那把宝锤──九宝金刚杵比霸美那把足有七百公斤重的战斧──破星灿华𨨞还要巨大。从刚才把猴击飞时的威力来想,恐怕有一吨重。以个人使用的打击武器来讲,毫无疑问是世界最重。硬度也是由莫氏硬度八的祖母绿与黄玉、硬度九的红宝石、硬度十的钻石组成──同样是世界最硬。然后想必也是世界上最光辉灿烂、最高价的吧。

「你刚说过只要有那把战锤就绝对能赢过我对吧?假如用它也输了,你总不会跟我说像是剑啦弓啦『如果用其他更强的武器就能赢了』之类的话吧?」

毕竟事关六项重要的愿望,因此我很啰嗦地一再确认。

「更强的武器?没有那种东西。最强的武器就是战锤。这是常识。」

「是、是这样吗……?算了,没差。」

把闪亮到甚至有点花俏刺眼的九宝金刚杵高高举向天的卡邦克鲁,以及只是普普通通站着的我,重新对峙。

虽然远山家也有传承对抗槌子的方法,但那是用来把破坏城门的挂矢破坏掉的招式。挂矢是一种在钉木椿用的木槌上装铁板或铁钉的玩意,再怎么重也不会到十公斤。而重量有一百倍以上的九宝金刚杵必须算是完全不同概念的东西。也就是说……

(──岩石,吧。)

姑且不谈光彩绚烂的外观,那玩意应该要想成是一种岩石比较恰当。而和岩石交战的方法,远山家同样有。毕竟到战国时代以前,用落石击倒敌人可说是战场上的基本招数之一啊。

「──金丁──」

我把招式的隐名当成『放马过来』的暗号讲出口。

由于这招从动作架势上很容易让内容穿帮,所以姿势要保持自然不变化。

「──生于土中之物们──」

卡邦克鲁像在祈祷般咏唱起来,并且用右手抓住锤柄尾端附加的金属环。接着有如掷链球的甩球动作一样,伸长手臂,让战锤绕着身体周围一圈又一圈大幅甩圈起来。

连左手也紧紧抓住了金属环的卡邦克鲁「咻!咻!咻!」地──

让灿烂的九宝金刚杵的旋转轨道一下水平,一下右斜,一下左斜地接连变化。

在印度大白天的阳光下,闪亮亮地,红、蓝、黄、绿、紫、白的反射光、折射光不断闪烁。切割面粗糙野性的宝石绽放无限光芒,有如转动的银河般疾驰于卡邦克鲁周围。

那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列库忒亚武器与武术。除了和卡邦克鲁交手过的人以外,一辈子都不会碰到这样的情景。实在太过美丽,让人都看得入迷了。明明此刻正在战斗途中地说。

「永别了,手枪男。做为饯别礼,就让你先出手吧。」

卡邦克鲁旋转着九宝金刚杵,同时很灵巧地只用左手的无名指与小指弯了三下给我看。那是列库忒亚人的手势,代表『放马过来』的意思。

「我叫远山金次。比起收人礼物,我比较喜欢送礼。你先来吧。」

「你可别后悔了。做错事的是诅咒了卡邦克鲁的手枪男。卡邦克鲁就用这把九宝金刚杵让你全身散落一地。一滴血一块肉,全都归还这片大地。」

「如果你有办法让它散落,你就试试看吧。」

轰咻!轰咻!卡邦克鲁让战锤发出威吓似的风声,并一步又一步走过来。由于战锤转动会连带使重心移动,所以卡邦克鲁的步行轴心呈现大幅摇摆。然而以平均来看,是一度也不偏地朝我的中心·中央而来。真是我前所未见,相当技巧性的步法。

隐名招式·金丁──实际名称为伍绝之一的绝钉,是只要被看过一次就会让原理曝光的招式。

(机会只有一次。这次也一样啊。)

打定主意要把我杀死的卡邦克鲁,可谓是愤怒的大地。不知是对那魄力感到震慑,还是怕被我飞散的血肉喷到,恰特女子们纷纷躲到柱子后面去了。

「──ॐ(oṃ)──尽归大地吧──!」

卡邦克鲁的战锤进入了最终轨道。

女神倾注全力,使出浑身解数的打击是──

──隆隆隆隆隆!伴随地鸣般冲击波巨响的音速打椿。轨道沿着我脑门正中线,要把我从头到脚彻底打烂的方向。

面对仿佛行星坠落地球般魄力十足的一吨重量、一马赫速度……

「──绝钉──!」

我使出别说是一公厘了,连一微米的偏差都不允许发生的超精密招式──绝钉迎击。

靠狂怒╳王者爆发的专注力算出的九宝金刚杵重心──在球体锤头的中心、中央微下方,有颗透明宝石──闪亮钻石的位置。我朝着那个点举起右手,将伸直的五根手指合成一束。

当人把指尖聚在一起形成鸟喙的形状时,最突出的尖端因人而异。有人是中指,有人是无名指。而我的状况是无名指,因此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无名指的前端。呈现弧形的指甲前端,整个无名指中最为顶端的点。就在那个点接触到那颗钻石的瞬间──

──我让自己的身体呈现『绝』的状态。

远山家代代相传的『绝』就是绝牢与绝闩的基础,将全身筋骨完全固化的行为。透过爆发模式对身体的操作让体液与不随意肌都彻底固化时,肉体就能变化为金属块的硬度。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就是了。

在这样的状态下,变身为铁板旋转门的招式就是绝牢,变身为铁棒铁椿的招式就是绝闩。而绝钉一如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变身为以指尖为尖端的巨大铁钉。

石头很硬,钻石更是其中的王者。然而太硬的物质一般来讲原子排列都很规则,因此只要开出一点小裂缝,给予足够的冲击──就能从那个点开始朝原子结合较弱的方向连锁断裂,进而裂开。这就叫结晶的劈理性。

「──呜──!」

在爆发模式下见到的超级慢动作世界中,卡邦克鲁睁大红色的眼睛。

我化为铁钉尖端的无名指所凿出的微小伤口,因卡邦克鲁自身打击所生成的冲击力道而扩散,让钻石逐渐裂开。

九宝金刚杵的锤头就像是宝石群互相结合为一块的结晶。一旦缺少首先裂开的钻石,就会让劈裂进一步扩张──导致周围的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等等等宝石连锁脱离。

面对因此散落下来的七彩霰弹,我靠樱花连打──那由多迎击,让宝石们散到四面八方。最终裸露成钢铁棒的锤柄则是用左手的双指空手夺白刃挡下。至于最后,倒落下来的卡邦克鲁那身材完美的躯体,我就用右手臂抱住吧。

当色彩鲜艳的宝石群洒落下来,在石头地板上弹跳的局部豪阵雨中──我放开钢铁棒,用左手臂也抱住卡邦克鲁。但由于她全身涂油的缘故……那身体滑溜溜地从我怀中脱离。看来是没办法给她一个公主抱了。我只能尽全力让她轻轻坐到地板上。

──在跪下单脚的我面前,卡邦克鲁用小鸟坐的姿势坐在地上……

「……九宝金刚杵,大地的……光辉、闪耀……都消失了,怎么可能……」

她环视粉碎散落的宝锤碎片,愕然不知所措。

这是跟我交手过的女生常有的反应。无法立刻承认自己的败北,甚至连眼神都失去光彩。然后……

「──光辉与闪耀并没有消失喔,卡邦克鲁。因为比起那些宝石……」

「……?」

我伸手轻轻触摸她的脸颊──

「你更是光辉灿烂啊。」

「……呜……!」

听了我的细语后,当场满脸通红、机能停止,也是面对我的常有反应呢。

──到头来,我之所以能如此轻易驯服卡邦克鲁……当然一方面也要归功于狂怒╳王者的爆发模式,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卡邦克鲁的魔力不足。

在路西菲莉亚的煽动下进行融合,与猴战斗造成致命伤而自我治疗的卡邦克鲁,老实说已经没有余力和六十倍爆发模式的我正常交手了。

见到这座小小乐园的女王卡邦克鲁注视着我,迟迟不站起来的景象……恰特女子们开始骚动起来。然后大概是以为下一个会轮到自己被攻击,纷纷往后倒退……逃了出去。就连在梅露爱特旁边的那名女子也赶紧解开绑住轮椅的锁,并逃亡到神殿外面去了。虽然大家还是在担心卡邦克鲁,哭泣流泪就是了。

力量的象征粉碎,又失去了做为仆人的女生们,从支配者的王座上跌落下来的卡邦克鲁──听到我在耳边细语一句「你想不想被我支配啊?」就很好笑地当场让肩膀抖了一下。

「住、住手!不要靠近。卡邦克鲁要生气啰。」

她用手压着自己雄伟的胸部。而我则是对那只手轻轻戳了一下,仿佛把刺在她心上的箭矢推得更深入一点。

此刻想必是她最不安、最软弱的时候。假如要趁虚而入,就是现在。

「既然你会生气,代表被我讲对了吧?在交手之中、落败之中……你的心变得想要被我支配了──」

「这里不是卡邦克鲁的世界。是别的世界。就像图画或书本中的世界。在那种世界被人支配这种事,不可能,也不可以。」

卡邦克鲁拼命摇头,让她长长的麻花辫马尾都甩出S字的波形。

嗯,还差一步了。

「──那或许是一种不幸喔。卡邦克鲁喜欢的人存在的世界,才是卡邦克鲁的世界。这样想肯定会比较幸福。既然卡邦克鲁的目标是让人获得幸福,我也希望卡邦克鲁可以幸福──我想要让你幸福。」

「~~~!」

面对把视线放到同等高度,认真如此述说的我……卡邦克鲁那双被我注视的赤红眼眸感觉就像浮现出爱心符号。接着好一段时间,她都呆呆地望着我。

──连我都想自夸,真亏我能够如此完美地让强敌变得无害呢。这样的活跃表现,想必同窗会联盟的各位事后也会为我办一场表彰典礼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我就是像那样被家主大人说动的。毕竟那男人真的口才一流呀。」

「猴明白。」

「我理解。」

聚集过来的路西菲莉亚、猴与梅露爱特却反而办起了远山金次受害者协会。为什么?

只不过,我会这样不顾羞耻不顾体面地勾引诱惑卡邦克鲁……是为了要防止接下来的战事。

然而……事情似乎无法如我所愿。

「……呜呜、呜呜……」

──呻吟的卡邦克鲁额头上的宝石开始绽放强烈的光芒。

与之呼应似的,散落一地的宝石们也纷纷浮起来。

虽然尽是小颗的东西,不过祖母绿、黄玉、红宝石、蓝宝石、钻石在空中闪亮亮地互相连接,形成一圈大约汽车方向盘大小的圆环。在卡邦克鲁的头上,有如花冠般。这是猴在发射如意棒(雷射)之前或路西菲莉亚复活的时候,也出现过的天使光环的一种吧。

从卡邦克鲁体内忽然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听起来就像妖刕发动潜在能力开放时那种肌纤维压缩时的声音。卡邦克鲁的全身涌出刚才以上的怪力,体格整整变大了一圈。从脚边浮起大大小小的宝石,吸附到她的褐色肌肤上,在拳头、膝盖、手肘、侧头部、腹部与背部排列成美丽的纹路。那些宝石看起来同时也是保护女神重要部位的部分铠甲,紧接着又浮起的宝石群,形成仿佛在保护卡邦克鲁背后的尾巴与背鳍形状。这身美丽却又如魔兽般的姿态是……

(……终究出现了吗?第二型态……!)

像贝茨姐妹、蕾芬洁上校与路西菲莉亚也是如此──她们都具有这种变身能力。然后在变身之后毫无例外地都会让全能力值上升。卡邦克鲁也是,块头与肌力、防御力等等看起来都提升了。可是……

「家主大人!卡邦克鲁因为和家主大人的战斗以及这个变身,几乎把魔力都耗光啦。剩下只有维持生命用的量而已了!」

路西菲莉亚开心说着,而仿佛证明卡邦克鲁已经无法再使用任何多余的魔力般──

「……呜……?这、这是什么地方?喂,谁给我说明一下呀。痛死了……!这筋骨酸痛是怎么回事……!」

──啪唰啪唰!

希尔达恢复意识,从神殿的横梁上拍打着翅膀下来了。虽然由于从赞达剌一路勉强飞行过来造成的后遗症,让她没办法好好减速降落而摔了个屁股着地就是了。

「你终于愿意解放希尔达了啊。」

我对如今身高已达一八○公分左右并站起身子的卡邦克鲁这么说道后……

「已经不可以有人质了……远山,卡邦克鲁想要、跟你对等战斗。」

卡邦克鲁张开犬齿化为利牙的嘴巴,如此回应。

她虽然存在感压倒性地增加,但人格似乎还是原本的卡邦克鲁没变。

「你总算记起我的名字啦?」

「因为卡邦克鲁想要记住你了。想要跟你有关系了。但是,卡邦克鲁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你。所以,跟卡邦克鲁一战。来相扑吧。」

卡邦克鲁说着,「啪!」一声拍响自己的屁股振奋精神。

(原来如此。)

我见到她这样子,明白了。

就像路西菲莉亚输给我之后,似乎对我感到中意了──可是她采取的行动却是进一步向我挑起胜负。从一开始的扭打,到后来的捉迷藏与料理。

这是因为列库忒亚的女性们没有和男性相处过的缘故。卡邦克鲁也是一直都隐居在这座农园,只跟她从恰特村抓来的女生们互动过而已。

所以像这样跟男性交手,即便在战斗过程中对对方感到中意,输了之后产生想要被对方支配的心情……她也不晓得接下来该如何交流才好。但是又想跟对方扯上关系,所以提出打架或竞赛的要求,持续缠着对方不放。就跟幼稚园儿童或小学生对自己喜欢的异性不断捉弄欺负的行为是相同的原理。

既然如此──

「好啊,来相扑。不过相扑也分成很多种……像我祖国有一种,蒙古和塞内加尔也有。你要用那种规则来比?」

「比卡邦克鲁相扑。双手跟双手抓在一起,除了脚之外的部分碰到大地就输。手跟手分开就平手。」

卡邦克鲁稍微放低腰部,将双手张开并伸过来。看来应该不是双方抱在一起的姿势,这样我也比较好应对。

我和她左右手双重十指相扣后,卡邦克鲁的褐色脸颊又红了起来。而我也很少面对比我还高的女性,总觉得有点害臊呢。

身高较高的女性,有种强烈的年长感觉。比我还要大、本能上感觉比我更强的身体。让人不禁有种想要故意被压倒、被覆盖在身体上、被那看起来很柔软的胸部与肌肤捂住口鼻的呼吸──有使人对被虐的快感觉醒的某种感觉。

然而那样的大姐姐此刻却对我抱持身为异性的兴趣,露出荡漾的表情给我看。试着用秋水一阵一阵地压向对方,又会「呜、啊……呜……」地发出少女般的声音喘息,仿佛随时能够推倒──让人也会对虐待的快感觉醒。

竟然同时能够享受被虐与虐待,高挑身材的大姐姐还真是能给予我惊奇的全新感受呢。毕竟我本来就不讨厌年纪比自己大的对象,这块领域或许今后还有进一步开拓的余地喔。

我能够如此一边思考一边和对方互推,可见狂怒╳王者爆发依然存在。

尽管是第二型态的卡邦克鲁,我照样能用双手把她推到往后仰。

「头发可以碰到地面没关系吗?你的马尾已经碰地了,这样不算数?」

「可、可以。没关系。」

几乎已经呈现拱桥姿势的卡邦克鲁接着──「哼!」一声憋住气息,「磅!磅!」地让全身抽搐波动,并用所剩无几的魔力把我推了回来。然后还顺势「轰!」地对我使出头槌。原来在卡邦克鲁相扑中,头槌也行啊?

要是被她额头上那颗红色宝石冲撞,我的头盖骨搞不好会当场碎裂。所以这下只能跟她把头错开──躲避攻击。

结果……卡邦克鲁和我互相把脸埋到对方颈部旁边,变成了简直比一般亲吻还要浓密的接触姿势。

「……!……」

由于卡邦克鲁有把她的黑头发绑起来,让后颈部完全露在外面。从那部位散出的甜杏仁油气味与热呼呼的汗水,极度的甜腻有如被鲜奶油塞住了口鼻。

「……呜……!」

卡邦克鲁也是把脸贴在我的颈部侧面与后面,于是两人赶紧分开……

重新来到眼前近距离相望的脸,双方都是担心着『有没有闻到不喜欢的气味?』般些许泛红的苦笑。

就姿势上来说由于刚才被推回来,这次换成我往后仰──于是我用自己引以为傲的石头脑袋回敬她一记头槌。

结果卡邦克鲁一脸开心地往旁边躲,故意让双方又把脸埋到对方颈部旁呈现浓密接触的姿势。虽然这次左右相反就是了。

然后,她开始转头,把自己的油和汗抹到我的脖子上。宛如在自己地盘沾染气味的猫咪一样。开开心心地,仿佛在说:『好喜欢这样。再多玩一下吧?』

……哎呀,这场相扑……老实说我也玩得很开心。

毕竟纵然有六十倍爆发模式但终究是人类的我,与纵然变身为第二型态却魔力耗光的卡邦克鲁,刚好呈现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啊。

虽然一开始抓人质的行为多少会让人怀疑她的人性,不过她对我从『手枪男』改称为『远山』,将我认同为一个人格之后,就表现得光明磊落了。

在交手的过程中,我们互相开始理解对方。果然,人与人之间就是不打不相识啊。就算男女之间也一样。

「呵呵!」

原本缺乏感情的卡邦克鲁,如今也跟我牵着双手在笑。总觉得这与其说战斗,根本已经像在嬉闹了嘛。

她这时把手腕一转,恐怕是对我使出了卡拉里帕亚特的关节技。同时把右手往后拉,左手往前推,使出让我方失去平衡的招式。我靠着远山家的体术化开这些力道,并朝着卡邦克鲁的双脚内侧使出日本相扑的内挂。结果卡邦克鲁用跳绳般的动作躲开我的扫腿。

现在的卡邦克鲁笑容满面,没有要试图隐瞒自己内心愉悦的迹象。感觉她很享受跟我交手的时间,希望能够继续下去。不知不觉间,卡邦克鲁相扑变成了舞蹈。将宝石当成晚礼服般装饰全身的卡邦克鲁与我的这场舞会,我虽然也很想一直跳下去──

(──呜……!)

──有声音──

爆发模式下的耳朵捕捉到了。

是炮声。紧接着是咻噜噜噜的独特声响。那是用滑膛炮发射的炮弹上会装的安定翼划破空气的声音。这些都是以前在强袭科的训练中害我留下恐惧症,而深深刻在我脑海的声音──

「──是迫击炮弹!大家快趴下!」

还来不及思考为何会听到这种声音之前,我就反射性地大叫。情急之中脱口而出的,是日文。

理解我在讲什么的猴与路西菲莉亚,以及被她们抱住的梅露爱特三人趴到地板时──咻噜噜噜──轰隆隆隆隆隆──!

一颗榴弹落到没有天花板的这座神殿内侧,爆炸了。

伴随轰响以超音速飞散的弹壳,当场破坏了好几根历史悠久的石柱。

这威力,是M374榴弹。也就是说,敌人使用的是L16·81公厘迫击炮。

从上空看下来呈现O字形的神殿石柱群,这下变成了C字形……

「……呜呜……?」

卡邦克鲁露出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表情,松开了跟我牵在一起的双手。接着原地跪下,顺势变成四肢撑地的姿势。从华丽的第二型态急速变回自然的第一型态。而在她背上……

「……卡邦克鲁!」

有榴弹的碎片刺在上面,深度足以让一般人当场毙命。她之所以没有化为基本粒子避免中弹……是因为没有注意到炮弹吗?还是判断那么做的话,会让弹壳穿透自己而伤害到我──

仔细一看可以发现,卡邦克鲁的背部似乎无关乎她本人的意思,自动进行着魔术性的治疗。但由于弹壳依然插在上面,让冒泡般的血流迟迟不止。

被流出来的血液冲散似地从她背上掉落下来的宝石──一颗颗都被染成了红色。就算没有痛觉,失血现象依然毫不留情地渐渐夺走卡邦克鲁的力气与意识。

──咻噜噜噜!──轰隆隆隆隆隆──!

再一次从天上划出一道弧线落下的迫击炮弹震撼整座神殿。这次弹道稍微偏移,似乎落在农田上。我这时听见小型螺旋翼的转动声而抬头一看,发现有一架民间用的空拍机飞在上空约八十公尺处。那是埃莉萨说过这地方的治安警察配备的东西。

「不……不妙呀,家主大人!卡邦克鲁已经把魔力耗尽了。要是让她继续勉强榨出魔力,会削减到生命力的。可是──她的身体基于本能想要治疗伤口,持续自动地施展着强力的治愈术。卡邦克鲁现在剩下的生命只有一条,可没办法使用死而复活撑过难关的手法了……!」

在一片尘土飞扬中赶过来的路西菲莉亚,对我述说着卡邦克鲁为了活下去反而急速逼近死亡的悲剧。

从出血量判断,这碎片应该有达到主动脉──总肠骨动脉的深度。要是冒然拔出,会害她因失血性休克而毙命。

「──提妲罗=达多!」

其实不用等我转朝遗迹的方向呼唤,身为前军医的提妲罗=达多似乎早已察觉这个惨况而拿着单眼望远镜赶到神殿来了……

「刚才那是治安警察的曲射炮、迫击炮的声音啊。那些家伙为何会突然开战!──唔!……怎会如此?这卡邦克鲁是怎么回事?」

他见到身体变大又受重伤而倒在地上的卡邦克鲁,当场感到惊讶。

「请问恰特的女人们没事吗?她们刚才好像逃到遗迹里面去了。」

被猴如此询问,提妲罗=达多连同白须点点头。

「她们十二个人都平安无事。毕竟那遗迹坚固到以前还被当成基地使用过啊。」

听到提妲罗=达多这句话──我爆发模式下的脑袋顿时察觉一件事。

也就是治安警察会发动这场攻击的理由。

「你说她们十二个人全都在是吧?包括那个短发的女孩子──」

「那个头发很短的姑娘在你们进入神殿的时候,就第一个逃到遗迹里去啦。」

「……什……!」

由于我惊讶吸气,让路西菲莉亚、重新让梅露爱特坐到轮椅上并推她过来的猴,以及希尔达都朝我看过来。

「希尔达,你快到那边那个洞穴──遗迹里面去!立刻把一个短发的女孩子抓过来!」

见到我如此剑拔弩张的态度,希尔达马上「知、知道了。」地冲出神殿。毕竟她能变成影子也有魔脏,在目前这些成员之中就算遭到炮击也比较能安全移动吧。

「家、家主大人,何故要抓那姑娘过来?」

「那个短发女孩刚才见到我们的时候,马上就跑进风车小屋躲起来了。她明明大可躲回原本在的那间仓库才对。因此恐怕──她是在风车小屋里藏了无线电,然后刚才联络了治安警察,说『卡邦克鲁遭到攻击』之类的。能够进行这项联络的嫌疑人只有她一个。」

「她是治安警察的间谍吗……!」

我对如此睁大眼睛的猴点头回应。

「但是,治安警察应该有透过那台空拍机的摄影镜头看着老夫们才对。他们为何要开炮波及卡邦可鲁?」

提妲罗=达多一边从医疗包中拿出布擦拭卡邦克鲁的血,一边挑起他长长的眉毛示意空中。

「因为那个间谍女孩自己一个人先逃进了遗迹,没有看到卡邦克鲁变身的那一幕。所以治安警察不知道这个变成大人的卡邦克鲁原来和会送他们钯金属的少女卡邦克鲁是同一个人物。他们可能以为是前来攻击卡邦克鲁的集团成员之一,和身为领队的我起了内讧之类的吧。」

──咻噜噜噜!──轰隆隆隆隆隆──!

──咻噜噜噜!──轰隆隆隆隆隆──!

迫击炮发射的榴弹持续落到卡邦克鲁的农园。毕竟有空拍机辅助测量,所以不算完全射偏目标。只是由于干燥的大地被炸得一片尘土飞扬,让炮击变得有点盲射的感觉了。

「……真是愚蠢的家伙们。居然自己攻击会提供钯金属给他们的卡邦克鲁。喂,卡邦克鲁,你可别死呀。振作意识。」

就在同为女神的路西菲莉亚激励着卡邦克鲁的时候──

「我把人带来啦。虽然途中稍微被炸飞了两三次就是了。」

希尔达从弥漫的烟雾中回到了神殿内,还抱着虽然没有受伤,但似乎被炮击的暴风刮过而灰头土脸的恰特女子──也就是那个短发的治安警察间谍。

「那群女生全都聚在进入那座遗迹没多远的地方,怕得不敢动。然后这女孩好像在对大家主张什么事情,可是我听不懂她讲的语言,就直接把她抓过来了。她名字似乎叫拉鲁的样子。」

拉鲁「砰!」一声被丢到我们面前后……

「你有通讯机对吧?快告诉治安警察『你们正在攻击卡邦克鲁本人,立刻住手』!」

她听到我透过猴的口译这么说,便用发抖的手从衣服中拿出一台应该是警用的无线对讲机。但是天线已经被折断,也无法打开电源。是过来这边的途中受到炮击而破损的。该死!这样就无法叫他们中止炮击了……!

拉鲁见到卡邦克鲁的模样当场发出短促尖叫,哭哭啼啼地爬过去──讲起很长一段内容不明的话。

「她在讲什么?」

我这么询问后,听着拉鲁讲话的猴与提妲罗=达多都面色发青地抬起头。

「她说印巴战争时这地方被当成基地的那段期间,有一颗巴基斯坦空军投下的未爆弹──一枚一千磅的炸弹现在依然被埋在遗迹出口下方五公尺左右的地方。印度陆军似乎把它改造得能够从远端起爆,因为万一又发生战争而这地方遭到占领的时候,可以借由将这座盆地整个炸到崩塌来活埋敌人……!」

「治安警察知道卡邦克鲁能够在土中自由移动的事情。而现在透过空拍机没看到那个卡邦克鲁的身影,就以为她已经从这里逃出去了。既然是连身为神的卡邦克鲁都会逃跑,可见攻进来的你们应该也是神明或恶魔一伙。所以那些家伙们决定现在马上引爆那枚未爆弹了。透过远端操控启动计时引信,距离爆炸似乎只剩几分钟了。刚才的迫击炮只是为了拖住咱们的脚步。拉鲁虽然叫遗迹里的另外十一个人逃到地上去──但那些姑娘们害怕到上面会遭到治安警察炮击,所以不敢动了……!」

……一千磅的炸弹……!

要是让那种东西在那么浅的地底爆炸,可不只是恰特遗迹会被炸到不留痕迹,连围绕这座盆地的山壁都会引发土石大崩塌,把大家都活埋了。包括我们也是,在遗迹的那十一位女生也是。

然而,在一、两分钟内挖出埋在地底的炸弹并阻止爆炸这种事──就算是爆发模式下的我也办不到。这下该怎么办……!

「──你、你在做什么!快住手,卡邦克鲁!」

我听到路西菲莉亚慌张的声音而转头过去,赫然看到……沙沙!沙沙沙!……

卡邦克鲁的手脚,以及提妲罗=达多帮忙擦掉鲜血的身体都缓缓沉入地板中。明明她已经呈现濒死状态了──

「如果靠卡邦克鲁、的力量……就能保护大家……」

她把维持生命用的魔法都硬挤出来,施展了基本粒子化的魔术。

她想借此潜入地底,到那枚未爆弹的地方去吗?她去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要抱着那东西,继续让周围的土石化为基本粒子──将它搬到地底深处去?

「住手,你会死啊!」

面对伸手大叫的我,卡邦克鲁露出悲伤的微笑……

「……卡邦克鲁、当、牺牲……远山……大家就、拜托你了……」

她说着,消失在地底。

「……呜……!」

我的手只有空虚地触碰到她留在神殿地板上的宝石,不知不觉间,迫击炮的声响已经停止了。

是因为未爆弹再过不久就会爆炸,所以治安警察中断炮击了。

(……卡邦克鲁……!)

讲不出任何话,办不到任何事的我们──被寂静笼罩。

一分钟、两分钟……大家哑口无言,束手无策地,只能任由时间流逝。

随后……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从远比刚才猴说过的位置还要下方,传来宛如远雷般的轰响。伴随声音也发生了地震,但震度仅有四级左右,勉强还在恰特女子们躲藏的遗迹,或盆地周围耸立的坡面不会坍塌的程度。

这是……

……卡邦克鲁改变了未爆弹的位置,到地底更深处的地方。

她把那枚原本足以彻底破坏遗迹,让这里周围的坡面全部崩塌的炸弹──往下拉、往下拉。耗费自己的生命,将身体与土地化为基本粒子,把炸弹彻底拉到深处去了。

「──卡邦克鲁!」

路西菲莉亚掀起黑色裙摆,冲出神殿朝震源的方向奔去。我追在她后面,心想我们应该已经没办法寻找沉到地底深处的卡邦克鲁了。然而──

「……在、在这边!」

把双手放在耳边的路西菲莉亚似乎能够透过魔术力量寻找的样子。她接着奔向被迫击炮的暴风刮得一团乱的农园一角,在烧焦冒烟的葡萄园旁单脚跪下。

我也随后赶到那地方后……

「……呜……」

赫见卡邦克鲁绑了马尾的后脑勺以及开了洞的背部浮现在地表。

虽然景象有如3D游戏中描写出错的角色,不过这应该是能够将土壤变得像水的魔术造成的吧。卡邦克鲁即使削减自己的生命,也为了像这样浮上地表而本能性地持续施展着基本粒子化的魔术。

我和路西菲莉亚赶紧合力拉人。就这样被拉到地面上的卡邦克鲁──

──太好了。还活着。

但是身体的状况凄惨无比。全身到处裂开而沾满鲜血,就算是没有外伤的部分也因为内出血而变得瘀黑。足以让矮丘或小山夷为平地的一千磅炸弹所释放的威力,想必让她的身体即使变化为基本粒子也在地底深处被炸得四散了吧。

我和路西菲莉亚将看似尸体的卡邦克鲁搬进几乎快变成废墟的神殿之中──让她躺到祭坛旁边。拉鲁嚎啕大哭地抓着卡邦克鲁的脚,猴、希尔达与梅露爱特也只能默默无语地在一旁静观。

大家都知道,卡邦克鲁想必已经没救了。刚才她背部受伤时那样旺盛发动的自动治疗术,如今看上去也只有发动一点点而已。魔力耗尽,用来填补的生命力也是风中残烛了。

「……卡邦克鲁……!」

面对凄惨濒死的同乡,就在路西菲莉亚哭着把脸埋到卡邦克鲁胸口时──

「受不了,年轻一辈的就是如此。这种程度的伤患,在战场上到处都是啊。」

提妲罗=达多揪住她黑色水手服的衣领一扯,把她扯到一旁去了。

用套着凉鞋的脚一踹,把医疗包打开的提妲罗=达多接着「唔,这伤很像是落入海中被近处的水雷炸到的伤兵。压力与碎片让全身到处被割伤了。」地自言自语,并且──哧!哧!哧!──将灸针一根一根刺在卡邦克鲁的褐色肌肤上。不知是否是错觉,卡邦克鲁因此出血状况稳定下来,呼吸也感觉平缓许多。提妲罗=达多接着又从包包中掏出消毒水与手术刀、手动引流管与纱布等等东西,因此……

「你、你在这种地方能够治疗吗……」

我惊讶询问后,身为前军医的提妲罗=达多无奈地摇摇长满白发的头。

「这种地方?老夫在比这里更吵闹、更不卫生的场所都给伤兵切切缝缝过了。虽然万万没料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要帮那个卡邦克鲁治疗,不过这里就交给老夫吧。」

他连○·一秒都不犹豫就用手术刀划开卡邦克鲁的身体,有如放血般让鲜血「噗哧!噗哧!」地喷出来。镊子、手术钳、缝针、缝线。皱巴巴的双手仿佛弹奏着激烈的钢琴曲,在医疗包与卡邦克鲁的身体间来来去去。

叮!叮!当啷!从卡邦克鲁体内陆续被摘出石头与弹壳掉落到地上。接着,提妲罗=达多不只没用手术显微镜,连单眼放大镜都没用就开始缝合血管、神经与皮肤。

「──如此一来,就不会发生腹腔内坏死了,出血也控制在循环血量的两成左右。接下来轮到背部。卡邦克鲁,你撑着。」

虽然这行为粗暴得让拉鲁都看到昏倒,但提妲罗=达多的手技其实如机械般,不,比机械还要精密。而且治疗的还不是一般人类,而是列库忒亚人。着实是个不得了的超级名医啊,提妲罗=达多。

没有痛觉的卡邦克鲁在手术过程中依然保有意识。起初还昏昏沉沉的,但眼神一分一秒地逐渐变得清楚起来。

就在她感觉已撑过了危险状态,我们也带着惊讶面露笑脸时──

……叽哩叽哩叽哩叽哩叽哩……

爆发模式的耳朵又听到了另一种让我有恐惧症的声音。

这是以前在卢森堡听过的──战车履带声……!

(……!)

于是我赶紧望向声音传来的东方,在呈现研钵状围绕这块土地的棱线另一侧看见了敌影。

确认这边状况用的潜望镜,通讯装置的天线。沿着陡峭坡面奔下好几十台像玩具的东西,是搭载炸药的遥控车。也就是埃莉萨说过用来接近敌人攻击的自爆兵器。

治安警察将攻击手段限定在远程隔空的手法上,没有拿步枪冲锋突击之类的。毕竟要是传出伤亡就难以隐瞒这场战事,也连带会让自己与卡邦克鲁之间的非法勾结行为曝光了。

接着,有如敌方老大登场般缓缓从棱线后面露脸的是──一二五公厘滑膛炮。以及将那玩意当成炮塔装备的土黄色战车──阿杰亚Mk─1。车体长六·八六公尺,重量四十八公吨,一千二百匹马力。虽不是最新型的主力战车,但自然也不是靠手枪能够应付的对手。

「居、居然派战车出来。那是T─72·乌拉(Ural)的授权生产型──阿杰亚(Ajeya)吧?」

「没错。是治安警察靠钯金财力勾结的印度陆军车辆。」

瞪大眼睛的梅露爱特和我如此对话的同时……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阿杰亚冷不防地发射主炮,让霰弹落在盆地内侧西方的斜坡上,削落土石。

由于战车无法朝下方炮击,所以应该不会直接轰炸位于盆地底部的这座神殿,然而西侧的斜坡因此发生了土石流。看来他们的作战计划是从东侧放出自爆遥控车拖住我们,然后从西侧用土石活埋我们的样子。

轰隆隆隆隆隆!轰隆隆隆隆隆!阿杰亚的主炮每隔几秒就发射炮弹,让这片原本很美丽的卡邦克鲁乐园逐渐变为烟硝与土石的地狱。

「……你们、快点、撤离。再过五分钟,这里就会、被掩埋了。」

就在手术也进入末盘时,卡邦克鲁噙着泪对我们如此虚弱说道。

「还有五分钟啊?那……可以慢慢接个吻了呢。」

炮声隆隆之中,我跪到卡邦克鲁旁边,捧起她长长的麻花辫马尾──在散发甘甜香气的黑发上轻轻一吻。

「……?~?~?」

见到这一幕的卡邦克鲁当场瞪大眼睛,提妲罗=达多则是继续手术的同时面露苦笑……这是献给你的谢礼啊,卡邦克鲁。多亏你,让我的王者爆发又累积了。你让我变得更强,也更鼓起了勇气。

「──卡邦克鲁,你的生命由我来保护。由我们来保护。」

我接着转身背对她,朝神殿东侧走去。

然后有如与斜坡和棱线上的敌军们对峙似的,拔出贝瑞塔与沙漠之鹰。

路西菲莉亚也说着「我当初也是被家主大人这种个性给攻陷的呀。」并对卡邦克鲁抛个媚眼后,从倾倒的石柱旁拿起卡拉里帕亚特的弓箭……站到我左边。然后在更左边,让黑发如兽耳般竖起的猴也光着脚丫奔来。

我的右边则是梅露爱特坐着轮椅过来,说着「这把步枪的内压调到了最高,比一般手枪子弹的威力还要强喔。」并拔出改造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在她更右边,身体表面啪哩啪哩带电的希尔达也来了。

──以卡邦克鲁的神殿为背景,我们同窗会联盟五名成员排成了一排。

远山的金先生、路西法、孙悟空、福尔摩斯、德古拉。出身与能力都各自不同的『神秘器皿』夺还小队,一开始的确脆弱不堪。将彼此几乎没见过面的成员们硬是组成小队,也曾互相争执,也曾严重失败。

然而──经过这场漫长的旅程,我们现在团结一致了。大家合力对抗敌人的兵器,保护手术中的卡邦克鲁吧。也要保护在遗迹中畏怯发抖、无力抵抗的恰特女子们。

「刚才拉鲁小姐说过,屯驻于恰特的陆军战车只有一辆的样子。远山,猴要在这里使用如意棒。可以吧?」

右眼开始发光的猴对着战车摆出『向前看齐』的姿势,如此表示。那是传说中能够无限延伸的武器·如意棒──也就是雷射的测距测角动作。

「当然。你不用的话大家都要被活埋了嘛。不过,阿杰亚Mk─1的炮塔里也有车长和炮手,注意不要射穿他们喔。」

听到我这么说,「好。」地回应一声的猴接着──啪──!

做出仅仅一次由下往上的甩头动作,同时放出雷射。

──哔咻咻咻──!那一射纵向往上一划,把战车的主炮像砍竹子般劈出一道断痕。漂亮。她真的没伤到有人员乘坐的炮塔和车身,只砍断了炮管而已。

但由于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对方大概还什么都没察觉到吧。接着又「砰!」地发射下一炮──结果炮弹点火释放的燃烧气体「轰磅──!」一声自己把炮管炸了个粉碎。

没了主炮,变成单纯一台装甲车的阿杰亚Mk─1,让如今只是毫无意义地暴露在对手眼前的车体退到棱线后面……从我们的角度来看可说是一开始就先击退了最恐怖的存在。

但是还有其他烦人的家伙。就是那些会自己冲过来自己爆炸的遥控炸弹。不知不觉间它们已经来到相当近的距离,于是我靠开枪、路西菲莉亚靠射箭,将它们一一解决。那些玩意在农园各处爆出火焰,上空又有迫击炮弹沿着抛物线轨迹飞越棱线掉落下来。炮弹的精准度现在变得相当高,不过希尔达宛如对着天空撒网般「啪叽!啪叽啪叽!」地放出闪电,让炮弹在空中爆炸。

「真是够了!这炮弹有完没完?」

扮演着方阵快炮(CIWS)角色的希尔达开始感到不耐烦的时候,在她旁边──把眼睛凑近李·恩菲尔德步枪十六倍瞄准镜的梅露爱特「啪咻──!」一声朝我们的几乎正上方开了一枪。结果被子弹精准命中,掉落到神殿角落的是……那台在上空扮演炮兵的眼睛,调整迫击炮落弹点用的民用空拍机。

从那玩意被击落之后,迫击炮就变得只会朝偏离目标的位置炮击,白白浪费炮弹了。

毕竟隔着棱线从另一侧看不到我们这边的状况。这下希尔达也没必要费力迎击了。

「──比起飞来的石块,更应该击瞎投石者的眼睛。话虽如此,若非处于炮弹不会落到近处的状况中,我当然也就没办法精准狙击空拍机了。这点要归功于希尔达小姐。Thank you so much.(感谢你)」

梅露爱特面带微笑地对身旁的希尔达如此表示后……希尔达当场「哗……」地脸红起来……

「……我收回之前在赞达剌说过的话。」

「什么话?」

「就是『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你怎么战斗』那句话。Multumesc.(谢谢)」

希尔达把红通通的脸别开,但眼睛依然看着梅露爱特道谢,上演一场完美的傲娇戏。

这段原本感情很差的两个人之间萌生友情的情景,让路西菲莉亚看得忍不住「哦~?让我看到好东西啰。」地贼笑调侃──结果被希尔达「嘶啊!」地露出尖牙威吓。

「喂!姑娘们别玩了,认真战斗!」

一台遥控炸弹绕过农田试图从侧面入侵遗迹,但是被提妲罗=达多用旧式的威百利转轮手枪一枪击爆。

仔细一看,卡邦克鲁全身到处包着绷带──已经复原到能够把上半身坐起来的程度了。看来是从在一旁看护的拉鲁身上获得魔力,让自动恢复能力重新发动了。

「真厉害啊,提妲罗=达多。不愧是前军医。」

「一边手术一边战斗,这种事在战场上也是家常便饭啦。」

被我夸奖的提妲罗=达多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而我们现在有余力如此抬杠,就表示敌人的攻击已经停止。战车、迫击炮、自爆遥控车都一一被攻略,让他们束手无策了吧。

「到这边都是迎击阶段,差不多该进入退出战略的阶段了。刚才那台空拍机──我只有狙击它的旋翼,所以摄影镜头和通讯功能应该还活着。」

听到梅露爱特这么说,路西菲莉亚把空拍机捡回来。于是我探头看看那台依然不死心地转动着旋翼的空拍机镜头,发现它的光学对焦镜片在动。而且为了确认我们的长相,还左右摆头。可见在盆地棱线的另一边,有人透过镜头在看这边的状况。既然如此──

「拉鲁,你告诉敌人在这里的卡邦克鲁,跟刚才身高只有一半时的卡邦克鲁是同一个人。这玩意应该没装麦克风,所以你写字给摄影镜头看。」

我把武侦手册和笔递给拉鲁并这么说道,猴在一旁帮忙口译后,拉鲁于是在手册上开始写字。但就在这时──磅咻咻咻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伴随一阵激烈的喷射声响,从棱线对面出现一道白烟的航迹云伸向天空。

五十公尺、一百公尺,转眼间就上升到三百公尺。

接在迫击炮、空中与地上无人机、战车之后……

(……9M119S反射飞弹……!)

终于连对地飞弹都搬出来了。

反射飞弹是第二·五世代的ATM(反战车飞弹),采用SALH半自动导引系统。型号虽旧,却是连强袭科的参考讲义上都会刊登基本规格的杰作导弹。那是用战车的滑膛炮也能发射的玩意,因此恐怕是刚才退下的阿杰亚战车上原本搭载的武装。而陆军将它从战车上卸下来,用弹道飞弹的方式发射了。

那是前苏联所开发,能够将敌军战车、碉堡、船艇都炸成粉碎的货真价实战争兵器。要是让那玩意高速冲过来,靠我的手枪或希尔达的电极根本拿它没办法。而且现在也没有时间。就算它搭载炸药弹头──我们现在搬运手术中的卡邦克鲁与坐轮椅的梅露爱特,想必也来不及逃到爆炸的杀伤范围之外;万一它搭载的是化学弹头──这片农园将会化为一只鸡都活不下来的死亡世界;假如亿分之一的机率搭载的是小型战术核弹头──将会把这里蒸发得一株小麦芽都不剩,连周围的斜坡都会连同遗迹,把整块地方埋没。

其他人也愕然地跟我一样抬头仰望着那道喷射焰。飞弹如今上升到一公里以上的高度。毕竟在双方这种距离下无法让飞弹彻底加速,因此敌方按照近距离发射飞弹时的通则,把飞弹打到上空以抛物线落下,试图让它加速到任何人都无法迎击的速度。而且最后肯定会透过红外线导引,从斜上方落到这座神殿。

怎么办?这下该怎么做才好?

爆发模式的脑袋极速运转,寻找活路──

许多片段性的画面陆续闪过脑海。

尼莫小包包里的量角器;在地下品川消灭的拉斯普丁纳与YAMAHA FAZER;被筋斗云传送到的星伽神社镇守森林上空;在全翼机加利恩上的对GⅢ一战。

这些线索互相连结,指引出一条路。

通往生存,狭窄又险峻,但不得不走的一条路。

「──卡邦克鲁,你能够重新开启那个半圆魔法阵吗!如果办得到,或许就能把飞弹丢进异次元空间了!」

我指着依然竖立在神殿深处的半圆形石墙,如此询问。

假若那是只能使用一次的魔法阵,我这方法就没戏唱了。不过──

「──是、是可以打开。只要有足够的魔力。它昨天才刚关闭,不是太难的事。」

「卡邦克鲁,你把步骤告诉我。我来打开它。家主大人,没问题。」

似乎只要卡邦克鲁与路西菲莉亚联手合作,就能办到这件事了。

「希尔达,当我改变飞弹的弹道把它扔进半圆魔法阵后,你就立刻用病毒魔术把它关起来!」

我一边下达指示,一边以超紧急的速度计算飞弹的可能弹道。然后从脚边捡起两颗较大的石头,啪──啪──!

「猴!你让我瞬间移动到我现在指示的空中位置!最理想是在十九·一九秒后。」

我靠前后时间差掷出的两颗石头在空中相撞,标示出高度十一·四公尺、东方五十一·四公尺的座标。

「知、知道了。各位,请离开远山身边!筋斗云!来了来了──!」

猴立刻快马加鞭地生成超超能力光粒,在我周围飞旋并增加。一颗、两颗、四、八、十六、三十二、六十四……

「金、金次,那枚飞弹是靠红外线导引。就算你改变它的飞行路径,它还是会回到原本的轨道──」

梅露爱特对着被光粒逐渐包覆的我如此警告。

「我以前在比现在更困难的条件下,尝试过把飞向自己的空对空飞弹偏移弹道的挑战。是和我老弟交手时,而且在飞机的机翼上。」

「你成功了吗?那时候。」

「我现在还活着。」

我抛个媚眼蒙混答案,但其实那时候──我失败了,让加利恩当场爆炸、坠落。

事实上,我至今还没有让徒手偏导弹成功过任何一次。

要是我这次也失败,想必会让梅露爱特、猴、走向半圆魔法阵的希尔达、拼命拿笔记给空拍机的摄影镜头看的拉鲁以及提妲罗=达多,大家都当场丧命吧。当然,在空中的我也是一样。虽然路西菲莉亚还有六条命,而根据弹头属性,或许卡邦克鲁也有幸存的机会就是了。

因此我决定在光球中对那两位女神们留下话语。

保持着抬头的动作,仰望上升至顶点转为下落,逐渐加速掉落下来的飞弹。

「──真是糟糕对吧,那种东西。飞弹啦、战车啦、大炮啦、无人机兵器什么的。这个文明确实有这样的污点没错。卡邦克鲁想要舍弃文明,创造这种中古世纪般世界的心情……我其实也稍微可以理解。」

──来了~来了~──猴的咏唱声依然持续着。如今在我周围的光芒已经从粒子增加到看似雾气的程度。传送即将发动。

「文明虽然会创造不幸,但同时也会创造出更多的幸福。这边世界的文明,是这边世界的人类流血流汗进化出来的东西。透过把自己创造出来的错误一个一个纠正的过程。」

飞弹的高度越来越低,沿着一道弧线朝我们飞来。正如我所预料的导引轨迹。

「像那样的文明错误,由我们来亲手改正。我们的上一代就是这么做,而即便我倒下,下一代也必定会继续改正。这般历经好几个世代,就能一步步迈向更好的未来……我深信如此。所以说,你不要放弃我们这个文明。虽然可能会让人看得着急,不过你就静静观望吧。就好像永远慈悲地守望着我们人类的印度诸神一样──」

──啪!──我的身体霎时飞越到空中。重心刚好就在高度十一·四公尺、东方五十一·四公尺的座标上。猴干得太完美了。

我在空中扭转身体、变换姿势,靠空气阻力细微调整位置后──迎击。

迎击那枚把像颗眼珠子的头朝向我,后面拖着一条白烟尾巴的9M119S反射飞弹。

在我视野的角落可以瞥见到,那座宛如竖立量角器的半圆魔法阵开始横向绽放出橘色的光芒。是路西菲莉亚打开了通往时空缝隙的开口,希尔达也站在半圆魔法阵旁边待命。一切准备就绪了。来吧──!

(──抱式徒手偏导弹──!)

以前偏移刺针飞弹的时候,是用抱拳捶击的方式而失败了。因此这次面对朝我飞来的反射飞弹──我将弹头一如其名地视为头部,使出一记将全身体重都压上去的断头绞(Guillotine choke)。这是用腋下抱住对方头部,靠手臂绞住对方颈部的一种在柔道、桑搏与职业摔角都很常见的必杀技。话虽如此,但是在空中对一枚飞弹使出这招的,我恐怕是人类第一位吧。

「──呜哦哦哦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真的有如职业摔角手的咆哮声,扭转固体燃料火箭的推进力。

方向因此大幅改变的弹体「噗唰啊啊啊!」一声从我的胳膊下溜出去,还对着我防弹制服的背部用喷射火焰奉还一脚,往前飞去。

我于是在被喷飞的同时,在空中转头。飞弹为了修正被我压向下方的路线,赶紧向上飞。但是由于自己刚才加速得太快,导致往上修正太多,又赶紧把路线往下修正。结果又修正过头,再往上。沿着有如波浪般──一如我把以前在武侦高中学过的各种知识套入所计算出的轨道飞行──

「──很好──!」

最后,它从斜上方的角度冲撞到约有五公尺高的半圆形魔法阵,但是没有当场爆炸。半圆魔法阵仿佛变成了一块纵向的水面,让飞弹潜了进去。可是飞弹也没贯穿石墙到另一边,而是消失了。消失在耀眼的半圆魔法阵另一头的异次元空间中。

──哐──!魔法阵接着放出强烈光芒,不知是因为反射飞弹在它内部爆炸的缘故,还是术法强制停止时类似程式错误显示的东西──总之半圆魔法阵表面朝横向绽放的橘色光芒一瞬间增强后……

……消失了。

神殿中既没燃起烈焰也没冒出神经毒气或放射线,留下的只是──大量的瓦砾、土壤、宝石与神殿──以及变回一块单纯的巨大石板耸立在那里的,外观如量角器的半圆魔法阵。还有平安生还的梅露爱特、希尔达、猴、卡邦克鲁、拉鲁、路西菲莉亚与提妲罗=达多一行人。

从十一公尺的高度「砰!」一声掉落下来的我……被化为保护垫的豆子田矮丛给埋没了。各种疲劳与伤害让我暂时无法动弹,只能倒在矮丛中眺望地面──看见在刚才那场炮击中幸存下来的小麦绿芽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

后来,周围乍然变得安静无声。

已经不会再有下一波攻击。因为我看到了。在盆地东侧的棱线上现身的治安警察与陆军士兵们,纷纷朝着神殿的方向五体投地的景象。

你们想要保护卡邦克鲁,却反而在攻击卡邦克鲁本人──拉鲁写在我武侦手册上的讯息,总算经由空拍机的镜头传达给那些家伙知道了。

虽然有种事到如今就算你们道歉,我也巴不得叫你们一个个排队到面前来吃我一记樱花的心情……但我真的没那种体力啦。

就暂且当作是这样一来,事件落幕了吧。

毕竟三藏法师似乎也说过,在天竺行暴乱之事会受到加倍天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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