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弹 理由有三个-章节
第三十八卷 不会忘记爱
6弹 理由有三个
隔天早上,我在自己家的寝室醒来……
我一边回想昨天的事,一边冲澡。
从那之后,我对悠树菜小姐说不出任何话,只是一起开车回到山渊。
悠树菜小姐把我送到家时也感觉想说什么,甚至还想进我家,似乎想要安慰我。
但是我没让她进家门,立刻钻进了棉被里。
简而言之,我逃避了思考关于她的事。
(……)
就某方面来说,也可说是得以逃避。
原本我只是要请丁修补刀,才会顺便来到这里。
和悠树菜小姐只是偶然邂逅,应该是没必要深入了解的对象。纵使对她留下一辈子难以释怀的留恋。
所以,取得完成的刀之后,就立刻离开这里吧。不,甚至已经可以移动到别的地方了。如果要搭今天的公车逃走,就应该开始收拾行李。
可是现在,我没这么做就表示……
果然我无法逃离母亲的幻影──悠树菜小姐。
再这样下去,迟早我又会见到悠树菜小姐。我们岂止是附近邻居,她就住在隔壁的房子里。
那时候,我越是留意不要把悠树菜小姐当作母亲一样看待……我就越是把她看成一名美丽有魅力的女性,并且受到迷惑。和目前为止一样。
不讨厌彼此的男女之间,发生问题后又和好,关系就会一口气进展。以为被异性拒绝却又再次被接受时,会感受到对方的爱十分强烈。而且在男人、女人双方都会发生,所以这时在两人之间产生的强大引力很难抵抗。
所以,下次见面是最后一次了。
我在这块封闭的土地,陷入之前害怕的事态。
与不得不爱的女性一起,抛下其他一切,沉溺于爱。与从一开始就爱着我的女性彼此着迷,以年为单位,不再离开牛义乡。
(这种情况……是什么……)
到底为何会变成这样?
因为过着持续战斗的日子,我甚至怀疑是否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某种陷阱?悠树菜小姐,是敌人派来的刺客吗?
但是话说,我还是不知道为何敌人能事先掌握我的住处?
知道我在这里的人,只有风魔和丁。
风魔造成的过失,泄漏情报给敌人──?不,风魔也是武侦,虽然尚不成熟,但她不会愚蠢到泄漏我的预定行程和现在位置。
丁想要陷害我吗──?最近交手过而被我、亚莉亚、路西菲莉亚教训了一顿的她吗?我想起她在列库忒亚公会的样子,丁对于男女的恋爱感情彻底地无法理解。难以想像她会利用女人陷害我。
即使不知道我的住处也能下手的人──难道莫里亚蒂想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手法解决我吗?怎么可能?
我冲完澡后穿上衣服,乱七八糟地思考这些事……
──叩,叩,叩。
我听到有人敲玄关拉门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是悠树菜小姐……不是呢。如果是她,会更安静地敲门。
前几天拜访这里的警察会更用力敲门,所以也不是他。
(那会是谁?在这种深山里……)
我姑且把贝瑞塔收进枪肩带──
我从走廊确认,玄关的毛玻璃拉门另一边有个人影。
「是谁?」
我隔着门问──
「哇。果然是学长。」
这个声音令我摸不着头脑。
咦?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的确,之前我觉得这里很适合他。
我心里这么想,横向打开拉门。
眼前是站在晨光中,闪闪发光、耀眼的美男子。
果然──是伊藤可鹉韦。
公安零课的审讯者,尽管如此却拥有我七成左右战斗力,像怪物一样的少年。和我在美滨外语高中一度交手,在春雾事件也联手过。
可鹉韦把和我的贝瑞塔·金次型功能相近的M93R(冲锋枪),用腰部的皮带枪套公开携带,他睁大圆圆的眼睛。穿着没有特色的西装外套。
「学长,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是我的台词。你想专心写小说,像文豪一样来到远离人烟的乡下吗?」
「哦~那个点子不错呢。如果和学长一起生活,感觉不会为题材伤脑筋呢。」
「为什么变成你和我一起生活啊?还有不要叫我学长。别装熟。」
「在美滨,你真的是学长啊~」
「是你先入学的吧?我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是在这里准备考试,过着和平的生活。别来妨碍我。」
「学长和和平混在一起很危险耶。不会出现排斥反应吗?」
对于始终笑着滔滔不绝的可鹉韦──我突然察觉到。
因为可鹉韦很中意我,所以感觉开心并非演技。因此我太晚发现了──这是在阻挡我。这家伙说着闲话,让我留在这里。
但是,这是为何?出于什么目的?
「我告诉你了,你也告诉我吧。你是如何发现我在这里的?你来做什么?为什么把我绊在这里?完全露出的M93R是想威吓吗?」
「我可不会做出威吓学长那种不顾生命的行为。每天被神崎亚莉亚同学开枪的学长,枪算不上威胁吧?」
被我看穿这是作战行动,可鹉韦露出苦笑……
「姑且告知一声。这是我的判断……如果强大时的远山学长的战斗力是一百,那我就是七十五。滩先生是一百五十,狮堂先生太强了,虽然我不清楚,不过应该不会低于三百。大门坊则是视情况而定。」
他以类似警告的语气开始说。
既然可鹉韦说话是为了阻挡我,我就忽略他的话──为了确认可鹉韦把自己身体当成遮蔽物(shade)遮住另一边的情形,我用力推动他的肩膀。然后在远处看到的是……
(……滩……!)
旧公安零课·东京地检特搜部,狮堂班的一员。滩的身影。
他在悠树菜小姐家门前。
可鹉韦并非独自前来。虽然完全不知为何,不过应该视为零课的狮堂班都来了。展示枪并非威吓,刚才可鹉韦说的台词才是威吓。意思是『我这边有好几倍的战力,现在要去找隔壁女性麻烦,你老实一点』。
(公安──)
前天,来我这边的县警公安部的警察……
并非来调查我。被居民催促也是编造的事。表现出不知道悠树菜小姐在那里的样子,也是警察并未盯上她的谎言吗?
那名警察在那时,已经因为某些理由针对悠树菜小姐。然而应该只有悠树菜小姐在的山渊,因为有我在才暂且中断行动,回到县警公安部调查我。
我是远山金次的事,是从脸部暴露的吧?看过的脸的合成图能比照片更清楚地重现,正是公安的绝技。可鹉韦的第一句话也是,多少已经预料到我在这里了吧。
假如悠树菜小姐被远山金次保护──美女把年轻男性变成盟友,并非什么难事──县警公安部认为凭他们无法应付。真可悲,在核潜艇甲板上的幂次弹幕战;在行驶中的新干线上面与功夫少女们战斗;殴打飞弹让它偏转等,我的黑历史被美军的侦察卫星(KH-14)拍下来,变成包含日本在内、被各国的公安警察阅览的数位刺青了呢。所以,他们联络东京的本厅,负责远山金次的旧公安零课的狮堂班出面了。大概是这种状况吧?
虽然不知悠树菜小姐因为什么罪名被警察盯上──要是她被旧公安零课拘捕,几乎可以肯定会遭遇很惨的事。
警视厅公安部的前身,是因极其残忍的审讯而恶名昭彰的战时特别高等警察──特高。以前可鹉韦想在文秋周刊的记者山根云雀施展的全套地狱折磨,可能都会用在悠树菜小姐身上。
「滚开!可鹉韦!」
可鹉韦再次用自己的身体想要切断我对滩的视线,我推开他──
「啊~学长,你果然和她也搞上了吗?呜哇~真麻烦……」
可鹉韦一脸困扰,采取和我互推的姿势。这家伙……!
──这时从悠树菜小姐家门前……
「啊,喂……!」
滩发出困扰的声音,我看见悠树菜小姐从后门逃跑。
悠树菜小姐没有坐上已经被放上车轮挡块的Tanto,她也注意到我的情况。
「金次,快逃!」
她这样大喊,绕过房子跑向北边。她手里拿着美工刀,似乎想当成武器。
皱起眉头的滩弯着背,以姿势不良的跑步方式开始追赶她──
「──悠树菜小姐!」
我对准可鹉韦,使出扭打时也能施展的招式·头槌。以前因此输给我的心灵创伤似乎复发,可鹉韦「哇~」地以夸张的后弯姿势躲开。多亏如此,我从可鹉韦的侧面滚到草地了。
我从那里──全力奔跑,奔向悠树菜小姐和滩跑去的森林方向。
「远山学长,刚才我说的话,你有听到吗~?」
可鹉韦像狼一样跑过来跟上。
为了确认距离,我瞬间回头,奔跑的可鹉韦竖起食指。那是指剑……!
这次轮到我因为心灵创伤而脸色发青了。我的身体像是拳四郎被希恩打中一样,被你的手指戳出六个洞痕啊。又被画出北斗七星或大熊座什么的,实在是受不了啊。
「为什么盯上悠树菜小姐!说明一下啊,可鹉韦!」
「我没有说明的权限~」
虽然想从可鹉韦口中获取有助于解决局势的线索讯息,不过他是专业的审讯者。就算取得讯息,也不会被我这种人套话吧?
我咂舌一声,可鹉韦拔出M93R。
「那个,形式上我可以开枪吗?我知道反正枪对学长没有用,可是我被命令要阻挡你……」
「既然知道就别开枪。这等于对自己开枪喔。」
「那就算了。我也能有借口说,『被阻止开枪了』。这把枪是公家物品。开枪后要写报告很麻烦的。」
因为现在不是爆发模式,被开枪会很难应付──
零课在学园岛袭击我时,看到我自律地变成爆发模式的光景。他们只知道『我随时都能切换』,没能看穿变成爆发模式需要多少时间的机制。多亏如此,他们过度警戒。
我进入山林,踢着落叶和泥土奔跑。避开树根,或是跨越奔跑。
然后,我在远处看见滩瘦削的背影。长相普通却很时尚的滩,穿著名牌西装和很贵的皮鞋,避开灌木、树枝和泥水坑奔跑。因此逐渐被我追上。
已经看不见悠树菜小姐的身影。之前她自己也说过,她在森林里移动时不会迷路。她是这里的人,所以了解地形,可以迅速地逃走。她已经把滩远远地甩开了。
但是滩不放弃追踪。
在森林左边看到河流,和一座古老吊桥的地方──
「──滩~!」
砰~!我让枪声回荡,用贝瑞塔威吓射击。
滩的咂舌声连这里都听得见,他用尖头皮鞋轻轻踢向前方的岩石跳了起来。然后翻动西装下摆,做出半转身的后空翻,卷起红枫的落叶……我紧急煞车停下来,他面向我着地。
「……」
目前为止,一直把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奔跑的滩,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座右铭是『君子不近危』。可是,我被迫过着不断接近危险的生活。可恶。为什么啊?」
他说出我也很有共鸣的话。
「因为你不是君子吧?」
这么说的我,脚下「咚!」地有泥土飞溅起来。
完全无法反应,我被开枪了。滩在不知何时从口袋伸出手,拿着手枪。S&W,M586。四英寸。
只要有一点时间,就算一发他也会习惯性地填弹,滩从半开着的左轮手枪掉出一个弹壳,以神经质的手部姿势,「啪」的一声再次装填·三五七麦格农弹。装弹数六发。并非Plus型。
可鹉韦绕过我和滩所在的地方,往山林深处奔跑。负责阻挡我的人,和负责追赶悠树菜小姐的人交换了。
举起手枪,摆动左轮手枪,露出坏习惯的滩──
「这里没有监视器,是偏远乡村的深山里。还有这家伙不管杀了谁都不会留下痕迹,这是从黑帮(小谷)手中查扣的枪械(得到的东西)。第九条我就不管了。」
摇晃,摇晃,他手指上挂着M586,做出杀害我的预告。
「如果你也是武侦,应该知道『杀』这个台词对武侦不算威吓吧?悠树菜小姐做了什么?你们为什么盯上悠树菜小姐?」
在可鹉韦对悠树菜小姐做出残酷的事情之前,假使有可能阻止零课──要用语言来说服。因此,我询问他们的目的……
「不知道啦。」
滩用打从心底毫无兴趣的表情这样回答。
「不知道……?你不知道理由,就要抓人杀人吗?」
「大人都是这样啊。我知道的只有,这是上级的命令。」
可恶,这家伙,似乎真的不知道耶。为什么悠树菜小姐会被盯上呢?
──自己战斗的理由无所谓,只要下达战斗的号令,就拿钱办事,反倒是不想知道细节──这种冷酷的人在武装职业并不少,所以或许无须惊讶……
这样的话,就算从滩口中获取讯息也无法阻止零课。
在这里和他战斗,完全是浪费时间。
「──让开!」
我以爆发模式的举止往前冲──
「真麻烦……」
和可鹉韦不同,就算我进入爆发模式,也觉得我低了一等的滩喃喃自语──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呜──!)
全身感受到多次打击的伤害,我无法正常奔跑。
就这样摇摇晃晃,我倚靠在滩刚才踢的大岩石上,拖着身体……瘫倒在原地。
胸部、腹部、头部、手脚,一度被殴打。每处都彷佛是被金属球棒用力殴打的剧烈伤害,虽然觉得像是隔着防弹制服被开枪──可是不对。刚才是拳头的连续殴打。也许只是并未拿枪的左手,并非滩的惯用手。
至于他揍了几拳,我计算疼痛的地方得知。十七拳。也就是十七连击。不,我挨了十七次同时攻击。滩的手臂宛如增加到十七只──不,这也许是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速度带来的连续攻击。而且和绯鬼的津羽鬼展现的超速度不同,完全没有殴打前的蓄力。这种难以捉摸的招式,就连爆发模式的我也肯定办不到。
(……呜……)
在我的战局中,在最短时间受到最大的伤害。内脏和脑浆像是被放进搅拌机出现剧痛,吐血和血尿好像同时出现了。
但是……我还能走。
习惯被殴打的我,这点程度我还能战斗。
我背靠岩石,用几乎要折断的双腿忍住疼痛,撑住身体……
「……真可惜呢,滩。我还能走喔。」
为了展现战斗的意志,我举起贝瑞塔展示。
然后滩抬起瘦削的下巴,吐了口唾沫。
「笨蛋。我是故意留下让你可以走路的力气。我才不想扛着或搬运你的身体。喂,自己回家吧。」
滩以拿出手机或钱包的自然动作──快速地──掏出了雾面黑的刀。感觉是钛合金,刀身长度六公分左右的刀刃,嘘嘘地催促我离开。紧接着刚才的殴打掏出这把刀,就是在预告我要是不离开,他就要刺出十七个洞。
「刺了之后让你倒地,再用手枪收尾。你以为武侦不能杀人吗?法律有效的地方只有城镇。海洋和深山在法律之外。你在武侦高中有向老师学过吧?」
……武侦的学长还挺啰嗦地威胁我呢。也就是说,他不想和我交手吗?
我也不是不知道理由。假如刚才可鹉韦的判断正确,滩就只有我一点五倍的战力。就算他能打赢我,也不能毫发无伤地取胜,搞不好会不分胜负,更糟的情况是,这样的战力差距他有可能会输。
「嗯,我会按照所学的干掉你……!」
我举起贝瑞塔,砰!射击滩的侧腹──
──子弹宛如透过滩的身体般消失在森林深处。
虽然滩没有踩响脚下的落叶,不过空中飞舞的落叶因为风压而不规则地移动,所以我知道。他是借由固有技能『没有蓄力的超高速』避开了。
「说要干掉我,却没有杀死我啊~你就是这样才会留级啊,远山。」
即使被开枪也像平常一样,轻松自如的滩──
「你……可以轻松躲开子弹啊,滩。」
「不要问理所当然的事啦。开枪的本人的眼睛和枪口全都看清楚,就连小孩子想躲也躲得过啊。何况是SDA评等第十九名的男人,对吧?」
对了,滩──在穆迪分级的『放弃做人排名』,是比我强得多的怪物呢。
枪口持续对准这种对手感觉很愚蠢,我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别的原因失去了战斗意志。
那只能用CQC了吗?现在刀正在修理,只能捡旁边的石头来攻击了吗?面对眨眼间可以单手刺十七次的男人?真讨厌……
我无力地低下头,滩说……
「喔,要回去了吗?」
他发自内心开心地问。
「不,我不回去。」
我在脑中开始准备依照想像力自律地变成爆发模式的招式──幻梦爆发,并且摇摇头。
「唉~我也有过这样的时期,所以也不是不明白啦~为什么你这种年纪的小子,要为一个女人赌上性命啊?女人多得像星星一样耶?和爱上的女人哇哇大哭地分手,隔天摸着别的女人的屁股才是强悍的男人啊。如果走投无路,就果断地甩掉一、两个女人啊!」
──浅草出身的滩以下町特有的语速说话,因此尽管他在说话,却不让我争取变成幻梦的时间。就这样再次开始战斗,被逼到绝境只能等『濒死的爆发模式(垂死爆发)』觉醒,不然看不到取胜的希望。现在不是在这种地方做这种悠闲事的时候……!
「……你真的打算和我战斗吗?远山。」
「……我要战斗。她──悠树菜小姐,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人。」
为了稍微争取幻梦的时间,我期待滩问我「哪里特别?」而这样回答……
唉~~~滩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并且像不良少年一样蹲下,拿小刀嘘嘘地做出把我赶走的动作。然后……
「那就去吧。嗯,你被制裁的时间只是稍微晚一点罢了。」
他说出放过我的话。同时从胸口口袋拿出香菸(七星)。
「咦?可以吗?」
「嗯。就算单挑解决你,也不会得到津贴。我最讨厌为提供服务所付出的辛苦。因为要去迎接美女,我才穿上这套亚曼尼,如果被你弄破的话就太吃亏了。」
似乎是因为和我战斗不划算,所以他不想动手──好像是这样。
不过,因为是形式上放过我……
「滩,你很强呢。你没有遇过比自己强的人吧?」
我稍微拍了拍滩的马屁作为答谢。然后……
「没有啊。虽然我想这么说,不过有吧~那就是……」
拿出Colibri打火机的滩,啪的一声点燃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深深地吸着七星,几乎一口气把一支菸的一半吸完。我心想他习惯这种吸法啊,不过似乎不是。他是赶着吸菸。
简直像『可怕的学长要来了,快点补给尼古丁』般的动作,我紧皱眉头时……
(……唔……!)
滩的视线,与巨大的存在感──而且是两个人──回头了。
从这里往左手边、西北方向可以看到。在吊桥前面。
「狮堂……大门……!」
沙漠色(土黄色)的外套,和名字的字面意思一样像是狮子的卷发,轮廓深邃、五官立体的脸。身高大约一百八十五公分,不过由于宽阔的两肩宽度,看起来更魁梧──旧公安零课第三号强者·三式、金刚力士的子孙,狮堂虎严。
比狮堂更庞大的身躯被墨色的袈裟包裹,肩带与腰带束紧,戴着像是铁球制的巨大佛珠,硬要说的话,手上的锡杖接近铁棒的大门坊。
两人正把守着跨越河流的吊桥入口。
此外从东北方──
「……唔……!」
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被追到这种地方,感到吃惊的悠树菜小姐从另一边跑过来。从她的角度来看,右前方是狮堂和大门,左前方是我和滩,而后方被可鹉韦追赶。
滩和可鹉韦并非只是胡乱地到处追赶悠树菜小姐。
与狮堂和大门分头进行,引诱她自己跑进被包围的地方。
回过神时,现在旧公安零课·狮堂班的位置,是接近完美的正三角形。并非正方形的顶点缺了一个的直角等腰三角形。这么说来,其他成员──妖刕·原田静刃很有可能不在。刚才可鹉韦也没提到他的名字。
从滩身旁跑过去的我,可以跑到悠树菜小姐身边,可鹉韦在正三角形的顶点位置站住。
「悠树菜小姐!」
「金次!」
含着眼泪的悠树菜小姐,跑向单手拿着手枪的我──
两人拥抱的地方,正好是零课形成的三角形包围阵的重心。
我只用没有持枪的那只手抱住悠树菜小姐,她柔软的双胸紧贴在我胸前──像香皂一样的甜美香气沿着头发被吸进我的胸口。
那些向我的中心、中央呼喊的女性性征……扑通──变成血液的润滑油,开始在全身流动。
之前我一直忍耐不要因为悠树菜小姐而变成爆发模式,在爆发的同时,血液完美地扩散开来。
遍及全身的各个角落,又强大,又坚固──爆发模式的血液循环。
对手有四人。我只有一人。
以可鹉韦算出的数值来说,是五百以上比一百的战力。
正常来说,无论怎么思考,这样的战力差距都应该撤退。
但是男人,无论多么不利都有绝不能退的战斗。
那并非为了钱,为了名誉,也不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战斗。
──是为了保护没有战力的女性的战斗。
保护女性免受暴力伤害。在这一点,爆发模式的我没有犹豫。无论悠树菜小姐因为什么理由被追捕,就算对方是公权力,我也要守护到底。
「狮堂、大门、滩、可鹉韦。为了让我能把占据右手的枪放回枪套,你们可以离开这里吗?因为,我现在就想用双手拥抱这名美女。」
听了这句台词,被我左臂揽住的悠树菜小姐的胸口……啾……感觉听见了神秘的声音。
「出现了,HSS。说出了和远山金叉的语录中一模一样的话。」
「唔……」
「老实说,我有点想看。可以学到如何受欢迎呢。即使那么肉麻,女人也能接受啊。」
「远山学长,在人前做那种事不会感到羞耻吗?」
以正三角形围住我和悠树菜小姐的狮堂、大门、滩、可鹉韦,四人各自做出不同的反应──并且重新提高警惕。
「……远山阁下,冷静一点。」
这么说的大门坊,细长的眼睛露出困惑的神情,踩着铁木屐迈出沉重的一步……他的肩膀,被狮堂粗糙结实的手抓住并阻止。
「──可以啊。沉醉于保护女人的自己,就像是少年的特权。那样的青春,到了这个年纪很羡慕呢。让我揍你一顿吧。」
「嫉妒和羡慕应当视为烦恼。狮堂阁下,就由贫僧来让远山阁下明白。」
紧紧地……大门将手叠在狮堂手上,如同狮堂戴了手套一般,看到他不退缩……铃──啪,滩抛了硬币。是日本没有的、大尺寸的银色硬币。我借由爆发模式的动态视力看见了,正面是J·F·甘乃迪,背面是美国国徽(白头鹰)的五十分硬币(半美元)。
那是迅速解决内部争执,零课的惯例──看来是先说的人占优势,狮堂一回答「正面」,滩确认是「JFK」,随手拿硬币给他看。
然后大门放开狮堂,狮堂说:
「很遗憾呢~远山。如果是大门坊,你大概能轻松地压制吧~」
缓慢,缓慢,缓慢地……他踩着落叶前进。
「金次……」悠树菜小姐抱住我的手变得僵硬。
「移位伽马,不要减少攻击力。那个男人是远山金叉的儿子。别小看他。」
狮堂继续命令把我们围成正三角形的滩、可鹉韦、大门。
并且,在距离我和悠树菜小姐三公尺的地方坚定地站着──伸出一只手,像触摸看不见的转轮一样。
「你们两个,我想要慢慢聊。能请你们跟我一起去警察局吗~?」
他露出奸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警察的惯用语。
我让悠树菜小姐躲在背后,站得比平均手枪交战距离还要近的狮堂,似乎是有展开格斗战的欲望──
「──『立甲』──」
我在枫叶飘落时摆好架势。
面对身材高大的狮堂,我没有弯腰,双臂伸直并上下分开,在身体前方画出竖直的螺旋。
下面的右手五指并拢形成尾巴,上面的左手只有拇指分开形成嘴巴──龙的架势。立甲。要打中拥有虎之名的狮堂虎严,龙的架势最好。
这是远山家相传的,以防御、攻击、防御为一个单位,能引导到循环联络技的起始架势。由于现在设想来自多方向的攻击,所以绝牢、绝闩等绝伍技不适合。三个动作之中只有一个动作有攻击,但是防御成为铜墙铁壁的立甲,在战斗时可以确实保护悠树菜小姐。
──在绯色的枫树林中,龙虎对峙──
「那么,现在是上午八点三十分。紧急逮捕。」
狮堂伸出的右手手指从小指依序,一根又一根……嘎吱……嘎吱地……把手握紧,对握成的拳头……像以前男人的做法,哈~地吹了一口气。
然后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憋住,咕咕……用力地……如同拉紧神佛赐予的强大无比的弓弦,挥动那巨大的铁拳。
──和滩相反,打算使出显而易见的一击。
「喔,狮堂,很认真呢。突然使出伊甸王神剑。」
「之前那招不是叫做太阳射线吗?」
「那些招式名称,贫僧不太清楚……」
从昭和的机器人动画借来的名称似乎通用的狮堂的攻击,在我的判断是没有使用任何招式的『拳头』。
但是拥有常人两百五十六倍的肌纤维输出的狮堂的殴打,简直具备像是终极武器般的威力。半年前交手时,狮堂说和八倍樱花抵销时用了『几乎到极限』的力量。也就是说,狮堂全力使出的拳击,估计具有樱花十倍左右的威力。真不愧是从内忧外患之中用暴力保护日本的,旧公安零课的第三名。虽说由被迫战斗的我来说有点不适合,不过他真是个强大的作弊角色。
(在学园岛比拼时,我束手无策──)
从那之后过了半年。虽是抄袭高天原老师的说法,不过十几岁的六个月是等于大人的六年。
这段期间,沉浸在战斗中累积经验值的我──可别以为我和当时一样喔!!
──巴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狮堂的超慢拳太有威力,让人有空间扭曲的错觉──宛如坠落地球的小行星般,几乎是从正上方朝我狠狠地砸下来。
在现代复活的仁王,使出全力的指节箭──
「呀啊──金次!」
背后传来悠树菜小姐的尖叫,啪,轰隆隆隆隆隆──!!!
(──橘花,万旗,绝弦──!)
我用重叠的左右手掌,接住狮堂的右拳。
同时使用三个防御技──樱花的逆技橘花,借由自激振荡将损伤消除成万分之一的万旗,分散受到的冲击、在体内弹跳抵销的绝弦。
我的双脚下方,宛如地雷爆炸般卷起树叶和尘土──狮堂的大衣下摆几乎要撕裂般猛烈地摇动,在它恢复原状时……
「……呜……」
我的双手挡住右拳,狮堂瞪大眼睛。
「……真的假的……」
滩点燃的第二根香菸也不小心从嘴里掉下去。
「真的是,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Enable)呢……」
「……没想到,竟然如此……」
可鹉韦和大门也目瞪口呆,无法合上嘴。
对他们来说,能接住狮堂拳头的光景就是如此难以置信。
嗯,能接住八倍樱花,我也觉得难以置信呢。这是半年后的回礼。
自己的老大的攻击或许不管用。一想到这点,部下全都感到畏缩。
或许是厌恶如此,狮堂──
「──看招!」
右手仍被我抓住,他用左手挥出气势如同要引发龙卷风般的勾拳。
要『接住』狮堂的拳击,需要两只手。而我并非有四只手。因此,这只能『闪避』了。因为是笨拙(显而易见)的拳击,所以爆发模式的我也能闪过。
华特·迪士尼……不,可能会被原作者维伦纽夫夫人叱责──
「美女可得远离野兽啊。」
我的双手放开狮堂拳头,当场回转将悠树菜小姐公主抱。
然后……
「呀……!」
听到她可爱的叫声,我「哒」地踩踏地面跳到大门那边。
空挥的野兽·狮堂的俄式勾拳……噗哇啊啊!真的引发横向的龙卷风,把枫叶吹得很远。令人怀疑眼睛的景象。那家伙是格斗游戏的角色吗?嗯,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啦。
我设想在大门的攻击距离外着地──
「──唔嗯──远山阁下,安息吧!」
铃铃,他让锡杖的游环发出声音,轰隆!
在我着地的瞬间,大门坊用锡杖的柄猛击地面。然后扇形的冲击在地面扩散,土沙从地下飞溅起来。大门也有像是我的陆奥一般的地震技攻击吗!
将悠树菜小姐公主抱并着地的我,被看不见的力量绊倒,踉跄了一下。大门似乎手下留情,虽然没有受到损伤,但却错失了向狮堂反击的时机。
我把悠树菜小姐放下,不过滩、可鹉韦、大门没有踏出一步。
就算抓住悠树菜小姐,在抓住的状态下被我攻击也很危险,他们似乎这么认为。
所以总之,维持不让悠树菜小姐从包围圈逃走──他们等着由最强的狮堂打倒我。
(……)
狮堂拥有超越我的力量,滩拥有超越我的速度,僧侣大门以我的理解是超能力(stealth)者,看来他似乎也会使用远山家相传的古流超武术。虽然可鹉韦尚不成熟,不过稍微放松就会被他的手指撕开身体。拥有高强战斗力的四人意见统一,确实非常有默契。这四个人很厉害喔。虽说我原本就知道。
「远山阁下,贫僧一行反倒是在保护你们喔。」
在大门说话时,完全没察觉的期间,滩、可鹉韦、大门形成的正三角形慢慢地变窄了。
「保护?从谁手中?」
我这么问时,狮堂像是展示答案般紧皱眉头看了森林的方向。
接着滩,露出困扰神情的大门察觉到──我、可鹉韦、悠树菜小姐也察觉到了。
──那股冷酷的杀气,让每个人的神经都冻结了。
「还在玩吗?狮堂。」
──一剑一枪──
右手是两尺的打刀,左手是杠动式霰弹枪,武装的西装男子。
「需要的只有她本身。国民缴了重税,并不是付薪水给你和中意的少年玩耍。」
和狮堂几乎相同体型,但是给人更苗条的印象。从反光就能看出是假眼镜,三七分黑发。如果没有武装,和一流公司的上班族分不出区别。深蓝色西装、Grand Seiko的手表、擦得光亮的皮鞋。但是显示他绝对不是一般人的,是胸口的──秋霜烈日的徽章。检察官的证明。
──武装检察官。
变成了三月三十一日,在学园岛的成员的同学会了。参观者悠树菜小姐是新成员,虽然有部分缺席者,像是原田和希尔达。
「不破……你才是,又来妨碍我们。」
「你的游戏违反了国家公务员法第九十九条·失信行为的基准。视为违规案件。你日后将按照服务规定的惩戒基准受到处分。」
把狮堂和我的战斗说成丑闻,被称作不破的武装检察官用手掌轻轻按压眼镜的耳托调整。做作的举止。
「你是监察官吗!」
「……一只困扰的狮子被推给我。我又不是调教师。」
不破一边开玩笑把怒吼的狮堂比作狮子,一边保持表情不变。
「把她交出来,远山。此外,我建议你别和我战斗。理由有三个。」
武装检察官这么说,从滩和可鹉韦中间,走到我和悠树菜小姐与狮堂所在的三角形中间。他以毫不畏惧的态度,自己进入被狮堂他们包围的地方。
「第一,以前我是你的父亲·远山金叉老师的部下。我对远山家的人的战斗方式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不破从眼镜底下,以宛如机器般的冷澈目光看着我──
「第二、第三点是什么?」
我一边挡在前面保护悠树菜小姐,一边问。
「第二,你不想死吧?」
武装检察官即使依自己的判断杀害视为日本之敌的人也不会被问罪。是国家允许杀人、拥有杀人许可证的人。他在暗示这一点。
那个武装检察官,啊啊,可恶。我──
「第三,我在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战斗从未输过。」
最后好像免不了一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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