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弹 荒胫巾的巫女-章节
第三十九卷 荒胫巾的巫女
2弹 荒胫巾的巫女
──在夜晚的公车站,我独自醒来──
「……唔……」
我忍受着剧烈的支气管疼痛,摸索着自己的身体……我发现自己没有被铐上手铐,武器也没有被没收。也就是说,我已经不被视为威胁了。
秋天的山中夜晚气温很低。呼吸时吐出白气。我似乎在睡着时剧烈咳嗽,喉咙像被烧伤一样疼痛,肺也感到痛。
(……可恶……)
悠树菜小姐──被不破带走了。
不过,她应该没有被杀。不破一再说『把她交出来』,而且狮堂他们也为了不伤害悠树菜小姐,没使用枪追赶她。
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五十分。从被毒昏过去到现在,已经过去大约半天。只要有这么长的时间,她应该已经被送到东京、警视厅也不奇怪。
虽然心急,但无谓地四处奔波是错误的做法。与其这样,不如收集救援所需的情报,做好准备才是绝对正确的。冷静下来,我得冷静。
(先回家……补充弹药。还有,得用水清洗喉咙才行……)
我捡起手帕,站起身来……虽然是非致死性,但芬太尼毒气造成的损伤依然十分严重。视野依然狭窄,每次呼吸,支气管都会传来刺痛,痛得几乎让人不想再呼吸。
我一边多次停下来小憩,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在山渊的车道上,穿过草地……
我打开从丁那里借来的房子的门──
(──!?)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头发被猛地抓住──整颗脑袋被拽得直接摔到了玄关地板上。「咚!」的一声,下巴重重地砸在地上,彷佛所有牙齿都要碎裂一般,本就已经扭曲的视野更加像迷幻世界般混沌不清。
「……呜……!」
我呻吟着,背上猛地挨了一记尖锐的膝击,被死死钉在地板上,随即双手被反铐在身后。动作干净俐落得惊人。这次拘捕,是我人生至今见过的、也是亲身经历过的最快的一次。
「所以啊,你跟油树菜发展到哪一步了?说!不说是吧?说啊!」
不到○·五秒内将我制伏后,骑坐在我背上,用那修长的手指戳我脑袋的人──是滩。
该死!他是从河边一路爬到山渊,然后在我家门口埋伏吗!
「啊,远山学长,你回来啦~」
走廊深处,可鹉韦拿着汤勺从厨房笑咪咪地打了声招呼……手里端着碗的大门也苦笑着说「稍微打扰了」,而正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狮堂也说「哟」,跑出来打了招呼。
可恶。为什么只要我住的地方,最后都会变成一群不正经的人的合租屋啊?自从台场的男生宿舍被亚莉亚占据之后,都是这样,一个接一个。
虽然现在已经被解散,前面加上了『旧』字,但公安零课──也就是警视厅公安部,负责维持公共安全的执行部队。对外,他们监视国际恐怖组织和敌对国家的间谍:在国内,他们则监控极端政治团体等。必要时,他们会动用公权力,是警察体系中最具武力的菁英部队。
他们有个类似背号的代号,叫做『式』,一般来说,号码越小,实力越强。可鹉韦曾经这么说过。他在半年前自称三七式,而狮堂则是三式。
「你们给我滚出去!我补给完弹药就要立刻去救悠树菜小姐──痛痛痛,放开我,别抓我头发!」
「冷静点,蠢货。就算你说要去救人,你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吧?不破还不会从牛义移动喔。而且那家伙,应该不会马上对悠树菜做什么可怕的事。他是打算借助她的力量。」
我被滩拉着头,一路拖进了旧公安零课聚集的餐厅厨房。
可鹉韦在厨房里,他随意从冰箱和厨柜里拿出各种食材,煮鱼、做味噌汤,随心所欲地做着晚饭。连米饭都煮到了锅子的极限量。
虽然食材被他翻得乱七八糟,让人很火大……但可鹉韦似乎挺会做饭的,四周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他们几个看起来也是一样,我也饿了……一把火的肚子「咕噜」一声叫了起来……
「……滩,我也要吃饭,先把手铐解开吧。你们公安的祖师爷──特高警察,起码也会让被捕的人吃顿饭吧。再说了,那边的食物本来就是我买的,是我的东西啊。」
我被迫坐在厨房角落的地板上,一边叹着气,一边无奈地说道。
「可鹉韦,让远山吃点吧。叫他『啊──张嘴』喂他吃。」
「才不要呢,两个男的耶。滩先生你自己喂不就好了?」
我看着扭头的可鹉韦和滩对话,说道:
「喂,滩,你有在听吗?我现在住在这里,既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也没打算逃。你们四个大男人围着我一个人,难道还怕我不成?这房子是借来的,要是弄坏了什么可是会被骂的,所以我不会乱来。」
我啰哩啰嗦地说完这番话后……滩这次换上了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解开了我的手铐。于是我立刻──
「……谢了……喝啊!」
朝着滩那略长的下巴挥拳打去。不过,这是我平时那种软绵绵的上勾拳。突袭也毫无意义,手腕被轻松地抓住制止了。滩笑着对狮堂说:「要不要赌一下,这家伙现在能不能和我打撑过三秒?」
「哈哈。果然远山很适合当特务啊。」
狮堂反而称赞耍了卑鄙手段的我,大门和尚则一边说着「不要争吵」,一边用像手套一样巨大的手把我和滩分开,挤进我们中间。
「来,远山学长的份。你要坐哪里?」
可鹉韦端来了放在托盘上的大份米饭、味噌汤和煮香鱼──
我板着脸拉开椅子,砰的一声坐在狮堂随意入座的餐桌对面。
然后看到我加入他们这一圈,滩咧嘴坏笑,大门也露出有点高兴的样子,而把自己的碗也端来的可鹉韦也围坐到了桌边。
一想到要赶走这帮家伙得费多少力气,还是一起待着比较省事。
就在我流露出放弃抵抗的气息时……
「那么再一次──」
因为可鹉韦带头,我们五个人齐声说了句「我开动了」。可恶啊。
一边吃着可鹉韦做的饭──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出招,怎么收场呢?狮堂,这件事,不破被东京地检任命为负责人──他对警察厅施加了压力,还把山形县警也变成了他的爪牙。而且,『荒胫巾的巫女』这个词句也清楚地写在了里面,连Ⅰ级国家机密的资料都交给他了。」
「虽然算是勉强赶上了,但能在县警公安部被逼急、认真动手之前采取行动,真是太好了。在山形我们也没法指望有人帮忙,现在唯一的盟友,大概也只剩下警视厅的公安了吧?」
「话说回来,狮堂先生,为什么这件事没交给公安七课处理呢?我觉得如果是七课课长出面的话,不管事情怎么发展,应该都能应付得很好啊。」
滩、狮堂、可鹉韦三人,似乎正在谈论警方内部的机密内容。
就算我在场……他们也已经把我当成被卷进来的相关人士了,毫不避讳啊。
(……荒胫巾的巫女……)
所谓荒胫巾,是日本各地信仰的土著神明。在牛义这里,祭祀的御神体是遮光器土偶的形状,但他真正的模样,人们却并未察觉。据说这位神明掌管幸福,喜欢孩子,同时也被认为会在暗中监视大人。而刚才的谈话,听起来就像是警方认为悠树菜小姐和荒胫巾有关,被视为与之有牵连的巫女。确实,她在牛义神社时,穿着巫女的简便装束……
还有,可鹉韦提到的七课──警视厅公安部公安七课,是专门负责处理灵异相关的部门。虽然官方从未正式公布他们的具体工作内容,但据说他们负责的,都是所谓的不可能犯罪,以及与宗教团体有关的离奇事件。有点类似于武侦高中的超能力搜查研究科(SSR)那种地方。
「暂且不论课长斑鸠,七课的总务可是受执政党干事长的影响。如果透过那里传到议员(老师)那边,旧零课(我们)就会从这个案件中被剔除。我可不想因为情报泄漏而栽跟头。」
以我的智商,大概只能理解他们说话内容的一半左右──
看来狮堂他们是因为警方在秘密进行的一项与神秘学相关的任务,才来抓那位被称为『荒胫巾的巫女』的悠树菜小姐。在这纵向分工明确的官僚体制中,他们一边与其他部门进行政治上的博弈,一边还要烦恼那些对现场一无所知的政客横加干涉。
「听说保护对象是个女人我才来的啦,但这案件果然不是我们该管的吧?不破也追上来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又得被停职了啊,狮堂。我们回东京吧。在这种连酒店和柏青哥都没有的穷乡僻壤,迟早会闷死的啦!」
「这次最先察觉到『荒胫巾的巫女』出现的是大门,所以我们才有优先处理权(initiative),出面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这件事,县警方面给的脸部合成照(montage)据说看起来像远山金次,这是警备课不小心透露的情报──结果这家伙果然在这里。这是自作自受,说穿了就是自家人的烂摊子。」
滩和狮堂这么说的时候,我回了句:「我什么时候变成自家人了?还有,别说什么栽跟头的。我在准备考试的事,你们是从可鹉韦那边听说的吧?你们是故意说的对吧?」
我一边抱怨,一边大口吃着饭。
「你们为什么要抓悠树菜小姐?她到底是什么人?」
对于我的这个问题──
「别装傻了。你明明用美人计(Romeo)把她迷得团团转,怎么可能不知道目标的事?」
「远山学长才是,你到底是听谁指示接近『荒胫巾的巫女』的?比公安和地检消息还要灵通,那还真是挺让人好奇的。」
滩和可鹉韦也开始反问我……?
「我没有使用美人计,也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指示。我来山形是为了修理刀,这栋房子是向磨刀师借来的,等刀修好之前暂住在这里。而悠树菜小姐原本就住在这里,我们只是偶然相遇。」
我皱着眉头陈述事实,「???」滩和可鹉韦露出了更加疑惑的表情。警察锁定的荒胫巾的巫女,为何会偶然出现在与我无关的住处?这个谜题,谁都无法解开。
狮堂微微眯起了那深邃的眼眸……
「那悠树菜这个名字,是对方自己报上的吗?」
他向我确认这点。
……这家伙知道啊。担任武装检察官的父亲的妻子──也就是我母亲的名字。
我点了点头,他像个警察那样确认道:「汉字怎么写?」我回了句:「正如你所知道的。」然后狮堂也似乎搞不明白为何悠树菜小姐会知道我母亲的名字……他抱着胳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接着,狮堂和大门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说道:
「远山阁下,关于你刚才问的事,我来回答。我们是为了保护悠树菜阁下而来的。」
「你知道绝地计画吗?」
他突然这样开口。听到这句话,滩和可鹉韦也把视线转向了我。零课的成员们显然是想就这件事把他们知道的全说出来,也想让我把我知道的都讲出来。现在就是这种气氛。
「我听我弟说过,是冷战时期美军搞的一个把超能力者用于军事的计画吧?东边也在搞类似的东西,美苏之间因为担心互相报复,就签了禁止条约。之后这个计画就半冻结了……不过最近有点松动,好像在洛斯阿拉莫斯和莫斯科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我回答狮堂后,他说:
「这次事件的背后,是绝地计画的日本版。日本自古以来就有各种超自然存在,说是资源大国也不为过。现在的政府,正试图从这些存在中抓住那些可能用于战争的家伙,强迫他们协助防卫省。而荒胫巾正是这个候选名单中的上位目标。」
「在自民党执政时期,政府一直是和超自然存在保持一定距离打交道的……但现在的执政党为了兑现他们那不切实际的国防预算削减承诺(manifesto),就变成了『只要能用来打仗,不管是神秘力量还是啥都拿来用』的方针了。于是他们就抄袭了绝地计画。」
「武装检察局只要是法务大臣下达的命令,无论如何都会执行,所以不破先生也在协助这件事。但问题是,这个方针跟历代政府的做法是完全相反的,所以也有很多像我们这样不想追随现政策的外围势力。因此,在像这次的情况里,旧零课就会出面保护那些被盯上的异能者相关人员,并将他们藏匿到超能力者特区。根据协议,在特区内就算是政府的人也不能轻易插手。」
「虽然说不上是临时抱佛脚──但人在危急之时,总是会想借助神佛之力。不只是战争,人世间足以撼动世局的灾难,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然而,若是想强迫神佛施以援手,那就太傲慢无礼了。贫僧认为,神佛应当是在建立起信仰与善缘的基础之上,才应请求其助力的存在。」
狮堂、滩、可鹉韦、大门各自这样告诉了我。
将神佛用于军事目的──就我所知,荒胫巾的确可能是符合这个目标的存在。
在牛义神社听到的那首童谣,『对于邪恶之物,劈下稻交』……所谓的神罚稻交,用古语来说,其实就是闪电。
现在的政府,是想把据说拥有那种力量的荒胫巾用作军事用途……然后叫可能是巫女的悠树菜小姐去召唤或控制他吗?但是──
「……到底要怎么召唤?让荒胫巾的巫女,召唤荒胫巾。」
我心中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于是这样问道。
「荒胫巾是身分不明的土著神。虽然全国各地都有相关的传闻,但细节上却缺乏统一性。据说有能力让其显现的巫女的资讯也非常稀少。甚至可以说,比起荒胫巾本身,关于巫女的资讯还要更少。有种说法认为,那是因为每当荒胫巾出现时,巫女就会消失──也就是说,被当成活祭品献上了。也正因如此,在供奉荒胫巾的地方,常常会见到与人祭相关的地名……比如『牛义』这个地名,传说中就是将牺牲的『牺』字拆开而得的。」
看来是事先调查过有关荒胫巾传说的可鹉韦这样回答我,而我脑海中也随即掠过一个令人不快的画面。在前几天牛义神社的祭典上,献给荒胫巾的东西是──被切成碎块并焚烧的肉。我原本以为,那象征的是触怒荒胫巾而被烧毁的恶人……
「贫僧修有天缘通之法,若是知道有缘之人在附近,便可感知其生死、大致方向与距离。悠树菜阁下还活着,她现在与不破阁下一同在牛义神社。看样子不破阁下正试图让她召唤荒胫巾──但他对民间信仰并不熟悉,似乎还没有查清具体的召唤方法。」
「天缘通──是你的超能力吗?如果能靠它知道对方的位置,那就必须立刻去救人。我五分钟内补充完弹药,你来带路吧。」
我听完大门的话正要起身,就被滩抓住胸口推回椅子上。
「你最好别去了。我说要回去,不只是因为我不擅长处理超自然的事。假如油树菜解开了荒胫巾的封印,那没有化学防护装备的话,连靠近都会很危险。」
「化学防护装备……?为什么?荒胫巾使用的稻交,不是闪电吗?」
我皱起眉头,可鹉韦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觉得闪电还能应付这点,真的很有远山学长的风格呢。在山形好像只流传那一首歌,但其实荒胫巾的歌还有其他版本呢。比如秋田流传的那首,如果翻成标准语就是……『荒胫巾的祝福和诅咒,会透过人与人之间传染给身边的人』──」
「传染……?」
听了可鹉韦的话,我想起了牛义神社的祭典。
那种像是『花一匁』──前面和左右的人反覆靠近、互相问候,彷佛在展示人们彼此接触、连接的那种舞蹈奉纳。还有当时悠树菜小姐说的那句──『巫女可以给身边的人带来幸运』。
「人传人之物,它所蕴含的力量本质,可想而知,也就那几种而已。」
国家所觊觎的荒胫巾之力,是可以转用于兵器的东西。
并且,它能经由人不断地传染给更多人。
也就是──黑死病、天花、伤寒、霍乱、SARS/MERS──
原来荒胫巾……是瘟疫之神吗……!?
「在有荒胫巾信仰的地区,通常都会伴随着一些无人靠近的古坟。政府认为,那些地方可能以某种方式保存着可以作为生物武器的细菌或病毒。牛义也是个典型的例子。远山学长不也一直被反覆叮嘱『别进入山里』吗?」
「哦,是啊,确实有人提醒过我……但是牛义那边,根本就没有古坟啊。」
「请回想一下牛义山的形状。啊,从那边的窗户看过去就能看得很清楚了。」
听了可鹉韦的话,我看向窗外的牛义山──顿时倒吸一口气。
在黑暗中浮现出的牛义山,顶部像布丁一样平坦。那座山本身,就是一座圆形古坟。
不,从山的东侧这里山渊看去,它像布丁一样,但从南边的牛义神社看去,那布丁的西侧似乎有个方形的台子附着在上面。
将这些景象结合起来考虑的话,准确来说应该是前方后圆坟──
(真的假的……)
如果说古坟这里真的保存着上古的病原体,而这起事件又牵涉到某种超自然的力量,那就无法完全当作天方夜谭了。县警公安来山渊时还带着以Canter改装的化学防护车──看来正是因为他们已经有那样的判断了。
「据说荒胫巾的巫女知道隐藏在古坟中的生物制剂的位置和复活方法。虽然没有确凿的纪录作为证据,但也有人说,没有纪录本身反倒是某种证据,这么想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也许是顾虑到我对悠树菜小姐的感情,可鹉韦没有把话说得太明……
──荒胫巾的巫女在解开瘟疫封印的同时,也会成为最初的感染者。然后,瘟疫彷佛随着她的身体被分裂、分散到众人之间般开始蔓延。巫女会死,与她接触过的人也会全部死去,因此没有任何纪录留下来──这个残酷的机制,被隐约暗示了出来。
话虽如此,作为一心想获得生物武器的政府爪牙,不破的目标,是细菌或病毒本身。所以就目前听来的这些情况来看,让巫女感染传染病,并不是必要条件。不破大概也不会希望那样的结果吧?
但是,如果不破出了什么差错……
要是结果,悠树菜小姐感染了藏在古坟中的生物制剂呢?
那将酿成大祸。悠树菜小姐不仅会因此丧命,而且,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结束。
瘟疫将会扩散到牛义乡,蔓延至整个山形,波及整个日本,最终传遍全世界。
那种将作为恶梦时代被铭刻进世界史的地狱,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我一定要阻止不破!必须把悠树菜小姐从牛义山救出来!」
我再次想要站起来时,滩怒吼道:「你没听到我说的吗!」并且不放开我的前襟──于是,我也狠狠地抓住滩的前襟。
「就是有听到,我才要去啊!」
「你这混蛋!你难道还看不出来这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问题吗!」
「不破绑架了悠树菜小姐,这是拐骗罪!即使只是以武侦的身分,我也要去逮捕他!」
「所以说就算你搬出法律也没用啊,笨蛋!他本身就是法律!你再继续插手不破的事,真的会被杀的!刚才的不破,只不过展露了他实力的一点皮毛而已。就我判断,那家伙的实力是我的四倍。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只能退了。我们之所以在这里吃饭,也是为了等你来,好跟你讲清楚这件事到底有多危险,让你别再去惹不破啊!」
「你们要抛下悠树菜小姐不管吗?明明你们一个个都像怪兽一样强大──!」
「所以这都是你的错啊!要不是你插手,悠树菜现在早就受到我们保护,转移到防御严密的特区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不说明情况就突然袭击我!」
「要是你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在那种情况下,你能把没有证据的事说出口吗!」
滩「砰」地一脚踢在桌脚上怒吼……我沉默了。
滩说得没错。在武装检察官不破逼近,情况紧急的当下,要从因为爆发模式发作而不顾一切保护女性的我手中带走悠树菜小姐──动用武力制止,是最合理的手段。
那时我没有被零课打垮,反而意外地顽强坚持了下来……
结果,悠树菜小姐被不破带走了。
我咬紧牙关,低下头……
「……我知道。即使有HSS,我也不可能打得过不破。」
说完这句话,滩也耸耸肩说:「哦,终于理解了吗?」
「不过,滩──你刚才说不破的实力是你的四倍,对吧?那也就是说,你并没有认为他是五倍强。根据可鹉韦的判断,如果我的战力是一百,那么可鹉韦是七十五,滩是一百五十,狮堂超过三百,这样加起来至少有六百二十五以上。再加上大门的+α。如果不破的战力在六百到七百五十之间──那就算你们全部加起来也不够,但如果我加入的话,我们超越他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透过准备考试训练了心算的我,说起这些算数问题来……
滩皱起了眉头,但可鹉韦和大门互看了一眼,然后开始观察狮堂的表情。
我的判断没有人提出异议,从其他人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们似乎在进行验算。
狮堂似乎也……对我刚才的话没有异议。
武装职务的人员对个人战力非常敏感,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就无法生存下来。
那些人的判断,五个人之中有四个人一致了。这件事一定能通过,肯定的……!
「我打不赢不破,就算是你们单独也不行。但如果我和你们联合起来──还是有可能获胜的。你们心里其实也这么想,所以才在我家露营,不是吗?」
我把握时机果断开口,滩便转头问狮堂:「真是那样吗?」
于是狮堂说道──
「这种判断力不错,只有经历过连续实战的家伙才会有的直觉。」
他看着我,脸上浮现出痞痞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可鹉韦苦笑着叹了口气,大门和尚则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喂喂,狮堂,刚才那还算是打架的程度吧──你真的要跟不破开打吗!?你得考虑一下后果啊!别被远山给煽动了啊!」
主张撤退的滩,松开我的手喊道。
「没错。不破的实力强得离谱。而且一旦真的动起手来,他有特权,就算杀了我们任何一个人也不会被问罪,所以他完全不会手下留情。我们却得戴着法律的镣铐去跟他对战。在这种条件下──你们会怎么做?」
狮堂用那双眼窝深陷的双眼,询问着自己的部下。
在这一刻,他尖锐地像是在警告他们,要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会逃走。跟强者打架没有任何好处。」
──滩说。
「如果是我,我会观察一下情况。因为无论何时,时机总是五五开地站在我们这边。」
「应该透过讨论解决,而不是争斗。」
虽然可鹉韦和大门这么说,但从他们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似乎带着一种『这种意见可能行不通』的无力感。
「那么,远山,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狮堂带着笑意问我,我说:
「傻的是你吧!悠树菜小姐都在哭了。现在一定还在哭!让女人流泪的人就得被揍!这是永远不变的男人规则!」
我这么回答后,狮堂用『怎么样?』的表情环视一圈……滩则深~深地叹了口气。
「贫僧也逐渐明白了,狮堂阁下为何喜欢远山阁下。」
「零课的老成员们至今常常提起,远山学长像是年轻时的某人啊。」
大门和可鹉韦苦笑着这么说道。
于是,狮堂班开始弥漫着一种似乎愿意和我一起战斗的氛围──
「啧……要是我觉得不妙就会逃跑喔。」
滩看起来也愿意提供帮助。
太好了。不破和我们之间的战力差距,我们要是少一个人就不会翻转。
「……谢谢你,滩。」
「做好心理准备喔!刚才我们被你叫做怪兽,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破则是强到像超人七号一样。」
滩这么说着,狮堂吐槽他:「为什么是七号啊?」滩回答:「因为我最喜欢七号啊。」「太郎才是最强的。」「铠甲的造型不是很酷吗?」他们这样应答,然后可鹉韦和大门也加入话题,「我喜欢迪卡。」「这次贫僧不太明白在说什么……」这些人到底有没有紧张感啊,真是搞不清楚。
说实话,包括我在内,这支看起来蠢得像怪兽一样的队伍──
一个个上可能会被七号用头镖砍了,或者被艾梅利姆光线炸成碎片,但要是变成怪兽军团,说不定就能赢。我记得以前被理子强迫看完的那个DVD全集里,好像也有过那样的剧情。
「要是进攻牛义神社,对方可能会据守不出,我们就不利了,而且悠树菜也可能被藏起来,那样更难交战。不破的计画应该是先叫来县警的化学防护车,然后带着悠树菜进入牛义山古坟。所以──就在他们进山后动手。大门,用天缘通监视他们的动向吧。」
狮堂那样说着,把右拳朝桌子上方的空中猛地一挥。
这时带着笑容的可鹉韦、温和的大门、表情苦涩的滩,也都伸出右拳,和狮堂碰拳……于是我也将拳头凑了过去。
即使没人解释,我也多少能明白。这大概是零课在团结濒临瓦解之后,再次确认彼此情谊的一种手势吧?怪兽军团,正式组成了啊。
饭后重新装备好手枪和弹药后,我们一边吃着可鹉韦带来的糖炒栗子,一边等待不破那边的动向。狮堂和滩掏出了幸运菸草和七星香菸,因此被我赶到排气扇下抽菸。
这时,正在檐廊上盘腿打坐,彷佛变成雷达的大门和尚──
「……唔……?」
他朝玄关的方向转过头去,紧蹙着细长眼睛之间的眉头,从怀里取出一根褐色的羽毛,似乎是在感应什么。那根羽毛比鹰羽还要大上一圈──正是我之前在北青山送给大门和尚的,哈比鸟的羽毛。
「……怎么了?」
就在我开口询问时,传来了咚咚几声敲打玄关拉门的声音。紧接着──
「远山大人,晚安。是我,南丁。」
是丁的声音──
我对大家说道:「是这房子的主人。她不是敌人。既然已经上来了,你们也都姑且打声招呼吧。」然后我朝玄关走去。
我身后的家伙们边走边说:「滩,你刚刚是不是以为不破来了,吓了一跳吧?」「才不是呢!」「夜里与女性会面,贫僧觉得并非好事……」「但那是小孩的声音吧?」在这样的喧闹声中,大家一同跟了过来──
丁身穿和服,背上背着用和布包裹的细长物品,此时她已经自己打开了门。而我则对她说道:
「不好意思啊,擅自带这么多朋友进家里。」
她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眨着眼睛抬头看我。
「这个倒没关系,不过远山大人居然会有朋友,实在是让人一时之间难以相信呢。不,我的确是亲眼看见了。是全息投影之类的吗?」
丁一上来就说了些失礼的话……不过她那看起来像是小学高年级女生的模样,让狮堂他们搞不清她和我是什么关系,纷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要向双方说明狮堂他们的事和丁的事,可能需要一整晚的时间。于是我选择不介绍,只有说:
「你把我订的东西做好了吧?让我看看。」
我指了指丁背在背上的东西,正准备把她带进屋里去看看时──
「即使我柔弱,但也并不愚蠢。屋子里有那么多看起来很强壮的男人,少女又怎会独自一人走进这宅邸深处呢?所以,就在这里吧。」
丁脱下红色木屐带的木屐,在玄关一踏上走廊的地方跪坐下来。
嗯,这女孩是讨厌男人的列库忒亚人呢。虽说她自称柔弱,但曾和我展开了旗鼓相当的战斗;虽说是少女,其实已经活了几百年了。
丁轻轻一挥和服的袖子,像鸟儿展翅一般哗地张开,接着咻啦,咻噜噜,咚,动作干净俐落。
伴随着舒适的布料摩擦声,丁将刀袋从背上卸下,像挥舞指挥棒那样轻轻旋转了一圈,暂时放在自己坐着的右侧。接着「咻噜噜」地解开了束着袋口的绯红色细绳。
这时她稍作停顿,不是取出刀刃,而是像褪去袋子那样,然后说道:
「仿备前长船影,光影。我有自信这把刀,已经比真打更为出色。」
她用那双小小的手,将黑鞘的刀从自己的右侧绕到前方,恭敬地高举着递了过来。那一连串流畅而略显夸张的动作,是相当古老的传刀仪式。那是在刀还常被用于实战,作为掌握生死之物,人们怀有强烈敬畏之情的江户初期所流传下来的方式。
我也单膝跪地,依照以前从祖父那里学来的礼法,取下黑鞘……
「呜喔……居然是真正的石堂运寿斋啊……」
对刀很有眼力的滩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低声惊叹道。
就连我这个外行人也能感受到它的非凡之处。和寄放时简直判若两物。刀身的光辉,在老家见到时就像星空般璀璨,如今那片宇宙的深邃却变得令人震撼。如银河般的刃纹是片落互目,刀尖则是略微上翘的圆弧形。这不是装饰品,而是真正的实战用刀。
「如今你已下定决心迎接困难,这把刀正好送到了远山阁下的手中。这或许也是佛祖的指引吧……」
连大门这个和尚似乎也懂刀的好坏,正对着它合掌膜拜呢。
「──和尚大人,你刚才说『困难』吗?远山大人即使在这种乡下地方,也被卷入什么麻烦了吗……?不,你不说也没关系。总之,在这房子里想住多久都没问题。那么,我不擅于和男性相处,就先告辞了。那把刀的话,就算是远山大人那种乱来的战斗方式,应该也能撑得住。要是有事请打电话,初期故障的保固期间是三个月。」
(插图007)
留下这句话后,丁站起身来,匆匆地重新穿上木屐。
讨厌女人的我,非常能够理解讨厌男人的丁的心情。那种有很多异性在的空间,光是气味就已经让人受不了了。
……丁其实强得让我想把她纳入战力,但要是把她放进全是男性的队伍里,反而可能无法发挥实力,变成阿基里斯腱。她本人看起来也不想掺和进来,这次还是别再把她卷进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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