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汇聚之乐,祈祷之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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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阳学园的社团非常繁盛。起因或许是住宿生占了大半,而学校附近又缺乏娱乐设施,而最大的原因则是申请容易通过。也就是说,光创建社团的话非常容易,只需凑齐最低要求的人数并提交文书,基本上会得到受理。
但只是创建的话,并不会被视为正式社团,而是得到同好会的待遇。我回老家时当做理由拜借名号的『史迹研究会』也是一个同好会。然后,同好会得不到经费。同好会要想升级为社团则需要顾问和活动室,缺一不可。因此,伞阳学园的“正式”社团数量基本已经固定。
但只是要参加文化祭的话,同好会就足够了。
所以,只需要满足申请所需的最低人数——四个人就够了。
「——事情就是这样,未由你如果方便,希望您加入……」
午休,在本来禁止进入的校舍屋顶上,我试着向未由请求帮助。周围静悄悄,操场的声音听上去好远,也没有其他学生的身影。
「昨天给我打电话……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未由用手按住大风中飞扬的发丝,说道。
「嗯,我想知道文化祭的规则」
「……当启介同学为他人行动的时候,真的拦也拦不住呢」
未由的话音中带着几分无语,但微微一笑。
「建了那个社团要做什么?」
「还没决定」
她这次彻底变成无语的表情看着我。我连忙解释
「并不是毫无计划。我想在社员凑齐之后大家一起商量,毕竟社团是大家的东西」
「嗯……这么说也对。那其他成员呢?」
「目前有我和爱莉莎,然后还有鸫」
我在今天早上上学时问过了鸫,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心情和爱莉莎时一样的,也想为铃做些什么。
「……那么,为什么选我?」
「什么意思?」
「只缺一个人申请的话,不用非得找我吧……。还有阳名同学,山崎同学和宫岛同学,另外冬上同学不也可以吗?」
「我打算大伙全都邀请。不过,一直是回家部的山崎和宫岛有点难办吧,阳名和冬上也不知会提什么条件呢」
我苦笑着说道,唯有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所以就来找我了啊」
「嗯?不是不是,我纯粹是觉得和你一起参加活动肯定会很有意思」
听到这话,唯有不知为何移开了目光。
「……启介同学,你耍诈」
「咦?」
「没什么,让我考虑一下吧。还是先把,来这里要办的事办完吧……可以吗?」
「啊,嗯,也对」
未由央求地看着我,我对她点点头。我们并不是为了专程聊刚才那番话才跑到屋顶上来,只是正好两人独处,我就顺便提了出来。其实并不是我找未由,而是未由邀我来的。午休开始后,她马上悄悄对我说『我渴了——』。
「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别在意,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对吧?」
说着,我示意左手手背上的擦伤。那是刚才体育课上弄伤的。
「嗯。一看到启介同学的伤口在渗血,突然就……明明还远没到满月之夜,我真没用啊……」
虽然需求量不大,但未由需要人血来同体内流淌的〈高次元存在〉的血维持平衡。那种冲动似乎越接近满月时就会越强。可是上次满月——考试前一天才喝过血,距现在才一周时间。
「没关系,强忍着对身体不好」
「……谢谢」
我伸出手,未由心驰荡漾地看着我手上的伤。
她缓缓把脸凑近,如同亲吻一般舔舐我的伤口。
「呜……」
温润粗涩的触感舐去伤口冒出的红色血液,令我背脊一颤。
「——痛吗?」
「不……该说是痛呢,还是说酥麻呢……算了,我没事」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我的目光难以从刮过我伤口的红色舌头上离开。
「奇怪……我,是不是上瘾了」
未由面泛红潮地嘀咕起来。伤口不再渗血后,未由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嘴。被唾液弄湿的伤口在风中凉飕飕的。
「——平静下来了?」
我向她问去。我自己都觉得问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差不多了。但是,脑袋还是蒙蒙的」
未由东倒西歪地向我走来。我撑起她的身体,扶她在水塔背阴处坐下。
「你先休息一会儿。这里凉快,头脑马上也回冷静下来」
「……也对」
未由把头放在我肩上,仰望天空。我也循着未由的视线望去,只见天上有轮白色的半月。
「白昼的月亮吗」
我嘟哝了声,未由点点头。
「最近……月亮格外耀眼」
「耀眼?」
「明明不是满月……却像是满月的感觉」
「所以你身体不对劲?」
「或许吧。一定是因为月亮觉醒了,因为朋月未永代替我升到了月亮上……」
未由眯起眼睛,嘟哝起来。
「之前也听过……这是真的吗?」
八朔连大的事件结束后,未由去了友月本家,然后身为现任族长的她祖母将这件事告诉了她。暗中支配由月家的初代·朋月未永升上了月亮,其交椅由未由继承。
「大概是震得。目前我以幕后族长的身份能够随意调动友月家,既掌握了无所不能的权力,有保持住了友月未由的身份。所以我认为,朋月未永已经不在了」
「就算是这样……那么做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之前占据过未由身体的〈悲叹魔王〉曾说,他能够支配继承友月家血脉的所有人类。本以为是要借此征服世界,但听魔王的口气应该另有目的。事实上,友月家的人还并表现被操纵的迹象。
「同〈悲叹魔王〉融合时,我明白了很多事情。但是,现在却几乎回忆不起来」
「……我觉得这没关系,因为,未由必须是未由你自己,不属于你的记忆最好是不要留下」
我回味着未由快被魔王夺走身体时的绝望,说道。
「启介同学……」
「你……别再乱来了好吗?」
「嗯,我不会了,也不能再乱来了。因为……我得到了不论如何也不能舍弃的东西。我明明一直压抑着,却顺势表白……因为感情已经满溢而出了——」
未由说到这里,凝视我的眼睛。
「……未由,对不起让你等我。但是,我不想弄得暧昧不清,我一定会找到答案」
我对不能给出明确答案的自己感到丢人,向未由道歉。但未由摇摇头,说
「我知道。现在还……没关系。对任何东西都不肯撒手,这正是启介同学的温柔之处。其实是我在对这温柔之处——对坏掉的部分撒娇呢。而且实话说,我并不希望启介同学得出答案」
「咦……?」
听到出乎意料的话,我非常吃惊。
「这跟启介同学刚才说的挺像吧,因为我希望启介同学保持启介同学的样子,现在的启介同学——就是我喜欢的启介同学」
「但是,那样的话——」
「嗯……也对呢。那样很累呢,最累的就是启介同学你呢。所以,这是我的任性。启介同学可以随意改变自己,我也会——加油的」
「加油?」
我反问。未由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点点头。
「我会努力不让爱莉莎同学独占启介同学的。我不会再客气了,我要和爱莉莎同学正面较量。所以……爱莉莎同学和启介同学要创办社团的话,我当然也要加入」
「咦?这么说——」
我愣愣地看向未由的脸。
「嗯。我,加入」
未由说完,露出灿烂的微笑。
放学后,我们聚集在教室里开始作战会议。星象仪的准备工作还处于精细的预先考察阶段,实际作业在下周之后展开。我想趁这段时间先推进我们自己这边。
这里集合的成员有我、爱莉莎、鸫以及未由四个人。我们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围坐在摆在正中间的社团申请书周围。我本来也跟山崎和刀工打过招呼,他们说麻烦拒绝了。阳名和冬上果真提出了交换条件,所以答复暂且保留。
由于实际上没有决定要做什么,所以不知道是否需要那么多人。所以,我们决定先以现在的成员,决定最基本的事项。
「那么,首先是——」
「决定社团的名字呢!」
爱莉莎擅自把我的提议抢了过去。
「不,为什么还不清楚要做什么就能决定名字?」
「啊……对呀,啊哈哈」
爱莉莎苦笑。看到她那样,鸫从旁小声嘀咕。
「……爱莉莎学姐,你好肤浅」
「你、你太严厉啦」
「……这很正常。我只是希望学姐能认真对待」
「总觉得……鸫在和启介说的时候是不是和对我的态度不一样?」
「……学姐你想多了」
鸫被爱莉莎冷眼一瞪,连忙背过脸去。
气氛莫名其妙突然变得剑拔弩张,我想缓解这气氛,接着往下讲
「呃……首先确认前提,我们想办一个让小铃也能开心的节目」
我向爱莉莎看去,征求她确认。
「嗯,没错。不能传达给铃就没有意义了」
爱莉莎肯定道。接着,之前一直默默听着讨论的未由畏畏缩缩地举起手。
「那个,启介同学。我还没见过那位小铃……她眼睛看不见是吗?」
「嗯。所以星象仪是不行的」
「这样啊……那么视觉之外可以享受的,可以靠大家自己完成的——就是店铺或者乐队演奏之类的吧?」
鸫对未由的意见点点头。
「……的确。开店铺的话,可以用舌头尝到无误的味道,搞音乐的话,可以用耳朵享受音乐。真不愧是友月未由,不容小觑」
鸫一脸严肃,不甘心地嘀咕气来。未由看看她,挠了挠脸说
「鸫、鸫同学……为什么唯独喊我用全名呢?」
「……请不要在意」
鸫再次移开目光。在上次的事件中,鸫曾盯上未由的性命。虽然鸫现在以鸫的身份生活,但或许还是对此心存愧疚。没准冬上向她灌输了不必要的东西。
「我说鸫啊,也不算是逼你,不过这里是学校,学妹对学姐应该用敬称」
我姑且提醒了下,结果鸫老老实实就答应了。
「……是。既然学长这么说」
听到这话,爱莉莎叹气道
「果然对启介很坦率呢……」
「……没、没有那种事」
我想把又快要脱线的话题扭回来,略微大声地转变话题
「料理或是音乐。现在举出了两种方向,还有没有别的?」
我向三人轮番看去,但大家并没有发言。
「——既然如此,就从这两个来考虑吧。首先粗略地看看,料理和音乐哪个更好?」
我向大伙问道。未由和鸫作思忖状,但爱莉莎张嘴就答
「我觉得音乐好。铃应该也更喜欢音乐」
鸫也赞同这个意见。
「……是的。铃总是弹管风琴,所以肯定很喜欢音乐吧。我也觉得音乐好」
还剩未由没发表意见。
「既然你们这么说,我觉得可以」
意见轻轻松松就统一了。到了这一步,后面只需进一步讨论了。
「好,那么要搞什么音乐呢?乐队演奏、合唱、合奏,很多种呢……」
我讲到一半发觉到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想起来了……虽然爱莉莎歌唱得很好,未由和动会什么乐器吗?」
听到我的提问,鸫一脸严肃地答道
「……我,什么乐器都没碰过」
这也无可奈何,算是意料之中。我怀着几分期待,看向未由。
「那个……我也就小学练过,竖笛的话……。对不起,这根本帮不上忙呢」
但未由过意不去地这样说道。
「不——我也差不多,所以你大可放心」
说出根本算不上安慰的话,我失落地垂下肩帮。
怎么办啊,连个老手都没有很难训练乐器演奏。就算要搞合唱,我们三个外行人连发声练习都没做过,恐怕只会给爱莉莎拖后腿。如果那样,还不如让爱莉莎一个人唱更好。
「那个,不好意思稍微倒回到上一个话题……有谁擅长做菜吗?」
我保险起见试着问道,结果所有人都尴尬地移开了目光。
「……抱歉」
我感受到尴尬的气氛,向大伙道歉。虽说我最近开始自己做饭了,但也只会制作茜舅妈教过的东西。
这样一来,干脆不如就凭爱莉莎的歌声,选择音乐。我下定决心,做出决断
「——既然这样,只能练习了呢」
「练、练习做菜!?」
爱莉莎胆战心惊,我苦笑道
「不是,是练乐器」
说完,这次又换未由不解地歪着脑袋。
「可是……我们全都是外行人啊。靠自学恐怕赶不上伞阳祭」
「没错,所以只能打听东乐器的人了。我先问问半切保留的冬上和阳名,再找曾经拒绝过的山崎和宫岛碰碰运气。今天就提交这份申请,先把社团建了吧」
我指向桌上的社团申请书,说道。不赶在今天之内申请的话,就赶不上伞阳祭的节目申请了。
「是呀!既然已经决定办音乐相关的社团,也该想想社团名字了」
爱莉莎叉着胳膊开始苦思。
「那么大家集思广益吧。我趁着个时候先把文件其他部分填了」
我用圆珠笔逐一填写必填事项。
「啊,代表人——社长就写爱莉莎可以吗?」
途中我写到社员职责分工的地方,向爱莉莎确认询问。
「咦?你在说什么?」
但她不解地反问过来。
「没听到?我说,社长就写你名字行不行……」
「真是的,我是让你别说奇怪的话啊。社长当然是启介你啦」
「……咦?」
我无法理解,看了看大家的态度。
「嗯,社长就要启介同学来当」
「……是的,学长当社长」
连未由和鸫也理所当然般与爱莉莎口径统一。
「喂,等一等啊。提议为小铃做些什么的人是爱莉莎——」
「但是,实际行动起来的是启介你,说要创建社团的也是启介你」
「是这样不错……但我不适当社长的料啊」
以班长为代表的各种职位,我过去都是一见就躲。比起我这种人,我觉得拥有鲜明意志的爱莉莎更加胜任。
「是不是那块料,根本没关系」
未由摇摇头,说
「将我们聚集在一起的人是启介同学,所以启介同学来当社长」
鸫也点点头,说
「……觉得应该学长来当社长的人举手」
三个人举手。
「……以多数票赞成表决完毕,由学长担任社长」
「我知道啦……我认命」
我勉为其难地在社长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既然是启介的社团,干脆就叫启介社好不好」
「唯独这件事,我以社长权限严正否决」
我驳回了爱莉莎瞎胡闹的提议,完成了社长的第一件工作。
「启介同学,我确认一下……轻音乐社、吹奏社与合唱社,都已经存在了对吧?」
另一边,未由似乎认真思考过,问了过来。
「嗯,而且他们都是文化系的老牌社团。轻音乐社人很多,现在 应该分成了第一和第二轻音乐社。另外还有朋克社、爵士社、古典音乐社、雷鬼社……甚至连单独音乐家的乐迷俱乐部都有」
「……很难不冲突呢。爱莉莎同学的方案就算了,但概念稍微一点模糊的名字应该不错。而且那种名称也便与王后改变方针」
「反正同好会的审查也很宽松,基本上应该会通过……」
「那么,就最基本地把我们是音乐相关的社团这件事表达出来……第九综合歌乐团怎么样?」
「第九……第一到第八有了吗?」
我指出这个问题后,未由羞耻地移开了目光。
「那个……我不知道。但是,就算有同名的社团,我觉得第九的话也不会冲突吧。另外,第九很有音乐的感觉」
「结果是贝多芬吗!」【※译注】
我情不自禁地对未由吐槽了。
「啊、啊哈哈哈……要是的感觉啦,感觉。并不是要演奏第九交响乐的意思啊」
这样解释感觉更加莫名其妙了……综合音乐社这名字挺自由的,社团名称并没有那么局限,既然未由这么推荐,我觉得也没什么问题。
「……我赞成。我觉得是个充满灵活性,囊括了众多领域的好名字」
鸫好像很喜欢,明确地点了点头。但她身旁的爱莉莎摆着复杂的表情。
「那个——第九……Zonghe……什么来着?」
「是第九综合歌乐团」
未由补充道,但爱莉莎还是沉吟
「这名字好长,好死板……第九综合……歌乐团。第九,九……乐……对了,简称九月……不,九月是干嘛……就九歌(kukkuru)吧!」
「九……九歌?」
「是呀,听起来很可爱对吧?像动物的叫声」
「可爱是可爱……但那未免太莫名其妙了吧。再说了,“音乐”被你扔哪儿去了?你爱这么叫是你的自由,但文件上得好好写第九综合歌乐团」
「随你便啦。对我来说就是九歌,很好听对吧?」
爱莉莎说着,看向未由和鸫,二人回以含混的笑容。
「很遗憾,看来你那简称没能确定下来呢」
「……要你管」
听到我这么说,爱莉莎哼了一声。
总而言之,在这一天,我们伞阳学园又多了一个神秘社团。
【※译注】第九,在日本是贝多芬作曲的d小调第九交响曲的通称。
2
第九综合歌乐团创建的第二天,我们比平时早十分钟到校。
话虽如此,由于最近压线到校已经成为常态,教室里其实已经热热闹闹了。
我在喧嚣中找到我要找的二人组,径直走了过去。
「早上好,山崎,宫岛」
正在隔桌聊天的二人听到我的声音抬起脸。
「噢,远见啊。早呀」
山崎亲和地举手向我示意,宫岛则用还没睡醒似的声音应了句「早上好」。
「有个事我想问问,你们会不会什么乐器?」
「?干嘛突然问这个」
「稍微有点事」
「……搞不懂你,不过我会弹吉他和贝司」
山崎这么说道,宫岛又接着说「毕竟以前是轻音社的呢」。
「真的吗?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啊」
「又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山崎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见状,宫岛扬嘴一笑
「其实啊,山崎上初中的时候向往高中部的前辈,然后就加入了轻音社。但那位前辈毕业之后他就没了赶紧。不对,是不是因为,在毕业那天表白被甩了呢?」
「闭、闭嘴啦,宫岛!不要擅自揭别人疮疤!」
山崎勒紧宫岛的脖子,让宫岛闭嘴。
「前辈是位学姐吗……」
我嘀咕着问,宫岛点点头。
「是的,你到高中部才入学,可能有所不知。那真是一个大美女,当时是全校瞩目的目标」
宫岛被勒住脖子依旧讲得气定神闲,看着令人怪恶心的。
「那宫岛你怎么样?会乐器吗?」
「我?也就会个钢琴吧」
「钢、钢琴?」
我不禁失声大叫。
原本根本没抱希望,结果一下找到了两个能直接上阵的战将,我内心欢喜不已。
「既然这样,我有个请求。我们打算以社团组个乐队之类的参加伞阳祭,但正因没有老手而发愁。所以,请帮我们一把」
我说完,向他们低下头。二人面面相觑。
「……远见,这件事昨天不是拒绝过了吗?我们事情已经听说了,但我们可没那么老好人,不会为了素不相识的女孩子去卖力。总之就是没干劲啦。而且补考昨天才刚刚结束,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啦」
山崎一副厌烦的样子耸耸肩。
「这我知道。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再考虑一次。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死缠烂打,结果宫岛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你以前有那么志愿精神泛滥吗?」
「不……想为那个女孩做些什么的人其实是爱莉莎。实话说,我只是想帮爱莉莎完成心愿……」
我感到害羞,但还是如实讲出了我的动机,然后宫岛理解地点点头。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样就好懂多了。那么——帮你一把也无妨吧」
「宫岛!」
「——但有个前提,山崎也要参加。因为到时候我不在的话,山崎放学后会寂寞的」
宫岛先拦住开心的我,看向山崎。
「我、我可不干!」
「果然提不起干劲吗?」
山崎对宫岛点点头。
「你也看到了。看来不让山崎提起干劲就没戏了呢」
宫岛话里有话地对我这样说道。
「干劲?」
我刚一问,公道扬嘴一笑,故意用特别大的声音告诉我
「我说远见啊,你那个社团,冬上参不参加啊~?」
山崎的肩膀猛地一颤。
「……懂了吗?」
听到宫岛这么说,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第一节课下课的十分钟课间,我急忙找冬上说话。
「——哎呀,远见同学肯来我的座位,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毕竟你这里不太好接近」
冬上是班级中心人物,总是被人群团团围住,我的心脏可没有强韧到能支撑我分开人群进到里面。我今天是一下课就赶在人群汇集之前跑过来的。
「大可不用客气,我和远见同学你不是特殊关系吗?」
「别用招人误解的说法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喔。至少对我的死会真心生气和难过的人,在我心里就是特别的呢」
冬上讲出若被周围人听到定会浮想联翩的台词,万幸的是可能因为我在场,其他学生都只是远远围观。
「……你听鸫说过了吗?」
「是啊,远见同学和友月同学好像都相当愤怒呢。实话说——我很意外」
冬上说着,微微一笑。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我觉得这是个大好时机,便单刀直入
「——冬上,其实我有个请求」
「什么事?」
「请你加入我们的社团吧」
「哦,就是我给过建议的那个吧。昨天社团名称好像都还没确定的样子呢……你们最后决定做什么?」
「大致上想用音乐搞点什么,大概是以组乐队的形式」
「是吗,那我可以大显神威哦。我接受过冬上家的英才教育,艺术相关的内容也经过了严格的学习,会弹奏多种乐器,甚至会谱曲。我最擅长的是长笛呢」
「真、真厉害啊……」
我很正常地表示钦佩。
「是的,我很厉害,所以开价也会很高喔?昨天被你当做了候选呢……现在正是需要的时候,涨价是天经地义的」
「我们之间不是特别的关系吗……?」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冬上果然是冬上。
「——你大概要多少?」
「我想想,给小鸫一个早安的吻怎么样——在友月同学面前」
冬上这个提议令我想想都觉得背脊发凉。她就那么想恶心未由吗。
「别开玩笑啦……再说了,就算我心不甘情不愿地那么做,鸫也不会开心吧」
「我是认真的。而且远见同学真的那么做了,肯定不会让小鸫伤心的对不对?」
「唔……求您高抬贵手」
「不好意思,这是底价。你要是不满意,还是让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提条件?」
贵啊,太贵了。以冬上的个性,绝对认定我到关键时刻什么条件都会答应,绝对不肯让步。
我该怎么办。
我想着想着,想到一个办法。
「——是这样啊,我搞错顺序了」
「远见同学,你在说什么?」
冬上有些呆住了。我对她毫无畏惧地笑道
「冬上,你漫天要价太过分了,给我做好被极限杀价的觉悟吧」
说罢,我离开冬上的座位。
冬上不是个能够好好谈条件的对象,我们之间的等级实在差距太大。对付这种家伙,需要动用王牌。
午休,我再次来到校舍的屋顶上。
但我跟在一起的不是未由,而是阳名。她正是对付冬上的杀手锏(Joker),可谓是唯一让冬上不敢抬头的人物。
我设法把阳名拉拢过来,但她让我首先履行之前的交换条件——掏耳朵。于是,我们就来到了屋顶上,不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阳名让我拿她当膝枕,我的左脸贴在白皙的大腿上,脸对着外面,看不到阳名的表情。
「还能为什么,为了掏耳朵呀」
听到阳名的声音,耳朵在我的右边耳朵里面挠了起来。
「我、我还以为肯定是让我给你掏耳朵……」
我忍耐着又痒又舒服的感觉说道。
「真是的,启介哥好色啊」
「……何出此言啊?」
「居然想要摆弄女孩子的耳朵」
「不要说得那么奇怪」
我刚说完,马上感觉到阳名在笑。
「我从来没有提过想帮我掏耳朵」
「确实没说过」
「……牢骚太多的话,我就不那么温柔了喔?另外,启介哥想要说服雪绘,不能少了我帮忙对吧?我会吹口琴,也能成为战力。过去,我向哥哥学过」
耳朵里被稍稍用力地挖了一下,我身体一颤。随着我深吸一口气,大腿散发出的甜美气味抚弄鼻腔。
「我、我知道了,我老实听话……」
在这个状态下,各种含义上都无法反抗。
之后持续了一段无言的时光。屋顶上的风凉凉的,但阳光比昨天温暖,令人很舒服。
就在我不知不觉间意识朦胧之时,阳名突然嘟哝起来。
「——毫无防备呢,启介哥」
「阳名?」
我注意到她此时的声音非同寻常。
「对我来说,启介哥是杀死哥哥仇人……这件事最近是不是忘记了?启介哥,以这个状态,我能够对你随意处置」
「……你真要动手,早就一声不吭直接动手了」
我毫不动摇地答道。
「就算这么说,我也不会放过你」
「逃跑也不是办法吧。因为我答应过你,我会承担」
我没有忘。没有忘记过去消灭了在阳名心目中相当于哥哥的阵,也没有忘记自己对阳名说过的话。
「是啊……我宣称过要捉弄你一辈子,事到如今却还说这种话」
阳名的声音中带着自嘲。
「对不起——心情变得有些奇怪了。其实掏耳朵是我曾想找机会给哥哥做的事。所以……」
「——阳名,你要耍坏心眼的话我没关系。但是……阵已经不在了,拿我来填补已经缺失的那部分可不行啊」
我明知会让阳名感到痛苦,还是这样说道。可是,阳名的回应中却载着笑声。
「呵呵——抱歉啊启介哥,这两者我是没办法分清楚了。因为,我想要排解心中无处宣泄的感情,启介哥就是最大的靶子呢」
「阳名……」
着希望这话她能面对着我说,但以这个姿势是没戏了。
「启介哥真是罪孽深重。遇到陷入困境的人就伸手去拉,见到受伤的人就跑过去救。那种人所不够的东西,所缺失的东西……就得拿启介哥你这块拼图来填补了」
阳名停下了掏耳朵的动作,摸了摸我的脑袋。
「启介哥,你迄今为止救过别人多少次?光爱莉莎姐姐和未由姐姐都数不清了,最近好像还救了叫做鸫的人,当然也得把我算上。你就像故事里的勇者或是英雄一样。我觉得,这已经超出一个凡人所能达成的领域了」
「这……夸得太过头啦」
「可能吧。但是启介哥,你的确救过许许多多的人。然后对于被你救过的那些人,你已经成了维持日常生活平衡的存在。对我们来说,启介哥是不可或缺的人。这个责任……启介哥打算完全尽到底吗?」
她的语气是认真的。阳名指出了非常根本的问题,而她所要的答案则埋在更深的地方。
「为什么……现在问这个?」
「——因为,启介哥正在重新思考同爱莉莎姐姐和唯有姐姐之间的关系」
「……你是听谁说的吗?」
我问她是不是知道,二人对我倾诉过感情这件事。
「呵呵,是不是把我是占卜师的事也给忘啦?这点小事,一“看”就明白了。在启介哥的周围,比以前更加剧烈的桃色风暴正在肆虐。启介哥不再装迟钝了呢」
「一针见血啊……」
我苦笑。
「是的。我可没爱莉莎姐姐和未由姐姐那么温柔。我虽然最喜欢启介哥了,但同时也恨着启介哥」
「……是吗」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应得模棱两可。
「所以,启介哥得明确回答刚才的提问。启介哥,你打算把救过别人的责任负责到底吗?你会继续接受我吗?你不回答,我就不加入社团了。待在一直不清不楚的启介哥身边……会让我很害怕」
阳名触碰我脑袋的小手在微微颤抖。
「——责任这个词,我不喜欢」
阳名全身一颤。
「那么……」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出于义务待在你身边……所以责任这个词感觉不太对。你会对我耍坏心眼,但偶尔也会对我温柔……这让我非常开心。所以包括将来也是,我没有理由逃离你的身边」
「——启介哥,你是抖M呢」
僵住的阳名,声音里总算掺进了笑意。
「还真说不定」
「呵呵……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是指什么?」
「我曾感到不安。看到启介哥正在改变,我害怕过去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故事里的勇者大人,大部分都……在拯救了大家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都说我不是什么勇者啦」
「是啊,启介哥就是启介哥,所以……启介哥就尽管开心吧,我会继续捉弄你的。我要让启介哥变得离开我就不行。好了,左耳朵套完了,这次换另一边」
阳名说着,把手从我头上拿开。
「嗯」
我转动身体,转向另一面。随后,阳名俯视着的脸进入了视野。
「……这样的捉弄,感觉怎样?」
阳名问我。她对我露出眼睛红红,下面还有泪痕的脸。
「我——很伤脑筋」
我苦笑着答道,阳名「那就成功了呢」露出笑容。
「那我就加入社团,让启介哥更加伤脑筋吧。后悔我可不管哦」
就这样,口琴担当加入了我们第九综合歌乐团。
3
放学后,第九综合歌乐团的成员们齐聚一堂,人数跟昨天比翻了一倍。
这是因为关键人物阳名的参加,让冬上、山崎、宫岛也接连加入。冬上被阳名说服便心不甘情不愿地加入了,然后山崎受冬上邀请便兴冲冲地加入了,宫岛见山崎加入也平心静气地加入了——都成为了我们社团的伙伴。
「这样一来,九歌就八个人了呢!」
爱莉莎和我一起走在最前面,她开心地这样说道。
「——九歌?」
身后传来冬上不解的嘟哝声。
「那是爱莉莎擅自起的简称」
我耸耸肩向她解释。随后冬上「九歌……九歌」嘴里反复嘀咕。
「……这发音还挺不错嘛」
「这话是认真的……?」
我冷眼问冬上。
「当然啦。很可爱,我喜欢。山崎同学他们也这么觉得,是吧?」
冬上转向身后,向走在最后面的山崎和宫岛问过去。
「是、是呀!九歌很可爱呀!」
山崎迎合冬上,宫岛也配合着高喊「九歌~」。
「你看吧?反响挺不错。我觉得给社团起这个别称挺好」
「……别称?」
鸫对冬上说的话反应强烈。
「是呀,九歌就是第九综合歌乐团的别称。有了这样的爱称,是不是觉得亲近多了?」
「……说不定是的」
冬上拉拢到了本来不是「九歌」肯定派的鸫,「九歌」最终得到了过半数的支持。
「九歌,九歌~」
「……鸠鸽」
「咕咕咕~」
感觉就像被一群鸽子包围了,头好晕。
我灰心丧气地垂下肩,认输了。
「——启介哥,我对简称怎样都无所谓,我们现在在上哪儿去?」
阳名从身旁扯住我的制服,问我。
「啊,还没告诉大伙呢。我们没有活动室对吧?而且夏新起开始就要准备星象仪了,教室里也会背东西堆满。所以,我们决定到未由家的宅邸集合」
「我事先给家里打过电话,我想已经准备完毕了」
我解释后,未由又作了补充。
「是这样啊。但我今天没带口琴」
「没关系,因为还没决定要做什么练习,总之先商量吧」
阳名听后「明天才正式开始呢」点点头。
明天周六,学校放假。我想在大家都方便的时候正式开始活动。
可是,冬上却对我这样的计划提出意见
「——远见同学,有言在先,既然我参加了,目标一定是要做到完美,不能满足于小伙伴之间的还过得去。就算没有乐器,能今天开始就要今天开始」
冬上在被阳名说服的时候还灰头土脸的样子,如今两眼充斥着慑人的光芒。
「求之不得。冬上你最懂音乐,后面的安排就交给你了」
「呵呵,敢叫苦的话……就惩罚喔?」
自信满满地露出微笑的冬上,唯独此时此刻让我感到十分可靠。
要说有什么不安要素,那就是在我视野一角对「惩罚」这个词产生反应的山崎了。
在高级住宅区之中,友月家的宅邸坐拥最大面积的土地。那里过去是未由叔父的资产,也曾拥有大批佣人,但现在大屋里只住着四个人。未由以及她的秘术九棚先生,然后是最近过来负责管理宅邸的九棚先生的妻子——香织小姐,还有就是寄宿在那里的爱莉莎。她的阿姨乌尔特小姐以前也曾一起生活,但现在不知所踪。
我们跟着未由进了门,正走过前庭。路的两侧并立着修剪十分漂亮的树,前方耸立着古色古韵的豪宅。鸫在我们之中唯一还没来过友月家宅邸,她正东瞧瞧西看看。
「欢迎回家!」
打开宅子的大门后,一个格外嘹亮的声音迎接了我们。一位身着女仆装戴眼镜的女性脸上正挂着灿烂的微笑。她就是九棚香织小姐。
「我回来了」
「香织,我回来啦~」
未由和爱莉莎分别回以问候。
「香织小姐,打扰了」
我也跟着她们打了招呼。
「启介公子,欢迎光临!哎呀,听说今天未由小姐的校友们会来,不过阵仗比想象中还大呢」
香织小姐看着我身后到齐的第九综合歌乐团的成员们,说道。
「……不好意思,这么多人过来」
「哪里哪里~,没关系喔!我超欢迎客人光临。好多都是初次见面,得先问候才是。我是九棚香织,各位如果认识九棚裕也的话,请记住我是他的妻子!」
「请、请多多关照……」
那个阳名好像被震慑住了,回以问候。阳名应该是感觉出来了,对方不是泛泛之辈。
「九棚先生原来结婚了啊」
「人妻吗……」
在后面,山崎他们轻松地这么聊着。
香织小姐踩着一蹦一跳的轻快脚步为我们带路。
「啊,原来是心爱的夫君在家啊……」
「——难怪兴致这么高昂」
爱莉莎嘀咕。
「看来是啊……」
我苦笑着附和。九棚先生现在担任未由的秘术,但最近似乎很忙,不经常在宅邸露面。一直压着的弹簧,结果现在弹了起来。
香织小姐一刻也不愿耽误地想要飞到九棚先生身边,几乎把我们抛在后面,一路沿走廊走去。我们快步跟上她,到达大屋北楼——的一楼大厅。
「亲·爱·的~,我把未由小姐带来啦~」
香织小姐瞥了眼气喘吁吁的我们,声音非常肉麻地往门里头呼喊。
「——请、请进」
我好像听到,素来沉着冷的九棚先生声音竟在颤抖。
「来啦!」
香织小姐开心一喊,冲进屋内。
我们跟着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约教室两倍大的空间,天花板也很高,房间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此外角落里还摆放着各种乐器。
「……欢迎各位到来,已按照未由大人的需求将隔音室整理完毕,并将宅地中的乐器集中在了这里。其中有一些是过去的佣人留下的,但都确认过能用。只是这架钢琴需要调律,这项工作会在明天之前完成,还请见谅」
站在钢琴旁,身着管家服的瘦长男子这样说道。香织小姐紧紧地搂着他的左胳膊。他就是九棚裕也,香织小姐的丈夫。
「九棚先生,谢谢你做这么多」
「哪里,这是我分内的工作。话说回来——」
九棚先生把他表情僵硬的脸转向香织小姐。
「什么事,亲·爱·的?」
香织小姐神魂颠倒地盯着九棚先生的眼睛。
「……香织,还不松开。现在在大伙面前,你要知道克制——」
「有什么关系嘛……人家好不容易才见你一面。未由小姐是不会计较的,是吧?」
话锋突然转向未由,未由反射地「呃、嗯」点了点头。
「未、未由小姐……」
九棚先生深受打击一般垂下了头,他垂下脸的脸上罩着阴影,眼里放出寒光。
「香织,你这样让我很难受,很不愉快。你耳朵没有聋到必须我把同样的话再重复一次吧?」
九棚先生有违平时的风格,言辞刻薄地正告道,并把香织小姐强行扯开。然后他转向我们,露出完美的亲切笑容。
「那我就先告辞了,大家有何吩咐就请告诉我」
九棚先生以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朝门走去。
「不要嘛~,等等人家~!」
香织小姐扭着身子追了过去。
「……启介」
二人像风一样离开房间之后,爱莉莎喊我。
「什么事?」
「那个是……夫妻间爱的表现吗?」
「不,我觉得不太对……」
我感受着诡异的疲劳感予以订正,以免爱莉莎产生奇怪的误解。
「下面,第一届九歌会议开始」
为了一扫香织小姐留下的诡异气氛,冬上宣布。
「真的就是九歌了啊……」
虽然已经死心,但我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里没有意思,于是我们席地围坐。大概是九棚先生打扫过,地上一尘不染。现在冬上一个人站在大伙的中心。
「远见同学你很烦啊,先闭嘴吧,你这样会让议题进行不下去的。首先要弄清楚可行的发布形式,所以把大伙各自的音乐技能再确认一遍吧」
冬上说完,依次听取了大家的介绍。
「……我想想,爱莉莎同学会唱歌,阳名同学会口琴,山崎同学会吉他和贝斯,宫岛同学会弹钢琴,其他都是门外汉。这样的话,以乐队的形式演出基本过得去吧……。啊,还有个基本问题,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演奏的曲子?」
听到冬上这么说,我看向爱莉莎。这是爱莉莎为了让铃也能感到受所选择的方式。如果爱莉莎有想唱的歌,选那首歌就行了。
爱莉莎也注意到我的目光,点点头举手说
「——我有想唱的歌」
「爱莉莎同学,是什么歌?」
冬上征求意见。铃一直敬仰着歌姬优耶,我猜肯定是她的曲子。铃听到爱莉莎唱优耶的歌时非常开心。
「我想唱,自己的歌」
但爱莉莎的回答超出我的预想。
「自己的……爱莉莎同学,你有自己创作的歌吗?」
「是的,只有一首。那是以前为朋友创作的歌。这次我不想借用别人的东西,想把我自己的歌唱歌铃听」
我猜那正是爱莉莎思念着当时面对重大抉择而犹豫的朋友·美橙透子而谱写的歌。我只听过一次,但记得那是一首非常温柔的歌。
「唔,光这么说也不知道情况呢。虽然没搬走,但就在这儿唱唱吧?」
「可以啊」
爱莉莎为美橙唱歌时用风魔法演奏了音乐,可现在山崎和宫岛在场就不能是用魔术。
但爱莉莎看上去并不在意,嘹亮地唱了起来
风逝去之处乃流转的天空引导的明日。
交会的道路与重叠的脚步声。
你笑了,我微笑了。
你笑了,大家微笑了。
唱完一节后,爱莉莎瞧了瞧大伙的反应。她看起来有点不安。
「——厉害。听说你唱得好,还真是悦耳的歌声啊」
冬上竟给出毫不拐弯抹角的赞赏,其他大伙也表示同意。
「曲调有些单调又有些短,有必要改编加谱吧,但基本上应该照这个样子就行了。大家要是没问题,我就试着用它来谱曲了」
并没有反对意见。冬上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爱莉莎把手放在胸口,松了口气。
「然后是乐器,我就用长笛吧。而且笛子的声音跟刚才的曲子应该挺契合的。吉他就选用普通的经典吉他吧。另外钢琴……口琴应该也能融入进去。再然后……唔~……元素的话,这些就已经足够了。这曲子又不是非得弄成轻音乐风格,照这么看人数多出来了——」
冬上嘴里嘀嘀咕咕,进入思考模式。我们默默等候。
「——我想想,初学者短短两星期又练不好……这样也算稳妥」
大概是整理好了思考,冬上把脸抬了起来。
「好,决定了!」
我们打起精神,等待冬上发言。
「长笛和吉他采取双声部,分别由老手负责主声部,初学者以简单的副声部伴奏。远见同学,你跟山崎同学学吉他。小鸫,我来教你长笛。朝之宫同学负责口琴,宫岛同学负责钢琴。劳烦朝之宫同学同时负责伴唱」
分工听上去很合理,但唯一没没被提到名字的未由举起手来。
「那个……我呢?」
「友月同学也负责伴唱。另外还有……这个哦?」
冬上从摆在墙边的乐器中拿起一件圆形的打击乐器,发出晃铃晃铃的声音。
「铃、铃鼓?冬上同学……这是什么意思?」
未由以不爽的眼神朝冬上瞪过去。
「哎呀,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你是不是太小瞧铃鼓了。它作为节奏乐器非常优秀,而且它的深奥令你意想不到喔?我这么分工纯粹是判断这样最合适,我可不会为了整谁而降低乐曲质量。别把我看扁了」
「唔……好吧」
未由被冬上严肃的口吻所压制,把铃鼓接了过去。
「还有什么其他意见?」
冬上看着所有人问道,没人提出意见。
「那么有谁赞成呢?」
包括我,所有人举手赞成。
但是,吉他啊……虽然感兴趣,但从来都没碰过。虽说只用弹副声部,但还是担心正式演奏时出什么乱子。
「好。远见,尽管包在我身上吧!」
但我看到山崎竖起大拇指揽下这事,又有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感觉。
事到如今,说丧气话也无济于事……加油吧。
我在心里激励自己,向山崎说了声「有劳了」。
第一届九歌会议结束后,大伙在目前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开展活动。在那大概两小时后,我离开了未由的宅邸。
我拖着长长的影子,走在日暮迟迟的天空下。我的身旁是未由,一步距离的前面是山崎,三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住宅区中并不算宽的道路上。
其他的成员们都不在,总觉得这个组合挺少见。
冬上为了装作乐谱,还留在宅邸和爱莉莎一起整理曲子。鸫和阳名以及宫岛早我们一步先回家了,原因是今天还没办法开展练习。
综上所诉,现在自然就变成我们这三个人走在一起了。
乐器这东西,果然真正碰过之后才知道有多难。
很幸运,九棚先生收集到的乐器中有好几把吉他,我马上就开始向山崎学习基础,然而没能发出正常的声音。我想在明天练习的时候尽量挽回。
「启介同学,手指痛吗?」
身旁的未由稍稍拉近距离,盯着我的手。
「是有点痛。毕竟是头一次按吉他弦,手指皮肤好像还受不了」
「真的啊,有些发红呢」
话音刚落,未由伸手触碰我的手指。她的手凉凉的,好柔软。
「未由,你的手指……好冰啊」
「我身体偏冷,而且启介同学的手指现在在发烫喔」
「啊……是这样啊」
未由看了看明白过来的我,温柔地握住我的手指,就像悉心包裹一般。
「方便的话——让我来给你凉凉吧?」
未由问道。她的脸微微泛红。
「呃、这个吗……」
在我慌慌张张回答不出来的时候,听到前面的人故意咳了一声。
我反应过来把头转回去,只见山崎正冷眼盯着我们。
「喂,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实话说吧,我知道我碍着你们了……」
我和未由连忙松开手。
「不,没那种事!怎么回忘记山崎你呢!」
「是、是啊,没有觉得山崎同学你碍事!」
我们两忙辩解,但山崎无语地摇摇头。
「别蒙我了,都彻底沉浸在二人世界当中了。都这样了就问个清楚好了,你们就是在交往对不对?不过爱莉莎同学出现之后就完全搞不懂了!」
「这、这件事……」
被他抛来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我目光闪光。我跟未由的关系确实拉近了,山崎他们误会那种事在所难免。当时是便于为了放学后行动,故意没有解开误会,但是……时至今日,不能再用场面话敷衍回答了。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时,未由的手指扣住了我的手,对我一笑
「启介同学——我们之间的关系,当让不能用“在交往”之类浅薄说法来形容对吧?」
那是恶作剧式的表情,但微笑中含着妩媚。
「也,也是啊」
我被她的眼眸深深吸引,下意识点点头。我曾救过她好几次,也被她救过,现在甚至缔结了血的交易,这样的关系当然不浅。
「唉唉唉!?喂喂喂,怎么回事啊!?」
结果山崎惊叫起来,反应特别夸张。
「嗯……我觉得对山崎同学刺激太强了吧,还是别继续问为好喔。是吧,启介同学?」
未由征求我认同。我们迄今为止所经历战斗确实非常刺激,都不止多少次游走在生死边缘。
「——是啊,牵涉太深搞不好会引火烧身,劝你算了吧」
听到我这么说,山崎非常失落。
「唔……这、这股挫败感……可恶,我看透你们啦……」
山崎忧愤地瞪过来。这正是反击的大好机会。
「山崎你又怎样呢?我还一次都没问过,你不是喜欢东上吗?今天就是,冬上一加入马上就肯加入了」
我这样问他,以此转移话题。
「什……原件,你冷不丁的说什么啊!」
山崎慌了,好有意思。
「我也想听听。冬上同学,她哪里好?」
未由也借我的话转守为攻。
「你、你们别误会!我确实喜欢冬上,但跟你们想的那种喜欢有微妙的差别!因为,我都没有去争取过冬上对不对?」
「这么说,好像是的……」
我回忆迄今为止的情况。山崎一直为了和冬上搞好关系而不懈努力,但真的成了朋友之后却没有要更进一步的迹象。
「那么,是哪种喜欢?」
未由抛去直指核心的提问。
「……她、她是我的理想」
「理想?」
未由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在我心目中,冬上是个十全十美的人。能和她交往的话我当然想要交往,但是啊……越是走近她,她的完美就越发突出,于是比起想要交往的心情,我现在更想要得到她的认同」
听到山崎这么说,我和未由面面相觑。我们脑中的疑问大概是一样的。我们相互点点头,把这件事讲了出来
「我觉得冬上她没你说的那么完美」
「冬上同学可没有那么完美,绝对没有」
我和未由同时给出否定的言论。冬上成绩和能力都很高,但其他各种方便都有问题。硬要具体举例的话——就是个性扭曲吧。
可是山崎露出瞧不起人的笑容
「哼,你们哪儿懂冬上的魅力和厉害之处」
「那么……你说冬上有多厉害?」
他不说我可不认同。
「嗯……比如说——」
山崎叉着胳膊,深思起来。
「——啊,对了。远见,发光的叶子还记得吗?」
还以为他想到了比喻,结果突然问我这种事。
「发光的叶子?」
未由脑袋一歪。
「那是……之前听宫岛讲过的传闻。说是发光的叶子从天空飘落下来,捡到就能实现愿望」
我一边回忆一边向未由解说。
「对,就是那个没营养的都市传说。就比如,就算有发光的叶子从天空飘落下来,冬上也——」
山崎指着天上开始讲,可突然停了下来。
「——嗯?」
山崎眼睛一眯,表情颦蹙。我也好奇地循着山崎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啊,那是」
太阳快要完全沉下去的绀蓝天空中,有小小的放光物体飘落下来。它在风中翩翩飘摇,缓缓下落。若不是天空暗了下来,恐怕都不会注意到它。
「那个莫非……就是刚刚提到的,发光的叶子?」
未由茫然地嘀咕。
「不,怎么可能啊,那不过是个谣传。肯定只是风吹起的树叶反射在夕阳罢了」
山崎虽然表现出些许动摇,但回应的态度依然平淡。
「但它好像会落在附近。启介同学,去不去看看?我有些在意」
未由眼中浮现的并非好奇心,而是严肃的神采。她拉了拉我的手。
「也对……就去证实一下吧」
如果真是某种异变,不能断定与我们无关。我点点头,和未由一起跑了起来。
「喂,等等我啊!那种东西根本无所谓吧!」
山崎一边抱怨一边追上我们。那发光的东西随风逐流,飘荡在住宅区上空。
「从这边绕路更好!」
未由根据风向选择了线路,跑在前面领着我们。
我们险些撞到人地一路冲出人行道,拐了几个弯,光芒虽然越来越近,但最后被房屋挡住,从视野中消失。
「哎……还是没赶上吗」
未由失望地说道。但我们姑且还是继续跑到了推测的下落地点,在路上找了找。
「瞧吧,根本不存在什么发光的叶子,那是夕阳,夕阳。真是白白浪费体力」
山崎追上我们,对正在四周张望的我们说道。
路旁积着落叶,但当中没有任何一片发光。
「果然山崎同学说的对,是夕阳反射吧」
未由遗憾地说道。
「那不当然吗?奇迹怎么可能掉在脚下啊」
山崎耸耸肩,表示无语。
但我不认为如山崎说的是夕阳反射。
因为我看到空中飘落的光不是夕阳的红色——而是绿色。
很美很鲜艳的,绿色。
但既然没有实物,也没无法确认。我决定放弃,向山崎看过去。
「然后呢,你刚才准备说什么?冬上的话会怎样?」
「——算了,还是当我没说吧。打这种比方挺白痴的」
山崎耸耸肩,迈出脚步。被他这么说虽然更加在意了,但让山崎心情更糟糕也不好。
我拉着未由的手,跟在山崎身后。可能是刚才跑过,我手上都是汗,但未由还是没有松开手指。
我也没有松手的理由,于是我们就这么继续走,一直走到了男子宿舍和女子宿舍的分岔路口。
4
绿色的光自空中落下。
但并没有发生什么怪事,第二天的练习进行得很顺利。
冬上在周六早上写好了乐谱,首先爱莉莎、冬上、阳名还有山崎根据谱子进行合奏。没有副声部,声音不够丰满,但完成度还不赖。
提升它的饱满度便是我们新人组的任务。鸫的吸收能力快到难以置信,已经可以看着乐谱吹准声音了,而我却还在跟乐器痛苦磨合的阶段。别说记住乐谱了,弹准声音都费劲。
——嗙隆隆……
拨弦,响起不协和音。当然,这不是我想发出的声音。
「错了错了,弦没按好就会变成这鬼样子。要这样,这样」
山崎用自己的吉他给我示范。我对比山崎的手指和我自己的手指,再次按住琴弦。
「好,我试试」
——嘣隆
拨弦,这次响起利索的声音。奏响伤感的和音传到我的鼓膜,拖着余韵消失不见。
「噢噢……」
我不禁感叹。虽然只是普通地发出了声音,却令我感慨万千。
「声音不错吧?这是降E。不要忘记这种感觉,反复练习吧。我去趟厕所」
山崎放下吉他,离开了隔音室。我放松了略有些绷紧的神经,向屋内环望。隔音室里搬进了桌椅,大家在各自舒服的位置上练习。长笛、钢琴、口琴的声音相互交融。
此情此景中,嘴里一边重复着「aiueoao」手里一边「晃啷晃啷」拍着铃鼓的未由格外显眼。大概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未由停下发声向我走来。
「启、启介同学……别太盯着我,很害羞」
「不,那个,对不起。我只是在想,你在干嘛」
「那是铃鼓和发声的练习。我声音很小,所以今天一整天都要用铃鼓拍同样的节奏,然后发声……冬上同学说的……」
未由一边这么说一边继续拍着铃鼓,这个样子有些莫名的脱离现实。
「是、是吗,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继续吧」
「嗯……最好不要总是盯着我啊」
未由一边弄响铃鼓一边回到原来的位置。大概是看到了我们刚才的场面,这次冬上拿着长笛走了过来。
「友月同学声音十分清澈优美喔,能好好发声的话肯定能跟爱莉莎同学配合得很棒」
手里拿着长笛的冬上向继续开始重复「aiueoao」的未由注视过去。
「你竟然夸奖未由,真少见」
「有吗?该承认的地方我会承认的。尤其是这一次,友月同学是组成乐曲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能力高超是值得开心的事」
「你态度转变的速度快到我都佩服了」
「并不是转变,不过是有了要完成的目标就不会去纠结别的事罢了。被不必要的事情分心而驻足不前,不论对整体还是对我来说都是损失」
听完这番话,我觉得我弄明白了。
当朝着定下的目标奋勇向前时,冬上就是一个非常闪耀的人。她招人喜欢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里吧。
她平时的目标是未由,而现在的目标肯定就是第九综合歌乐团的演奏。
山崎说冬上十全十美的人,对她的厉害之处大加称赞。我现在能稍稍认同他的意见了。
「干什么?笑得那么恶心」
冬上皱起眉头问了过来。看来我无意识间笑了起来。
「我在想,冬上成为同伴真可靠啊」
「反倒是远见同学你还不靠谱啊」
被她还击,我露出苦笑。
「……这我知道,吉他我会努力练习的」
「不是光努力,你不把自己应尽的职责做到十二分出色的话我会头疼的。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冬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吉他,然后向正在练习长笛的鸫身边走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再次稳稳地按住琴颈,拨动琴弦。
——嘣隆
冬上停了下来,对我转头说
「声音不错」
「嗯」
我很开心,微笑着点了点头。
周末,我扎扎实实地从太阳上山一直练到太阳下山。一个星期结束了,新的星期一到来。班上星象仪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
「启介,这个真有意思!」
爱莉莎一边用黑色颜料刷着纸箱一边说道。
「是吗?单调的活儿一下就腻了……」
我心里想着快点去练吉他,对她答道。
我们班现在分成三个组展开工作。我和爱莉莎在第一组,负责用纸箱制作投影出星象的半球罩。首先是前期准备工作,我们正在将纸箱内侧涂成黑色。
第二组负责制作可以说是星象仪核心的投影天球仪,要按星星的位置用针扎孔,是脚踏实地的操作。擅长占星的阳名担任组长,未由也在那一组。
剩下的第三组制作装饰教室用的活动模型等道具。冬上、山崎、宫岛都是组员。
大家都在一丝不苟地默默干着活,教室里出奇的安静。可是模型组那边突然有人大叫。
「是真的啊!我真的捡到了啊!」
我抬头一看究竟,只见班上的男生正对山崎激烈主张着什么。我记得他叫……大原。尽管几乎没跟他说过话,但毕竟都九月下旬了,全班同学姓什么还是能叫出来。
「——别说梦话了。要是真的就拿出来看看啊」
山崎冷冷说道。
「没办法啊。传闻你不也听过吗?愿望实现就会消失啊。不过,捡到时的情况我可以清楚地说出来。因为,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喔?那就说来听听」
山崎跟情绪兴奋的大原相反,反应平淡。从对话的脉络里看,应该跟那个发光的叶子有关。
「那是星期五傍晚。我绕路去了闹市区后正在回宿舍,在路旁发现了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地点是……附近都是很平常的民宅,说不清楚,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然后我靠近一看,那里掉落着一片发着绿光的叶子」
「星期五傍晚……」
山崎皱起眉头。那正好是我们看到有光从空中落下的时候,地点应该也在那附近。
「传闻我也听说过,但当时没有当真,以为顶多无非有人在拿荧光涂料搞恶作剧。但是,我还是有那么点希望它是真的,就捡了起来许了个简单的愿望试了试。然后,那叶片竟然变成绿光消失了!」
大原的激动陈述令教室躁动起来。有女生尖叫「呀~,不会吧~」;有冰冷的看法「这家伙说什么胡话」;有人偷偷议论「听起来不假啊」。大家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认真去听大原和山崎的对话。
「——那么,你说说你实现了什么愿望?」
山崎把同学们的想问的问了出来。
「那是——」
大原想要回答,但此时注意到自己汇集了全班的目光。
「那个……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事情」
「什么嘛,果然是吹牛」
大原本来很犹豫,但被山崎的话激得面红耳赤。
「才、才没有!我、我许愿今天能够在文化祭的准备中跟喜欢的人分到一个组!然后真的应验了!」
教室里在多层含以上欢腾起来,尤其是装饰组的女生开始偷偷议论。
可此情此景之中,唯独山崎依旧态度平静。
「我说啊……也就只有三个组,概率都有三分之一了,你还真管这叫愿望实现啊」
「唔……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就再去找一次发光的叶子!然后实现一个超厉害的愿望,让你绝对无话可说!」
说完,大原气哄哄地走到教室出口。
「喂,你这是要翘班吗?」
山崎烦躁地责备道。
「少管我!让把我秘密都说出来了还这样……这气氛谁干的下去啊!」
结果大原直接离开了教室。哎,他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嘁……搞什么啊」
山崎真的很不开心,嘟哝后继续开始干活。
大概大伙也觉得大原许的愿没什么大不了,相比发光叶子的传闻还是更好奇大原喜欢的是谁,一边继续干活一边热烈地聊着。
「发光的叶子……爱莉莎,你怎么看?」
我小声对继续把纸箱涂黑的爱莉莎问。
「——我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想说的那样,能用神奇的力量实现愿望的话,那么不是魔术师的人也早就能够使用魔术了。这正常来想是不可能的」
「是吗」
听到她这么说,我稍稍放下心来。但是,爱莉莎又接着说道
「但是,也许正在发生不寻常的情况。这说不定是某种异变……又或是异变的先兆。不能掉以轻心」
我们迄今为止多次遭遇危机,有时有预兆也有时没有,但有一点相同。那就是,直到事情发生之前,都看不清事件的全貌。情报决定性的不足,无法扼杀在萌芽阶段。
所以,我们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嗯,我会注意。但愿无事发生,伞阳祭顺利成功」
那就是怀着觉悟度过无悔的日常生活。仅此而已。
火红的夕阳从窗户照射进来,在走廊上形成浓重的影子。这里有两个脚步声。
是我,还有走在我身旁的冬上
「——总算名额把名额保住了,太好了」
「是啊,真的好险。要不是冬上你力争,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我对冬上点点头。
班级展示的工作结束后,我和冬上两人一起去了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会议室。校内广播播报,要调整伞阳祭上要用到舞台的同好会进行节目安排。之所以让冬上陪同,是因为她非常了解文化祭的程序。
「是啊,要是没有我,表演时间就被压缩成三分钟了呢。今年的执行委员死脑筋,真把我给整服了」
正如冬上所说,执行委员会之前仅仅按登记顺序机械性地分配时间,而我们的节目临到截止才申请,几乎没有名额留给我们。这个时候,冬上具体枚举出往年的例子,说服执行委员根据表演内容重新分配时段。
「真的帮大忙了。前面还要准备,三分钟根本演奏不了一首歌」
「算了,这次你不需要感谢我,毕竟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好了,大家都已经在友月同学的宅邸开始联系了,我们也赶紧跟大伙汇合吧」
冬上说完加快脚步。我也加大步幅,配合她的速度。
我们回了趟教室拿书包,在鞋柜前面换了鞋就离开了校舍。此时我不经意地向天空仰望,只见整面都是卷积云。
我忽然想起教室里发生的事情,便在空中找起了绿色的光。不过,根本看不到类似的东西。
「远见同学,你在干嘛?别发呆了,动作再快点」
冬上催促因天空分心而放慢脚步的我。
「——抱歉」
我道歉并跟上冬上。此时,我忽然想起山崎说过的话。
就算有发光的叶子从天空飘落下来,冬上也——。
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说冬上,你相信发光的叶子吗?」
我感到在意,便决定拿出这个话题试试。
「发光的叶子?哦,就是大原同学吵着说的那玩意吧。没什么信不信的,我又不在意,也没兴趣」
这个回答让我有些意外。
「冬上,难道你没有什么愿望吗?有个发光的叶子能实现愿望的传闻,撇开可信度不谈,我觉得你应该有想要的东西。而且你总把要赢过未由挂在嘴边」
话音刚落,冬上戛然止步。我也跟着停下脚步,同时做脸传来轻轻的冲击。
嗙,干巴巴的声音回荡开来。
「…………唉?」
过了半晌我才发觉自己被掌掴。冬上对愣住的我露出笑容,说
「远见同学,这是惩罚。原因是你记性太差,外加侮辱了我」
「侮辱,我完全没那个意思——」
「不,你一定轻视了我。我上次应该就说过,不论遇到怎样的烦恼我都会自己解决。愿望也是一样,我会自己去实现。别人无偿给你的东西,你根本不知道是真是假。别把我当成会被那种东西所满足的人」
她的眼神丝毫没有笑。我流着冷汗,呆呆地点点头。
「——明白就好。啊,不过你别误会,我为了实现愿望能够不择手段。不论手段怎样,靠的都是自己的力量。关键就是不靠别的什么人或什么东西,自己去实现愿望」
冬上说完,再次迈开脚步。我也隔了一步跟在后面。
「但是……你也用不着打我吧?好好说我就明白了」
我揉着火辣辣的脸,嘴里抱怨。
「这件事之前也说过了——敢叫苦就罚。你会对我问刚才那样的问题,就证明你心里还是太天真了。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想,自己要是突然就会弹吉他就好了?」
「唔……我的确急着想提高……」
那么费劲还只是做到发出声音而已,实话说我有些着急。
「那只能每天多练了。这就是手段。只要有了手段,总有一天能抵达目标,所以不要总是幻想,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吧」
冬上耸耸肩,以带有几分讥讽的口吻对我说。
「一步一个脚印……吗」
没有捷径。我嘟哝着,将这理所当然的事铭记在心。
我觉得我知道山崎想说的话了。冬上确实很厉害。
「没错,手段尚存就不许说泄气话。我——早就决定了」
冬上手放在胸前,得意地一笑。
冬上的那番话让觉悟在我心中扎根。
后面的几天里,我再怎么努力还是进步甚微,却没有因此应付了事,这都是冬上的功劳。我得到的成果仅仅是能发出的声音变多了,但我告诉自己这是确确实实正在进步的证明,并继续练习。
但是,星期六遇到了麻烦。我总算记住了最基本的指法,山崎告诉我之后对着乐谱自己练习就可以了,结果我在拨弦的瞬间手指一阵刺痛。只见我大拇指上起的水泡破掉了。
「——启介,要不要紧?」
在附近的爱莉莎注意到我的情况,看了看我的手指。
「啊……出血了啊。这个样子今天没办法再联系了呢」
「没事,贴个创可贴就……」
「不行!必须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
「可是,大家都还——」
我环望隔音室,大家都在专注地练习。同样是新人,鸫已经能用长笛吹出美妙的旋律,未由的发声与最开始相比也有了长足的进步。目前最拖后腿的人就是我,我不能偷懒。
「这事不管问谁,意见肯定和我一样。要是不愿意什么都不做……那我正好有事要办,就来陪陪我吧?」
「有事?」
「是啊,我要去个地方,所以今天本打算就练到这里。本来是打算一个人去的……启介肯跟我一起来的话,我会觉得更踏实。所以,拜托了」
爱莉莎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撒谎照顾我情绪。在她双眼中,不安的神色摇摆着。
我又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看,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我陪你去」
「谢谢你,启介」
被爱莉莎道谢,让我有种复杂的心情。
「该说谢谢的是我。多亏了你,我才能没有愧疚地休息」
听到我这么说,爱莉莎笑逐颜开。
「那么,这就去见她吧」
傍晚是感受季节更替的时段。
天空中,日落每天一点一点地提前,宣告着秋天的到来。一星期前,同样的时间天还亮着,现在已经有一半被蓝色所覆盖,启明星正闪烁在高高的钟楼那头。
「你说要去的地方,原来就是这里啊……」
没错,我现在来到了铃所在的儿童福利院。爱莉莎也和我在一起。
「嗯,我们已经订好了在伞阳祭上演奏的目标,所以我想过来再邀请铃一次」
既然是这样,她的不安也能够理解了。爱莉莎还在后悔上次说话不注意伤害到铃的事。
「那件事过去,正好一个星期呢……」
我嘴里念着,穿过大门进到院子里。
那么大的运动场上空无一人,宿舍的窗口漏出灯光,能听到小孩子们的声音。差不多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吧。
「铃……今天在不在礼拜堂呢」
爱莉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
「应该在吧。听鸫说,她好像感冒已经好了」
顺带一提,由衣现在在未由的宅邸。我们最近一直在宅邸里练习,所以她便住在了那边。去找铃的话本来也应该把她带上,但她今天被冬上牢牢抓住,便没能实现。
「是吗,康复起来就好」
爱莉莎的表情稍稍舒缓,继续向礼拜堂迈步。可是今天礼拜堂里并没有传出风琴的声音,取而代之——传来了人的声音。
「——什么的……不存在的啊!!」
有人在怒吼。爱莉莎虽然表现出迟疑,但下定决心猛地把门推开。
「算了吧你!再不停下……这东西就不还你了!!」
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祭坛是少女祈祷的身影。在她身旁还有一个男孩,他拿着白色手杖大声怒吼。他跟铃差不多大,大概上小学或初中的年纪。他情绪非常激动,连我们进来都没发现。
「——没关系,相对的……可以放我祈祷吗?」
但铃与男孩形成鲜明对照,回答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什……你、你没了这东西会很不方便吧?你倒是听我说话啊!!」
男孩手里拿着的是导盲杖,并不是可以搞恶作剧拿走的东西。
「在这个设施里,没有手杖我也基本知道怎么走,我会告诉修女是我把手杖弄丢了,就是会稍微挨点骂……我不会告发你的,你就放心吧」
铃甜甜地露出微笑,但男孩却脸色大作。
「莫名其妙。你……怎么回事。好恶心!我不是叫你不要祈祷了吗!怎么都行,反正快停下!上帝根本就不存在!!」
男孩放声大叫,准备把手杖往地上摔。但千钧一发之际,爱莉莎已经比我更加迅速地行动起来,抓住了男孩的手。
「——住手。它对铃很重要,弄坏了我饶不了你」
「啊……」
男孩终于反应过来,看了看爱莉莎和她身后的我。随即,他的脸上立刻失去了之前的强势,目光中出现畏惧之色。
「——!」
男孩松开手杖,朝礼拜堂出口拔腿就跑。
「慢着!!向铃道歉!!」
「我没关系,爱莉莎姐姐!」
爱莉莎准备追上去,但被铃叫住。
「可是……」
爱莉莎很不甘心,但铃再一次说得清清楚楚。
「我没关系,爱莉莎姐姐不要生气了,我也没生气。不说这些了,欢迎,我很开心爱莉莎姐姐来看我」
「铃……」
爱莉莎大概不知该如何是好,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
「——铃啊,你就算不生气,要是发生同样的事情还是很麻烦吧?搞不好还会出意外」
爱莉莎没能说出来的担忧,我代她说了出来。我们至少有义务向修女报告这件事。
「启介哥哥也来啦,晚上好。谢谢为我担心,但是没关系,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因为刚才的男孩……他叫小武,小武其实心地非常善良」
「……既然这样,为什么会闹出刚才那种局面?」
爱莉莎百思不得其解。我也一样,不把事情讲清楚就无法接受。
「小武他只是,不相信上帝了」
「上帝……?」
爱莉莎颦蹙起来,老老实实认真听起来。
「小武刚来这里的时候可爱哭了,但他照修女说的开始祈祷之后就不再哭了。他明天都在这里和我一起祈祷,还听我弹琴。可自从有一天,他就不来了」
「——是有什么原因吗?」
听到爱莉莎这么问,铃露出悲伤的表情。
「他放弃了。他每天向上帝许愿,但愿望一直都没有实现。所以,他不再相信上帝存在,所以不再祈祷了」
「所以他让你也放弃祈祷?也太蛮不讲理了吧」
「可能是吧……但我明白他的感受。如果上帝真的存在却没有听取自己的心愿,心里肯定非常怨恨吧。但小武太善良了,就决定当上帝不存在了。所以,他不忍看到我依旧一直祈祷下去……事情就是这样」
铃寂寞地笑了笑。
「既然这样,他还是会再来阻止你不是吗?」
「……没关系。小武不会再那么做了……他其实是担心我才来的。但是刚才让他那么不舒服,还吓到了他,他不会再来了」
面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的铃,我胸口痛起来。
「铃……想哭不用硬撑着」
爱莉莎大概也受不了了,把手放在铃的头上说道。
「不,我不会哭的,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虽然不能想小优那样让大家露出笑容,我很不甘心,但我会替大家,连同大家的份一起祈祷」
「很多次了……」
爱莉莎无言以对。
「就算大家都不再来这里了……想要实现的愿望也一定没有消失。所以,我会继续祈祷,祈祷实现大家的愿望,每天继续下去」
铃所怀的感情那么庞大,我被震慑住。我甚至无法想象,她在这里反反复复经历过多少相遇与离别。
「铃,为什么你非得一个人努力不可啊……」
「因为我的心愿实现了。我祈祷想得到朋友,于是小优就来找我说话了。所以,下次盖伦到大家了」
「但优耶她——」爱莉莎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铃说的小优就是歌姬·珠洲里优耶。她在这个福利院生活过,曾是令的心灵支柱。但她在几个月前的事件中丧了命,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明白。但我现在有爱莉莎姐姐还有鸫姐姐,小由衣也会经常过来玩。我觉得小由衣不会突然就不来这里的……所以我不寂寞喔」
听到她这么说,我松了口气。
「你愿意相信由衣啊」
「当然想辛辣。啊,但我本来想说的意思是,因为小由衣她并不祈祷……」
铃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由衣她,只是看着你吗……?」
我觉得有些意外。我本以为就算是装装样子,由衣应该是会陪着铃一起做的。
「嗯,小由衣说,她没有向上帝祈求的愿望」
没有愿望?还是说,只是不想依赖神明?
我的心莫名躁动,但那股躁动却无法明确地成型,模模糊糊地盘踞在心头深处。
「——没、没关系啦,总之情况弄清楚了。我们不会向修女告状了」
虽然心情变得躁动不安,我还是这样告诉铃。若是在意这件事,大可之后再不动声色地去问由衣。
「谢谢你,启介哥哥」
铃向我鞠了一躬。
「……但我还是不太能接受」
但爱莉莎却搂着双臂插嘴说道。
「因为,被做了坏事也不生气的话,对方不也就没有了道歉的理由吗?那样就没机会和好了啊。我觉得铃所做的非常厉害,但我觉得一味只顾承受的话……今后还会继续失去的」
这一点我没想到,却是实实在在的至理。铃已经呆住了。
「——是这样吗,也对呢。那种事我不懂。说我恶心是我活该呢」
「咦?才、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面对惆怅自艾的铃,爱莉莎慌了。
「不,我知道自己很反常,心中的理所当然总是和大家不一样。我虽然知道笑声,但不知道笑容是什么,大家说的颜色我甚至没办法想象。正因为我好多好多的事情都不知道……所以我不懂什么是理所当然」
「铃……我……」
爱莉莎又为自己的贸然失言而后悔,但铃笑着说
「谢谢你,爱莉莎姐姐。我下次会稍微生气试试」
「这……这样啊,那就好」
爱莉莎似是得到拯救一样点了点头,好像此时才终于想起来,讲出正题
「——铃,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再次邀请你参加伞阳祭的。对不起,又是讲大道理又是多管闲事」
「咦……伞阳祭?可是,我……」
「我知道星象仪你看不了,但我们的活动不只那一个。社团的大伙会一起办一场演唱会。我来唱歌,启介他们演奏乐器。铃,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来听一听」
爱莉莎欢快地向铃解说,但铃却愁容满面。
「演唱会……我很想听,但我还是不喜欢学校」
「没事,等想来了再来吧,现在知道你愿意听就足够了。不过到时候能来的话,我保证那肯定是快乐的一天」
我欲言又止地看着爱莉莎。爱莉莎没有明确约好便主动收手,这令我很意外。结果爱莉莎朝我一瞪
「——什么意思啊启介,我看你有意见呢。事先声明,我不为了铃而唱歌,但铃如果来了却不能开心的话,我绝对不愿意。所以,这样就行了」
应该是故意的。爱莉莎当着铃的面这样宣称。
仔细想想确实也对,就算强行说服也只是把善意强加给铃罢了。我们只是在做我们想做的事情而已,这个立场恐怕不能打破。
「……是啊。小铃,我们很期待伞阳祭。你要是方便就来听听吧」
我也态度放松地对她讲。
「嗯……」
令的回应还是有些凝重,不过这样就行了。
这是因为,十月初的校庆从铃不愿来的伞阳祭变成了铃可能会来的伞阳祭。
我觉得这个转变在爱莉莎心中无比重要。
尖尖的月梢上挂着淡淡的云,淡黄色的光胧胧地照亮夜色。我的房间窗户敞着,月光柔和地洒了进来。
有了这月光,我不必开灯便能看清摆在面前的乐谱。
我循着一个个音符拨动手指,想象自己手中有把吉他。
我一边回忆按压琴颈的方式,模仿拨弦的动作。今天练得不够多,所以我打算把想象练习一直做到入睡。屋里就我一个人,只有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非常适合集中精神。
可是,这个如同海底一般一切都停滞了的世界,略微地扰乱了。
房间突然亮了起来。我抬头看向窗外,只见月亮从云罗中露出面庞,放射着耀眼的光辉。但是,映入我眼中的东西不只有月亮。
「——咦?」
阳台有个人影。人影淡淡的,朦朦胧胧,但凝目而视能看到轮廓。金色的头发,黑白的法衣……和爱莉莎很像,但身高比爱莉莎大约高两个头。
「乌尔特……小姐?」
我嘴里嘟哝着这个名字。那是爱莉莎的阿姨,这两个月来行踪不明。肯定没错。她为什么在这里?
但月亮刚刚隐没在云中,那身影就像幻觉一样消失无踪。
「什!?」
我连忙打开窗户,跳进阳台,可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是我看错了?
冷飕飕的夜风灌进阳台,我无奈之下回到屋里。但我静不下来,毫无意义地在屋里来回踱步。然后,我忽然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上。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上面记录了友月家的电话号码。
这件事……要告诉爱莉莎吗?
但在窗外看到了乌尔特小姐也只是我觉得而已,就算真的是乌尔特小姐来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如果是有事找爱莉莎,出现在爱莉莎面前就够了。
话说回来,乌尔特小姐曾经只带上我去过魔狼与〈天使王(Metatron)〉战斗过的地方,目睹过那里的异变。不过现在那里的地面被突然出现的陨石坑刨去,已然不见踪影。
「…………」
想到最后,我放弃打电话。先且把这当做是对“我”的警钟吧。也不排除看错的可能。
我转换心情,准备在乐谱前坐下。但就在此时,更加耀眼的光芒从窗外射进来,房间里在短暂一瞬染成了金色。
我反应过来朝窗户跑过去,可进来的却是身着睡衣的爱莉莎。她怀里还抱着幻化成幼狼的由衣。
「启介,你怎么了?」
爱莉莎惊讶地盯着杵在窗前的我。
「啊……没什么」
我刚刚才决定不把乌尔特小姐的事告诉她,转眼她就来了。于是我蒙混过去
「呃——不说我了,你今天打算在这里睡吗?」
我看着她身上缀着白色荷叶边的睡衣,问道。由衣已经缩成一团,正发出甜甜地鼾声。
「是呀,今天是个久违可以留出宅邸的好机会。未由和阳名回宿舍了,香织正追赶着九棚。哎,好久没睡这张床了啊」
爱莉莎轻轻让由衣躺在身边后,自己也躺了下去。
「……也就表示,我跟地板要重新团聚了?」
我很失落。相别短短两周,但挺怀念的。
「说什么呢,睡地板会感冒的啦。天已经凉了,你也睡这里啦」
「我说你啊……对自己说过喜欢的女孩就在旁边,还让我怎么静下心来睡觉啊」
我把目光从躺下的爱莉莎身上移开。爱莉莎身上的睡衣很薄,内衣和身体曲线淡淡地偷了出来。就算由衣在旁边,我也不见得能保持平常心。
「我什么都不会做喔?我答应会好好等着的」
「是我会忍不住做什么啊!」
听到这话,爱莉莎脸红起来。糟了,说错话了。
「启介……你想对我,做什么吗?」
「没、没想啊!总之,我一定要睡地板!」
想糊弄过去的事情太多了,我明确表明态度。
「没有商量……?」
「没得商量」
见我寸步不让,爱莉莎低下头。
「……好吧」
「很好,那就……」
「那我就回去了」
「咦?」
爱莉莎直接起身走向窗户,我条件反射地抓住她的手。
「喂,我也没说到那个份上吧」
爱莉莎的样子有些反常,真令我困惑。她从不会这么简简单单退让。
「可是……我占着床,你就要睡地板了吧。我不愿意这样。我真的不希望你感冒」
「爱莉莎,你……」
「所以我先回大屋了。这在最近都是常态了,我不介意」
「可是,你今天肯定想这边睡吧?」
「…………」
我问了过去,但爱莉莎猛地逃开了目光,没有回答。
「——啊啊受不了啦,这弄得好像光让你迁就我似的,我不喜欢这样。我知道了,我也睡床上,所以你留下吧」
「启介!」
爱莉莎笑逐颜开看着我,差点顺势抱上来。我连忙拦住她,接着说了下去。
「但相对的,你先睡,我要再练会儿吉他。对睡着了的家伙肯定总不会再想入非非了吧……」
尽管没什么自信,但我觉得保持理性的概率能增加一倍……估计。
「总觉得,态度不够清楚啊」
「要你管。我也是人,那种事没法百分百保证」
我据实说道,结果爱莉莎笑起来
「——不是百分百,我反倒开心呢」
「…………快睡你的吧」
我斜眼一瞪,爱莉莎吐了下舌头便把用被窝我住自己,旁边还好好为我流出了空间。
「事先声明,你要是等我睡着了自己睡地板上……我饶不了你」
「知道啦,我会好好用被窝睡的,我答应你」
「——嗯」
爱莉莎说完,把被子拉到嘴下,闭上了眼睛。
屋里重回平静。
我硬是把目光从爱莉莎脸上移开,在地板上坐下。然后,我背靠在床脚上,继续跟乐谱大眼瞪小眼——。
睡意袭来时已经转钟。爱莉莎来我房间已经两个小时,床上传来两个睡息声。
「呼啊……」
我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把地上摊开的乐谱整理好后——小心不吵醒爱莉莎,钻进了被窝。
被窝已经被爱莉莎暖好,还能在这么近看到她美丽的睡脸。
——扑通。
我本想立刻转向另一侧,但不知为什么目光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唔……」
爱莉莎轻轻呻吟,翻了个身……朝我过来。
喂……!?
床太小,自然无处可退。火热的肢体触碰到我。那柔软的触感似要溶化我的理性,甜美的香味将我笼罩。
那发出丝丝睡息的唇,已近在快要触碰到的距离。
我只用把脸稍稍往前一挪就能够亲到她。我知道那个滋味。
第一次是为了唤醒几近丧失理智的我,爱莉莎拼了命地把脸向我凑近,把双唇紧紧地压了过来。那激烈的吻竟令我瞬间苏醒。
第二次是早上上学时候,被她突然袭击来了个早安之吻。柔软的嘴唇像小鸟啄食一般短暂相触……。
我咽了口口水,咽口水的声音大到令我恢复理智。
我这是在干嘛!爱莉莎可是睡着了啊!
刚才是谁口口声声不会对睡着的人想入非非啊。虽说原本就没信心,但这也太丢人了。
但现在这个状态,我又实在没办法调整姿势背对她。
不想离开她,不想撒手放开她。
这样的感情盈满心头。
要是我转过身去,说不定她在那瞬间就会消失不见,说不定这股温暖就会被人夺走。
那股曾经感受过的不可名状的不安重新抬头。
时辰一到,爱莉莎就归我了。
我感觉到记忆的海底一直有这么一句话在响。
我不要!
这句话连是谁对我说的都记不起来,然而我却对它感到恐惧,抗拒。
我知道这样很荒唐,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妄想症。
只用理性地去想想,自然会对这种不安付之一笑,然而它却怎么都消除不掉。
我与爱莉莎贴得更紧,连她身上最柔软的部分都能清晰感受到。
照这样肯定睡不着了,但倘若不是将她拥在怀中的安心感,便无法消除我的不安。
我硬是闭上眼睛。
睡不着也罢,现在能够感受她的温暖才是最幸福的。
5
本以为睡不着,但我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恼人的脑中将我唤醒。睁开眼睛,怀中的爱莉莎已经不在。昨晚的不安重新抬头,我慌张起来,但看到桌上留着一张字条。
『早安的吻已经拿到了。实在忍不住,抱歉啦』
我有种说不出的心情。我把手放在嘴唇上,但上面已经没有触感。
「呜昂~……」
看到由衣扭了扭她黑色的小小身体,我把字条扔进了字纸篓。
此时我心想,我没资格对爱莉莎生气呢。
之后我一如既往地吃了早饭,在由衣的目送下去上学。
到此为止都还跟平时一样。
但我走出男子宿舍大门前往学校的路上,我看到了不对劲的景色。
沿河而行的通学路路边竟长着一棵树。那棵树不在护栏外侧,而是再靠车道一侧,冲破了沥青路面。它树干很细,高大约两米,树枝上一片叶子都没有,看上去像棵枯树。
这种树……以前存在吗?
我觉得奇怪。
虽说是路边,但怎么看都是妨碍通行的地方。正常来讲,这是政府应该会进行处理的情况。
可是除我之外的学生却对它看也不看,直接从旁边走过去。这个情况也说不定是我今天才发觉,其他人早就当理所当然了。
「还是算了」
在这种地方磨蹭下去就迟到了。
如果真的是异常情况,肯定会有别的人大声议论吧。
可到头来,直到我到达学园的这一路上都没有听到有谁谈论那棵树。
是我搞错了。
对照周围的世界后,这就是结论。有些东西即便你早已见惯,也可能忽然间看上去感觉不同。这一点应该毫无疑问。
到了教室,还是平常的景象,平时的同学们聚在一起,像平时一样准备上课。但在这里,我有感受到与看到枯树时同样的异样感。
这是因为,有个座位在上课铃响后依旧空着,然而谁也没有喊出本应坐在那里的同学的名字。
老师点名时也理所当然一半跳了过去。
就好像,那里从一开始就是空着的。
但我身边的人依旧一言不发,就像在表示这很正常,而我同样会在不知不觉间遵循这个常识。
进入九月的第四个星期,伞阳祭最后的一周冲刺,整个学园焕发出活力。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同学们的热情却反而日渐高涨,到处都是喊声和干活的声音。
课程在中午结束,下午全部安排给了伞阳祭的准备活动,然而就算这样还是世界不够。大家都一样,为各自的准备和联系忙得不可开交。
班级展示项目的星象仪在合理分工的保障下顺利推进。
「——远见,咱们组的道具搞得差不多了,不过到时候装饰才是最费功夫的呢」
大概是腾出了功夫,装饰制作组的山崎向正在临时拼装纸箱的我走过来。
「我们也一样。内侧涂刷虽然结束了,但实际拼装就要在正式开始的前一天了。估计很多方面需要调整」
我一边撑着纸箱罩以便对他说。另外,我们还想把这东西的外侧弄得光鲜一些,但以所剩的时间可是个考验。
「远见同学~,远见同学~,好像拼得还不错啊~」
支撑着纸箱罩另一头的女生——左庭同学开心地对我说道。
「是啊,里面还有很多很小的缝隙,得多准备点黑胶布才行」
「知道了,那就先记在下次的采购清单上吧」
「有劳」
我回答后,开始将纸箱罩拆回成拼图状态。
「怎么远见,这边的工作是你在主持吗?」
山崎十分意外地对我问道
「不,只是这个组女生特别多,所以我把力气活尽量接了下来,结果不知不觉间就……」
「仔细一看,你这组的女生何止是多啊,根本全都是女生啊!」
山崎对周围环望了一圈大声喊过来,我苦笑道
「算是吧……。虽然种种含义上施展不开……不过大家都会正常跟我说话,我也就松了口气。自从未由那件事之后,我就觉得总被大家躲着」
另一边正在把纸箱在地上展开的左庭同学其实是我们班班长,但我之前并没有跟她好好说过话。
不过可能是照顾我情绪,自从分到一个组后她就经常主动跟我说话。不过嘛,大多数情况是找我帮忙打杂。
「——那当然啦,最近友月、小阳名、冬上,甚至爱莉莎同学都总跟你在一起,普通的女生哪儿敢靠近啊……你到底准备让男生们恨你到什么地步?」
山崎十分无语。
「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拯救过公主殿下的勇者先生在女生眼中是白马王子,在男生眼里就成了烦人精啦。话说,爱莉莎同学上哪儿去了?她和你不是一个组吗?」
正如山崎所说,爱莉莎现在不在这附近。
「买东西,去买饮料了」
我这样答道,目光转讲台前,那里是山崎他们组活动的位置。说起缺人,有一件事也令我感到好奇。尽管脑子里仿佛有人在对我说「别去在意」,但我还是问了出来
「你们组不是也少了个人啊?而且已经有段时间了」
「咦,有吗?」
山崎一愣,朝装饰组看去。
「我觉得都到齐了啊」
「哪里到齐了啊。那家伙就不在啊……就是大原」
大原曾经向山崎极力主张自己见到过发光的叶子,之后就一直没来上课。
「——大原?啊,这么一说……他确实没来啊」
山崎仿佛现在才发觉似地,在教室中张望。我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恶意,但大原不来学校的原因明明很可能就是那场关于发光叶子的争论,然而山崎淡忘得未免太快了。
「喂喂喂……事情不就是你挑起来的吗?」
「哈,是那家伙自爆才对吧。他又不是那种自曝之后羞耻得不肯上学的类型,肯定是感冒之类的」
「你说的也对……应该是这样吧」
听他这么一说,想象也挺正常,也许只是我再过在意了。班上的其他同学们估计也都跟山崎一样,不太当回事吧。
「不过啊——如果他真的是去到处寻找发光的叶子,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白痴了」
山崎淡淡地撂下话,笑了起来。
「山崎……我总觉得你特别生气?对那个传闻相关的问题上」
虽然大致想通了,但山崎那冷嘲热讽般的说法还是令我感到在意。
「你觉得像吗?」
「有那么一点」
我肯定后,山崎叹了口气
「……我就是讨厌对那些不靠谱的东西信以为真,百般依赖的行为」
他耸耸肩并表明立场,便返回自己该待的地方去了。
这么说来,之前阳名传播不祥预言的时候,山崎也不相信那个“占卜”。
但我肯定,他肯定不愿被追问那番态度背后的理由。他的背影传达出无言的意志。
——在人诉诸行为时成为其指针的经历与思维,往往埋藏在内心很深很深的地方。
就譬如说,“现在的我”所成型的契机,就是夺走我家人的海难事故。但是,我不认为值得对山崎他们去讲那种事。
这也是一样的吗……。
带着心中萌生的一抹伤感,我继续干活去了。
可大原之后也没有来上学——但星象仪建造顺利,已趋于完成。
我还是在意大原的事情,但没有功夫去想多余的事,专注于提高纸箱罩的完成度和吉他水平。
我手指上的皮变厚了,压弦也不会再痛了,但照着乐谱弹奏还是很困难。即便放慢速度能够准确地弹出声音,但一配合大家的节奏便错漏百出。我所要做就是专心致志反复练习自己的声部,让手指记住那个感觉。
如此这般,终于到了伞阳祭的前一天。
结束了班级展示的准备工作后,第九综合歌乐团——通称九歌的成员们放弃前夜祭,进行最后的练习。
爱莉莎唱起歌,阳名吹响口琴,冬上和鸫奏响长笛,宫岛弹响钢琴,山崎和我拨响吉他,未由一边用铃鼓打着节拍一边为爱莉莎伴唱。
所有声音交融合一,化作乐曲。
原本想靠头脑追迹的旋律,如今冯虚御风,与乐曲合而为一化作巨浪,只消随涛而去。
「——嗯,演奏得相当不错啊!」
演奏一结束,冬上便一边擦着额上的汗一边说道。
大家放下乐器,放松下来。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今天所有人预定在友月宅邸留宿。因为是文化祭前一天,外出许可也已轻松拿到了。
「不要忘记刚才的感觉!联系到此结束,后面只剩下正式登台了。大家好好睡觉,用完美的状态正式演出吧!」
冬上一声号令之下,最后的练习宣布解散。
大家疲惫不堪地离开房间。我也正准备走时,被冬上从身后喊住。
「——远见同学,现在方便吗?」
「嗯,没问题」
我停了下来。她应该是想帮我指出刚才演奏中的不足吧。
「呵呵,不用那么紧张。虽说是个简单的声部,但刚才并没有出错。我只是想对你道谢」
「道谢?」
我弄不清什么情况,百思不得其解。反倒是我该道谢才对,演奏能像现在这样有模有样正是冬上的功劳,将大家拧在一起的也是冬上。要说欠人情,我觉得这次欠了她不少人情。
「谢谢你,远见同学,我很开心。虽然这次是被朝之宫同学逼着白干活来着……明明什么收获也没有,我却特别开心。所以,谢谢你。之所以说两次,是我代鸫的那份也说了。那孩子也非常开心」
「——话又说回来,这一路好艰难啊」
我苦笑着答道,阳名「那就成功了呢」露出笑容。
「那当然了,不全力以赴追求完美还怎么能让人开心?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呢?明明过去我为了得到冬上家的认可,努力将一切都做到完美的那时候也没有这么开心啊」
「这个嘛,一个人拼搏,就好像是在跟自己战斗一样。那样通常没什么乐趣吧」
「你意思是,人多就开心了?」
冬上不解地问过来。我笑着说道
「正因为是我们这帮成员们一起努力,所以才觉得开心对吧?我也是啊」
「…………总觉得这话听你起来很火大啊」
冬上转了一圈转向身后,把长笛收进乐器盒。
「——总之感谢你给我了我这样的经历,明天好好加油吧」
冬上没有转身看我,就那样离开了房间。
我没有立刻跟在后面,而是摸了摸陪伴了我这两周,已然产生了爱的吉他。
「嗯,加油吧」
然后,我轻声嘟哝。
友月宅邸西馆三楼。在女生们后面使用了大浴场之后,我、山崎还有宫岛回到分配到的各自房间。按山崎和宫岛的风格,这种时候通常会吵吵闹闹,但他们今天看来是精疲力竭了,隔壁房间里听不到半点动静。顺带一提,女生们的房间在二楼,我从浴场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仔细听了听,也非常干净。
但是,这里的床要比宿舍里的柔软得多,躺下去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
泡过澡的身体还很烫,然而袭来的睡魔却更加强烈。
我没有理由抵抗,便委身与睡意的浪涛,闭上了眼睛。
视野被眼皮遮蔽,随即眼前一片黑暗。没有尽头的我黑暗,令我畅想天花板之上的夜空。
——哔叽!
然而空想中的夜空突然轧轧作响。天空呈蛛网状发生龟裂开来,最准破碎。与此同时,一阵尖锐的头痛席卷而来。
「呜……!?」
我下意识用手按住额头,整个人弹了起来。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我用右手支撑身体,打算从床上起身,但手发抖使不上力。这难道是练习的疲劳造成的?但心跳得非常厉害。刚才的头痛与强行莫坏掉魔术时所引发的反作用十分相似。
这次我用左手勉强撑着下了床,走进窗户。
我提心吊胆地打开窗户——只见外面是一片平淡无奇的,乌云密布的夜空。
「……什么都没有、吗」
我嘟哝着叹了口气。说不定是太累却没有发觉,结果一鼓作气涌了上来,所以才有了刚才那阵头痛。
「——睡不着吗?」
但意想不到的方向上传来声音。我从窗户探出脸,只见我的头上——屋顶上有什么人。
不过,听声音就知道那人是谁了。
「爱莉莎吗?」
「嗯」
爱莉莎能用魔术在空中飞行,这种事不值得吃惊。
「……你才是,在哪里干什么啊」
「就想稍微凉快一下。另外,一想到明天就要正式登场了就特别兴奋。平时看看天空就能平静下来……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的躁动平息不下去」
我向夜空望去,那里连月亮都被云层挡住。
「我也是对天空莫名在意,所以才打开了窗户。但是,我觉得天空挺正常的。爱莉莎,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啊啊真是的,怎么不快点放晴啊。看到星星的话,我肯定就能平静下来了」
看来她并没有我刚才那样的头痛。大概只是纯粹在紧张罢了……爱莉莎也是,我也是。
「要等放晴可能天都亮了,今天最好还是赶紧去睡」
「可是……」
爱莉莎的声音中透着不安。
「就算老天明天也不放晴,我也会让你看到星星」
但我向她对她承诺。爱莉莎也应该明白我们在伞阳祭中所做的是什么东西。我还要带上满怀期待的由衣,和爱莉莎一起去到那片无云的夜空之下。
「啊——是呀……」
爱莉莎又变回平时那开朗的声音。
「启介,就拜托你了」
「嗯」
我点点头,对她说了声晚安之后便关上了窗户。玻璃那头金发飞扬,爱莉莎对我招招手,走了过去。
我再次在床上躺下。这次的睡意不被骚扰,把我带到明天。
*
黑暗无暗无明,非黑非白。
就在那样的黑暗中,少女正在祈祷。此时,她手中紧紧抓住并非黑暗的东西。
——上帝啊,请实现大家的心愿吧。
少女向黑暗那头的某种东西继续祈祷……她那么虔诚,心无旁骛的虔诚。
祈祷的过程中,她甚至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她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置入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不听任何人的言语。
所以,当少女结束了今天的祈祷,将意识放回外界之时,少女这才发觉有人正在自己身边。
那是个小小的气息。是个能微微感受到的,人的温度。
少女把脸转过去,问
「是谁?」
「——是我啦」
听到声音,少女微微绽放笑容。
「是院长先生」
「嗯,我又来看你了。怎么样?上帝有没有回应你?」
「……不知道。但我每天都在继续祈祷!因为院长先生您说过,我的愿望一定能传达到!」
少女答道。随后,温暖的东西触碰了自己的脑袋。少女明白过来,是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是呀。你的声音一定会上达天听。上帝一定会为你实现愿望。那个时刻,一定就快到了」
「嗯!是呀院长先生。今天也讲给我听吧!您答应过要给我讲那个故事的后续对不对?」
「我确实答应过你。好吧,那就简单讲讲吧。后面又是一段好像英雄传的故事,是个浅显易懂的故事」
男子话音刚落,拖着脚步声稍稍离开少女。接着一阵轧轧作响,应该是他在附近的参拜席上坐了下去。
「——国王带着还是宝宝的女儿逃到异国后,居无定所四处流浪。在旅途中,他顺水推舟地救了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女。从此四人,便结伴踏上旅途」
「坏魔法师先生怎么样了呢?」
少女问道,男子一笑
「怎么,你在意邪恶的魔法师吗?」
「嗯」
「……那个时候,邪恶的魔法师打算在那个异国继续进行他曾在魔法王国没能完成的事情。国王注发觉世界的异变,便和成为他徒弟的青年一起动身阻止邪恶魔法师的企图。再然后,经历了漫长旅程与战斗,国王大人实现了他的目标。虽然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故事依旧是王道结局呢」
男子的声音中透出浓浓的讥讽之色。少女听后心情悲伤。
「这次……真的结束了?」
「不,还没有结束。邪恶的魔法师尽管计划受阻,却依旧没有放弃。他的故事还在继续,一直继续了下去。最终——直到最近」
他此时的话音又有了变化,相比讽刺更多的是哀伤。
「愿望也,没有实现是吧」
「不实现不是挺好吗?不管怎么说,那是“邪恶”的魔法师呢」
「……或许是吧。但那样的话,很悲伤啊」
少女紧紧握住梁守忠“并非黑暗的东西”。
「难道说,你还在为他祈祷实现心愿?」
「嗯」
「——原来是这样啊」
轧轧作响,男子的声音远去了。他应该是从椅子上起身了。
「院长先生,您这就要走了吗?」
「是的,因为故事已经结束了。陈腐的登场人物退场了,老掉牙的剧情不会重演。我要实现自己的心愿去了」
留下这句话,脚步声渐渐远去。
最后嗙地一声门关上后,少女再次向神明祈祷。
祈祷——他的心愿也一定要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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