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女王-章节

第四章 青月女王。

“傻丫头。”

不知是哪位女性的声音,在耳畔如此冷漠地低语道。

秀丽感觉自己朦胧地睁开了双眼。虽然不清楚是不是真的睁开了。

夜色支配的房间,被冷冽的月光染上了一层霜白。正如寒冰般的苍白。

陌生的少女正伫立眼前。发似夜,肌似雪,唇如血。

如同纵然处于夏日也不会消融的残雪般冷淡的眼神,不存在一丝一毫对秀丽的善意。然而,秀丽却为何,会感到热泪盈眶呢?泪,静静滑落。总觉的内心的某处,似乎知晓流泪的理由,然而却并未浮上脑海。

秀丽不知呢喃了些什么。头脑中一片朦胧,就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说了些什么。明白的,是这是至今未能对任何人说出的,从深处流露而出的心愿。

青月女王般的少女仿佛听闻了此言,然而,别说是一缕眉毛了,就连构成她的一切事物中最细微的一部分,都没有动摇分毫之感。

“傻丫头。求我这种事吗?”

少女再度重复道。冰冷而又不带任何感情。

“有趣。不过,对我来说身体是必要的。你的身体——我收下了哦。”

冷漠淡然地说道。少女索性以优雅的举止,伸出了樱贝般的指尖。

苍白通透的两只手指,宛如触碰破碎的珍视之物般,悄悄插入秀丽的耳根处。那是极其温柔的举止。

是动不了,还是不想动,就连秀丽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凑近一看,真是人偶般精美绝伦的五官。那种美貌,与迄今秀丽见到过的任何一名女性,都有所不同。并不是楚楚可怜,也不是妖娆冶艳。是纵有绝色之姿,却无人问津的孤独人偶。为何会如此认为?是因为她包裹着“何种”冰冷的盔甲。虽然宛若少女,却也恰似疲惫不堪的老妇人。即便如此,却依旧美丽动人。顾盼流转的黑瞳深处,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般闪烁不定的“什么”。那并不是孤独,而是孤高。是强烈胜于寂寞感的,对某物的强烈意志。……那是,什么?

少女的脸庞无声地俯下,那动人的青丝落于秀丽被泪水润湿的颊上。与其指相仿,比现实要来得虚幻,然而比起虚无,却有着清晰的、羽毛般微乎其微的触感。

即便鼻尖近乎相触,少女还是凝视着秀丽的双眼。忽然,少女冰冷的神情瞬间消散了。不,也许从最初开始就不存在这种感情吧?

“我必须维持这种强大的力量。即便是耗尽他人的肉体与灵魂。”

绽开一抹女王般的醉人微笑,似血的红唇出神地摁住秀丽的双唇。

散发着冰冷,而又甜蜜的花香。

有何种温暖的物体,轻盈地侵入秀丽已然空空如也的身躯。

最后一滴泪于秀丽的眼角滑落。

* * * * * * * * * *

“父亲大人,是璃樱。我回来了。”

父亲璃樱方才似乎正打着盹儿,略带着几分不快,一副茫然失神的样子。无精打采地撩起虽说只是白发,色调却似银发中夹杂着一缕金色般不可思议的头发,勉强撑开眼睑,心不在焉地望着儿子。

真是个喜欢成天酣睡度日的父亲。因为朝廷之中不存在任何一个,像那么无所事事只知道睡觉的无职男,所以忘记了。虽说过了八十,外表却只有二十几岁。

仍是一副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因此璃樱为父亲端来了脸盆。于是父亲就乖乖拉过脸盆,洗了把脸。但手巾的存在似乎被遗忘到九霄云外了,思索着湿嗒嗒的脸该怎么办的结果,是决定用自己的衣袖随意拭去,璃樱无言地将手巾放在他手上。与脸不符,慵懒至极的父亲,要不是璃樱无微不至地关照,就连抹布都会毫不介意地抹上脸去。真是个离一丝不苟相去甚远的,无药可救的懒鬼父亲。大概,都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存在。

不管怎样,似乎洗脸之后头脑清醒了些。目不转睛地盯着璃樱。

“……怎么回事?三天工夫你就长这么大了啊。”

“……啊?三天?”

“确实从把你派去紫州算起,过了三天左右吧?”

璃樱颓然大失所望。这,这,这个父亲实在是——。

也许是不会像常人一样增长年岁所致吧,璃樱发觉父亲的岁月感有些紊乱错杂。就如同蝉的七日与人的七日有所不同的这种感觉吧。也会出现坚信今年冬天与三年前的冬天是同一个冬天的情形(受璃樱指摘后,他谎称“这我知道”)。因光阴趁其沉睡期间逐渐流逝,又加上对蔷薇姬之外的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的懒散性格所致,无论现在是哪一年的春夏秋冬他都不怎么在乎。

就觉得明明把秀丽带回来了,他却一直都没动静——。

(才只过了三天吗,这人心里——)

对这个发生了各种各样形形色色事情的剧烈动荡的半年,实在是无视过头了的这个父亲,确实是个大人物。

“…………现在,从茶州的疫病算起,已经过了半年多了。”

“撒谎。跟你一起去茶州就是在秋天吧。现在正是秋天。”

“——那是从那时起雪也下了,樱花开过之后叶子变绿了,接着又变红了吧!?”

“这样啊?虽然觉得好像是这样,管他呢,就叶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妙。只能觉得是他开始出现老年痴呆了。实际上,也到了就算患上老年痴呆也不足为奇的岁数了。不过从璃樱出生起父亲就老是这幅样子,所以肯定生来就是这种性格吧。璃樱至今还有个未解之谜,为何那个明智又较真的瑠花伯母,会执着于这个做人不够格的父亲啊?虽说笨拙的孩子惹人怜爱,但他只不过是个懒鬼罢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得有个限度啊。

(某柚乱入:呃~小璃樱喂~难道你不知道,其实你爹在生你那阵子,就已经到了会得老年痴呆的岁数了么……某柚被众大缥fan砸下台~)

璃樱,眺望着儿子,轻轻点了几下头。

“半年吗?可能,的确是过了那么久。你长高了一点。看着你,就能明白大致过了多久,很方便,不错。”

“请别拿我代替日晷……”

璃樱轻轻抬起了一边的眉毛。那个,总是淡泊无求面无表情,安静到了不知其存在与否的儿子,居然会变得如此感情丰富地直截了当地顶嘴。

璃樱伸出了白若石膏的手。指尖轻轻抬起了璃樱的下巴。璃樱瞪大了双眼。被父亲触摸的情形什么的,几乎全无记忆。

璃樱吓了一跳。感觉到被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地父亲,初次认真凝视。

“父,父亲大人……?”

璃樱并没有回答儿子的疑问。并不是不愿回答,而是因为懒得回答。而且,对像漂亮人偶一般的儿子的变化比较感兴趣。虽然漆黑的色彩相同,但与尽沉虚无无限黑暗的父亲不同的,是那如打磨过的黑曜石般的光芒。

那是缥家长期封闭于似睡非睡之中,遗忘于某处的东西。活着的眼瞳。

“璃樱,你,完成了什么想做的事吗?”

忽然,璃樱端正的面容出现了阴霾。已经不再是只会听令行事的人偶的儿子,紧紧咬住小小的嘴唇。想做的事?不明白。虽然认为在李绛攸与碧歌梨一事上,如今的缥家出了差错,但只是想想什么都改变不了。恐怕必须得做些什么。但该如何是好呢?总而言之,自己是男的,又无能,是在缥家之中一文不值的人。对缥家来说是视若草芥的存在。单凭自己一人,应该什么都无法改变。

只是,“没有”这句话,为何无法答出呢?

“……我不明白。”

对于这个回答,璃樱觉得很有趣。注意到时,嘴角已然露出笑意。

“这样吗。”

“……父亲大人,有事想请教您。有关红秀丽的。”

扼要地从贵阳之事说到把秀丽带回一事之后,下定决心看着父亲,但他的表情全然没有变化。如果没有因为把红秀丽带回来了,而显现出喜悦的样子,那也就不会显现,怒于明明不救她蔷薇姬就会出现了的样子。就像是,哦这样啊,的感觉。

“……那么?”

“您,您说那么,父,父亲大人就全无感想吗?”

“因为虽然是蔷薇姬的女儿,但仍不是我的蔷薇姬啊。虽然在意,不过不怎么感兴趣啊。”

秀丽是死是活,对璃樱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他拥有对于死亡,有多久便能一直等到多久的寿命。即便此后百年也是。因为只不过偶尔去看看情况,所以觉得正好。

璃樱惊得目瞪口呆。只要“蔷薇姬”不出现,就连女儿都熟视无睹吗——?!

要是觉得这是虎视眈眈地等待“蔷薇姬”出现之策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他只是发自内心地弃置不顾而已。

(………。………。父亲大人真——是……)

不,这要乐观地考虑。乐观地。他的意思是让红秀丽活着也行。

“……这半年的红秀丽出现了急剧的变化,感觉她的生命力超乎必要地急剧流逝。父亲大人有何头绪?”

“因为别的什么人,擅自在一旁使用她的寿命吧。真是自私自利啊。”

“……那么,那个男人,‘醒’了吗?”

“大概如此呢。虽然姐姐大人让他沉睡了,但不是外借他人了吗。确实在茶州,借了正好近在咫尺的红秀丽的寿命,使黑仙苏醒了吧。不过本人清醒之后好像有所领悟了呢。死了才知道人生的严酷,这句话还挺有意思呢。虽然与仙人做交易多半会有厄运。不过这正是个不知辛劳,不谙世事的大少爷呢。算是修行吧。”

眼看着璃樱的神色逐渐严峻下来。

“‘醒’了的话,就会知道红秀丽的生命会流逝……”

璃樱突然发现了疑点。……父亲说了外借给了什么人。

“您说外借,借给谁了?”

“谁知道呢。没兴趣啊。”

“……说是跟黑仙做了交易,恐怕会被他用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利用,变得不幸的啊。”

“大概认为他能做些什么吧。总之,他已经到‘外面’去了啊。”

“……您知道,帮助秀丽的方法吗?“

“知道的哦。”

璃樱满不在乎直截了当地说道。对着抬起头来的璃樱,父亲淡然地继续说道。

“这你也应该很清楚的哦,璃樱。”

——璃樱吃了一惊。内心何处有种寂然无声的寒意。

“用与姐姐大人相同的方法,延续性命就行了。是吧?”

有气无力地从父亲处返回的璃樱,进入室内的瞬间,毛骨悚然地,感觉到了什么。

(……怎,么回事?有什么,来过了……?)

时值深夜。恍若湛蓝一片的月光,溢满了整个屋子。

然而,即便是环视室内,也看似与出门前并无任何变化。首先,配置于屋内四隅的咒符与神铃,都没有什么异常。并不觉得在这个缥本家之中,无能的璃樱能够抢在瑠花前面,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璃樱感觉到了如残渣般零星飘浮着的“什么”,为探知侵入而放置着的神铃正窃窃作响。

“……怎么回事……?”

璃花的力量无论好坏都很强大。即使没注意到蚂蚁,但如果是大象的话,任何人都会注意到。就算无能的璃樱配置了连外行人都能使用的简易神铃,可一旦璃花到来也是不可能不鸣响的。

然而,神铃并没有鸣响,秀丽也依旧昏睡着。

(……是,错觉吧……?)

即便是靠近秀丽,果然也是以一副与之前没什么变化的样子沉睡着。只是,留有一道泪水划过的痕迹。虽然对于她是否会清醒有些许期待,但即使把手抵上她的额头,也没有微微抽动的反应。泪水,似乎也只是反射作用。自那之后都已经过了数日,却也没有清醒的迹象。

“……今天也无所改变,吗?……算了,没有异常就好,吧。”

先测量了一下她的体温、脉搏、呼吸,璃樱放下心来。是啊,比起心脏停止,胜过百倍啊。

随后,璃樱决定继续查阅资料。

在“静寂之间”中,数量庞大的书籍与卷轴,堆积到了无踏足之处的地步。即便同样是沉睡不醒,李绛攸之时是由暗示引起的,而红秀丽的情况似乎是工作过度濒临过劳死。一旦体力恢复也许就能醒来,也有可能不会醒来。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即使睡上个十年左右,璃樱也不怎么介意。这个女人有休息这么久的权利。不管别人想要说些什么。只有有些担忧,由于瑠花不知为何遮断了全部的通信手段,无法与仙洞省或是朝廷取得联络的情况,不过也没办法。

(与伯母大人相同的方法吗……)

小白鼠飞速窜过璃樱的面前。从那之后小白鼠时隐时现地,在秀丽周围徘徊。虽然没说,不过只要确信是珠翠就够了。

因为一个人说话也没意义,所以璃樱拎起了小白鼠。

“话说,伯母大人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把红秀丽带来了的情况,她不可能没注意到的……我觉得要是注意到的话,到这里的瞬间就会跑来,乐颠颠地强占她的身体的……”

原本,就几乎没有人知道瑠花的宝座所在。实际上璃樱,也不知道平常璃花会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想想的话,这数年来,连灵体之外的本体都未曾见过。

自那开始,整个宫殿就一副闲散的老样子。就连璃樱也有种奇妙的感觉。

即便所有“通路”都被完全中断,仍旧能够回来,是因为有从刚瑠花那儿得到特别通行许可证。尽管只限一次,但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打开“通路”。不过,只认证璃樱与秀丽。所以没有带回燕青或是苏芳。

“……珠翠,其实被送去当仙洞令君的时候,伯母大人对我说了,要趁机把红秀丽送到缥家。……不过我没这么做。”

并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去做。就像是忤逆伯母大人,使李绛攸觉醒那般。因为知晓“外面”的世界,璃樱逐渐会一点一点地觉得“不对劲”。

“……也是呢,因为我磨磨蹭蹭地不去做,所以伯母大人才使唤你的呢……抱歉。不过变成了这种情况的话,说不定还是赶快带到缥家来比较好。虽然不觉得伯母大人会为红秀丽尽心尽力,不过我会说服她的……话是这么说可我口拙……不,那个孤僻女王一样的伯母大人,从一开始就没可能听我话的吧……”

啾,不知为什么老鼠生气地叫道。璃樱撩起了刘海。

“……我知道的。应该能够努力的啊,就算是徒劳的努力。不,不过徒劳是不行的。我觉得可能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在至此变得一筹莫展之前。……大概,在我们家,各种事情都是这样的,肯定。”

对于最后的话语,璃樱自己略感惊讶。并不是考虑过后才表露出来的。从到“外面”起,就碰上了形形色色的事情,有种一直在头脑何处斟酌思量之事,凝聚成形剥落而下的感觉。

璃樱叹了口气,重重地坐了下来,老鼠啾地一声消失了。

此刻,秀丽无声地睁开了双眼。

* * * * * * * * * *

在那个瞬间,铃,地一声,神铃整个碎溅开来。

璃樱一阵毛骨悚然。有种连脖子上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的感觉。这种力量是——

(伯母大人!?不,但是——)

没有到来。

却,存在。不会错的,但是,在哪里?

环顾四周之后,璃樱对残余的可能性战栗了。猛然看着秀丽。

“难道说,伯母大人,已经在里面——不,但,是什么时候!?那到刚才为止还——喂!”

即便是摇晃秀丽,她也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目光没有焦点。

秀丽摇摇晃晃地起身,不知要向何处走去。

“啊!?喂,等等,等一——”

想一想力量差的话,应该可以很轻易地摁住她的,但却被惊人的力量甩开了。

(骗人的吧。这什么力气啊。一手下留情居然就被甩开了——)

璃樱用尽全力把她摁到了床上,即便如此秀丽也抗拒着不知想去向何处。即便想要强行让其昏厥,她的力气却强大到了无机可乘的地步。可恶,至少再来一个人的话——。

正是此刻。接连不断地听到了两声像是竹子迸裂一般的破裂声。虽然不知道实际上是传到耳中的,还是脑中发出的,总之,是在璃樱他们的正上方。

下个瞬间,璃樱被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以惊人的重量压得扁扁的。

“————!?”

真是让璃樱觉得背骨是不是断了的冲击。为了不让秀丽都被压到,竭尽全力好不容易勉强拉开一道缝隙。真是就连起身都不可能的重量。

三拍后,从上方杂乱地传来了一些丢人的声音。

“……多么粗鲁的送法啊,龙莲那小子!不,那个,不是龙莲吧?终于被奇怪的东西缠住了吗?好像被缠住了反而比较正经了,这是怎么了啊?呜呜,哥哥头好晕啊。话说,准确到达目的地了吗?半路上,总感觉像被钓到的鱼一样被从一旁扯住似的……。唉呀,软绵绵的感觉那不就是床吗?真是适合我的场所,但我没有跟男人一起躺着的爱好啊。快给我滚开迅!”

“我早就已经躲开了啊。你也不要啰里啰嗦的了,快点下来比较好哦。要是你不想稀里糊涂地自己让来救的小姐窒息而死的话啊。”

“啊?嗯?唉呀,那么,这个背……是谁?哈,难道说打扰了人家在床上最激烈的时——”

璃樱,打出生起第一次听到自己忍无可忍的声音。

“——够了,快点,给我滚下去!!”

声嘶力竭,一字一句地厉声斥责道。

“——真是的,你们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虽然被比楸瑛和讯小了整整一轮还多的璃樱,半带乱发脾气倾向地,劈头盖脸地大骂了一通,但就连这两人都心甘情愿地接受了。实际上,如果没有璃樱的庇护,位于最下方的秀丽,弄不好就有可能会被压死。

那个秀丽,正昏厥地躺在床上。虽然得到了庇护,但轻武装的两个大男人掉落下来所带的那份冲击,似乎却结结实实地传给了她。

勃然大怒地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璃樱也冷静下来了。

“不是,从哪呢……你们怎么过来的?”

从“外面”强行进入被完全遮断的此处,除却羽羽这样的术士是不可能做到的。不过,仙洞省至此的“通路”出口并不在这里。说起来在这个房间的任何地方,都没有“道路”的方阵。况且不可能会在床上的半空中什么的。

这就意味着,他们没用缥家的“通路”就到达了这里……不可能的。

楸瑛边担忧着睡在床上的秀丽,边回答璃樱。

“就算你问我们怎么过来的,我也……虽然打算拜托羽羽大人,但我弟弟龙莲却跑过来插嘴,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被扔在这里了呢。抱歉。”

意想不到的名字,让璃樱略有些吃惊。蓝龙莲。……如果是他的话,那不使用方阵就让他们直接飞到缥家,也就不是全无可能了。倒不如说,蓝龙莲会做出这种事,反倒让璃樱惊讶。只要事态不是太严重,他就应该是个旁观者。

冷静下来的璃樱,粗鲁地抓了抓漆黑的头发。

“……不,反而,是我们这边,多亏了你们才得救的,也说不定。”

“啊?”

室内被完全的寂静所包围。那,并不是所谓的变得安静。

而是从秀丽体内透出的,使神铃整个碎裂的那股力量,被抹得一干二净。

璃樱望着两个侵入者各自持有的剑。

——“干将”与“莫邪”。破魔的双剑。

秀丽安静下来,应该是因为冲击,同时也有双剑的力量。说是空空如也的吧,但这对它们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存在与否就是天壤之别。巧妙地将秀丽体内的某种东西祓除了。

“得救了……”

对这深长的咕哝声感觉到了什么,楸瑛变了脸色。

“……发生了,什么事吗?是与秀丽小姐有关的吗?”

璃樱看着双剑。这对剑应该是由王与,茈静兰持有的。

是的,是王的剑。

“……在此以前,我问一下。你们究竟,到这里来干什么?应该最低限度地听听,那个女人到红州之后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为何要把她带回缥家。如果你们还要厚颜无耻地,说些奉王的命令来把她带回去之类的话,我就会狠狠抽你们一顿然后扔进禁闭室去。给我留神回答啊!这个缥家可是弱者、伤者们最后的避难所。无论是谁,都不允许侵入这个领域。既然把她带回来了,那我作为最低限度的缥家人,就有保护这家伙的义务。”

迅像是对什么感到十分惊讶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璃樱。简直就像是,认识极其相似的其他什么人一般。

楸瑛静静地闭上了双眼,扯着下巴般点了点头,给我留神回答。正如此言所说。

“……我明白的。并不是奉王的命令而来的。而是我独断前来的。去把秀丽小姐带回来这种话,王一句都没有对我说过。”

“那么,为何而来。”

总觉得能够不被璃樱扔进禁闭室的,只有唯一一个答案。

楸瑛必须正确回答出,那个除却一切粉饰的答案。分毫不差的正确。虽然是件困难的事,但对楸瑛来说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并不是因为十三姬的话语,也不是迅,或其他的任何理由,即便没有这些,楸瑛也有觉得必须前往缥家的唯一的理由。那,应该是璃樱能够容许的唯一的回答。

那是楸瑛的想法,也应该是王的言辞。

“我听说秀丽小姐,到最后完成了职务,以濒死状态倒下了。当然去缥家的话,就有可能得救。……无论是由我们将她带回去,还是何时回去,都不好说。王,虽然没有说,秀丽小姐变成那种样子是为了自己,但他非常清楚地认识到了。他是绝对不可以说的。而且现在的王,无法为那样的秀丽小姐做些什么,也行动不了。但那却不能成为,就这样将她交给缥家保管,一言不发,弃之不顾的理由。所以我来了。作为竭尽全力的王的心意。”

代替什么也做不了的王,为传达王的心意而来。只是这份心。

只要看着楸瑛的脸,秀丽就看到了在其身后的王。即便只是如此,也会觉得远胜于什么都不做。

“王什么也没有跟我说。什么话也没有吩咐我。所以我没有带回什么回复或是报告的义务,不索求秀丽小姐也行。只是,想要知道她的状况和情形,如果有我能帮忙的事情,也希望能告诉我。秀丽小姐留在缥家也好,出去也好,到何时,得多久,全部都得看她自己。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因为站在这里的是擅自前来的蓝楸瑛。”

经过了三拍的沉默,审查了每一句话语,璃樱点了点头,也放下心来。

这是,王的心意。

虽然说过给我留心回答,但真是无可挑剔的回答。真不愧是蓝楸瑛。

“明白了。这样的话,行。那么,那边的呢?奉何人之命为何事而来?”

迅看似有趣地瞅着璃樱暗自发笑。

“……真,像啊。简洁明了的询问方式什么的,一模一样啊。”

“啊?”

“司马迅——这样说比较容易明白吧。不过是舍弃的名字。我因与楸瑛不同的事而来。被某人托付了某事啊。现在这段时间不会是你的敌人一事,我可以保证。虽然可能偶尔会擅自行动一下,但除此之外就跟楸瑛一样,要是看上去有用的话,你就使唤我好了。”

璃樱呆住了。看上去像是在说些正经事,但试着仔细品味一下的话——

“……不会是,说了些相当耍人的话吧?你。”

“算是吧。所以我没有说,是同伴什么的,信赖我什么的吧。璃樱,是吧?我能保证的,只有现在不是你的敌人。我有就算去禁闭室也没办法的自觉,但要把我扔进牢里,可是相当困难的啊。你难道不觉得,比起我溜掉之后,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擅自行动,那还是在显眼的地方转来转去的,偶尔帮的上忙偶尔擅自行动比较好吧?”

实在是条理清晰、光明正大地说出了,相当无凭无据的歪理。

“……喂,蓝楸瑛,要是司马一族的话,那就是你们家的人吧。给我翻译一下。”

楸瑛撇开了视线。无需回想,从以前起就是这样的家伙啊。

“……不,我觉得无需翻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那个啊,从哪里的什么人那里被拜托了什么事才到缥家来的,偶尔也可能会擅自行动,但不是我的敌人,所以看起来有用的话就使唤好了是怎么回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我说你啊!!”

“抱歉璃樱……这家伙就是这种人啊。”

边瞪着一副超然样子的迅,楸瑛边回想着刚才迅的话语。迅为了什么到缥家来,楸瑛也不明白,但多亏了璃樱,得到了一些新情报。

(现在这段时间不会是璃樱的敌人,吗?)

而且,他说了跟楸瑛一样,要是看上去有用的话,就使唤他好了,楸瑛对此有些惊讶。这就意味着能合作的地方,也可以合作。就算这与秀丽有关。

虽然偶尔会擅自行动,但无论多少也好,能寻求迅的帮助也是相当了不起的。

“璃樱,你可以觉得,用这种方式说话的迅并没有在说谎。你让迅去禁闭室是不可能的吧,而且我觉得他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擅自行动的。不过我能保证他是个说出的话就会遵守的男人。我倒是觉得,比起这家伙隐去身姿,在什么地方计划些不明不白的企图,就算偶尔会擅自行动,那总是偶尔能帮些忙要好得多呢。总比没有强吧。”

“啊?你怎么可以那么坦然啊。还有总比没有强这种话的啊?”

“…………。……那么说来的话,有的啊。”

视野的一隅,映射出迅拼命憋着笑的样子。这小子。

璃樱自己设法想了几个办法之后,转身朝向迅。

“明白了。我听蓝楸瑛的。我确实是成不了你的对手的。……说实话,比起我一个人来要好得多。只要‘干将’和‘莫邪’在旁边就帮了大忙了。”

璃樱撇了一眼身后的璃樱。

不用说,还有说了有能帮忙的事情就告诉他的楸瑛。

“……我不确信。但,可能伯母大人,正在红秀丽的体内——也说不定。”

* * * * * * * * *——

以下为更新内容——

突然,瑠花在宝座上觉醒。

——飞起的自身一部分被强制性地弹开,回到了体内。

见此情景的巫女,微微瞪大了双眼。她是现在服侍瑠花的为数不多的一人。其他的巫女或是术士,只要稍微能用的都一个不剩地全体出动了。这名姑娘会留下来,是因为“无能”。

“瑠花大人,刚才这是……”

“……节外,生枝啊。”

“干将”与“莫邪”。虽说是一具空壳,但只需存在就会带来比半吊子的术士更具强力的作用。真不愧是我缥家之人锻造的。实在称得上是讽刺。

“算了,让它去……。因为我并没想都现在那个丫头会来。暂且确认一下她的脸和状态,只是这种程度就行了。可气的是,现在没什么空一心扑在那丫头身上……其他的事让我腾不出空闲来。如果因闲事而放松下来的话,那就没戏了啊。”

瑠花衰老地叹了口气。甚至就连眨一下眼睛,都感到极度费事,用尽了全力。然而,撩起刘海的手指、身体,却是属于妙龄女子的。这是一族巫女的身躯。这个身体,也快要达到使用期限了。

“……珠翠……怎么样了?”

刹那间,巫女的双目染上了嫉妒的色彩。明明就该是个“无能”的“暗杀傀儡”,却偏偏在出逃之后显现异能的“珠翠”。逃亡了二十年,终究若无其事地回来之后逃了无数次狱,而且还不打算服从瑠花。只是这些就难以饶恕,但最可恨的是,敬爱的瑠花仍未杀掉珠翠。即便是那般忤逆,瑠花大人却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对于甚至偶尔还得像这样报告情况的这种事实,比什么都让巫女泛起醋意。

“……我听说,仍旧是那样。好像是变得比以前安静了,说是被完全洗脑了,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转瞬之间,瑠花陷入了沉默。那是阵奇妙的沉默。

“还,没屈服吗?……那可是‘时之牢’啊。换算成‘外面’的时刻,经过了多久?”

“时之牢”,是施以紊乱体感时间之术的特别牢狱。几乎不会被使用到。

“因为她再三企图逃狱,所以现在位于最下层。辗转与楼层之间,所以很难正确合计,得粗略计算……加起来已经将近一千刻了。”

换算成标准时间的话,也就是说持续反抗了整整将近一年。

“是吗,已经将近一千了吗?”

瑠花再度重复道。虽然并不带有特别的感情,但看似也未必如此。似乎是因为与珠翠有关的此事,浪费了瑠花宝贵的时间,让巫女悔得肠子都青了。像那种对瑠花不怀有一丝敬意的丫头,到底有什么价值?

明明那么期盼,璃樱少爷才把蔷薇姬的女儿带回来的,却说连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的空闲都没有,因为这种嘟哝是确凿无疑的事实,所以更是……

“似乎,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入侵者,请问您意下如何?”

“没事,不用管他们。无论哪一个都只是凡人。没空去跟他们扯上关系。”

“可是,万一像‘黑狼’那时一样——”

“双剑现在空了。无法做出像那时一样,从头击破术或结界的高难度动作。在武艺上,现在留在本家的人,无人能与之匹敌。那是就连在整个国家中都屈指可数的两人啊。只要没有开始挨个斩杀缥家之人,就不用管他们。而且,其中一人是熟人……”

巫女,总算舒展了愁眉。如果是瑠花屡次援助的对象的话,那就不是敌人。

与巫女相反,对于“闯入者”瑠花略微抽空思考了一下。蓝楸瑛就暂且不论。

(……司马讯……在九彩江稍微让他帮了下忙……。那么,这次因何事而来呢?)

比起司马讯,正确的说应该是他“主君”的目的。虽然是因为利害一致才携手的,但并不怎么算得上互为同伴。瑠花有瑠花的目的,对方有对方的目的。彼此都非常明白这点。无论是到了水火不容的时候。

总之,现在到缥家来的话,只会有两种情况吧。与红秀丽有关,——或是与缥瑠花有关。那么,是哪个呢?无论是哪个,现在的瑠花也的确是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闲特意赶去。要来的话,就随便他们来好了。

太阳穴一阵刺痛。大概是不间断地使用多个法术造成的吧,想一想的话,实在是有种很久没有像这样并非是法术,而是绞尽脑汁的感觉了。甚至干脆都觉得有些怀念了。至今能与瑠花对峙到这种程度的人,已经很少了。特别是戬华死后以来。

瑠花垂下了眼睫。是的,戬华死了。还差一点了。

“珠翠就这样放任不管就行。有其他的事,要向我禀报的吗?”

“……没有。”

虽然并不是真的没有,巫女却如此回答道。瑠花会定期性地使用“目”,自己把握“外面”的状况,但现在于此却腾不出余力。缥家具有需要全神贯注的工作,正因为如此所以缥本家的术士们几乎都出去了。即便是完全封锁“通路”,从各神社寺庙或术士处传来的情报,也能逐一进入。现在传达“外面”的情报,是她的使命,如果不传达给她的话,那也不会传达给瑠花。

这样应该就行了,巫女点了点头。是的,应该只要传达必要之事就行了。

这段时间以来,瑠花的负担总是在增加,不想再报告些多余的事情,让她受累。就连蔷薇姬的女儿,都只能分出空暇时间中极其细小的一刹那,飞起灵魂的一部分。即便是能同时操纵多个法术的瑠花,现在就连运用那么微不足道的小法术,也都已经如此疲惫了。见此情景实在令人心酸。

并不认为,就连并不是缥家工作的事情,现在也有传达给瑠花的必要。

巫女礼数周全地低垂着头,却见缝插针地偷偷看了看瑠花。现在从她的外表看来,是个与离魂之时不可同日而语的相貌平平的巫女。然而,即便如此也具有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鲜活魅力,只需在她身旁,心就会微微跳起。

变得能这么近地看到她的脸,也是极最近的事情。高位的术士或巫女一个不剩地全体出动了,导致即便是如她这般“无能”,也变得能站在她的身旁,得到命令。这为她的内心带来了小小的喜悦。虽然明白瑠花碰到了重大的事故,甚至都觉得再稍微拖延一下也没关系。

“明白了。你可以退下了。”

因瑠花的声音,而回过神来的巫女,慌忙礼貌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瑠花不由地倦懒地托着腮托了许久,视线追随着年轻巫女的背影。

(久违了呢……)

用那样的眼神凝视自己的巫女。

畏惧于憧憬。如同恋慕般,对自己的绝对的敬慕与景仰。

在漫长、漫长的时间里,遗忘了。那,已经整整几十年了。

是从何时开始感觉不到的呢?

还是,变得不曾直视自己一族的脸、心呢?

……从何时开始?

“我的公主殿下”

突然间,响起了带着黄昏色的怀念之声。噗通,瑠花的心跳了起来。

明明都已经,一直都回想不起那声音、话语了的。

太阳穴,一阵刺痛。瑠花摇了摇头,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为了甩去那个声音。

“哼……我不需要,背叛我的人……”

每一个人,都舍弃缥家,离开了瑠花的身边。失常的家庭。扭曲的一族。羽羽也好,当做后继之人养育的英姬也好,珠翠也好……弟弟也好,每一个人都抛弃了瑠花与缥家,选择了他物。

残留下来的,只有瑠花。

如果每一个人都逃走,这个缥家会变得怎样?存在着只能在这一族中生存下来的人。无论什么人想要说些什么,使用怎样扭曲的手段,瑠花也必须守护他们。

是的,正因为如此——。

瑠花感到太阳穴刺痛起来。正因为如此……如何呢?

(这个身体已……已经,保不住了啊。)

流着泪的瑠花抬头仰望,突然想起了红秀丽。……红秀丽。在茶家骚动之时,发觉了她的存在之后,趁机觉得百谈莫若一试地干预了她。最初只是视其为“蔷薇姬之女”的那个姑娘,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红秀丽”。

瑠花看着那个姑娘,远远要比只对“蔷薇姬”感兴趣的弟弟仔细地多。在九彩江告知“黑狼”的事情并不是谎言。想要那个姑娘的身体是真的,但另外半分心,是觉得如果能帮助她的话,无论做什么都可以,这也是事实。选择哪一项,就得看带她回来的瑠花的心情了,即便是最终与“黑狼”的担忧相同,得到的可能会是一具躯壳。

无论是只为比自己更为珍视的东西而活的样子,即便是削减自身的性命也要守护这些的情形,不向任何人暴露弱点这一点,还是不管如何努力最后,到最后总是孤单一人这一点。

都太过于,相似了。

然而,那,也已经结束了。

“……傻丫头。”

那个丫头自身最为闪耀、骄傲、高贵的部分——即便目前为止被人否定也细心地呵护着的东西,最终那个丫头却不做斗争就将这些转让了。为了昏庸的王。

交出的是那个丫头的骄傲。那是使她只所以能成为她的东西。甚至到了最终留住瑠花视线的地步,是她拼命积累的一切,是让红秀丽显得灿烂夺目的光源。

应该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也是王心爱的姑娘吧,却愚蠢得用自己的双手毁掉了。

在领悟自己真正地永远失去了“什么”之前,红秀丽竭尽了生命,说不定这样反倒是件幸事。即便是对王来说,还是对那个丫头来说。甚至觉得就连璃樱现下,将她带回这里一事,都是上天的配合。如果她死了 “蔷薇姬”就会现身,虽然有璃樱又变成白痴的可能性,但只要她活着对瑠花来说就是贵重的“身体”。

但却因为他事而没有空闲。今天终于能够腾出一点时间了。然而,却拜无法立刻附身所赐,能凑近看看,没想到她会醒来的那个丫头的眼睛——这样说也可以。即便只有一句,也听到了她的话语。

看着现身的瑠花,那丫头流着泪声嘶力竭地呢喃着的,一个心愿。

“………行。”

瑠花没想到,她偏偏,会将此事拜托给这个自己。

(……不过)

像这样返回之后重新考虑了一番,稍稍改变了主意。

也许可以尝试一二。

瑠花想要得到那个丫头身体的打算,并没有改变。只是稍微进入一下,就立即明白了。那个身体是最能“胜任”的。在一切意味上。反正,那个身体是坚持不了的。

只是,在这之上,那个丫头能“延命”的方法,只有一个。

(给她个选择的机会,也行吧……)

无论璃樱如何查找,最终能延续那丫头生命的可能性,都只有一个。

瑠花自己也曾选择的那个选项。

……那丫头会不会选择,说不定瑠花也想看看。

而且,还有一点。

“……现在这时候,到缥家来。到底是单纯的奇缘,还是机缘呢?”

瑠花觉得有趣似的舒缓了嘴角。有无数个,出手相助的理由。

强行进入其中叫醒了她。恰好该是醒来的时候了。

“那么,红秀丽。让我领教一下你的本事吧。你能察觉到什么地方为止。或是一直都什么也察觉不到。无论是哪一个,从你到来起,就尽可能地助我一臂之力吧。”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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