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会议-章节
第六章 宰相会议
葵皇毅未经通报,就不客气地径直走进了尚书令室。
踏入了一步,皇毅就停住了脚步。为了不让卫士看见,立刻关上了窗。
靠近如筋疲力尽般伏在桌案上的悠舜,以手覆额。脸色苍白。
皇毅立刻把悠舜从椅子上拽下来,将自己的上衣铺在地上,让他躺在其上。
“……你这个傻瓜。我等三拍要是你还不起来的话,就传御医了。”
听听对他说道,悠舜就睁开了沉重的眼睑。
“……别这样,皇毅。只是贫血而已。我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下。”
皇毅马上端来了白开水。从悠舜的胸口取出药包,混入了白开水内。抱起悠舜,一点一点地喂他喝药。悠舜极慢地一口一口咽下。简直就像是,已经到了甚至就连喝水都打不起精神来的地步了。
即便如此,也全部喝光了,苍白的脸颊立刻就恢复了少许血色。皇毅舒了一口气。
“……你倒下的话我会很困扰的。给我自重点。”
“……是,是。我知道的哦。就连我也并非是想倒才倒的……“
“把你夫人叫来?”
“……是啊,见到她我可能就会好起来呢。但是,不可以。”
“因为她会担心吗?”
“因为不想让她难过。不想看到她悲伤的脸……”
陷入了一阵的沉默。从屋外,传来了虫鸣声。
“我听说,刚才王来过了。他为何而来?”
“嗯……各种各样的。因为正值多恼的年纪。不过,我觉得也差不多了吧。”
“不过你被很明显地怀疑了吧。茈静兰也开始在周围做种种探查了,真是碍眼到了极点。这事真可悲呢。就算你工作到倒下,自己人都不信任你。”
“没办法的吧。总比完全不会烦恼的以前,要好得多哦。而且,这种怀疑是正确的哦。没错吧?”
皇毅仍旧让悠舜枕着自己的手臂,用冰冷的手搭了搭他的额头和脖子。
像死人一样的神色。
“……你,还是考虑一下辞官吧?”
“……啊?请你别说和黎深一样的话……。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呢?老实说,你是不行的哦。你是无法背叛的吧。你不适合这样的工作。你只要乖乖跟从旺季大人就行了哦。晏树就不用说了。”
“因为那家伙只会说些自己喜欢的谎话啊……”
“所以我回来了哦。是吧?”
是啊,皇毅低语道。
“……但老实说,我没想过,你会回来。”
悠舜微微一笑。
“是啊,我也是。……但是,我有想过……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那我就赌一把试试看吧。”
“得做到这种地步?你不是说了不想看到夫人悲伤的脸吗?”
“……你也是,比起最爱之人,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明知会失去她,你也走过来了吧?说实话,看到璃樱之时……我真吓了一跳。和飞燕姬真像……”
“…………”
“你也好,旺季大人也好,都放开了珍视之人,渐渐到了这种地步。我会回来,大概就是因为感觉到了这点。如果到了这一步的话,……也许就能实现。”
闭上双眼,洁白的梨花纷纷在眼中飞散开来。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居然会留恋到这种地步,那时明明就连想都没有想过。
已经不复存在的,遥远的故乡。
“……初次见到旺季大人之时……说是吓了一跳,还不如说是目瞪口呆。虽然听说过,但我完全不相信。怎么可能真的会有这种人……好吧,因为是与黎深和戬华王相遇之后的事了,说不定越加能经常看到呢。”
“别跟你的情况比。”
“……我想过,活下去试试看吧。”
虽然觉得,就算死掉也没什么关系。活下去试试看吧,只是再一会儿。
只要活在那人身旁,就一定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不过,我未曾有过当官……这种打算呢。啊——啊……”
“……旺季大人说了。你最怕的,最主要还是你的自己。”
悠舜灵活地睁开只眼。然后又闭上了。哎——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被那人看穿呢?
“……正是如此。所以我们一族才隐居在山里的哦。因为一下山,通常就不会做些像样的事。不过,我觉得只是一次的话,也许也行吧。”
只有一次的话,用尽自己的一切,为了谁认认真真地活下去也行。
净用些死在哪天都不觉得奇怪的生存方式,如果能使那人复苏的话……
“……现在,我不做的话,总觉得那人不是差不多快死了吗……?”
皇毅瞪了他一眼。这家伙从以前开始,就会离尘脱俗地扯些讨厌的事情。
“别说些不吉利的话。话说啊,现在的你更像是快死了。你好不容易当上了尚书令,旺季大人也很高兴。”
“没关系。我觉得我非常顽固。不会死的。现在还不会啊……”
现在还不会。简直就像是,早已决定了要在何时死去。
“怀疑也好什么也好,我做的事都不会改变。如果自取灭亡的话,就到此为止了。虽说各种事情都败露出去的话,就不值一提了……所以,就这样不手下留情也没关系。”
“啊?多亏了一群傻瓜每次都在一个劲地拖你的后腿,我们这边才能不断地轻松获胜。”
“……是啊,笨蛋聚齐到了这种地步,其实对我来也,也稍微有点误算吧……不过我觉得,能再稍微轻松一点吧……不,不要紧,笨蛋,我已经习惯了。看着就觉得愉快,是的。就当成这种数目的让子予你哦。”
“颜色苍白地在唠唠叨叨些什么呢?就算你自我暗示,现实也不会改变的哦。老实说,我最讨厌傻瓜了。谁会手下留情啊?我可没有称蠢王为王的打算。”
悠舜偷笑。正如邵可所说,三人之中最好地继承了旺季资质的,确实是皇毅。
“……那么,皇毅。从碧州,传来消息了吗?”
“还没有。太慢了……。可能有别的什么事发生。”
“……不会是因地震造成哪里崩塌了吧?这段时间,微弱的地震频发,让我很是担心啊……。从统计上来看,贵阳应该几乎不会发生地震的……”
“这段时候,我从各地的御史那里得到了,出现看似会发生异变的迹象,这样的报告。似乎碧州的幽门石窟出了什么异常。接下来说的话,仙洞省的样子也很奇怪。”
悠舜露出了,像是想要现在马上死掉就不用听这些了的表情。
“……那不是对方的事情吗……。啊——别再管了怎么样?”
“别发牢骚。”
“是是。我只是想说说看。只是想说说看。只要埋头工作就行了吧。”
“别自暴自弃了。仙洞省跟缥家怎么办?要御史台派出人手吗?”
“不需要。那边真的不用管它就行。”
“喂。”
“现在的御史台哪有能腾出的人手或时间。让哪个闲着没事做的人自己过去就行了。你要是从御史那里得到了报告的话,羽羽大人应该早就察觉到一边了。因为缥家门下神社的工作,就是经常集聚一些异常气象或是灾害的情报,送往仙洞省啊。在茶州之时也是,他们具有比起在州府的我们,更早得多地察觉到异变的情报收集能力。如果他们什么都不说的话,就是正在为我们做些什么吧。说到底,这边的管辖是政事,并不是神事。如果对方之事不由对方来做些什么的话,就很困扰了。”
“你觉得他们打算做什么?”
“谁知道呢?请去问缥家的大婶。好吧,不过不这样的话,缥家就完全终结了啊。实际上,即便是因与神事相关才发生异变的,我们也完全束手无策。这边的工作是应对灾情,事先制止奇怪的地震什么的是不可能做到的哦,不可能的。因为咱们是平凡至极的普通人,飞蝗就够我们忙的了。……怎么了,这种表情。”
“……不,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紧急情况下总会使几套仙术的。你是‘凤麟’吧。飞蝗的颜色改变,也是你告诉我之后我才第一次知道的啊。“
皇毅摆出了严肃的面孔。似乎真的相信。悠舜扶额了。
“……我和‘龙莲’不同哦。是个普通的人类,我。只是因为我们山里拥有先祖打发时间用的,代代残留的数量庞大的统计、研究结果,拥有比一般人要来得奇怪的知识而已。如果我能使用仙术的话,就不会濒死到这种地步了哦……。总之,有必要借助政事之力时,羽羽大人应该也会这样对我们说的。还是做些不怎么需要依赖别人的事比较好。……只是……”
“只是?什么?”
此时,传来了快步奔来的卫士的脚步声。时值深夜。
——急使。
悠舜与皇毅交换了一个眼色。皇毅无言地抱起悠舜,让其坐在椅子上。
“……来了吗?”
“是呢……”
悠舜微皱眉头,闭上了双眼。
方才还是大汗淋漓的,离死不远的脸色,却眼看着变回了‘如常的面容’。这是足以让皇毅愈发钦佩的变样。仅是如此,他人就难以察觉悠舜的异样。
只是打了一声招呼就跑过来的卫士看到的,是露出如常的沉着温和的面色的悠舜,与表情冷峻的皇毅。看到二人,士兵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报告!方才碧州府,派至紫州府的急使,已经到达!封蜡印是显示紧急事态的深红!十万火急,请尚书令以及御史大夫过目!!另外,确认了红州州境关口的狼烟。似乎已经发出了快马!”
悠舜轻轻点了点头。
“给他喝杯水后,让急使上这儿来。先让我与御史大夫听听报告。此间请帮忙召集陛下以及四省六部各长官。——立刻于政事堂召开紧急朝议。”
* * * * * * * * *
秀丽听完在九彩江发生之事,只是点了点头,以此来代替说些什么。简直就像是,在确认有什么深陷其中一般。
楸瑛与璃樱面面相觑。
“秀丽小姐,你不会只凭这点,就知道缥家出了什么事吧?”
“啊?不,怎么可能。只不过与蓝将军你们一样在想‘缥家出了什么事’而已。只是……为什么瑠花夫人会稀里糊涂地把我扔在一边,差不多,知道了。”
“啊!!”
突然,秀丽用如试探般谜样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楸瑛。以一副对于一直都存在在那儿的问题,现在才第一次注意到表情。
“……可是蓝将军,虽然已经是事到如今很久很久了,但您不回去,这样行吗?”
“这么说还真是事到如今呢……。如果你对我说快回去的话,我就回去哦。只要你不说我就在这里。”
楸瑛原本就不是因为被下达了去做些什么的命令。虽然担心王,但还是打算,看看秀丽的样子,直到她稳定下来都待在她身旁。特别是,自从知道缥瑠花觊觎秀丽身体之后,就怎么也不能置之不理地回去了。而且,还有迅。
“而且,据说现在是想回去也回不去的状况。”
秀丽谜样的双眸,让楸瑛微微有些退缩。正在从楸瑛身上,打探些什么。
“……但是蓝将军,你不可能就一直不知道回去的办法,不予理会吧?”
“不,大致,听说了。羽羽大人说了,能让这边的人帮忙打开啊。”
“……这边的人?但是,璃樱也说,想回也回不去哦。说是能让这边的人帮忙打开,也就是说是羽羽大人送你们过来的。”
秀丽瞳孔的颜色,眼看着浓重深沉下去。简直就像是将上钩的什么东西,最大限度地卷起收杆一样的表情。楸瑛大吃一惊。
(等,等一下!为什么,只凭这点就……?)
楸瑛虽然看上去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对于谈话还是打算付出细心的注意的。绝对没有说话不经大脑的打算,因此就算重新考虑一下,也应该是普通至极的对话。
(“不,虽然不知道回去的方法,但却到这里来了呢”难道我这样说就行了吗!?)
没这种道理的。这样反到肯定会让人觉得可疑得多得多。秀丽应该明白,以刘辉现在的状况,楸瑛离开他是多么的苦恼。楸瑛自己,是迅说了“有回来的门路的”、“能让缥家之人帮忙打开的话就能回来”,明白至少有两种回来的方法之后,过来的。他做出了如果被告知没有的话,就找过来的觉悟。即便是要去问龙莲。
没有在对话进展上失败的打算。但是。
“……蓝将军,难道说,对面,发生了什么?大事?”
璃樱面露惊色地,望着楸瑛。
楸瑛扶额了。因为一句“羽羽大人说了能让这边的人帮忙打开”,就这样被扑通一声钓上来了。回她一句“为什么”的话,也跟说到出了什么事一样。就算对她说“不,什么也没有”,要是会让秀丽小姐注意到什么的话,也不能这样说。
……也许会发生蝗灾也说不定,楸瑛并没有说出这件事的打算。因为用这双眼睛亲眼看到,秀丽残酷驱使自己的身体残酷到了何种地步,所以更是不能说。老是求助于秀丽,最终又逼她辞掉官职的,正是楸瑛他们几个。事到如今要是在这里,对她说蝗灾还是什么的,秀丽奋不顾身地断然决定出去的话,那就真的会变成他们将她杀害了。
“之后果然小秀丽是必要的之类的话,就算嘴巴裂掉,也不要给我说出来哦。”
正如十三姬所说,现在已经没有这种资格了。所以才做到了深思熟虑,毫不含糊。然而,就算现在在这里说谎,也会被秀丽小姐看穿的。败露的话,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去了。
“……哪里,不对劲?为了对将来有帮助,希望你告诉我哦。”
秀丽瞪大了双眼。明明就觉得他肯定会回答自己“为什么?”或是“什么也没有哦”。总觉得清晰地看见了在楸瑛心中,对待秀丽态度有什么改变了的瞬间。
“明明连是‘这边的人’的璃樱,都说想回都回不了,羽羽大人却说‘能让这边的人帮忙打开’吧。说起来去求他们就会帮忙打开,那就不是说‘想回也回不’了呢。总之,不去拜托就连璃樱都难以求助的人的话,就回不去了。……说是连缥家公子璃樱,都难以求助的人,应该是有限的吧。”
楸瑛直直地盯着秀丽。……她是从何时开始,能在如此微乎其微的一瞬中,得出这样的神算?如果是在御史台积累的能力的话,那还真是让众多官员都自愧不如的优秀。
“我知道,因为被从内侧封闭了,所以要请这边的人帮忙打开。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这样的话,不会也就是说得让关上的人帮忙打开吧?”
“………”
“我只是说给你们听听,应该是瑠花夫人的可能性比较大。我觉得不让瑠花夫人,或是或许与她力量相当的人帮忙打开的话,就回不去了。”
“……即便如此,为什么会让你想到‘对面发生了什么?’呢?”
“璃樱会在这里,就意味着现在羽羽大人是仙洞省的长官代理呢。”
楸瑛变了脸色。因为感觉到,甚至就连漂浮在比他预想的还有深得多的地方的鱼,都被秀丽钓了上来。
回答的不是楸瑛,而是璃樱。
“……是啊,确实,现在羽羽应该代替我成了仙洞省的令君代理。”
“蓝将军,羽羽大人很闲吗?”
“……不,看样子就连安排时间都很困难,身体和工作都够呛的了。”
璃樱低下了头。羽羽从很久以前,就老是勉强自己。年纪也已经大了。想让他能快点回来,他却不能回来,实在让人着急。
“也就是说在此之中,挤出了时间,与您见了面吧。蓝将军,……呃,现在,大概,官位有点降了吧。”
“嗯。位于和打杂的没什么区别的极底层,也没有王的任免书。……也就是说,这种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的,目的不明的地位低下之人,忙碌的令君代理羽羽大人居然会特地与之见面并送走,很奇怪吧?”
无论是楸瑛还是秀丽,都露出了深思熟虑的神情。为了不让上钩的猎物逃走。
“……羽羽大人说了,‘能帮忙打开’?”
“不,正确说来应该是这样的。羽羽大人说了——‘请由对面,将紧闭的缥家之扉,毫无保留地开放后归来’。”
楸瑛边说,边表情严肃地撩起了刘海。
“这样啊。确实,据我看来,应该可以看做是仙洞省长官代理托付予你们的事情。不,怎样都没关系,因为这基本上已经接近于命令了。”
想起了仙洞省为了与政事保持距离,规定不可以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一事。
楸瑛知道的,也就只有飞蝗。就算或许那时羽羽大人早就已经知道飞蝗一事了,也不觉得从事神事的缥家能做些什么。即便是或许能施些不可思议的法术什么的,璃樱也说了,现在中位以上的术士或是巫女都全体出动了。
(……这是怎么回事?)
响起了咔嗒,一声。
回过头去,就看见璃樱铁青着脸。
“……喂,你说羽羽他,说了什么?“
楸瑛并没有说多余的话。
“他对我们说了,‘请由对面,将紧闭的缥家之扉,毫无保留地开放后归来’。”
璃樱正瞬息万变地在想些什么,楸瑛和秀丽都明白。
璃樱如呻吟般低声确认道。
“……他说,将门扉毫无保留地开放,是吧?”
“是的。这就是我听到的。”
“我们消失之后,发生了,什么吗?和灾害有关的,什么?”
楸瑛大吃一惊。
“……我到这里来的时候,还没有。不过,我听说,有发生的迹象。”
“是什么?”
楸瑛轻轻叹了口气。已经,没办法了。
“蝗灾。”
刚一理解意思,秀丽的双眼就缓缓地瞪大了。蝗……灾。
璃樱将手上的书籍狠狠摔在地上。
“——给我早说啊你这个混蛋!!”
这是甚至都让人觉得整个宫殿都在颤动的怒斥。
吱,不知从何处,响起了老鼠的叫声。
* * * * * * * * * *
“……这次是飞蝗啊。”
工部尚书——管飞翔皱起眉头。向身旁看去,副官欧阳玉面无表情。面无表情。这是因为,正抑制着内心混杂的多种情感。与他相交已久的飞翔明白这点。也不是没有道理。碧州是碧门欧阳家欧阳玉的故乡。
管飞翔的老家所在的白州以及黑州地处严寒的北方,飞蝗多发于中原或是南部,因此并没有直接蒙受蝗灾。然而,如果是间接性的问题的话,那还真是堆积如山。
特别是每天都有人死于饥饿与严寒北方二州,无法依靠粮食丰富的红州、紫州,蝗灾造成的大饥荒,影响最大的恐怕会是北方二州。在进入颗粒不收的隆冬之时,尤为严重。
这样的冬天,马上就要来临了,却……
“被害场所如下。一般来说发生源头主要是碧州的天山江沿线,从那里徐徐侵入红州与紫州。觉得碧州的农作物,差不多都会被毁灭也可以吧。”
看过被害状况的集中资料的刑部尚书——来俊臣,抬起了眉毛。
“看来发生场所与损失,分散各地。特别是对紫州的入侵比较少。比起我们的想象,似乎还没有集成大群。损失较少,是这个原因吗……”
凌晏树边啪啦啪啦地翻阅着资料,边歪头思索。
“……嗯?看了这个,将损失控制在最小限度的地方,能肯定基本都是旺季大人曾赴任巡查之地吧?”
这句话,让大官们都瞪大了双眼。
吏部侍郎——杨修,在眼镜之下眯起了双眼。当然,主要地方人事的变迁也毫无保留地塞在杨修的脑子里。特别是大官们的升格与降格。
“……的确,是这样。旺季大人,莫非每次在各地任官以及巡查,都会采取对策吗?”
“这是工作。理所当然的。”
旺季淡然的话语落下的瞬间,重臣们无一不望着王。
刘辉竭尽全力地不让自己低下头去。明白这是正当的谴责与非难。
即便如此也能顶住,但就算拼凑起所有的勇气也都竭尽了全力。因为明白这是自作自受,所以越发,沉重了。
不知明白与否,晏树以听上去毫无恶意的声音继续道。
“蝗灾……汉字是虫加上皇。从前有位伟大的大帝,在蝗灾发生之际,亲自以飞蝗为食,并向天祷告,听说这样也行得通呢。确实,自古相传拥有镇压蝗灾之力的人即为真正的王者,所以才形成了这个汉字什么的。陛下也必须要努力啊。”
凌晏树的话语,让这个场所的空气染上了寒意。
旺季揉了揉太阳穴。直直地盯着副官。
“凌晏树,别说些蠢话。说什么吃飞蝗并祈祷的,能平定吗?”
“好吧,也是呢。因为原本就说如果是英君治世的话,就不会发生蝗灾的。”
重臣们面面相觑,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开始窃窃私语。
“……这么说来,易经也记载着这些啊……。王乱则天下乱,即生蝗灾之类的。确实,在先王陛下在位期间没有发生过啊……”
(某柚:我把我们家易经翻得都快烂了,都没有找到有相关的记载……囧 只能自己凑合着翻译一下了……哪位高人能给小人指点一下迷津?m(_ _)m)
“自陛下即位以来的这四年左右实在是有点……想想的话,在茶州也发生了疫病。疫病不会也与治世有关吧……”
“而且之前的兵部侍郎突然间就死于非命……”
“又是惹怒红家官吏锐减的,又是经济封锁的,这次又发生了数十年不遇的蝗灾……”
“而且近期频发的地震也很蹊跷……这实在是……”
鸦雀无声,一瞬间陷入了无底的沉默。如永远的黑暗般冰冷的沉默。
刘辉感觉到冷汗从额上喷涌而出。似乎被什么压碎了一般,头晕目眩,视线一阵摇晃。就如同上陆的鱼儿般,无法顺畅呼吸。
“——现在是讨论与蝗灾相关之事的场合。因以尽快想出对策为先。在此等时刻,多嘴多舌地说些无益之言的人,请即刻离开。”
悠舜用强硬的语气掷地有声地撂下话来。
悠舜就任尚书令以来初次出现这种状况,每个人都吃了一惊。
只有旺季神色未变,揉着太阳穴。
“……正是如此啊。蝗灾的对策,历代都是御史台担负的——”
悠舜委婉地,打断了旺季的话语。
“首先请让臣等听听陛下的想法吧。”
刘辉慢慢抬起了头。户部的景侍郎打了个寒战。在旁人眼中也能看出,王的脸色惨白。户部有关蝗灾对策的预算因王子相争而一直受到了削减,没有起色的原因,也只要看了资料,任谁都能立刻明白。这些无言的非难如四面楚歌般突然袭来,对于头脑一片混乱的刘辉来说,如果将决断摆在眼前,措辞不当的话——不,反而是一言不发的话那该怎么办?景侍郎忧心忡忡。该施予援手吗?
(朕的……想法?)
什么?该说些什么?刘辉不是很清楚。
从前,被母亲打骂之时,蜷成一团,什么也看不到,一味地默默忍耐,就一定会结束。只要等着,皇兄就会过来救自己。
然而,现在,谁也不会来了。谁也不会教自己什么。璃樱也不在了。
(悠舜……有说过,关于这件事,该这样做什么的吗……?)
没听他说过。何事该如何为好,悠舜明明什么都没有教过刘辉。
悠舜让他说些什么。刘辉明明就什么都不懂,却叫他说些什么。
悠舜手执羽扇,低垂睫毛催促着刘辉。
“吾君。请您告知最恰当的想法。”
拥有镇压蝗灾之力的人即为真正的王者。刘辉也曾读过书籍。那样的话……
(朕……)
如果去了不能平定的话……但是——这是,最恰当的想法,吗?
对刘辉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行动。但是……
对刘辉之外的人来说。对碧州或是红州的草民来说,这是好事吗?
握紧拳头,刘辉感觉到灌了铅似的沉重感,却还是看着那人。
“旺季大人。”
旺季看似对被叫到自己,感到很意外,微微抬起了一边的眉毛。
“——蝗灾的应对,朕想全权委托与你。如何?”
皇毅与晏树,各自表露出了少见而不加修饰的惊讶。孙陵王,也略有些惊讶。
尽管凌晏树装腔作势地对他说,拥有镇压蝗灾之力的人即为真正的王者,但让旺季有用武之地这实在是……而且现在的王还处于四面夹击的状况。
旺季本人,毫不动摇,站在那儿坦率地接受刘辉的视线。
肃穆的沉默,经过了三拍。
“——好的。如果此乃陛下圣旨,微臣即刻领命。但是只有一点。臣想借用兵马权。这是条件。您意下如何?”
——兵马权。
因为说得过于淡然,所以这个冲击扩散,花了一点时间。
作为位比宰相的门下省长官的旺季,说是想要借用兵马权的话,换言之也就等同于,交出能够调令全军的总帅权。
果然……,管飞翔插嘴道。
“……等一下。一支军队就先不说了,你不是在说把能够调动全军的权限。都交给你吧?不是在说兵部尚书——孙陵王都能被你使唤来使唤去的吧?不管怎么说权利也太大了。”
“对于作为门下省侍中的我来说,是有请求这事的权限的。而且我没有一口气调动全军的打算。因为根据需要一趟一趟地向贵阳请示,消耗的时间非常可惜。与人类不同,飞蝗是不会在回信期间,规规矩矩等着的。”
黄尚书,也在面具之下皱起了眉头。
“……中央军,在战争之外的情况下调往地方,实在没有先例。而且还是为灭蝗而派出的这实在是……我想如果需要军队的话,一般都会借用各州、各郡之军的……”
“有法律规定,不能因灭蝗而派出军队吗?来尚书。”
“没有啊。而且,我也觉得这样做没关系的啊。蝗灾是最恶劣的天灾。在等待回信的途中,两三个村邑就被分食一空了。就算到达了,一般也早就飞走不见了。当然,不过如果要发军的话,希望能多备些粮草。本来就应当不足的受灾地区的粮食,被中央军横插一脚代替飞蝗吃干抹净……如果避免这种荒唐事态的话,我也没有意见啊。”
皇毅看似有几分恼意,但旺季与孙陵王仅是微微颔首,并无怒气。因为直到戬华王即位。这种事就是家常便饭。
“当然。之所以借用军队,也是因为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大量粮草一口气送达各地。所幸红家经济封锁之机,贮粮仓内蓄积的从各地运来的粮食与石炭,一直都未经使用大量残留。这些也给我用。——陛下,尚书令,意下如何啊?”
兵马权予旺季。
全然,不知,哪个才是王。
刘辉在忽明忽暗的视野中,最后……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将兵马权……交予旺季大人。”
察觉到悠舜,正微笑着。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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