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章节
4章 未开启的盒中
翻译: 595845626
啪啦,啪啦,响着炭火燃烧的声音。
在好像隔着几重厚厚的帷幕的世界的对面,响着某人的神经质的脚步声。
非常寒冷,全身像被针刺一样痛。
刘辉几度睁开眼睛,又几度再次失去意识。在不知道多少次之后,终于因为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嘎哒嘎哒地发抖而朦胧地醒了过来。
好冷啊好冷啊,发抖的身体停不下来。牙根很疼,脑袋像被撞坏的钟一样刺痛着(頭の中が破鐘のように激しく痛んだ)。想要拉一下盖着的布而扭动身体,但是因为颤抖而什么都抓不住。
终于好像碰到什么东西的时候,突然呼吸困难了起来。喉咙好像被什么缠住了。
(zeng象声词)。有什么爬到了刘辉身上。有谁在正上方碎碎念着。脖子被很大的力气压迫着,刘辉虚弱地挣扎着,拼死的睁开眼睛。
眼前砰的一下冒出两团像火一样的黑暗。
黑黑的影子上只有两只眼睛很是闪亮。
虽然很像野兽的眼睛,但绝对是人的眼睛,很可怕的眼睛。
有骨节的双手用万吨重般的力气绞着刘辉的脖子,好像冒着热气一般继续碎碎念着。
“……只要杀掉就好了!这样的家伙一定杀了很多人吧。就像把我的孩子全都杀光的人一样。所以只要在这里杀掉就好了,死了更好,活着的话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的。就算活着,也不会遇到什么好事的。这种家伙,去死吧。”
是刘辉不认识的女人的声音。
嘶哑的,像从地狱的底端冒出来的怨念的声音。用全身的重量绞着刘辉的脖子。
刘辉听到了自己的喉骨发出了不详的声音。刘辉被女人的诅咒和鬼一半的气势压迫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感觉不像身处现实之中。
想要抬起手臂,但是连这点力气也没有,有的只是用手指抓着被单的力气。
就在这时,突然压迫解除了。
刘辉把脸偏向一边,不停咳嗽,好不容易得救了。(何度も咳き込みえずいた)
“……不是说过不要出手了吗。到那边去。”
虽然也是衰老的发颤的声音,但这次是男人的声音。
从远处能听到女人谩骂那个男人,摆出各种恶态的声音。
这不是朝廷之中混着算计和保身的粘稠的骂声,而是像刀刃一样能把东西切成两半的、直接的、没有不纯的东西的、充满暴力的声音。
女人甚至吐出了“你遭受到这样的事还帮他,真是笨蛋啊!!”的句子,大喊和你说不明白,你去死就好了之类的,最后发出呱嗒呱嗒 (沪江翻的拟声词,罗马拼音是dotadota)但是神经质的脚步声走到别处去了。
刘辉发现自己在发抖,但是不知道这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冲着自己的但是不明所以的杀意。
“……对不起啦。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用单手帮刘辉躺好的动作和声音一样,严格但是又有满溢的关怀。
“以前好像也有这样的事呢……。你是第二个人了啊。”
他一个人淡漠地、冷静地嘟哝着,把碗抵在刘辉的唇边。
刘辉感觉到有什么不知道的难喝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流了下来。
刘辉虽然呛着了,但还是没有剩下全部喝完了。
第二个人?虽然想这么问,但是意识朦胧着没有发出声音。
慢慢地睡虫钻了进来。
虽然只是一碗难吃的东西,但是从指尖开始寒气慢慢地消失了。
被盖上了薄薄的被子。
在薄薄的黑暗里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只听得见呼呼地响着风的声音。
“睡吧,这样的季节里刮这样的雪暴哦,真是十年来头一次呢,但是明天就会停了,马上雪就会化了。偶尔下一次也不错呢,偶尔的话……”
真是引起睡意的声音呢。沈静地,好像在古树下听着叶子摩擦的声音一样。
第二个人?好像刘辉又问了一次的样子。男人说着“是呀”回答了他。
“第二个人了呢。第一个人在雪停的那个晚上离开了。是有着忘不掉的眼睛的年轻人呢。”
刘辉在现实和梦幻的夹缝中想着那个男人该不会是像被磨得闪闪亮亮的‘莫邪’一样的男人呢这样奇怪的事。好像也说出声来了,但是没有得到回答。
乓当,刘辉听到强风击打窗户的声音,猛然醒了过来。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视野是微暗的,看不清楚。视野的一角炉火“喀拉喀拉”地摇曳着。
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也不知道。
抬起身来,发现自己全是都被汗水浸湿了。
冷到牙根疼的恶寒和全身关节的疼痛消失了,只剩下一点头痛和眼晕还像雾一样残留着。
正在刘辉为了醒脑而摇晃了一次脑袋的时候。
“醒了么,身体怎么样?年轻人。”
在地炉的对面,有谁坐在那里,身形因为火光而摇晃着,看不清脸。
炉里的火裂开了一下,好像被这个声音催促一样,刘辉呆呆地但还是发出了声音
“……啊、嗯。已经,好了很多了。啊,谢……谢谢您了。”
“这样啊,年轻真好,身体比较强韧。之前热度还挺高的呢。”
这之后,对话就停止了。
刘辉虽然觉得困惑,但是对方只是拨着炭火,也没有在意的样子。
只有炭火的声音持续响着。
下定决心的刘辉从床——虽然这样说,一看之下他只是被像烤红薯一样塞在像山一样高的稻草里而已(見れば山盛りに乾いたわらに焼き芋よろしくボテンと突っこまれていただけだった)——里出来。
立刻刘辉就被吹进来的冷风冻到,慌慌忙忙地又钻回了稻草里。马上鼻水就流了下来。
男人好像笑了。“那个稻草下面应该有蓑衣的,穿着那个的话应该会好很多的。”
刘辉不知道‘蓑衣’是什么,只是照着男人说的在稻草里吱吱哑哑的翻找。在这个时候终于发现了手臂的奇怪的地方。刘辉一看,发现双手和双脚都缠着绷带,身体也是。觉得手臂像棍子一样僵硬好像就是应为这个。
“因为快要变成冻伤了,所以我自说自话地帮你包扎了,应该只有冻疮的程度……”
“谢……谢谢您了。”
刘辉用被绷带绑得圆圆的手继续在稻草里翻找。
在稻草的底部有什么扎扎的东西。想办法拉出来以后,看到的是一股脑缠在一起编织着的什么东西。
怎么穿呢?
(说起来好像有蓑虫这个生物、的样子……)
现在的这个季节正好在树上或者屋檐上垂着。
试着学着它的样子把蓑衣缠在身上,触感不好,但是有点暖和。
打上绳扣了以后完全就像一直蓑虫了。不管从什么方向怎么看一定都像只蓑虫。
穿着蓑衣从稻草里爬出来后,刘辉犹犹豫豫地靠近地炉。
终于靠近到了能看清对方脸的距离,刘辉吓了一大跳。
判断不出年龄。年老是肯定的,但是不知道比霄太师年长还是年幼。
刻着的皱纹让人觉得与其说传达着年老,不如说传达着无数的艰辛。说不定年龄其实比外表还年轻也说不定。
但这些只是小事。他有着特征,一边的眼睛被残忍的毁坏了,一边的手臂也从一半的地方开始消失了。
刘辉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愣在那里。
老人歪了一下脑袋,眯起了眼睛。(老人は歪めるように目を細めた)
“其实也没有不方便呀。现在。……吃吗。虽然只剩一碗了,肚子饿了吧。”
男人放下挑火棒,搅拌放在火上烤的锅子。听着喀拉喀拉的声音和碰到锅底的声音,好像的确只剩下一碗了。
刘辉突然感到肚子非常地饿。老人往身边的木碗里倒上薄薄的汁水递了过来。
刘辉用圆圆的手小心地接过了碗。但是在送往嘴边前,再一次,看向了老人的独眼和独手。
不知道为什么,在吃之前有些话一定要问。
“……那个、眼睛和、手臂、怎么……了吗?”
老人的表情有了些微变化。刘辉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但是,好像看到老人这样的人有很多,但是问的人很少的样子。
老人用两句话回答了。
“因为战争失去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战争。刘辉的表情扭曲了。
低下头,在可以倒映出脸庞的薄薄的汁液里,刘辉的身影摇晃着。
自己也很惊讶为什么心会那么痛。
在不久之前战争还是和自己没有关系的遥远的世界的过去的事。
但是想起逃离王都时,为了让刘辉逃跑而在雪中消失的楸瑛他们,刘辉的心颤栗了。
为了不让老人看见自己的表情,刘辉喝着没有味道的汁液。
完全填不饱肚子,更加饿了。
“头、怎么样了。虽然身体伤得挺厉害,但是头也满是包呀,现在好一点了的样子。”
“头?”刘辉用圆圆的手尝试着摸了一下头,因为钻心的痛而发出了呻吟。咯吱咯吱(misimisi)地疼。
有着好像就算是隔着绷带也感觉不像人类的头的不可思议的形状。不敢看镜子了。
“在这种地方摇摇晃晃迷路的疯狂的家伙正常是没有的。真是痴狂的家伙呀……明明就算想要迷路到这里也不是那么容易进来的地方啊。”
“不是,我不是摇摇晃晃,是完全没有记忆。”
说起来,到底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那个——”
“那匹马的话,对不起啦,我放掉了。”
无意间刘辉回想起了有着像火焰一样的朱金色的鬃毛的黑鸦色的不认识的马。咚,心跳声起伏着——暗色的马。载着刘辉,淡漠地想要把他带到哪里。
装作没有看见刘辉发青的脸色,老人向着吹着狂风的外面看去。
“虽然是很好的军马,但是没有放的地方,而且我们家那位不能看见那种军马……。也许会杀掉吃了也说不定。对不住啦。”
“……那个,鬃毛……鬃毛是什么颜色的?”
老人在一刹那摆出了奇妙的表情。不是震惊也不是怀疑,而是好像以前也有人这样问过一样。老人又用独手拍了一下灰。咔嚓,炭火跳了一下。
“接近白色,是灰色的。”
是夕影。那么刘辉看到的、只是错觉吗抑或是幻觉吗?
当然是这样啦。十三姬借出的是夕影,而且刘辉一直坐的是同一匹马,不可能有换马的机会。
但是那个晚上看到的那匹暗色的马却在刘辉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雪暴的夜晚能看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
“那是匹好马呢,那匹马驮着你一直到了这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那样的夜晚,渡过那样的激流的呢……。这里又没有路,桥也全部被打散了。
你被雪盖着,有一半冰冻着,带着满头包,那真是完全不能看的惨样呢。还以为马驮着地藏或者雪人呢。”
地藏或者雪人……。现在是蓑虫的刘辉看着空掉的碗。好像是夕影(夕影?)把掉在河里的刘辉拉起来,一直带到这里的样子。
现在是什么时候,这里到底是哪里——这样的疑问在产生的一瞬便像霞光一样消失了。地炉里的火微微的燃着,听着爆裂的声音,之后刘辉思考就变得迟钝了。好像迷失在了玩具箱里一样的,在没有现实感的粗制的山间小屋里,和不认识的老人交谈着,感觉好像所有的东西都是遥远的梦一般。明明有一些需要想的和必须做的事情在,但是却感到什么都可以不要想了的感觉。刚才还压迫着胸口的近卫们的事也渐渐地离自己远去。不如干脆,就这样——
“……好像在朝廷里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呢。”
刘辉觉得自己的在梦境中的心脏好像被冰冷的手抚过一样。虽然立刻尝试着压制颤抖,但是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刘辉发现老人用独眼看着自己。
“好像是国王逃走了的样子。被哪里的暴徒闯进皇宫,明明人不是很多,但是一次都没有战斗,除了身上的衣服什么都没有带就逃走了,不知上哪去了。”
老人的声音像古树一样,冷静的淡漠的。读不出情绪。老人自己的情感是这样,刘辉的情感也是这样。
“旺季将军回到贵阳以后,派人在四面八方找,好像也到这附近的村庄来了……”
所有和刘辉有关的词语,模糊着远去的所有东西的轮廓都清楚地浮现了出来,快速地接近刘辉。近到仿佛可以用手触碰。
旺季,回来了,到王都了。
“天亮了以后也许也会到这里来吧。河川冻住了就可以过来了……”
刘辉混乱了,喘着气。该怎么做,完全想不出来。什么都想不出来。
不经意间刘辉感觉到了谁的视线抬起头来。那里只有用粗木做的房内窗。
但是——刘辉吓了一跳。在一条裂口对面那可怕的眼睛转动着凝视着他。两只黑色的空洞一样的眼睛泛着光丝毫没有懈怠地转动着,好像在监视这刘辉。刘辉虽然没有发出悲鸣,但是“咚”地站起来向后退去。
老人转过身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暗暗察觉到了刘辉看到了什么。
“……平时不到早上她是不会起来的啊。”
刘辉想起了还有一个人在,也想起了可怕的有点令人不快的夜晚。明明以为那只是场梦,这里只有这个老人一个人的。老人也不应该忘记的,但是他却没有表出一点抱歉的样子。对老人来说那个晚上的事是不值得道歉的事这点是明白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刘辉咽了几次口水,觉得去了解那个女人的事就好像要踏进深不见底的沼泽一样。不要接近她是最好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什么推动一样,还是问了。
“您妻子吗?”
老人眯起了那只独眼,看了刘辉一秒。和刚才刘辉询问独眼和独手时一样的沉默。好像是十个人中有九个都不会问的问题,荣幸地碰到了那一个会提问的人一样的感觉。
“不是,不是我的女人。虽然一起住了挺长的时间,但是只是照顾我生活的女人哦。”
照顾生活?不说她掐刘辉脖子的事情,她对老人的恶态和谩骂也相当厉害。明明不是妻子,怎么能够和那种可怕的女人一起生活下来呢。再说了,她真的能“照顾生活起居”吗。
好像所有疑问都表现在脸上的样子,老人默默地耸了耸肩。
“平时比现在好很多呢,好像只要能照顾谁就能冷静下来的样子。所以才随她去做的。是很能干活的女人呢。但是军人和伟人一来就不行了呀……”
在炉上烧着的铁瓶开始发出咻,咻的声音。
老人拿过刘辉手上的碗,洗也没洗就放进茶叶注进热水。全黑又散发出非常奇怪的味道。是草药的臭味。和邵可平时一直沏的茶很像。
往送回来的碗里看去,漆黑的茶里自己的脸模糊地摇晃着。回想起女人像暴风雨一样的愤怒和憎恨。老人如果当时没有阻止的话,那个女人一定会真的杀死自己了吧。
那个不是和别人搞错而是向着刘辉的杀意。
“可以问、为什么、吗?”
虽然话很少,但是老人确实地理解了他的意思。沉默后老人转过头看着房间的角落。
“……看到那么好的剑,她就已经不行了啊。回到了过去啊。”
到这个时候,刘辉终于想起了“干将”和“莫邪”。慌慌忙忙地顺着老人的视线看去,在堆积的稻草下能看到一点点看惯了的剑的剑柄。好像是为了藏起来而那么放着的。实际上也就是为了藏起来而这么塞在里面的吧。也许和刘辉的情况一样。
“我虽然只失去了一边的眼睛和手臂,但是她失去了全部的孩子。说是生了快十个,有一半因为饥饿或者疾病死了,另一半在战争中死了。好像有的孩子是在她眼前被杀的。她活下来的原因……是因为是女人的关系吧。以前长得不错,对男人来说是不错的消遣呢。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刘辉无话可说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完全想不出来该作什么样的回应。
“……虽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已经足够让她的精神扭曲了。让我来说的话,那是最悲惨的遭遇了,但是她一次都没有说过。一直说的只是孩子的事情。说什么某一天一定会回来。我们就这样已经一起过了几十年了啊……。一开始虽然很困扰,到现在不可思议地听着这些话已经不那么讨厌了。
虽然觉得很疯狂,但是看着她那样一直坚信的样子,与其把她当成笨蛋不如说觉得她在看着什么不是人类的东西。……这样一直看着她就开始觉得真正脑袋有问题的人不是她了。……对,不是她。”
好像是在给小孩子讲童话故事一样的慢慢渗出来的声音。那身影也好像古树一样。
“对那家伙来说,挥舞剑的人都是杀人犯。平时虽然是很乖的样子,但是一看到那样的人就会变成这样。会回到过去,被憎恨和痛苦束缚住,一步都动不了。明明是最近连三秒以前的事都会忘记的人,但是就算我把你藏在稻草的下面,她还是在房间里转着圈找你。大喊这那个家伙在哪里,我要杀了他,变得越来越怪。……真不可思议呢,那家伙能够闻得出来,杀过人的人,把她变成那样的人,只要是在这附近的人,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
“还是死掉的好,让他活着不会有什么好事的啊。”
一直持续到今天的愤恨。对这个国家的,对这个国家的。刘辉不能反驳。要说在刘辉的一代有什么改变了的话,没有什么是能说的。那么对那个女人来说就什么都没有改变。把她变成那样的人。只是坐在玉座上的人换了而已。在过去还是未来都一样。她能够分辨出来。
看着老人坏掉的眼睛和独臂。说是在战争的时候失去的。那么老人也应该是一样的。
“……你、为什么……肯帮助我呢?”
虽然说出口的话只有这些,但是老人果然又正确回答了他。“我的眼睛和手臂是我支付的代价。不是任何人的代价。那个女人只是单方面被夺取,但是我不同。这眼和手臂是我在战争中出力而支付的代价。不能推究为任何人的错。……看着她我才终于开始这样想的。”
“…………”
“到了明天她就会拉着武官过来把你交出去吧。我不能够阻止她。但是你在这之前离开的话我也不会阻止。这是我与自己定下的规矩。”
啪唧,火焰跳了一下。老人眯着眼睛的那个表情,好像在笑。
“……逃到这种偏僻的地方,逃跑,迷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就算这样也还是活着的家伙,一定有什么必须活下去的理由的。如果没有谁帮助你让你活下来,你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刘辉的表情大大的扭曲了。
——如果没有谁帮助你让你活下来,你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啊,年轻人。有一件事要说,现在的王呢,好像的确和他父亲不同是个笨蛋呢。”
“…………”
“对自说自话闯进来的暴徒连压制都没有就逃跑了。到现在为止完全没听说过,到底是什么样的笨蛋国王呢。果然从小就逃离王都活下来的他父亲戬華公子,像那样杀死几百人的杀手开出血路的人才让人害怕呢。他和父亲完全不同。”
“…………”
“不是很好吗。”
刘辉吓了一跳,抬起头来。老人在微笑者。
“不是很好吗。托他的福听说没有出死人。有着能一刀砍二,三个人的名剑,谁都会为了保护自己而使用的吧。如果王有着这样的剑,但是一次都没有使用,一个人都没有杀,仅仅一个人在雪中逃跑的话。……王其实不是像朝廷传得那样舍弃了我们逃掉了吧。我突然觉得是相反的吧。比起虚荣,比起名声,反倒是为了保护更重要的东西而逃掉了的感觉……”
听着好像在讲以前的事一样的古树一般的声音。刘辉低下头。下颚在颤抖,碗里的茶泛着波纹。
“和先王不同,一次都没有发起战争。没有把我儿子和村里的年轻人征兵带走。也没有让田地荒芜。发生蝗灾和地震的时候派军队来救援。从我们出生开始从来没有看到这样的国王陛下。也不觉得会有。对我们来说,不打仗的国王是最好的。
所以对我来说,挺喜欢现在的国家。也挺喜欢这个王,就算不是很杰出,没出息,不体面,连见也没见过也是。”
碗里倒影的刘辉的双眼大大地动摇了。
——所以对我来说,挺喜欢现在的国家。也挺喜欢这个王。
被这样说是从来没有过的。
“和伟大的家伙们鼓吹什么,出现妖星什么没有关系。自然也有自然的定律。我们只要能这样日日年年地过下去,想到这样的日子能持续下去就什么都不想抱怨了。听好了,什么都不抱怨。这是我们的想法(原文是‘语言’)。我们遵循着自然的无声的语言活着,而听取我们的无声的语言不就是国王大人的工作吗。不管周围人说得多堂而皇之,多响亮……肯定只是在说假话吧”
“…………”
“到街上去的话,我也会变得听不见自然的声音。所以才回到山里。街上的猎人到山上猎取过多的野兽,榨取过多的东西,是因为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山也有忍耐过头,发怒的时候。我们也是。但是能够容忍的时候……这样就好了啊。”
刘辉感觉到老人微微笑了笑。然后一边叹气一边向着露出一条黑暗的窗户转去。
“……那个家伙活在过去。一直以来是这样的,所以我觉得以后也不会变化。只要拿起过一次武器,之后会害怕扔掉它。心,只要拿着武器只会越来越弱小。发生什么的时候会像发疯一样乱挥。除非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拿过,否则就会变得觉得必须要杀掉谁除掉谁不可。我一直看着这样的家伙们,开始觉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是我期待有改变的一天。总有一天会有自己放下武器的,笨笨的,但是有真正的勇气的家伙出现。虽然现在是个笨蛋,但是谁知道以后也会是呢。而且如果是真正的笨蛋的话有谁会帮助他,相信他呢。就算马也是。”
没有挥向任何人的剑,即便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没有被使用。那么,是为了保护谁呢?
变成一个人,连自己也没法保护。那到底是为了保护谁而逃跑呢?但不管那是什么。
老人笑了。因为喜欢上了这把保持着洁净的剑,轻轻地又一次重复了那句话。
“就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除去所有的粉饰,质朴的,真挚的,沉静的肯定。刘辉开始觉得自己并不是全部都做错了。明明是自己思考决定的事情,却没有自信。在心中的某处,连逃跑的事,命令不能杀人的事都怀疑是否做对了。
“比起虚荣,比起名声,反倒是为了保护更重要的东西而逃掉了的感觉……”
到底是为了什么而逃跑。
啯哆,在内心深处,没有打开的箱子发出声音。啯哆一声,箱子的盖子开了一条缝。
(我,逃掉的原因是)
浮在池塘上的母亲的尸体。漆黑的头发像海藻一样展开着。在后宫几度爆发的小规模的争斗,日复一日堆积着的尸体,刘辉全都看在眼里。兄长和妾妃们被处决后,其实刘辉也有去看他们掉落的头。尸体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新的女官和太监们到来,后宫又被擦洗干净,大家都带着面具一样美丽的笑容,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后宫又安静下来。刘辉跑进府库,自己对自己说那全是和自己无关的事物,连向邵可也不诉说,不断把话压在喉咙里,不知何时变得好像真的和自己无关一样了。
盖子,打开了。一直压抑着的感情慢慢地和眼泪一起流了出来。
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光景了。——想要保护。即便是多保护一个人也好。所以逃跑了。
要压抑情感,就像孙陵王说的那样,很容易就可以办到了吧。就好像给罐子盖上盖子一样。
但是在刘辉心中的某个角落,他是知道的,这么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就算盖着盖子,罐子里面的东西是不会消失的。刘辉早就体会到了这个。同样的过去。什么都没有改变。那么这么做虽然对孙陵王来说是有意义的,但是对刘辉来说是无意义的。
为了选择不同的未来,刘辉离开了那个宫殿。
[必须得去。]
某人的声音和刘辉的声音重合了。对,必须得去。必须的去。
其他的方法,其他的道路。想着,想着,拼死地想着。
向着和再也不想经历的过去不同的,前方的世界。
刘辉抹去了泪水,吸了吸鼻子。咔嗒一声,响起了最后的箱子的盖子完全打开的声音。
“我必须得去。”
不能停在这里。
感觉老人无声地笑了。就好像这个答案,在同样的场所,同样的夜晚里,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过一样。
“这样吗。那,加油吧。啊……正好,雪也停了的样子。”
响了那么久的風的声音,现在已经听不见了。
“很快,追捕你的人就该来了吧。那家伙好像在几天前就已经通报过了的样子。”
“……诶!?”
刘辉立刻站起来慌慌张张地东张西望起来。
“诶!?呃,说起来这里到底是哪里!?……来着!?”
“你往那里去的?”
“啊,去红州的。”
像古树一样淡漠的老人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从心底里惊讶的表情。
“…………你啊,你的路痴到底有多严重啊?红州的话只要度过河川就好了啊,竟然特意往反方向爬上来。……难道真的只是个笨蛋吗……?”
“……诶——!?”
在刘辉的脑袋里,以前被邵可塞进来的地图淡淡地浮现了出来。好像贯通紫州的两条大河的一条是向红州流去的样子。向它完全相反的方向到上游去了的话。
“到北方来了吗!?……不,但是那个是大河的话,夕影是不可能渡过的吧……?”
如果是能够渡过的河川的话,应该是支流。河川分成了好几条,要确定是哪一条实在是不可能了。虽然抱着期待看向老人,但是老人困扰的别过独眼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稍微有点理由……不能告诉你这里是哪里。但是下去的路还是可以告诉你的。听好了,要是偏离了一点可是会迷路到死的。雪没积得很厉害,加油走吧。这个蓑虫——不是,蓑衣(日语里面蓑衣写成‘蓑’,大家意会吧)就给你吧。”
是这样的来着。夕影不在这里,所以只能单身徒步了。刘辉冒出了冷汗。
老人口头告知了刘辉路线,向指着自己的随身物品的手指的方向的稻草找去,有双剑和,只剩下穿来的东西。应该带着的水和粮食还有金子都不知上哪去了。刘辉对着这样的情况也没说什么。在粗制的山野人家,被不认识的人看护,分得了只剩一杯的薄粥,对他来说只能是奇迹。在后宫里,虽然什么都有,但是谁都没有和刘辉分享过。
刘辉凝视着缺少了的随身物品。然后在思考了一会儿后拿起了“干将”。
“……老人家”
老人没有回答。刘辉看了一会儿自己仅有的“随身物品”,好像领会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刘辉双膝着地,将“干将”嘶地一下递向了老人。
“因为没有其他能作为谢礼的东西了。请您,一定要收下这个。”
沉默降临了。低着头的刘辉思考着沉默的意义,困扰了一会儿。
过了一小会儿,咔嗒一声,响起了碗被放下的声音。
“……你要把”干将“作为住宿费的代替交出来吗?放在这里?”
啊,说过这是“干将”吗?刘辉歪过脖子。……也许说了吧。
“是的。我其实也不需要它。请接受它吧。我也没钱,也没时间工作来抵补,‘干将’的话卖掉可以得到不错的金额吧,啊……刀鞘什么的挺华丽的嘛……”
其实大少爷的刘辉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价值是多少。姑且努力考虑了秀丽会送的“礼物”的结果,选择了看起来最贵的“干将”。
这种思考方式倒是不可思议的习惯了。虽然觉得不应该放在那座宫殿里而把双剑带出来了,但是把“干将”放在这里——这个不知是哪里的山野人家里——的话,觉得也不错。就算没有“干将”,刘辉也不觉得困扰。
(……啊,该不会是一把的话,救命恩人觉得太少了吧!?)
但是那个“莫邪”是——刘辉焦躁了,拼命鞠着躬。
“那个,实在是对不起。这边的这把剑,是和某个人约定过的。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先寄放在我这里。所以不能把它留在这里。其他的东西的话——”
“不是。够了,‘干将’我就拿走了。”
刘辉被在不经意间走到眼前的老人吓了一跳。虽然只有几步的距离,但是也应该有感觉的,但是老人就好像水蒸气一样突然出现在刘辉的眼前。
有着消失的眼和手的老人,弯起好的那边的眼睛笑着,用好的那边的收抓住了“干将”。
抓住,又扔下了。好像对待玩具剑一样非常随便地。噌地,“干将”又回到了曾经待过的稻草的地步,被飞起的稻草盖住,消失了。如果楸瑛或者静兰看到的话一定会发出悲鸣,开始挖掘国宝吧。
“对我来说,是没有用的东西。”
老人在离刘辉很近的地方俯视着。是个矮个子的,但是有着蕴含着不见底的强韧的身体的人。坏掉的眼睛边有几道像皱纹一样伤痕,让脸变得扭曲。
虽然是很恐怖的脸,但很不可思议的,刘辉并没有觉得害怕。有着像古木一样的沉静的,淡漠的,又有哪里很怀念的,还有点像看着未来的样子的不可思议的眼神。
“……真想,活得长一点呢。”
“诶?”
“不是。……你走吧。同居人也到快醒的时候了。到那个时候你就走不了了。”
刘辉想起了那个女人。很恐怖的女人,很恐怖的夜晚,她好像现在还从那一条裂缝的黑暗里看出来,凝视着刘辉的感觉。她有这个权利。大骂也好,掐脖子的理由也好。但是让他活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的回答是由将来决定的,刘辉现在还没有回答的权利。
老人说过,真正发疯的,也许不是那个女人。
发疯的,不是那个女人。也许就是为了确定这个,老人才和她住在一起的吧。刘辉有了必须再一次鼓起勇气来见她的想法。和她见面,刘辉也有必须确认的事。她是个可怕的,毫不留情的,残忍的,但是不能抛下不管的人。她是过去,同时也是“现在”的一部分。是这个国家现在的样子。
当一切结束,刘辉活下来,直面那个女人的时候。
刘辉觉得他就会变成能够回答那个问题的国王了。
这个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了笛子的声音。好像在传递信息一样几个笛声高声回应似的响了起来。好几种笛子的声音交杂起来。老人看向了窗口。
“……已经来了啊。年轻人,快走。现在马上。”
刘辉点头,快速整理起行装。反正只有穿的东西和“莫邪”。这个时候,刘辉突然担心起老人的安危来。说不定藏匿刘辉会给老人带来灾难,但是到现在为止刘辉只在考虑自己的事,全然没有想到。
老人用单手拿起挂在柱子上的斗笠,砰地盖在了刘辉的头上。
“这是附赠的。也给你。”
老人用单手和嘴巴灵巧地替刘辉紧紧系好斗笠的带子。看着刘辉的脸色,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很怀念似的眯起眼睛。
“很久以前,也是下雪的晚上,也有像这样流落来的年轻人呢。……”
“诶……?”
“是比今天的更加寒冷的,下雪的晚上呢。……那个家伙也是,在雪停后走了的。到这里来的人大都好好离开了。所以我觉得你也会走的。”
下雪的晚上。刘辉的脑海里像闪光一样响起了声音。
——我今天要离开这个宫殿。
必须离开,那个下雪的晚上以后,有一个和断然消失的琴声一起不见的人。像打磨过的“莫邪”一样硬质的,美丽的,带着痛苦的侧脸。——说不定。
“……是,怎么样的男人?”
“能确定的是比你伟大的男人。很多方面。你完全不能和他比呢。”
“…………咕,嗚咕咕”
结果老人在那之后什么都不肯告诉了。
“救你是我的规矩。我遵循我的规矩生存。因为这个不管我会怎样,都不是别人的错。反过来,你在这里磨叽磨叽我也不会阻止哦。”
好像什么信号一样,笛声又响起了。比刚才还近。
刘辉向通向外面的窗户看去,突然感觉到了视线。
从房间里的窗户,有一条裂缝的窗户里有人凝视着他。这次绝不是错觉,的确在那里。不同寻常的昏暗的泛着光的,专注的双眼,刘辉倒吸了口气,
不是背过眼,而是像行礼一样低下头。一秒以后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消失了。吧嗒吧嗒的神经质的脚步声远去了。
刘辉也对老人行了礼,走了三步把手搭在窗户上。打开后,寒冬的冷气吹了进来。雪的深度大概到膝盖。笛声渐渐近了。
世界,是天亮前。被还很深的蓝色支配的世界,银色的世界。
天亮前,不知为什么,觉得那是适合出发的时间。
“——我走了。”
“年轻人。”
到这里来的第一次,老人那方出声叫住了刘辉。最初的,也是最后的。
“……很久以前的下雪的夜晚来的男人,离开了。我和他说‘一个人努力,是什么事都做不成的。'然后那个家伙轻声说了就算现在是一个人,十年以后一定会不同的。就算是一个人,耕耘了也一定会有什么收获的。就算在朝廷的水沟里。他这么说着离开了。过了超过十年以后你流落来了这里。……我有时在想那个男人在等谁。”
風卷起刘辉的刘海,遮挡住他这时的表情,让自身也感觉不到。
——就算在朝廷的水沟里。
“你啊,是没有胜算的。怎么挣扎都是。明白吗?”
刘辉没有问老人的名字。他是谁只是件小事。和他的话语比起来。
刘辉笑了。因为寒冷而冻住,也许有一点僵硬。
“……约定过了。很久很久以前。虽然没有胜算,但也不能背弃。我忘记了很多东西,也背弃了很多东西。不想连最后的约定都背弃。”
不经意间,老人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抓住了刘辉的满是绷带的手。不是文官的手,也不是武官的手。有着在夏日的阳光下,在冬天刺骨的风中,只有不断日积月累的人才会有的古木般的强大。好像要把心也握住一样紧紧地握了一下,放了开来。
“——送你句话吧。一个人努力,是什么事都做不成的,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但是,有时候也会发生,有谁耕耘了的话,也许有不是这样的时候。到那时——”
到那时?
这之后的话没有听到。不是的,连老人有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也不知道。
被笛声和积在哪里的大量的雪落下来的声音盖住了。刘辉好像听到了什么人对话的声音。他抓住老人的独手,好像要表达感谢一样把他的指甲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我走了。谢谢您亲切地对待我。”
老人笑着砰地一声抚摸了一下刘辉的额头(的确是这样写的ポンと撫でる),把他推到了门口。
刘辉向着天亮前的雪中的黑暗迈出了步子。分开雪,靠近老人告诉他的两棵树。好像想起来了一般,老人的声音飘着追了过来。
“对了年轻人,我告诉你的路,有一点危险,要小心啊。”
“诶?……嗯?啊?……啊咧?”
踩在雪上的脚划过了空气。本来应该有道路的地方突然断开了。
兹嚕,滑了一跤。以为会屁股着地,但是就这么滑了下去。刘辉发着悲鸣,就这么从雪和冰还有稀疏的树木覆盖的悬崖斜面上滑了下去。
说一瞬间,也没有那么短,实际上刘辉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持续滚落着。
“——痛痛痛!!”
当刘辉快要觉得自己会永无止境地滑落下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斜面不那么陡了。于是他想尽办法把“莫邪”勾在树上,使自己停了下来。但是因为这个动作而使积在树上的雪一下子落了下来,刘辉被狠狠埋了起来。现在从蓑虫变成了戴着斗笠的奇怪的雪人了。
……刘辉开始觉得自己离开皇宫后果然是个无法独立存活的人。同行的猴子,狗和鸡一只都没有的话,主人公一定就仅仅只是个笨蛋罢了。
刘辉吐出灌进嘴里的雪,拼命扒着雪爬了出来。好不容易把埋着的“莫邪”也挖了出来——也许是因为这些天超负荷的活动的原因——仅仅是这几个动作,刘辉就全身冒汗了。好像是在下滑过程中撞到了的关系,身体的各个地方突然开始发痛了。虽然因为斗笠的关系头总算是没有受伤——话说老人一定是预料到了这一点才给斗笠的吧——其他地方都破破烂烂了。特别是穿着的蓑衣在滑落的过程中飞散了,变成如果是真的蓑虫的话一定会呜呜哭着就这么去过冬的光秃秃的悲惨模样。
(说起来斗笠的绳子在中途勒着我的脖子,快死掉了啊!?那个老人果然生气了在报复吧!?)
先对你很亲切,嗚嘻嘻,活该!是这样的谋略吗。
(不会不会,像霄太师那样恶德的老头,人生中不会那么容易碰到的吧!)
尽量让砰,砰地响着的心脏平复,忽然看向自己滑下来的斜面,刘辉的心脏这次好像要停下来了一般。与其说那是斜面,更像是落进了一条狭窄的山间的细缝,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是从哪里滑下来的了。斜度非常大,刘辉觉得自己现在能够活着真是奇迹。果然第二个霄太师是很容易碰到的吧。
“……哈,哈人生,正是严峻啊!!真是的,已经不会再说喜欢雪什么的话了哦。”
一个人不停地说啊说啊也没人接话,有点难受。
咕的肚子饿的声音响了起来。刘辉想到他只吃了一杯薄粥和难喝的茶,觉得肚子更加饿了。因为贫血和眼花而头晕目眩的,也有刚病好的关系,现在膝盖打着颤。
就算看向四周,当然地也只看得到枯树,所以刘辉不管三七二十一吃起了雪。咬了一口后,有吃到东西的感觉,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然后,到了自己快连自己要去哪里都忘光的时候。
——听到了几头马的尖锐的啼声。
在专心吃雪的刘辉突然清醒了,他马上拿起“莫邪”站了起来。
模模糊糊地,在山上能够遥望到火把摇曳的光。不是有目的地的方向性的行动,而是像在找什么人似的方向不定地徘徊着。
看到火把暂时从视野里消失后刘辉开始前进了。——向红州去。
虽然以前邵可教给了刘辉地形图,地势图,用星象确认方位的方法,连细节的山河的名字都教了,但其实它们都在心里的角落尘封了快十年,就算想起来也十分不确定。
一度消失的军马的啼声在更近的地方响了起来。就算如此,还是要去。
刘辉重新戴上斗笠,用“莫邪”代替拐杖站了起来。虽然肚子又开始饿了,但是想到到了河边就可以钓鱼吃了,刘辉又来了精神和斗志(原句是現金にもやる気になった,但是怎么想都不知道和现金有什么关系,怀疑是元気げんき,現金是げんきん)
(嗯,钓鱼的话和十三姬一起训练过了,午餐就奢侈地来吃鲷鱼吧!)
不知道在河里是钓不到鲷鱼的刘辉——之后会绝望的年轻的王——二十一岁。
没有吃的也没有钱,没有钓竿也没有鱼篓,连打火石也一颗都没有,马也不知到哪里去了。体力也到极限了,就算是刘辉,在人生中也没碰到过这样的赤手空拳的不利战斗,但是年轻无知的他没有去想这些事情,所以也没有绝望。不到南桥不回头,带着没有根据的自信乱来正是年轻的证明。
“好的,我,加油,耶耶,喔——”
因为没有人能鼓励自己,所以自勉了以后,刘辉爬下了悬崖。
——立刻忘记了早饭的鲷鱼。刘辉慢慢地从悬崖向溪流的方向一点一点跳下去。和刘辉差不多高的岩石到处都是,从缝隙中有水流出。刘辉消除气息,小心着不要从覆着雪的岩石上滚下来,而在岩石之间小心地往下。
因为雪水的加入,细细的河流发出隆隆的声响流淌着。偶尔感到的仔细的环视周围的视线一定是搜山的几匹军马上的人的。虽然没有想的人数多——。
(……是老手呢……到底,出动了哪里的部队!?)
说实话,刘辉觉得他没那么容易会输掉。(劉輝は簡単にまけると高をくくっていた这个完全不确定T T)
但是时隐时现的火炬光紧紧地跟着刘辉而来。看着火光,距离确实地被缩短了。虽然想着躲过他们,但是本以为成功了的一瞬,有一匹军马又回到了刘辉的附近。看不出是看到了刘辉在这里还是怎样。刘辉掉落的悬崖马是过不来的。不知道是看见了刘辉,但是为了下到崖底而寻找着出路还是根本没看见刘辉。虽然有时会不小心发出什么声响,但是马上被风雪盖住了,无法听清。进到溪流以后因为水声就更加听不清了。
就在这样的捉迷藏中,刘辉渐渐能够数出马的数量了。
(三头……不,四头……没有更多了)
就算被发现,如果是这个数字的话应该能逃得掉,但是看着马的动作,开始觉得这也很困难了。在雪,冰和昏暗的光线,还有陡峭的斜面这样四重难关下还能安全地驾着马,紧紧地跟着刘辉。这样的对手的武艺不可能有多差的。不经意间,静谧的山中传来了鸟拍打羽毛的声音。是黑色的乌鸦。
因为条件反射而摆起架势,刘辉脚下的岩石裂开了。虽然没有掉下去,但是几块岩石落下,想起了巨大的水声。
——在这个瞬间,往斜面下方走的马蹄声,突然停止了,恐怖的静寂到来。
刘辉的背流着汗。不好,被发现了。
刘辉叹了口气,擦了擦汗,改变战术。不管三七二十一,专心地向溪流走去。
用刚才的三倍的速度,不看前方地向下跳去。像巨人的玩具一样立着的大岩石也从这里开始变小。河的倾斜也放缓了,宽度增加到了两倍。已经不能在河里走了。往周围看去,周围的山崖开始变得像山壑一样高(山間部へ這い登れるほどの高さになっている大概就是一条河两边是山的感觉吧,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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