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渐危之症-章节
1
摇曳的火堆前,聚集着不搭调得可怕的六个人。
兽化者佣兵,魔女,小孩,圣女与其侍女——还有神父。
目的地是克莱昂共和国首屈一指的港口都市·伊迪亚贝尔纳。圣女说为了领主病危的儿子,想要分秒必争地赶往伊迪亚贝尔纳。话虽这么说,但在夜晚的森林中行进并不是易事。不只是『道路险峻』,而是根本没有道路。正因为连正经的照明都没有就走在这种地方,才会常常发生意外事故。
再加上圣女她们才刚被强盗袭击过,还没有好好休息。圣女和侍女自不用说,就连神父也明显需要休息。
「等天空发白再出发。那之前好好休息」
离破晓还有段时间,而且就算到了城市一大早也不会有马车。
虽然神父和圣女一时反对我做出的决定,但由于侍女『休息是必要的』这样冷静的建议,圣女让了步。这样一来,神父也就自动让步了。
综上所述,就变成了多达六人集体野营的状态。
真没想到身为兽化者和魔女的我们竟会和包含神父在内的一行人同行啊……虽然我用眼神叮嘱零『绝对不要暴露自己的魔女身份』,但不知她有没有理解。零依旧和平时一样飘飘然。
不仅如此,还装作无知少女对打算传播教会教义的神父问这问那。神父对求知欲旺盛的零似乎也没有反感,面对零时不时发出的可以理解为批判教会的问题也一点厌恶之色都没有地回答了。虽然有魔女和神父这样的立场——但毕竟是美男美女。不知为何看着这两人在一起心情就不太好。
最重要的是,我只要身边有其他人在就静不下心来。
我选择了把那边交给神父,爬上了离人群稍远地方的树,警戒着野狗或是其他强盗的袭击。
脚和尾巴都慵懒地垂着躺在树上,说不定根本说不上警戒……不过,只要醒着就容易注意到其他人接近。
我一边听着远处传来的零与神父的议论,还有迪奥和圣女的欢谈声,一边取出小刀磨起了长过头的爪子。太过锋利的话会撕裂行李包和衣服,所以把爪尖磨圆润一点比较方便。
在我开始磨第九根爪子的时候,交谈声停歇,火堆也灭了。
总算是静下来了。我磨好第十根爪子,收起了刀。
这时——踩踏着湿润的枯草的声音地靠近了这边,这个声音显得分外刺耳。
同时,还伴着煮花瓣似的香甜气息。
「……要方便的话去别的地方。这里有人」
姑且还是显示下自己的存在。明明是我先在这里却被说成偷窥闹起来的话可不好受。先不说好不好受,目测神父会立刻嗖地冲过来想要杀我吧。
圣女的肩猛地抽了一下,像是寻找着声音的源头似的猛地环顾四周。
「在上面啊,上面」
圣女仰起整个上半身,看着躺在树枝上的我。
「佣兵先生。太好了,你在那里啊……」
她笑着这样说道。
虽然姑且也订正过佣兵不是名字,但因为也没有其他的称呼方式所以就定下用『佣兵』这个称呼了。只要零还企图把我变成仆人,我的名字就是绝对的禁语。
「我在找佣兵先生。因为刚才没看到……兽化者们都会爬上树睡觉么?」
「我这是在放哨。毕竟是护卫啊」
是这样么,圣女这样低语的声音显得十分弱气。她像是在寻找话题似的沉默了片刻。
那是一种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勇气说出口的感觉。
「那个……神父大人的事,很抱歉」
「……什么?」
「他不是坏人的……他其实是个非常正经,又温柔的人。所以我吓了一跳……他竟然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为什么圣女大人要替他道歉啊。把我当做野兽的是那个神父,你和她不一样的吧」
圣女想要反驳但中途语塞了。
「而且我根本就没在意。实际上我就是野兽,怪物。到了现在根本不会为此动火。特别是面对神父的时候」
「才没有那种事……!才不是怪物……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我笑了。没想到圣女大人的善心泛滥到这种地步,真是有点瘆的慌。
我撑起身子,从树上跳了下来。
圣女小声惊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你说不曾认为兽化者是怪物?那可真是……可喜可贺啊」
我逼近了一步。圣女以畏惧的目光看着我。
「圣女大人啊。那只是因为你至今为止运气好而已。只是因为运气好没有被兽化者袭击过而已」
「佣兵先生?我……说了什么冒犯的话么……?对不起,我并不是想惹您生气……」
「我没生气。只是,就是这种性格而已。你到处显摆自己的善良倒是随你便,但很不巧我可是个杀人无数的佣兵。被卷入扮好人的游戏中会很不好办的。就算是这次的护卫,也不是出于善意接受的。报酬可是要好好算清的。明白了的话就赶紧回神父大人身边去吧,圣女大人——还有,别再做在深夜的森林中独自靠近兽化者这种事了。不跟你开玩笑……会被吃的」
圣女睁大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的脸不肯移开视线。
她的眸子和头发一样,是花瓣一样的淡红色。一直犹豫不安而动摇着的那双眼睛中,现在不知为何找不到任何感情。
「喂,你在听么」
她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笑容。
——她笑了。在这种状况下。
「有,有什么好笑的!」
「对不起……因为你说了和我认识的人同样的话」
「认识的人?」
圣女嘻嘻笑着,将淡红色的头发理到了耳后。
本来编成三股辫的头发一解开便柔顺地滑到了圣女的手指上。
「说不要一个人接近兽化者……那是担心我今后会遇到危险吧?甚至不惜自己扮坏人……」
「别说傻话了,住嘴!你那样不就说得好像我是善人一样了么!真是不爽!」
听我这样慌忙怒吼,圣女由嘻嘻笑变成了捧腹大笑。
有种完全输了的感觉。
我的尾巴和耳朵无力地耷拉了下来,抱起了头。零也好圣女也好——我好像一直在被女人玩弄于鼓掌间。就连面对阿尔巴斯那样的小鬼都有种被玩弄了的感觉。
「别说了,赶快回去休息。你的体力是最值得担心的」
「……您……在为我担心么?」
「啧——!都说了,如果你倒下的话,就结果来说我会很麻烦的……!」
圣女又开心地笑了出来。我注意到自己被捉弄,便背向圣女。
还是别再管圣女了。
我用爪子勾住树干,将体重压了上去。
「……那个」
「什么啊」
「——零小姐他……问我是在哪里学会奇迹的」
我转过头看向圣女。
「为什么她……会认为我是从谁那里学到的呢……?」
我正要开口,却又闭上了嘴。火堆的方向有动静。接着便传来了『圣女大人~』这样的男人的呼喊声。
「——神父醒了。在找你呢」
明明护卫对象都溜出来了,却到现在都没注意到,真是个大意的神父。
我再次回到树上,懒散地垂下尾巴和脚。
「……我叫菲丽娅。请称我为丽娅,而不是圣女……」
「要是卑贱的兽化者用爱称称呼圣女大人的话,神父不是会抓狂么」
啊,圣女这样呢喃了一声,然后低下了头。
「是……这样呢。又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我……」
我叹了口气。
为毛我非要有罪恶感不可啊……真是的。
「快回去吧——丽娅。神父在咆哮了」
圣女——不,丽娅的表情徐徐绽放出了光彩。她开心地对我说了句晚安,便快步回去了。我再次深深叹了口气,仰望皎月。
——什么啊?刚才那是。那样简直像是……
「圣女似乎对你挺中意的啊,佣兵」
听到从对面的树枝上传来的声音,我在树枝上弹了起来。
在沉浸在暗夜中的树枝间看到零的身影,我睁大了双眼。
她脱下了兜帽,完全把脸展露了出来。细微的月光衬托出她的美貌,我慌忙移开了视线。
正视她的脸十秒就难保不会发疯。零的美貌几乎就是凶器。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啊,你……」
「看到圣女起床,吾辈就来看看情况了。然后就看到你和圣女亲亲热热地打情骂俏」
「是要怎样才能把那个看成打情骂俏啊……」
不如说,在我看起来零和神父倒是像在打情骂俏啊。虽然事实肯定不会是那样。
「圣女不是让你叫她丽娅么。迪奥跟吾辈说过。在克莱昂共和国,告诉对方自己的爱称,似乎是在表示想和对方成为朋友」
「朋,朋友?」
不禁结巴起来。
「圣女这样要求,而你回应了。『佣兵』这个称呼不是本名的话,那也可以说是爱称吧。也就是说你和圣女成为朋友了……这样一来你的朋友就不只是吾辈了」
「别这样。圣女和我是朋友什么的,怎么想都不搭调吧」
「……圣女似乎并不这样想……」
她小声自言自语道。那是就零来说很难得的,没有霸气的声音。就算是自言自语声音也有点太小。
「喂……怎么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
话正要出口,零却像是突然改了主意一样闭上了嘴。
「……圣女似乎是从谁那里学会了『魔法』啊」
突然变成了工作上的话题。
零跨过树枝移动到了一瞬间没有跟上话题转换的我身边。
「吾辈是问圣女她在『哪里学到的』。但圣女抱有疑问的是『吾辈为什么认为她是从谁那里学到的』。也就是说,是有人教她魔法的——然后,还教了她不让人注意到那是魔法的方法」
零坐到了我旁边,树枝发出了轻轻的呻吟声。竭尽全力依附在树枝上的茶色树叶终于用尽了力气飘落向了地面。
「吾辈不知道圣女使用了什么魔法。虽然毫无疑问是守护之章的魔法,但圣女使用魔法既不需要咏唱也不需要祭品,甚至连动作都不需要。不管再怎么有才华,那都已经不是偶然学会试着用用的级别了」
「不会真的是神的奇迹么?」
「那种可能性吾辈也考虑过了——『奇迹到底要怎样引发』这件事也是」
「能够说明么?」
真是有趣,居然会从身为魔女的零口中听到『奇迹』这个词。看我提出疑问,零给出了『大概吧』这样暧昧的答案。
「这只不过是听了神父说的话设立的假说,这要是十三号的话,他一定会说『不应该把除了明确的事实以外的东西说出口』吧……」
「务必让我听听你的高见。泥暗之魔女大人」
零加上『恐怕』这个前缀,稍微放低了点声音说道。
「奇迹也好,魔法也好——本质是一样的」
「那可真是……如果被神父听到的话会糟糕到极点的假说啊」
「所谓魔法,是向恶魔献上祭品,通过言灵引发超常现象的技术——但是如果熟练的话只需要在心中咏唱咒文就可以了。虽然需要特别的祭品的魔法不少,但只需要消耗魔力就能够使用的魔法也同样很多。并且吾等魔女认为,教会所信奉的女神也是恶魔的一种」
恶魔与咒文。
神与祈祷。
虽然表现的语言不同,但模式的确是相同的。
「吾辈认为所谓奇迹,就是指偶然成功地像魔法一样驱动了神,从而引发了超常现象的事象。所以圣女使用的契机并非『零之书』中的魔法的可能性的确也是有的——不,是曾经有过」
但是因为丽娅问了我 『为何会认为她是从谁那里学到的』,那个可能性消失了。
丽娅是向某人学了魔法的。
十三号将零写的魔法书,『零之书』带入维尼亚斯王国是在十年前。然后习得魔法所花费的时间平均在五年左右。
从丽娅学会魔法的时间逆推的话,就能得出是在五年前有谁将魔法带入克莱昂共和国,并教给了丽娅。
「但是……这时间真是卡得够紧的。就算有才能就可以更快掌握,又真的能做到用五年学会,然后立刻教别人这种事么?」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并不是做不到。如果本来就是厉害的魔女的话,学会魔法也会很快,而且如果集中传授一种魔法的话也能短时间使用熟练——也就是说,这个国家还有另一个擅长魔法的人」
把魔法传授给丽娅的,某个人。
要是那家伙还在克莱昂共和国的话,就有必要找出来了吧。那家伙说不定持有抄本,就算没有,说不定也会有相关情报。
但是,有些事莫名地引人注意。
「……我说,魔女。丽娅和教给丽娅魔法的那个人……并没有引发问题吧?」
「问题?」
「丽娅只是使用魔法治疗他人而已,也就是说教丽娅魔法的那个人也不能说是坏人吧?放着不管不也无所谓么,这样的。魔法为人派上用场,这正是你本来所期望的魔法的使用方法吧?」
如果是魔法被用作恶途——比如用来袭击人,或是企图用来推翻国家这样的状况的话我也觉得必须得找出黑幕,但看到那个平和地救人的丽娅就会觉得『其实放着不管不也无所谓么?』。
但是考虑到强盗们说丽娅是魔女,还有医生因圣女减少的事,这说不定也不全都是好事……
不过我并不认为那是丽娅的错。正如就算因为魔法而引发了什么案件,我也不会认为那是零的错一样。
零听我这么说,露出了稍微带着些困扰的微笑。
「的确……现在还没有引起问题。可能是这样吧……但是,状况是时常变化的。就算今天没问题,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治疗伤痛的魔法怎么会引发战争……这就跟讨论治伤的药能否杀人是一样的吧?」
那样是不是真的有点杞人忧天了。
「而且就算真的觉得有危险的话,你『驳回』丽娅的魔法不就好了」
「那样做的话,会被教圣女魔法的人警戒的吧」
「你是说无法得到抄本的情报么?但是,到底有没有抄本都还不清楚不是么?那样的话不如老老实实等阿尔巴斯的信,暂时先轻松地观光吧。我觉得这至少比和那个神父一起行动要更加明智」
「这可不行。圣女在用着吾辈创造的魔法」
于是怎样?听我这么问,零拉过我的尾巴说。
「吾辈必须看透才行啊,佣兵。看透圣女打算怎么使用魔法。看透教给圣女魔法的人到底是为什么要教她。魔法的确便利,但误用滥用的话便会祸及四方。就连守护之章的魔法,也无法说完全是安全的。如果没有理解这一点就使用的话,魔法实在是强过头了」
「看透,是么……」
我叉起手抬头望月。思考和看破什么的不在我的专业范围内。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听你的。毕竟这是我的工作——天马上就要亮了。你也快去睡」
说着,我躺在了树枝上。接着零就爬到了我的身体上。
「喂,你回火堆那边去睡啊」
「不要,火都已经灭了,这边更暖和」
「你在我身上我感觉很重」
「不呆在你身上的话吾辈会冷」
零模仿着我的语气这样说着,笑了出来。
虽然我有想过要直接把她丢下去,但她瞬间就包裹在我的斗篷里进入了完全防御的态势,所以我只好无可奈何地这样等着天亮。
2
照样升起,全员起身出发了。
抓住的五个强盗全都好好绑在了树上,并在他们手能够到的位置放了点水。虽然迪奥稍微有些尴尬,但强盗们什么都没有对迪奥说。
虽然觉得他们就算吵闹着说迪奥是自己的同伙也不奇怪,但想到他们全员都纹着同样的纹身,说不定是很为同伴着想的团结一心的强盗吧。
零头的是迪奥和我,殿后交给神父。我们中间夹着三个女人。
虽然零和往常一样抱怨说『走路好麻烦』,但在森林里说不上是路的路上实在是没法抱着零走。虽然可能可以,但不想那样——在带着不知把运动神经这种东西忘在什么地方了的丽娅的现状下更是如此。
「圣女大人,那边埋着树根。请注意不要绊倒——」
绊倒了。
「圣女大人,那边有动物挖出的坑请小心——」
陷进去了。
「圣,圣女大人!请慢慢走注意不要掉进河里——」
掉进去了。
——为什么连戴着眼带的神父都能察觉的障碍物丽娅会无法感知?还有,为什么明明听到了忠告却还躲不开。路还没走到一半,丽娅就已经成了一幅不忍直视的惨样。衣服变得又脏又破又湿,而且丽娅本人也已经遍体鳞伤。
就算这样她也没有说丧气话,说坚强倒是坚强,但由于宝贝的圣女大人每次搞出什么事来侍女和神父就会大惊小怪,所以完全无法像预期中一样前进。
「世上竟有运动神经迟钝到这种地步的人……吾辈稍微有些吃惊」
「她可是极品的废材了……是越认真就越废的那种……」
确实会有啊,偶尔。迟钝到可怜的人。
「大叔,这样下去半天到不了的。都已经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了」
「想想也是。确实她就是那种感觉啊」
没办法了。
我走近依旧呆坐在河里,借着神父的肩膀想要挣扎着站起来的丽娅。也不顾神父一脸露骨的厌恶,把她从河里拉了上来——然后就那样扛到了肩上。
「呀……佣,佣兵先生!?」
「我抱你。这样会快点」
「无礼之徒——对圣女大人这是何等无礼……!」
「那你来搬她?你抱着圣女大人走能有我快么,神父大人。在这样浪费时间的话领主的小孩不是会死么?我这可是在工作啊」
神父哑巴吃黄连般地咬紧了牙关。但从他口中并没有冒出反驳。
「虽然体臭可能会让你有点不爽,但你还得稍微忍一下。好好抱住脖子别掉下去了」
这是对丽娅说的。丽娅虽然一时在我手中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但听了我的话之后点了点头老实了下来。
「……毛茸茸的」
丽娅畏手畏脚地抱住我的脖子,低声说道。
「好暖和」
抱着我脖子的纤细手臂上稍微加上了点力气。由于零在床的舒适度这方面相当啰嗦,所以最近保养毛皮是用了心的。圣女大人似乎也很中意。
忽然感到有视线看着我的侧脸。想着是怎么回事转过头去,发现零正以明显不满的视线看着我。
「……什么啊?怎么了」
「吾辈让你抱吾辈的时候,你拒绝了」
「当然呀。你不是能自己走么」
「但是……」
一瞬犹豫了一下。就一直自信满满的零来说很少见。
「你是吾辈的佣兵吧……?」
「是啊……然后呢?」
「所以说……!不,所以说……不对……但是……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沉默。
零越发不满似的皱起了眉头,猛地别过眼去走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不如说,是回答不出口的态度——昨晚也感觉到了,话说到一半陷入沉默之类的,对于问题回答不出口之类的,实在是不像零的风格。
明明零应该也明白在这个状况下我抱着丽娅走是最佳选择的——我不抱着零走的理由她也应该知道,并且应该也接受了的。
就算满嘴嘟哝着抱怨也不过是一如既往的玩笑。虽然不能说是很长,但就算这样我们也是从早到晚都一起行动的。零认真的话和玩笑话姑且还是分得清的。
明明如此,她现在的态度却明显很奇怪。
「大叔……你真是罪孽深重呢……」
「啊?」
迪奥这样感触良多地说完后,便像是不给我发问的机会一样追向了零。
我歪着头呆在原地,便被神父说着『别磨磨蹭蹭的快走』踢了屁股。
——无法接受。一切都是。
开始抱着丽娅走之后,效率理所当然地提高了。
迪奥和神父的运动能力本来就高,零虽然因为运动不足和懒惰所以平时都懒懒散散的,但她绝非迟钝。侍女也能跟上。
没用多久,就挽回了因为丽娅而耽误的时间。
除了途中似乎在哪弄丢了小刀之外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在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段走出了森林,来到了大路上。到了这里就不需要带路了。
因为让迪奥带着一些钱先去城里备好马车,所以来到城市时就有马车等在入口处。他办事依旧是那么牢靠,而且还完美地选择了不怕兽化者的,从骑士团退役下来的马拉的运货马车,真是滴水不漏。
「接下来就坐马车了。已经告诉车夫要快马加鞭,所以应该能在预定时间,或是稍微晚一点点到达伊迪亚贝尔纳吧」
把丽娅放到了马车的货台上。不知是不是太中意毛皮,她一瞬间表现出了不愿离开的态度,但立刻便满脸通红地猛然离开了。
「谢,谢谢你……我,很重的吧……?」
「算是吧」
听我这样坦率地回答,丽娅的脸更加红了。她泫然欲泣摇着嘴唇,轻轻地锤了一下我的胸口。
「坏心眼……!」
……什么啊?刚才稍稍心动了一下。
我呆呆地低头看着丽娅羞红的脸,这时,零突然刻意干咳了一声。我回过神来转过头去,看到零正狠狠地瞪着我并用力想把我推开。
「你,你突然干什么啊……」
「我也要上马车。你这个大块头太碍事了」
「啊啊……是么」
我老实地让到了旁边。但是,零依旧瞪着我不肯动。
「怎么了?上去啊」
「……能把吾辈抱上马车么?」
「啊?你小孩子么」
见我不禁吐槽,零紧紧握住了拳头。还以为她要打我,她却退后了一步。
「……够了!——神父,搭把手」
神父被叫到,毫无怨言地对零伸出了手。
零紧紧抓住神父的手,将体重靠到他肩上乘上了马车。
——不对……喂。我也没说不帮你好么。生什么气啊。
「成功了!你听我说大叔!他说有兽化者做护卫的话,可以走稍微有点危险的近路」
和车夫交涉的迪奥开心地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
「很棒吧。我还是很有用的!」
「哦,很了不起啊迪奥。你真是能派上用场」
我一边带着实感点了点头,一边摸着迪奥的脑袋。我抱起笑着说着『大叔你手好大』的迪奥,把它放到了货台上。顺手让呆立在旁边的侍女也上了车,我在最后乘了上去。
「路况不好,会摇得很厉害。大家抓好咯」
伴着车夫的忠告,马车跑了起来。马车突然摇晃起来,丽娅不出意料地猛地一仰,差点掉下马车去。
「圣,圣女大人!」
神父慌忙想要站起身来,但我更近也更快。我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回来,就那样让她坐到了我两腿之间。
「无礼之徒——立刻给我放开圣女大人!」
「闭上嘴好好找个地方抓住啊,神父大人。我来支撑圣女大人——不好意思,圣女大人。虽然你可能不太情愿但这样是最安全的。就神父那个体重,弄个不好恐怕就会和你一起掉下去。
我一边牵制着意料之中开始叫唤的神父,一边尽可能若无其事地对全身紧张的丽娅这样说道。其实我也不想干这差事。但要是从疾驰的马车上掉下去的话,姿势不对就会死。
「但,但是……我,那个……」
「别说话了安心靠着。小心咬舌头」
丽娅小声表示同意后闭上了嘴。神父也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我忽然感觉到视线,看向零。虽然一瞬间视线对上了,但零却明显地移开了视线……怎么了?难道是记恨我没有抱她上马车么?
你小孩子么。我在心中再次抱怨道。唔,放着不管的话就会像往常一样忘得一干二净的吧。
在路上迎来了夜晚,野营一晚后,第二天早上又乘坐马车疾驰而去。
跃动着掠过眼前的景色中开始混入了海潮的味道。
常年宅在洞窟里的零没有见过海,所以对闻不惯的这种气味有些坐立不安。
爬完不断延绵的山丘后视野终于开阔,看到填满视野的蓝色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彼方。
是海。依旧又大又蓝。
有一个城市沿着海岸线铺开。那就是——港口都市伊迪亚贝尔纳。
「好厉害!有好多船啊,佣兵!」
「好厉害!这里有好多船啊,佣兵!」
零闹腾着从马车上探出身子。迪奥也有样学样。
「很厉害吧?」他像是在炫耀自家的宝贝似的得意地笑着。
定睛一看,在无数船只罗列的港口,有将帆扬到极致的巨大帆船推着水波出港。
接着,又有载满货物的小船急匆匆地滑入港口。
从海中引出的运河像血管一般散布在伊迪亚贝尔纳各处,在那之中撑着各色遮阳布的小船像树叶般摇曳着。
「那些全都是商摊哦。又小船从大船那里拿货,然后沿着运河一边移动一边做买卖。比如罕见的水果之类的」
「你说罕见的水果……?多么勾人兴趣……吾辈也想吃!」
在零兴奋这样说的同时,顶着海风的马小声嘶鸣了一声。
马车正缓缓行下山丘时,看到道路上聚集着人群。其中还能看到豪华的吓人的马车,那恐怕是恭候圣女到来的集团吧。
太阳还很高,只在这时,神父的脸上也展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3
「哎呀,真是谢天谢地!真的非常感谢您,圣女大人!劳您特意从圣都移步到这样边境的港口城市……!」
在通往克莱昂共和国首屈一指的港口都市·伊迪亚贝尔纳的道路上,我们被对圣女的到来望眼欲穿的领主一行人围住了。
我们刚从粗陋的马车上下来,大概是领主的留着胡须的大汉便跑了过来,不知为何她紧紧握住了零的手。
「得以一览尊荣是我的荣幸,圣女大人——不过,这是何等……比传闻中还要美丽……」
「虽然吾辈的确很美,但吾辈不是圣女。不如说是立于与其对立位置的存在」
蠢货,别说些多余的话。我慌忙瞪向她,零则是气鼓鼓地别开了视线。
什么啊,从刚才开始就——
「圣女是那边那个巨乳」
零百无聊赖般地看向了丽娅那边。
于是,被零谜得神魂颠倒的领主回过神来睁大眼睛,瞬间放开零的手转而握住了丽娅的手。
「噢噢,是这边这位啊!这可真是失礼了。似乎是由于她实在是太过秀丽端庄,我不洁的双眼看错了……但是,圣女大人果然也很美丽」
完全是个直白得要死的淫棍。
明明是差不多可以说初老的年龄,久经锻炼的身体却显得精气十足。这种感觉的人以水手居多。毕竟是港口都市的领主,领主八成也是水手吧。
「来,请上马车。请让我省略一切麻烦的手续引领您去我的城里。当然,同行的各位也请一起来」
就算他这么说,身为兽化者的我也不可能坐上领主准备的马车。
丽娅和她的侍女,还有神父——然后不知为何还有零乘上了领主的马车,而我和迪奥则是乘着至今为止坐的运货马车追着领主的马车。
「我说大叔……」
迪奥在运货马车上颠簸着,用看不下去了般的声音对我说道。
我一边被海风的味道搔着鼻子,一边将耳朵倾向了他那边。
「大叔的雇主不是零么?为什么只对圣女大人那么温柔啊?」
「你是在说抱圣女那件事么?在那个情况下不是迫不得已么」
「在马车上不也是一直支撑着她么。零可是一副非常不悦的表情哦?」
「那是为了不让那个女人从马车上掉下去好么」
「虽然可能是那样,但就算这样也要好好照顾一下零的感受啊」
「不好意思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啊——真是的!你就一点不懂女人心吗!」
怎么可能懂,那种东西。说到底我根本就没怎么接触过女人。
零有没有那种所谓女人心的东西也是个谜。因为基本遵循理性生存的零的得意伎俩便是干脆地否定我的感情论。
「总而言之!到了城里要好好温柔对待零哦。这可是作为朋友的忠告」
我什么时候成你朋友了?
虽然瞬间有点疑问,但感觉也没必要否定所以选择了沉默。我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加中意迪奥。
不一会,马车便穿过了伊迪亚贝尔纳的城门。
作为城市特征的,果然还是和普通道路一样存在的水路吧。那些水路上飘荡着的小船的遮阳布的颜色似乎是根据经营商品的种类而改变的。
数量最多的是红顶的船——看来是卖食物的。
在水路上来来往往的小船,和从小船上买东西的居民。似乎刚坐船抵达的,按捺不住兴奋的旅行者的旅人的存在让这个城市充满了活力。
要是零坐在这边的马车上的话,毫无疑问会跳下马车去城里闲逛吧。
「……我说迪奥。你知道伊迪亚贝尔纳的特产么?」
「有很多啊。虽然外国的人喜欢吃巨大虾的烤全虾,但最棒的果然还是飞鱼」
「鱼?」
「没错!是很大的鱼,能用作各种料理。光是飞鱼倒不是那么少见,但在伊迪亚贝尔纳能吃到生的」
「生吃……鱼……?」
「很好吃的。又柔软又香甜。我每次来伊迪亚贝尔纳的时候都会捡别人丢的鱼骨头,偷偷吃剩下的鱼肉」
说到这里,迪奥的表情突然邪恶地扭曲了。
「哈哼……?什么啊,你打算用食物讨零开心?你真是不懂啊,大叔。女人肯定是要发光的东西好么!发光的东西!」
「你在说宝石?很可惜对那个女人来说这一手不管用。宝石她可是已经多到爆炸了」
你真是不懂啊,迪奥抹了抹满是雀斑的鼻子。我到底是有多不懂什么啊。还有你到底是有多明白什么啊。
但是,听他自信满满地这样说,就感觉可能确实是那样。反正我就是不熟悉女人。
「和本来有没有没关系,是因为是男人送的才会高兴不是么?重要的是赠送东西的情谊,情·谊」
「如果是情谊的问题的话,那食物不也一样么」
「能留下实体的东西才好不是么。真是个榆木脑袋啊!」
榆木脑袋……
到底是在哪学会这种老掉牙的词的啊,这个小鬼。
我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城市。常常暴露在阳光下的海之男儿以布满全身的各种刺青展示着自己。最常看到的果然还是女神。接着是锁和链——还有,说到稀奇的就属山羊了吧。
「……山羊?」
虽然细节不同,但记得强盗们的确也是纹着山羊的刺青的。本来还以为那是强盗团独有的图腾,不过那说不定是克莱昂共和国象征性的图腾吧。
「……迪奥。你有山羊的纹身么?」
不经意间问了出来。
「没有啊」
迪奥也毫不经意地回答了。那之后,他忽然发出了忍俊不禁似的小声。
「大叔,因为我在给强盗做杂活,你就认为我也有山羊的印记对吧?反了啊。是有山羊印记的人会成为强盗」
「啊?」
「在洛塔斯城寨聚集着有山羊印记的家伙。都是听说传闻或是被谁带来的」
「到底是什么集团啊……而且,你没纹身的吧?」
「我是没有。但是老妈有」
「啊啊……是因为母亲当了强盗,所以你也自动的……是这么回事么」
也就是说,迪奥的母亲现在也还在强盗团里?
但是,迪奥拜托我的时候说想回圣都附近的家,所以希望带他去圣都,要是迪奥的母亲在强盗团里的话,那个家到底是——
「……等等,圣都附近的家……难道是在说洛塔斯城寨么!?」
记得的确听说过强盗团的老巢是在圣都附近的洛塔斯城寨。要是迪奥的母亲在那里的话,迪奥的家也就是洛塔斯城寨了。
就是这么回事,迪奥笑着这么说道。
也就是说由于马车失控而和强盗们走散的迪奥本打算独自回洛塔斯城寨。
「虽然到了现在才说,不过绝对不要让神父知道懂么……?」
「没问题啦。而且我觉得就算不再回洛塔斯城寨去也无所谓」
「你母亲在等你的吧?还是回去为好」
「不……没在等了,已经。而且,我还有想要做的事。反正在洛塔斯城寨里呆着似乎也做不成……」
「想做的事是?」
「那个是秘密!老妈说过愿望告诉别人就不灵了」
这时,马车伴着马高亢的嘶鸣声停下了。原因是前面的马车——零和圣女所乘的马车——停下了。
我探出身子想探个究竟,便看到一个年纪还可以算得上少女的女人像是要妨碍马车行进一样张开双手站在路中间。车夫立刻跳下驾车台,想要赶走女人,但女人用尽全身力气踩稳步子不肯动弹。然后,她大叫道。
「——这是为什么,领主大人!」
那是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愤怒的声音。是像在怒吼为什么被背叛了一样,又像在哭诉『我明明那么相信你』一样的,让路人不由地驻足的,喊声。
车夫为了让女人闭嘴而用试图手堵住她的嘴。但是女人咬了他的手并将其甩开,接着向马车大喊道。
「为什么要把那种魔女带进城!明明我父亲都因为那个魔女而死!一起为他哭泣时的眼泪是假的么?说『装作圣女的魔女不可饶恕』也是谎言么?结果您也是自己有困难就去依靠那种不知底细的女人么!请回答我——托雷斯大人!」
装作圣女的魔女——说的是丽娅。
女人瞪视马车的眼神,和拐走丽娅并骂她是魔女的强盗们的目光重叠了。
那个女人的父亲因为丽娅死了?——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只会治疗人的丽娅到底怎样才能杀人?
是说医生减少,因此没来得及治疗的事么?
和迪奥的父亲一样。
我寻找着零的身影,看向停在前面的马车。
这是马车的们猛地打开,领主慌慌张张地跳下车来。
「巴塞尔!你在说……什么蠢话——!」
女人被车夫抓着手腕,两眼含着泪瞪着领主。她两腿颤抖着,为了不当场倒下去而用力咬紧了嘴唇。
「愚蠢的是你!竟然被魔女所迷惑……偏偏还是托雷斯大人您!」
「注意言辞,巴塞尔!」
领主粗暴地抓住女人的领口,像是要从车夫手中夺过她一样将她纤细的身体拉了过去。女人从喉咙里发出了『噫』地一声胆怯的悲鸣,
将她拉到双方的额头能够互相撞到的距离,用严肃得吓人的表情瞪着女人。
他的嘴唇动了。虽然声音压得很低听不见,但我确实看到他这么说了。
「——相信我」
听了这句话,被拉住的女人的表情瞬间缓和了。
「然后——」
领主算好神父会从马车上下来,挥起了长长的手臂说。
「给我咬紧牙关!你这个没信仰的人!」
伴着啪地一声脆响,女人应声倒地。
「领……领主大人!」
神父慌忙喊了出来。
虽然眼睛看不到,但他大概光凭声音就明白发生什么了吧。
「平民对圣女大人抱有疑心是无可奈何的事。虽然这的确是无法容忍的行为,但对年轻女性施以暴力还是——」
「不不不,神父殿下。对教会和圣女大人的冒渎一个不好便会被降致死罪。在公众面前辱骂圣女大人是魔女,有必要受到某种程度的责罚——所以,还希望您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那是我城里的园丁的女儿,最近应为丧父而有点失去冷静了」
神父短短地祈祷了几句。
「不将其当做是谁的责任的话,就无法接受亲人的死——我也有过这样的经验」
神父扶起倒在地上的女人,对她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简直就是一副慈悲为怀的圣职者的样子。
之前丽娅也说过他是个『温柔的人』,实际上,他对兽化者之外的人也都是平和而温柔的性格吧。正因为这样的人能变得冷酷到断言『兽化者不是人』的程度,教会的教诲才显得那么恐怖。
话虽如此,但教会的人一般都只会说『为生前的罪过忏悔,用心侍奉神以洗净那肮脏的灵魂吧』这种话,而不会有『立刻去死』这种态度……
「有朝一日,你也会迎来接受死亡重新振作起来的一天吧。愿神保佑你」
神父说完惯例的祈祷后让女人退到一旁,和领主一起回到了马车中。
那之后马车畅通无阻地到达了领主的城。成建在海边,乳白色的岩壁就算在远处也十分显眼。不知是不是由于金属会因海风生锈,装饰极度地少,但不如说,那样才更衬托出了迎风飘扬的旗子上描绘的海与船的风景。
在丽娅治疗领主的儿子的时候,我和迪奥被带到了别的房间。
那是个只有一张桌子和四张椅子的狭小房间。由于墙壁和地板都是裸露的石材,所以身子有些像牢狱。
由于零和丽娅他们坐的是同一辆马车,所以也就顺势跟着去治疗现场了。
这时我才终于注意到了零的意图。
零是打算再次在近处观察圣女的奇迹,探出那是什么魔法。
身为兽化者的我不可能去旁观领主的儿子的治疗,但零的话有可能被允许,而且实际上也确实被允许了。
要是我问这问那的话会和神父起冲突,但要是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发问的话,不管是神父还是丽娅都会展露圣人的本性全都告诉她吧。所以她才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坐上了丽娅他们的马车。真不愧是魔女。滴水不漏啊。
然后,迪奥在和领主分开变成和我独处之后,开始对领主发起了牢骚。
「啊啊。真是瞎了眼。什么啊,那家伙。仗着自己是领主就耍大牌。人家就说了句圣女大姐姐是魔女,没必要下那么重手吧!」
对这无比有小孩子风格的看法,我苦笑道。
「不是那样啊,迪奥。领主反倒是保护了那个女人呢」
「你说什么啊。领主不是很用力地打了她么!」
「就是因为领主首先打了那个女的给了她惩罚,后来的神父才什么都没说。而且,领主打得没那么重。虽然声音很响就是了」
尽袒护有钱人啊,迪奥这么说着鼓起了脸颊。
这可不是有钱不有钱的问题啊……我想了想,摊开两手双掌相击。也就是拍手。发出了砰地一声吓人的声音,迪奥吓得跳了起来。
「干,干嘛啊」
「这就是刚才领主对那个女人做的事。虽然声音很大,但那一下没多疼的」
迪奥皱起眉头,自己也试着砰地拍了拍手。虽然小小的手心有点发红,但疼痛也好泛红也好立刻就消退了这一点迪奥是理解了的吧。
「……但是打脸和拍手不一样的吧?」
「是啊——所以领主使用手掌打的。要是真的想加以惩罚的话,用拳头也是可以的。用棒子打也可以,说她冒渎教会将她打入牢狱也是可以的」
但是,领主并没有那样做。为了用一耳光结束一切,而在众人面前打了女人。教会高呼慈悲。所以领主才在众人面前做出『如您所见我已经给她惩罚了还请宽恕她』的样子吧。
虽然看着轻佻,但那个男人似乎意外地是个精明的人。
「那要是领主大人没有打那个人的话,神父大人会用棒子打她么?」
「谁知道呢。那倒是不知道……不过,说不定会吧」
真是奇怪,条这样说着胡乱挠着头发趴在了桌上。
话说回来,冲到马车前的那个女人——她是带着确信说丽娅是魔女的。我能理解想要将血亲的死的责任退给谁的感情,而领主则更令人在意。
——说『装作圣女的魔女不可饶恕』也是谎言么?
女人的确这样说了。而领主,
——相信我。
是这样回应的。
也就是说,领主认为丽娅是魔女么?要是那样的话,为何要为了治疗儿子的病而特意叫丽娅来。只要能救儿子,不管对方是魔女还是圣女都无所谓么?
强盗,园丁的女儿,领主。
这些家伙认为丽娅是魔女的理由是什么?
我沉思半晌,结果没有得出答案便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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