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裁定官-章节
1
石壁各处都被蔓藤紧紧缠着的,濒临风化的废城——那就是洛塔斯城寨。
虽然过去可能作为重要的防卫据点无数次驱赶敌兵,但从那副荒废老朽的样子,根本无法窥视分毫过去的勇猛。守护正门的大门的木头也腐烂变黑,处于似乎打了好几层补丁才好不容易撑下来的状态。
然后踏入城寨内,那阴森的印象便越发强烈。进入大厅的瞬间,身体就因周围飘散着的死的气息而本能地打了个颤,感觉全身的毛都倒立了起来。
「……这是强盗的老巢?」
『开玩笑的吧』——不禁发出了僵硬的声音。
坐在大厅里的,或是倒在里面的大量人中,能够称作强盗的粗暴之人一个都没有。
女人和小孩太多,男人也尽是病人或是伤者。没有伤病的也都感觉是在陪着生病的妻儿,怎么也看不出会有卖力去掠夺的性情。
虽然诱拐圣女的男人们看起来不能更像强盗,但似乎只是单纯地把那样的人员分配去绑架圣女了而已。
「是啊。这里就是洛塔斯城寨——企图暗杀圣女的,极恶非道的强盗团的老巢」
听到我无意间说漏嘴的话。鹰型兽化者——自称卡尔的他——平静地问道。
「看起来不像么?」
「嗯……和我所知的强盗团的概念,有相当大的出入啊」
「真巧。和我所知的强盗团的概念差距也挺大的——但别看他们这样,行动力还是很强的。能动的家伙曾集合起来袭击过马车,如你所知,还袭击过圣女。是个总数超过五十人的,出色的大坏蛋集团」
卡尔一边开朗地笑着,一边轻轻挥了挥手——原来有手的啊,鸟型兽化者。虽然以前在什么地方隐约见过,但这么近距离观察鸟型还是头一次。
两手比起人类的手来更像鸟的钩爪,但却动的相当灵活。脚则完全是鹰脚,每走一步爪子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沿着肩胛骨边伸出一对翅膀——覆盖被部的巨大羽翼看起来甚至像上等的斗篷。
难道说这家伙,能飞么?
我正这么想,零就蹭蹭地偷偷靠近卡尔,毫无顾虑地抓住他的翅膀,并大大的将其展开,仔细观察着羽翼的构造。
「……怎么了?小姐」
「难道说,你能在空中飞翔吗?」
「嗯,毕竟是鸟」
似乎能飞。由衷觉得好厉害。
零感叹般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很高兴。看来她的想法和我类似。
「那么你的骨头,和鸟一样是空心的么?身体太重的话没法飞的吧。你虽然和佣兵差不多个子,但重量应该不及他的一半?」
零连发问题,并一头埋进卡尔的羽翼中自言自语着『里面好暖和』『毛茸茸的』之类的话。
卡尔面色不改地俯视着她——倒不如说,鸟喙加上鸟眼连个屁表情都没有,所以根本就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卡尔说话的声音格外倾注感情。回答零的问题的声音,也是倾注着大量对零的佩服。
「哎呀。小姐真是博识啊。没错。我的骨头和鸟一样,是空心的。不过我自己在骨折之前都不知道就是了」
不做料理的家伙可能不会知道,鸟的骨头密度很低,轻而脆弱。虽然也有部位之分,但基本都是脆脆的,拜此所赐身体很轻盈,也才能飞起来。
「虽然外表是这幅样子,但其实很不经打的。你可要嘱咐好和你一起的那个兽化者,就算是闹着玩也别打我啊?虽然对手是人类的话倒是没什么危险,但如果是兽化者的话再怎么手下留情都可能会出致命伤」
「喂那个谁,别把人说得像凶暴的野兽一样啊。不用担心,我可是不付诸赚不了钱的暴力主义」
「这可真是像极了『佣兵』的风格啊」
卡尔笑对我的反驳。虽然表情没有动,但光凭声音也知道他在笑。零抚摸了一夏卡尔的羽毛,陶醉地自言自语道。
「好漂亮的羽毛,真是非常美丽。虽然佣兵的毛皮也很美丽,但这和那有着不同的魅力。吾辈,很喜欢你的羽翼」
「那可真是,十分感谢。作为夸我的谢礼,给你这个吧」
卡尔拔下一根自己的羽毛,递给了零。他隔着兜帽来回抚摸着开心地接过羽毛的零的头,然后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似乎终于正眼看到零的脸了。
「这可真是……吓了一跳啊。本来还想说小姐你也很漂亮这种客套话……但却发现这可不是能用『漂亮』来形容的……你简直是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美女」
那是感慨颇深地,像是叹服一样的说法。零撩起兜帽,红唇上浮现出了笑容。
「那可真是,十分感谢。不过夸吾辈可没谢礼拿哦」
零学着卡尔的口气,抽着肩膀咯咯笑起来。
但是,我却说出了纯粹的疑问。
「难道不碍事么……?那对翅膀。怕是没法躺着睡吧」
「如你所想,碍事得要死。所以睡的时候是坐着睡的。在低处飞行会被树枝挂到,最重要的是准备衣服简直难如登天。毕竟比我的手还要长啊,这对翅膀」
卡尔大大张开翅膀给我们一看,就算只是单翼也有一个成人身高的长度。我感叹地垂下肩膀,这时零突然张开双手,用尽全力抱住的卡尔的身体。
「呜哇,哦……喂!小姐!?」
不知是不是因为惊愕,卡尔全身的羽毛都倒立了起来,将脸埋在羽毛中的零发出了像小孩子一样的声音。
「吾辈早就想试试把鸟当成床睡一晚上了。虽然也考虑过抓住几千只鸟然后拔毛之类的,但果然还是得要活着的鸟的羽毛。啊啊,这至高的触感……!又顺滑,有柔软……好暖和」
「羽,羽毛是……!」
「喂喂喂喂!大庭广众之下的快住手痴女!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是可爱的鸟儿,但那家伙内在可是个完整的男人啊!」
我慌忙把零从卡尔身上扒了下来。于是零便发出了玩具被没收的小孩子一样的不满声音。
「吾辈的羽毛……!滑溜溜又软绵绵的……!」
「不好意思,这女人的脑子的奇怪程度已经不能用『稍微』或是『非常』这类程度词形容了」
「不……多亏了她,我算是从这种切实的恐怖中体会到仅因为羽毛而被杀的鸟儿的性情了……感觉今后每次看到用羽毛枕头的家伙都会做噩梦啊」
和我每次看到毛皮毯子都会有种微妙的心情是一样的吧。虽然内在是人类,但的确对和自己相像的动物有谜之亲近感。
那么。卡尔像是重振精神一样,看向我肩上扛着的神父。
「首先让那个神父大人休息吧——喂有人么!去叫医生来客房!」
卡尔响亮地呼喊一声,就有谁回答『我去』并跑走了。侧目确认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那还是个小孩子。
「包括迪奥在内……小鬼真多啊。这个大坏蛋集团」
「是啊。于是,小鬼也都是大坏蛋。很可怕吧?我在城寨中最怕的就是小鬼了」
毕竟那些家伙一点顾虑和轻重都没有啊,卡尔带着笑这样说道。
「来,这边是客房。让神父大人休息吧」
进入走廊,打开了最近的木门。本来应该是守城寨的士兵的寝室吧。虽然煞风景但却是个有干净床铺的房间,正适合让神父休息。
照他所说让神父躺到了床上,给他盖上被子。
这时,啪嗒啪嗒的吵闹脚步声靠近了房间。大概是被小孩子叫来的医生在跑吧。还以为医生那种家伙随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动作也都很缓慢——但从脚步声来判断是在全力奔驰。就这样,身着医生特有的黑袍的男人连门都不敲就猛地冲了进来。
「听说是浑身染血的重伤?为什么会带来这种地方!明明搬到教会去的话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一点都不为患者的什么着想么!」
医生手上拿着古旧的医疗包,丝毫不隐藏愤怒,踏着气愤的脚步。虽然个子矮小但体格健壮,左手没有小指和无名指。
——有印象,似乎,对方也是这样想的。我和医生面面相觑,同时『啊』地叫了出来。
「你……记得是在马车冲进来的时候在旅馆里见过的——!」
「你是……那个时候的兽化者佣兵么!」
他是在迪奥乘马车冲进旅馆的时候缝合我的伤口的兽医。
名字,记得是叫提特吧。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不是说在这个国家作为医生混不到饭吃,所以要和医师公会的人一起去其他国家么」
「等等。在那之前先看患者。不是重伤么?出什么事了」
「啊啊……是在圣都受到了炮击。虽然躲开了炮弹,但是被碎散的木片干掉了」
「炮击!?那个的话……凭我可能没法救啊。我会尽全力的,但再怎么说也只是兽医」
提特打开包取出针和绷带。撕裂神父的衣服擦掉血,放下心来似的舒了口气。
「啊啊……还好,这样的话我也能想点办法。不是什么太大的伤。因为出血量很大所以本来以为没救了……真是个好运的神父」
当然的。致命伤都已经由零事先治疗了。但也不可能把那个说出来,于是——
「怕是有神的加护吧」
便随口说了一句风凉话。
提特给尖端弯曲的缝合针穿上线,刺穿神父的皮肤。零一边满怀兴趣地观察着他熟练地缝合着伤口的样子,一边问『缝好伤口就完了么?』。
「不,缝好了之后还要涂防止化脓的软膏。恐怕会发高烧,所以还要开退烧药。当然啦,这也全都是我用在这个森林里采摘的草药做的。至少对动物们是有效的,而且对城寨里的患者们也有效果,所以对神父大人也会有作用的吧」
「这样啊。说是兽医,不也是个出色的医生么」
听到我佩服地这样说,提特露出了苦笑。
「某种程度上是吧……但是对牛有效果的药,对人类来说可能会是毒。有些人因为我的错病状恶化了——就算这样,这个城寨里的患者们也没有责备我」
知道理由么?提特一边这样问着,一边眯起眼缝合着神父的伤口。
「国家是这个状况的话,有像我这样的兽医也比没有要好。情况就是那么迫切。正如你刚才所说,我本来也是打算出国的……你看,那个小孩子。不也哭着对我怒吼说了不要抛弃他们么」
他说的是迪奥。
——医生是必要的,你们要抛弃这个国家么。
似乎是那样近乎悲鸣的叫喊,停下了提特的脚步。
「但是,在这个国家已经挣不了钱了吧?没钱的话就会饿死」
「饿死倒是不会」
他断定道。充满确信的断言很少见,听到时感觉有些惊讶。
「无法寻求圣女的奇迹的人们会拿着仅有的钱来找医生。寻找着还剩下的医生,会有大量患者杀到同一个医生门前。那样的话,有钱的人就会想要拥有专属的医生。医生的数量就会越来越少,其结果就是,名声并不是很响亮的乡村医生的工作会变得过于严峻。但是患者又都是穷人。处理一个患者的实际收入很少。只是讨厌这种状况,而不是混不到饭吃」
不会饿死。但明明花费了钱和时间和劳力成为了医生,而辛劳和实际收入的比率和却农奴一个水平的话就太不值当。而且,地位和名誉还都被圣女连根夺走了。
在那种环境下留下的医生会有多少——
「我来到洛塔斯城寨是个偶然。救了倒在路上的人,因为那个缘故来到了这里。就那样决定留下了。在这里的话患者不会缺,总之也算是有吃有住。我注意到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的确,这个洛塔斯城寨光一眼看去就到处都是病人。这里就是那样的人聚集的地方,他们互相支撑,互相帮助着生存。
「我成为医生是想救死扶伤……虽然是兽医。动物和人也会生病,家畜死亡人也会死——但是,圣女连动物也能治疗。能正经付钱的患者大都转投圣女,生活变得艰苦了。就算如此,抛弃眼前的患者投奔国外的话,我到头来也会变成为了钱而当医生」
那不是很羞人么,提特苦涩地笑着说。
他说,作为医生,那样实在是太过羞耻。
「——但是,治不好对吧?」
突然,零说出了让人背脊一凉的话。
提特瞬间面色铁青,带着无比僵硬的表情看着零。
「刚才,你说什么?」
「『这个城寨里的患者是绝对无法完全治好的吧』——吾辈是这个意思。别说治好,病情反倒是越来越重」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种事?说不定能治好的吧?不试一下怎么会明白」
「不,不可能。只要他们还有山羊的刻印」
山羊的刻印——听到这个词,就能感受到卡尔和提特紧张起来。
「你们也不可能没注意到吧。有山羊的刻印的人背负着的是什么。结果,会怎么样。要不是如此,你们大概是不会考虑绑架圣女的吧」
卡尔轻轻展开羽翼,又立刻合上。像是耸肩一样的动作。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边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了么。这么看来……是小姐你在圣都被烙上了刻印,正想要想点办法吧?也就是说,和这里的家伙们一样,是圣女的被害者了」
虽然是错误的推理,但表示肯定的话感觉会方便一点。虽然就我来说被怎么看待都无所谓,但零却干脆地否定了。
「吾辈根本不是被害者——反而,应该说是加害者吧」
「加害者?」
我立刻堵住了想要老实回答卡尔的反问的零的嘴。
「不好意思,这事非常复杂,也有很多无法对你们明说的情况」
特别是这个房间里还有神父。就算他失去了意识,也还是坚决不能说出零是『魔法』的创造者这种话。
「我们的事先放在一边……你们到底是怎么注意到的?山羊的刻印会招来伤痛和疾病这一点」
「那个嘛……谁知道呢。只是,这个洛塔斯城寨里有山羊刻印的家伙,全都是病人或是伤者然后他们的病和伤还会『增加』。严重的话,甚至还有一觉醒来手腕就腐烂掉落了这种情况。就算不动什么脑筋,也能明白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吧」
——也就是说,危害的扩散程度,已经恐怖到了光将状况的断片组合起来就能找到原因的程度了么。我带着阴郁的心情叹了口气。
「吾辈……无法理解」
零一副无法释然的样子,蓦地看向卡尔。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接受刻印?当然,最初不知情地烙上刻印的人大概也不少,但真增加到这种地步的话,这事总该会变得众所周知。坏的传闻很容易扩散不是么?就算如此,圣都也依旧聚集着很多圣女信者」
为什么,对这样重复着问题的零,卡尔明确地回答道。
「——是钱啊,小姐」
那恐怕是最容易预想到的理由,同时也是最不想听到的理由。
因为听起来过于现实,一种难以名状的恶寒涌上心头。
「『牺牲和献身的使徒』——么」
我想起了在圣都阿克迪奥斯看到的,从圣女的宅邸里出来的穷人的样子。
只要在圣女的宅邸里得到山羊的刻印,就能得到施舍的金钱和在疗养所的治疗。也就是说就算知道结果会使得病状恶化,也会有为了钱而想要刻印的家伙。
就是那么回事,这样回答的卡尔的声音冰冷而生硬。
「在这的家伙,全都为了钱而出卖了自己的健康」
2
将神父交给提特,我们跟着卡尔来到了其他房间。毕竟被身为医师的提特抱怨了『不要在伤者身边说不太平的话』,就算是身为头目的卡尔也无法继续呆在客房。
虽然说是其他房间,也就是在客房正对面的一个类似的房间而已……坐在房间一角的嘎啦作响的桌前,心怀感激地一口气喝干了卡尔准备的水。
稍微平静下来一点时,
「全部的开端都是这一句话」
卡尔开口说道。
「『背负这个刻印的人,将会承受人们的痛苦,成为圣女虔诚的使徒。通过那献身于牺牲的精神,想必死后将会受到神之祝福——并且以己之身接受刻印的人,将会得到回报献身的,对纯净精神的褒奖」
卡尔满怀感情地念出了无比有教会风格的漂亮话。见我和零诧异,卡尔快活地大笑了出来。
「是圣女在成为阿克迪奥斯的领主后发的通告。为了征集『牺牲与献身的使徒』而发布的。但是,要想得到褒奖必须得忍耐烙印的痛苦。其结果就是,情况非常迫切的穷人聚集了过来」
「难道不是有钱人一拥而上么?他们不是很喜欢那种『忍耐痛苦成为圣女的使徒』的名号么?」
「虽然是一拥而上了,但圣女将他们全都拒之门外。说这不是有钱人的消遣。断言说有权利拥有山羊刻印的,只有耐得住清贫的内心清廉的人们」
「那当然……在穷人中会很有人气吧……」
只有每日遭受虐待,被践踏的最下层的穷人们才能成为有钱人想当都当不了的『圣女的使徒』。没有比这更让人心情舒畅的事了吧。
「没错。爆发性地扩散了。甚至还有说『托山羊刻印的福病治好了』这种话的家伙。加上这个原因,找不到医生的穷人都争着想要山羊刻印」
真是讽刺啊,零以苦涩的声音说道。
「一心想要治病而聚集起来的人,被当做了承担他人痛苦的祭品……么。确实佩服真是个不错的计划,但同时也非常痛苦」
「虽然一部分人察觉到了事实,似乎向教会告密说了『山羊的刻印是魔女的诅咒』,但圣女已经得到了附近教会的绝大信赖。无论没有任何力量的人说什么都会被一句『那只是个普通的烙印而已』打发掉——圣女从最开始就预见到了这样的状况,以最没有力量的家伙为对象散布了刻印」
我插嘴提出了问题。
「但是,我之前在港口都市看到了简直像是在晒健康一样的水手,和看起来活力满满的商人身上有山羊的刺青……那些家伙就没有受害么?穷人之外的人也遇害的话教会也会稍微多听两句话吧」
卡尔大幅摇了摇头。
「那是不同的,那些家伙是作为对圣女的信仰的证明,自己纹的纹身。圣女绝不会给富裕的人刻印。只有在圣女的宅子里接受的刻印是特别的」
「那可真是……越来越没希望让教会信服了……」
「是啊,状况令人绝望。告发圣女的话,可能会反而被推上火刑台——就算是在这样的状况下,烙上山羊的刻印就会得病的传闻还是切实地传开了。不过,有那样的传闻又怎样?传闻就是传闻——可能会是谎言。但是,烙上山羊刻印就『切实』地能拿到钱。连被眼前的欲望蒙蔽双眼烙上了好几个刻印,在用钱之前就死了家伙都有」
「本末倒置到极点啊……」
零耷拉下了肩膀,似乎无话可说。
「实在是无法同情啊」
我也毫无顾虑地说出了真心话。但是卡尔一点坏了心情的样子也没有,还笑了出来。
「没错,完全就是自作自受。没有同情的余地。自愿出卖身体的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去吧。但是——父母开始出卖孩子了」
「比起扔掉还要方便的节约粮食的手段么。的确,感觉赚钱的效率比卖给人贩子还高」
「毕竟生病的孩子成为了障碍的话,也只需要丢进圣都的诊疗所就完事了」
「同样是抛弃小鬼,迪奥的母亲都还算是好的了么……」
我不禁自言自语,仰望天花板。
这时,卡尔疑惑地歪起了头。
「迪奥被母亲抛弃了……?为什么会那样想啊,你」
「不是我这么想,是他自己说的,『母亲在洛塔斯城寨,但已经没必要回去了』。恐怕是丈夫死了找了别的男人么?于是,迪奥就成了累赘」
突然,卡尔站了起来
「——跟我来。我让你见见迪奥的母亲」
「……啊?突然怎么了啊。我又不怎么想见,就算见了也没什么好——」
「别说啦,你就老实跟来吧」
我和零面面相觑,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
卡尔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把我们带到了城寨的后庭。虽然放任荒芜的后院一般以上都被森林侵蚀了,但只有一个部分有被精心打理。
整然排列的木桩,和堆起的土堆。还有供奉的花圈。
「……坟场,么」
零这么低语,卡尔停在了一个墓前。
「这就是迪奥的母亲。在袭击圣女的两天前死了」
「你说什么!?但是,这种事迪奥一个字都没有——」
我猛然闭上了嘴。
母亲虽然在城寨里,但已经不会等我了。
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么。
「并不是被母亲当成累赘,而被抛弃的啊……」
「正相反。是对关系和睦的母子,母亲直到死前还挂念着迪奥。于是,迪奥才说自己也想参加袭击。说要给母亲报仇」
「难道不该阻止他么?……虽然到了现在才来说也没用」
无意识地变成了责备一样的语气。
居然允许那么小的小鬼为母亲报仇——虽然轮不到我说——并不是正经大人该做的事。
「当然阻止过。但是,塔尔巴擅自把他带去了。那家伙……塔尔巴是个不错的家伙,但一直都太感情用事了。虽然他是大概觉得在做好事……于是,袭击果不其然地失败了。在那种状况下听说迪奥开始和圣女同行,不管谁都会飞去接他的吧?」
卡尔一边像开玩笑似的说着,一边轻轻展了展翅。虽然不是能笑出来的话,但不可思议的是,卡尔戏谑般的举动并不让人感到反感。
我也耸了耸肩作为回应。
「啊啊。本来还在纳闷同伴来伊迪亚贝尔纳接的时间怎么会那么快……看到你我才明白。真是的……早知如此就不会把他留在宅子里了……」
『有想要做的事』——根本没想到笑着这样说的迪奥的『想做的事』是复仇。
也就是说,迪奥一直在演戏。对身为圣女的丽娅卖笑,卖力到奋不顾身,时不时展示出撒娇的一面,这样努力让丽娅中意自己。
只是,为了寻找向丽娅复仇的机会——
「……她死的痛苦吗?」
「啊啊,很惨。被高烧折磨数日,一直在呼喊着迪奥和老公的名字。迪奥直到母亲死去的瞬间,都没有离开她身边。母亲死后他这样说。『什么都没能做到。因为自己还是小鬼,所以没能保护母亲』」
卡尔像是藏起钩爪一样弯曲手指,用手背轻轻抚摸着墓标。
「但是,迪奥的母亲没有憎恨圣女。她说『因为全都是自愿做的事,所以恨圣女大人是没有道理的』。拜得到的钱所赐,一段时间免于挨饿。仅仅是这样她就感恩戴德了」
卡尔紧紧握起了拳头。
「但是说到底迪奥他们会挨饿,就是因为找不到医生治疗支撑家庭的丈夫。而想求助于圣女,圣女却又忙于治疗有钱人。走投无路的女流在历经烦恼后去圣女的宅邸出卖了健康——那真的是自作自受么?在被迫选择是明天饿死街头,还是出卖『健康』这种暧昧的东西买取今天的面包的情况下,还能说『是自愿出卖健康的所以别发牢骚』么?」
即使知道将来会痛苦,也不得不这么做而去延长寿命。在极限的饥饿中递到眼前的,甘甜柔软的带毒面包——么。
「……那本来是为了救人而生的魔法」
突然,零呼出一口白色的气。
「是为了以少量的负担,拯救更多的人——是那样的魔法」
她轻抚着插入湿润土地中代替墓标的木头,对不起,这样低语着。
「喂,蠢货……!」
在卡尔面前说些什么啊,这个女人。虽然慌忙想要制止,但已经晚了——卡尔已经听到了『那个词语』。
「——魔法?」
零静静地对疑惑地反问的卡尔点了点头。
看来她似乎打算全部抖出来。
「鹰之战士啊。你可听说过『魔法』的传闻?」
「啊啊……最近经常听说。记得,是说维尼亚斯王国的魔女叛乱怎么怎么的……」
「没错。魔法是在维尼亚斯王国普及的魔女的技术。而圣女使用的治愈的奇迹,是名为 的魔法。是将接受治疗的人的伤或是病痛分配到刻有的人身上的魔法」
卡尔目瞪口呆,哑然地凝视着零。
「等,等一下……!就算你突然说魔法什么的,我也不明白……」
到了这个份上,为了不引起误会还是一五一十全抖明白了最好么……看他一头雾水,我无可奈何地补充道。
「我们是从维尼亚斯王国来的,被维尼亚斯王国的首席魔法使雇佣,负责调查魔法对维尼亚斯国外的影响。如果有引起问题的话,也要负责解决」
「魔法的调查……那么,那位小姐是……」
魔女么?虽然卡尔大概是想这么问,但结果还是没有接着说下去。我也没有特意说出口来。
虽然在维尼亚斯王国魔女是受到官方承认的,但这里是克莱昂共和国。被人知道是魔女的话会被火刑。
「吾等看到了圣女使用魔法的场面。然后赶赴圣都阿克迪奥斯,查清了那个魔法是。在那之后就立刻被追杀,来到了这里」
是么。卡尔像是理解了一切似的耷拉下了肩。
「的确看起来不像普通女人……不如说这样反倒能接受一点——那么……阿克迪奥斯的圣女,真的是魔女对吧……?」
「准确来说是『魔法使』才对。因为圣女似乎不懂魔术,只是会使用魔法而已」
「——是,么」
卡尔的表情依旧不变。但是,他声音里透出的感情——这是失望。
「本来还以为圣女说不定只是个摆设……但看来毫无疑问是那个女人干的啊……」
「摆设?你是以什么为根据那样想的」
「我这边情况也很复杂的。虽然不及你们」
我正想开口询问复杂情况的详情,零就先抬起了头。
「佣兵。鹰的那位。可以的话能让吾辈一个人呆一会么?吾辈想稍微为这里的死者们祈祷一下——如果,不介意吾辈祈祷的话……」
被零一问,卡尔像是被她的气场压倒般的点了点头。
「那个……呃,我倒是无所谓」
「魔女为死者祈祷么」
听到我开玩笑似的笑道,零依旧凝视着墓标,喉咙微微颤了一下。
「没错。就向神父一样——很可笑吧?但愿看见滑稽的吾辈,死者的灵魂也能稍微笑笑就好……」
虽然觉得应该说一两句应景的话,但就只有『不是你的错』,『就算在意也没用』这种随处可闻的肤浅话语浮现在脑海中又转瞬即逝。
正在我斟酌词句的时候,卡尔拍了拍我的肩膀催我回城寨里去。我无可奈何地跟着卡尔走了起来,
「早点回里面来别感冒了」
并对她说了这种完全没有必要的话。
零轻轻抬起手作为回应,静静地在墓标前跪下,开始了无声的祈祷。
「感觉真是微妙……本来还以为魔女是更加邪恶,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家伙……没想到竟然会为死者祈祷……」
回到城寨里后,卡尔感触良多地吐了口气。
「我除那家伙之外还分别认识一个魔女和一个魔术师,一个是小鬼,另一个是邪恶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女似乎也是各不相同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卡尔面露难色挠着脑袋。
「魔女不是会用兽化者的脑袋做魔术的道具么?魔女的护卫这种工作真亏你能干得下去啊。黑之死——」
「别!住口!今后你再敢叫一次那个外号,小心我砍了你的头放了血,扒光毛再撒上盐烤熟透做成魔女的晚饭!」
「等——喂喂饶了我好么!我可算是从这种现实的恐怖中理解烤鸡的感受了。你要怎么赔啊,明明我也喜欢鸡肉的」
这不算是吃同类么。虽然这么想,但这玩笑性质是在还是太恶劣了吧。
就算是野兽——虽然这家伙是鸟——的外表,内在基本都还是人类。
「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和你一道的小姐似乎是叫你佣兵……」
「啊啊,那个就行了。就叫我佣兵吧」
「佣兵不是名字是职业吧」
「零也不是名字而是数字啊。没问题,名字这种东西只要能识别个人就行了」
真是奇怪的主义啊,卡尔歪起头说。
我轻轻挥挥手,结束了关于名字的话题。卡尔似乎将此当成了好机会,提出了很久前的话题。
「那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既然是魔法的调查和解决……那也就是说并不是『杀死圣女』这么简单吗?小姐是魔女的事都说出来了。已经没必要遮掩了吧」
「嗯,说的也是」
我们所掌握的全部情报中最应该隐藏的就是『零是魔女』这个部分。那个暴露了的话,就再也没有隐瞒什么的必要了。
「我们想要接触的,与其说是圣女,不如说是她背后的某人」
「圣女的……背后?」
「啊啊。按照我们的推测,应该有个教会圣女魔法的人。就算把圣女一个人怎么样,放着那家伙不管的话到头来还是会在某处发生同样的事。所以想要揪出身为元凶的那个家伙。为此有必要询问圣女」
卡尔停下脚步,在走廊中段转向我。
「为什么认为有人教了圣女魔法?记得……是叫什么的吧。圣女是那其中的一员的可能性也是可能的吧?」
「那个可能性首先就能排除。就算是那样,构思出『圣女』的体系,为其做好铺垫的应该也是其他人吧。虽然理由有很多……但最大的理由是圣女本人。我不觉得那个女人有订下这么缜密的计划并实施的头脑和气量」
「……你……这么想么?」
「是啊。只要亲眼见过圣女就会明白了——」
「是么……啊啊,是么……说的也是啊……」
卡尔明显露出安心的表情,自言自语似的重复着。
结合得知丽娅是魔女时的反应来考虑,看来这个男人似乎站在对圣女不乏好意的立场上。
我不知为何,回忆起了挂在丽娅胸口的鸟羽首饰。
之前,听丽娅说过她在孤儿院时候的事。
那个时候每当她被舍监训斥,兽化者小孩都会庇护她。所以她对兽化者没有偏见——她这样说。
到了现在还互相刺探也很麻烦。我直白地问了出来。
「我反过来问你,你们诱拐圣女是想要干什么?说更直白一点,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
考虑到洛塔斯城寨的人们的境遇,想要杀死吸取自己性命的圣女才正常。
但是他们打算诱拐丽娅。而没有打算杀她。
于是卡尔又轻轻开闭了一下翅膀。
「我啊,佣兵。我认识圣女。她名字叫菲丽娅。认识那个爱哭鬼,胆小鬼,不中用的丽娅,认识那个在孤儿院被大家愚弄哭的女孩子」
3
果然啊,这句话仅止于心中。
丽娅所珍惜的白色羽毛首饰——如果那是用卡尔的羽毛做成的,那么丽娅所说的兽化者就毫无疑问是卡尔了吧。
「那个女人非常胆小,是那种怕踩到虫子而不想到院子里走路的性格。我经常带她飞过去」
那是怀念往昔的平静声音。
想象着幼小的女孩子,被同样幼小的鹰的兽化者抱着飞的样子,就莫名地忍俊不禁。
「并且,还笨手笨脚又爱哭……就因为那样,才会到成长了都没人领养。结果,我先离开了孤儿院。还和她订下了成为佣兵赚钱,有朝一日我来领养她这种约定」
「……为什么没有去领养她?」
「没能赶上啊。我去接她的时候,那家伙已经被旅行商人还是啥的领养了」
「毕竟孤儿没有选择养父母的权利啊……」
就算丽娅闹脾气说不想去,只要有人来领养丽娅也只得跟那家伙走。
「曾经一度想要忘记。但是那个女人太笨拙了啊。还是担心她有没有受到领养者的恶劣对待」
很放不开对吧,卡尔自嘲地这样说道。
「于是,也没有其他的生存目的,最近就一直在找她的去向。然后在那个时候,就知道了那个女人作为圣女散布奇迹的事——说实话,失望透了。因为知道那家伙已经不需要我这种人了。但是也有过喜悦。因为曾经说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为人派上用场的那个女人,现在真的在帮助大量的人」
「但很可惜,事情并不是那么单纯——对吧」
「啊啊……死了很多被圣女不加考虑的治疗方针摆布的人。有钱人变得健康,穷人则一病到头」
咔嚓,响起了这样一声小小的声音。那是卡尔将手放在墙壁上,尖锐的钩爪撞击墙壁的声音。
「因为那个女人是个笨蛋啊……会出于关怀作给蚂蚁的巢穴注水这种事。说『蚂蚁先生也很热很口渴的吧』啥的。然后看到蚂蚁挣扎,还误以为那是在欢欣雀跃」
「简直是天然黑……」
「就是因为天真才黑得起来吧……如果这次也是那样的话,我觉得必须得告诉她。告诉她她都干了些什么。告诉她她都在干些什么。告诉她她在以谁为食量。告诉她有多少人死了,被她杀了」
卡尔的钩爪没入了石壁。
叽,叽叽,刺耳的声音响起,在墙上刻出了深深的抓痕。与难以说是平静的那个举动相反,接着说下去的卡尔的声音显得沉着冷静。
「我必须全部告诉她,让那家伙负起责任来。必须让她为治好患病的国家而努力。我没能去接那家伙——没能赶上。如果因为我的错她成为了圣女,然后杀了人的话,那么我是有一份责任的」
「原来如此……所以兽化者才会做病人们的头目么」
「原来的头目是塔尔巴就是了。我需要的是同伴,他们所需要的则是目的和有力的统率者。我活用作为佣兵的经验,从当时以这里为老巢的强盗手中夺过了洛塔斯城寨,得到了那些家伙们的信任」
你理解了吗?对于卡尔的这个问题我点了点头。
的确——如果卡尔把事情告诉丽娅,丽娅决定不再使用魔法的话,爱惜自己身体的当权者们会慌神吧。如果丽娅说『忙于对穷人的施舍,没有治疗当权者的余力』的话,当权者们为了排除穷人而破财投入医生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卡尔是因为知道丽娅这个人的性格,才没有命令塔尔巴他们『杀死』,而是『绑架』吧。
在孤儿院相遇的二人,和再会的约定。
那么卡尔身为反圣女派头目这件事,并非偶然而是必然么——
「但是啊……就算绑架圣女讲清了状况,也无法断言事情能够进展得那么顺利。以我的经验,性格胆小的那家伙不会承认自己的罪孽」
以为是牺牲自己拯救他人,其实是有大量人成为牺牲这样的现实,那个弱气的女人真的能直面么——顽固地相信自己的正义继续救人,并且继续杀人的可能性也不小。
「到了那时——」
『你打算怎么办』——在我说完之前卡尔便回答了。
「就只有杀了吧」
不包含任何感情,甚至让人觉得干脆的速答。
回答得像是从最开始就准备好了答案。
恐怕是一直在想『不得不杀掉』吧。杀掉那个极其柔弱,非常善良的,手无缚鸡之力的青梅竹马。
就因为她拥有『治愈病痛』这种本应受到祝福的力量。
「——总之,但愿事情不要变成那样吧」
像是要驱散变得沉重的气氛,刻意开朗地说道。
「还有,你知道么?据说在圣女的宅邸给人施加山羊刻印的,是用面具遮住脸的仆人。不管问谁都会这样回答。说圣女绝对不会给人施加刻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不明白啊」
「我也不明白。但是,听起来还是非常耐人寻味吧?」
卡尔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笑声越来越愉悦了。
是该杀,还是不杀——全都根据丽娅的行动。
那么我们的利害可以说和卡尔完全一致吧。
我到这里来这么久,终于对洛塔斯城寨解除了警戒。
「看起来似乎能平安联手,我也终于放心了。毕竟我们因为被冠上了暗杀者的罪名,已经无法接近圣都了。而且桥也被弄断了,所以圣女离开圣都的可能性也很低。说实话,真是八方阻塞」
「桥断了?圣都的?」
「被大炮炸飞了」
那可真是大事件,卡尔出声笑道。
那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听我这样稍稍威慑,卡尔厚脸皮地说『虽然知道但还是想笑』。
总感觉明白了,洛塔斯城寨的那些人聚集到身为兽化者的卡尔手下的理由。不仅是因为利害一致,这个男人有着笑着驱散阴郁的情绪的坚强。
「本来只觉得圣都那边闹腾得很厉害,没想到居然是那种骚动啊」
「但如果是你的话,不是能从空中进入圣都么?能飞的吧。趁着夜黑拐走圣女之类的」
「很遗憾,不行的。鸟眼睛夜视能力不好,晚上不能飞」
「啊啊……所以才在林子里挂了提灯么」
「如果在晚上有袭击,没有光的话我就没辙了。再者,如你所知这副身体不怎么结实。被弓射中就会简单地掉下去,掉下去就会全身骨折而死」
「作为兽化者真是不给力的体质啊……」
被厌恶,被恐惧,比谁都强大,那就是兽化者这种生物。不强大的兽化者,就只是个毫无长处的,劣等阶层。
但是卡尔并没有特别悲观,断言说『但是可以飞』。
「而且,外表如你所见。尖锐的钩爪显得非常吓人,而且我擅长用弓。从阴影处放箭射杀之类的,光是投掷小刀就能减少敌人的数量,虚张声势也有效果。至少,把这个洛塔斯城寨从强盗们手中夺来的能力还是有的」
实际上,我刚才也被卡尔用弓瞄准了,在没注意到对方是兽化者的情况下也有很强的压迫性,
从这一点上考虑的确是有效的虚张声势。
话是这么说,卡尔接着说道。
「不过我确实不是适合近身肉搏的兽化者。基本上,只适合于输送和传令。毕竟在白天飞行太过显眼会成为绝好的靶子。所以绑架圣女也交给塔尔巴他们了」
「关于这个,真是抱歉妨碍到你们了」
听到我不负责任的道歉,卡尔从喉咙深处发出苦笑。
「算了吧。就算没有你们,总归会被神父阻碍的吧——但是现在,那个神父在这里。要是他能搭把手就稳了。而且还有另一个,靠得住的协力者。有那家伙的力量的话,多少乱来一下也没问题」
「协力者?这种弱小的强盗团,到底有什么协力者会——」
「头儿!大,大大,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突然,一个男人呼喊着卡尔的名字,惊慌失措地从走廊对面跑了过来。是刚才在城寨外和叫塔尔巴的男人一起放哨的小个子。
「怎么了!敌袭么!」
听到卡尔尖锐的问题,小个子一边支吾着一边用力摇着头,并指着自己跑过的走廊,。
「塔,塔尔巴他……!塔尔巴,他,把神父……杀,要杀……!」
「杀了么!?」
「不,不是!是说要杀他,他这么说了,然后我阻止他他也不听……!那家伙喝了酒,然后去了神父的房间……!」
快哭出来的凌乱男人的说明完全不得要领,我和卡尔放弃听他解释冲向了走廊。
「走开!这些不敬畏神的卑贱强盗们……!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种地方!到底打算把我怎么样!」
来到让神父睡下的房间前,看到房间周围围起了人群。
「怎么了!到底是什么骚动!」
卡尔一声大喝人圈便一下分开,被数人合力按住的神父的姿态进入了眼帘。虽然被按在地上,但看到她手上握着刀刃晃眼的镰刀,我实在是吓得不行。
「那个蠢货神父……!难道说想在这乱来么?」
「真是难以置信……本该是根本无法动弹的重伤……」
因为有这样的危险性,所以收缴了武器……但无论如何都没法把戒指从神父手指上取下来。大概,是为了不管发生什么都绝不让武器掉落,而让戒指完全固定在手指上了吧。
面对想要逃脱拘束而挣扎的神父,提特发出了恳求似的声音。
「请冷静一下神父大人!虽然我理解您愤怒的心情,但这是误会!那家伙是喝醉了。我发誓不会再让塔尔巴接近您。所以拜托,请回到床上去。不然的话真的会死!」
卡尔一靠近,提特就面色铁青地转向这边。
「啊啊,卡尔……!抱歉,是我大意了……」
「发生什么了?塔尔巴干了什么?」
「那是……」
「想要杀了啊!给睡着的神父大人的心脏来上一刀!」
回答问题的是,不成调子的钝重开朗声音。
一看发现满脸胡须的大个子男人颓废地靠着墙,瘫坐在地上。
「……塔尔巴」
被卡尔叫到名字,做出了『哦,是我』这种莫名其妙的回应。塔尔巴右手还懒散地握着剑,他呵呵笑道。
「我说,头儿啊。你啊,稍微有点太天真了啊!哪怕他是受了伤……带进城寨里也是有毛病吧!还要给他疗伤……这是不是太过分了。明明赛科特都死了……都是因为那家伙才死的!」
本来还在笑,现在却突然怒了起来。不管怎么看都完全是醉了。
不,就算不看也能通过味道明白。酒味很强烈。
「都怪那个神父说魔女是圣女什么的保护她……赛科特,还有其他的家伙才全都死了。什么的裁定官!要是那家伙早点杀了那个魔女,赛科特就不用死了!但是……明明赛科特都因为那家伙而死了,头儿你却要救那他么!那种事太过分了不是么!」
塔尔巴挥舞着剑喊道。看来似乎是有谁死了——
「喂卡尔。赛科特是谁?刚才那个胡渣男,也说了因为我的错赛科特死了什么的……」
「是塔尔巴的挚友。一起与实行绑架圣女的作战,在回来的路上死了」
「啊啊……那确实,情有可原」
见我理解,卡尔深深叹了口气站到塔尔巴面前,轻易从他手中夺过了剑。
还给我啊,卡尔无视这样怒吼着的塔尔巴,开口说道。
「塔尔巴……我们的目的不是复仇。而是将医生唤回这个国家。为此杀了神父,和救了他得到他的协助,那个才是正确的选择?」
「你说正确的选择……?那明明赛科特死了,救让他死的原因的家伙就是正确选择么!那家伙保护魔女,就是正确的选择么!」
这看来是,说什么都没用了啊。醉了就没有理论什么的了。
「头儿你不懂……因为你没有山羊刻印啊!你是不会懂的!不会懂说不定明天就会死的我们的感受!说到底要不是你说要把圣女活着带回来,现在不就全都解决了么!」
卡尔依旧无表情而平静的俯视着塔尔巴,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把剑丢回了他手中。
「你说的没错。我不能理解你们的感受。既然你话都说到那个份上,就随你便吧。想要复仇的话就去杀了神父。我不拦你」
酩酊大醉的塔尔巴的眼中,一瞬间浮现出了意识正常的脸色和犹豫。
「啊……」
「但是,杀了神父的话通往圣女的道路就就闭锁。结果你的复仇,会牺牲掉城寨里全部的人。你觉得那样是正确的么?塔尔巴。拉上全部人一起——包括你,和赛科特一样死了就满足了是吧。你想因你的自我满足而杀大量的人对吧?」
塔尔巴双手握着丢回来的剑,交互看着卡尔和剑。最后看向神父,然后表情扭曲得一塌糊涂。
「我……我……只是……对赛科特……」
「给我冷静下来,好好思考——喂来人!带这个家伙去喝点水醒酒!」
听到卡尔的怒喝,从人群中跑过来了几个人,支撑着醉成一滩烂泥的塔尔巴站了起来。
卡尔等看不见塔尔巴的身影后等了一下,转向神父。
「对不起,神父大人。虽然在这种状况下说你可能也不回信,但我们没有打算伤害你。只是,希望你能够协助我们……」
「协助……?身为神的仆人的我,不可能会协助贼人吧。明白了的话就立刻放开我。我要回到圣都,我还有守护圣女大人这个神给我的使命……!」
我不禁发出了无语的声音。
「我说啊,回到圣都……以你那个状态没可能回得去的吧。的裁定官大人,你可是难看到被连训练都没有受过的一般人按住了啊。站都没法好好站起来的吧?」
「你那样认为的话,不妨试试……!」
神父对我的声音做出反应,将脸面向这边。
走廊的墙壁上有火把,周围很明亮——也就是说,神父睁不开眼睛。
就算如此,似乎还是能看到紧闭的眼睑深处燃烧着愤怒的双眼。
抓着那个镰刀的手加上了力气。
我被那股猛烈的杀气所压倒,也立刻将手伸向了剑。
那时,
「在做什么啊,你们。首先把火灭了!」
从背后传来了尖锐的怒喝。
吓了一跳转过身去,看到了从走廊对面走来的零的身影。
「你干嘛当真做出应战态势啊。神父根本就不是能够战斗的状态。明明如此,现在这状况对于神父来说又太过于危险。正因如此,他才会那么慌乱」
「啊?威慑是……」
的确,这幅激昂的样子完全不像神父。明明那个男人在战斗中都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这幅样子反倒甚至可以说是可悲。
处于濒死状态,眼睛也看不见,被丢入敌人群中——么。
那样的经验我也有过。然后一这么想,就——
「……卡尔。叫他们把火灭了。我夜视能力好,而且大厅也有光亮。光把这个走廊弄暗的话,就算神父乱来我也能应对的吧」
「灭了火把倒是没问题……不过姑且问下理由」
「那个神父是有光亮眼睛就看不清的特异体质。灭了火把,变得能看见周围的话,肯定会冷静下来的吧」
既然你都说道那份上,卡尔这样说着对周围的人做出了『把火灭掉!』的指示。
瞬间,走廊沉入了黑暗中。
我紧握住剑柄,警戒着观察着神父的动向。
但是与我警戒的相反,神父停止了挣扎。他畏畏缩缩地睁开眼睛,保持着被数个男人按着的状态抬起了头。
零站到了他的正面。于是拘束着神父的男人们放开神父迅速向左右退去。神父立刻站起身来,用力向后一跳。原来如此,后背贴墙架起镰刀的样子,就像畏惧周围并警戒着的动物一样。
「神父啊……不用那么害怕。你身负重伤,需要治疗。所以吾等,把你带到了这里」
「重……伤……?」
「没错。在圣都阿克迪奥斯的吊桥上,你和佣兵一起受到了炮击。你应该记得的吧?结果就是桥断了,佣兵把你拖上了悬崖」
他用明显厌恶的目光瞪向了我。
大概很不满意被兽化者之流救了性命吧。
「你是护卫圣女的的裁定官——明明如此,你却差点被圣都的卫兵杀死。也就是说你对于圣都和圣女来说是碍事的存在了吧?吾辈想要知道那个理由」
「理,由……圣女大人,想要……杀我……」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自己濒死这件事,还是说明白了没有危险紧张的弦断了,神父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零抱住他的身体,神父就那样依靠着零的肩跪倒了地上,痛苦地喘息着。零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后,他就那样瘫软地一动不动了。
「吾辈让他睡了」
零用唇语对我说道。竟敢对神父施魔法,真是大胆的魔女啊……
提特冲到神父身边,轻轻把他从零身边拉开。
「真是的,这神父大人真够胡闹……!有人么,快给神父大人拿水和勺子来!卡尔,把神父放回床上去」
听到提特的号令,聚集在周围的家伙都一哄而散,卡尔抱着神父回到了客房。确认收拾了状况后,零无奈地转过了头。
「真是的,那样放着不管的话神父可真是会挣扎到死的啊。别做这种像是一群人对受伤的野兽围追堵截将其逼上绝路的事」
「平时我可是被当做猛兽的一方啊。抚慰人可不在我专业范围内。而且,能够安抚愤怒的野兽的是无垢的小孩或是纯洁的少女,不论什么故事还是民谣都是这么说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吧」
「在那些故事里,也有安抚神父的魔女的故事么?」
被她带着责备态度地反驳,我无话可说,只是耸耸肩。
「那么?」
「啊?」
「和鹰的战士谈好了么?可以认为是结盟了吧?」
「嗯。利害完全一致。眼下的目标非常简单明了——就是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把圣女从圣都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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