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另一个魔女-章节

1

虽然有着补给路线这么一个高大上的名字,但说白了就是百年前曾经存在过的道路的残骸。

当时大概是能够过马车的工整道路,而现在砖都碎成了小块,被树根和杂草侵蚀,连寻找道路的痕迹都很难。要是没有卡尔在地图上画的路标的话大概马上就迷路了。

如果不得不沿着那样的道路在森林里前行的话,到了晚上就会看不见补给路线的痕迹,迷路的概率变回大幅上升。

带着想要在夜幕降临之前尽量多走一点的焦急,我从洛塔斯城寨出来,直到被夜晚的黑暗拦住去路为止,一直将零扛在肩上不断奔跑着。

平时的话会在夜晚来临前做野营的准备,但今晚连火都没生,只是裹着斗篷睡觉而已。

——今天总算是结束了。

我躺倒地上正萎靡着,零突然说道。

「吾辈稍微有些意外」

「啊?」

零一边百无聊赖地吃着面包和肉感的简单晚餐,一边以躺倒的我的身体为靠背看着月亮。

「就你来说,真是意外干脆地相信了那只鹰啊。不管怎么想,这次你承担的风险比率都太高了」

「并不是相信他。只是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必须要去圣都的。那么不管再危险,都只有选择那个方法。对方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会利用我,才会认为我可以利用」

我和那家伙都是兽化者,也都同样是作为佣兵活过来的。包含被欺骗的可能性在内,接受对方的提案展开行动。我们都知道这种解决方式。

「也就是说,被骗了也无所谓么?」

「不能说是无所谓。被骗了会很不爽,如果活着回来了说不定还会进行复仇。但是,我可不会说我以为不会被骗这种蠢话」

「还是不明白啊……那就是佣兵的作风,这么回事么」

「说是作风,呃……毕竟骗与被骗都是常事了。我们与其说是互相协助,不如说是在互相利用。虽然只要利害一致就不会背叛,但要是有人提出了更好的条件就会轻易背叛。对双方来说这都是常识,仅此而已」

零呼嗯地一声,看上去没什么兴趣地点了点头,钻进了我的斗篷里。我并没有抵抗,反倒是下意识地给零腾出了地方。

「呐,佣兵。要不要来谈点有些无聊的事」

「什么啊突然说这个……无聊也是分种类的。我现在很累」

「呜姆……例如,这么说吧。之前吾辈不是嫉妒了圣女么?」

「原来如此,听起来真的很无聊」

见我失笑,零在我怀中翻了个身。那样就变成了背对我的姿势,完全看不见戴着兜帽的零的表情。

「与此相同。吾辈在伊迪亚贝尔纳和领主共处,还有夸奖鹰的翅膀的时候……你有嫉妒么?」

「才不会嫉妒。你傻么」

为什么,零不满地说道。

但是就算她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不明白。

说到底我连嫉妒是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是在脑子里某处觉得嫉妒显得很蠢。

「啊—……这么说吧。难道不是因为就算嫉妒也『没有意义』么。不管我怎么想,都无法左右你的想法的吧?佣兵这种生物是很讨厌做无用功的」

「也就是说,你就算吾辈突然雇了你之外的人做护卫也不会抗议么?」

「只要付清讲好的报酬就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是佣兵啊。虽然比我弱小的护卫得到比我还要好的报酬的话还是会不爽就是了……」

『果然是那样么』,零这样低声自语道。

她到底在果然什么啊。我向下看去,看见零正仰头看着我。

「也就是说,你和对那只鹰还有其他人一样,也不信任吾辈。对吾辈不抱任何期待,所以就算被背叛了也能够不以为然」

「啊啊……嗯……可能吧」

无法否定——大概,是事实。

「之前吾辈也说过『不会逼你相信』的吧。说——就算你不相信吾辈,吾辈也会擅自保护你」

「是啊,说过」

「吾辈的想法现在也没有变。不管你是喜欢还是讨厌吾辈,信还是不信吾辈,吾辈都会喜欢你,也绝不会背叛你——也就是说佣兵,吾辈啊」

「嗯?」

「吾辈并没有认为只要是个兽化者,不论是谁都行哦?」

听到她这句话的瞬间,我便意识到自己全身的毛一口气因为羞耻心而倒立了起来。

「你……你听到了么!你不是完全醉倒了么!」

「虽然是醉了,但记忆似乎还在」

不知是不是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样子感到好笑,零呵呵笑着,肩膀上下抽动。

「就算有比你更强大,更美丽,更加顺从而仰慕吾辈的出色兽化者说要来当吾辈的护卫,吾辈也一定会拒绝的吧。要是被你抛弃的话吾辈一定会非常消沉,挣扎着寻找你的替代品。但是最终,永远也找不到那种东西。就算『佣兵』的替代品要多少有多少,你却是独一无二的——这一点,让吾辈无比眷恋」

「都,都说了你别那么轻易地说那种话……!」

「会说的。当然会说。无论多少次都会说的,吾辈」

零再次翻身,将脸埋入我的胸口。

吾辈啊——我听到了这样有些含糊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就像你对吾辈来说是特别的存在意义,吾辈也想成为对你来说特别的存在。吾辈一直视你为特别的话,有朝一日你说不定也会视吾辈为特别的人。所以吾辈无论你多么狼狈不堪,都会一直说喜欢你」

「我,我说你……!」

那种事早就——正想这么说,却收了回来。

这种话不适合我,而且就算现在不特意言明,零也应该是清楚的。

「佣兵?」

被问到为什么沉默,我用力抓住零的兜帽拉了下来。

「啊呜……!突,突然之间做什么啊!」

「啰嗦!无聊的话到此为止,到此为止!日出还得立刻出发,趁现在稍微给我睡一下」

我粗暴地说完,决然的闭上了眼。

虽然零又不满地发了会牢骚,但我完全没有理会。

正如我的宣言,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就出发了。

离教会下达丽娅是圣女的裁定,顶多还有五天左右。

由于跑了一整天还不知有没有走到一半,所以容不得拖沓。

联系上据说在伊迪亚贝尔纳的协助者,再从那里前往伊迪亚贝尔纳的话,是不是真的能赶上都——

不,考虑没有赶上的情况也没用。

虽然百年前的补给路线就算是恭维也说不上平整,但没有悬崖峭壁或是大河挡住去路就已经足够谢天谢地了。能够补充水的小泉也是有的,午后稍迟之时,去补充了水分顺便休息了一下。

根据卡尔交给我的地图,在到达泉水的时候就已经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剩下的距离还有三分之一——感觉看到希望了。

话虽如此,但在森林里日照时间也很短,不久后就要入夜了。就算我夜视能力再怎么好,在黑暗中跑动的速度也还是会下降。

是野营回复一下体力,还是就这样彻夜赶路。现在差不多应该作出判断了——

「啧——什么!?」

突然,我感受到杀气,停下了脚步。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高高响起,箭射到了我脚趾前方一点。

那之后紧跟着便降下了箭雨,我保护着零在地面上滚倒,躲进了附近的灌木丛中。

像是要断绝那条退路似的,对方将炸药丢进了灌木丛。我大惊失色,再度滚回道路上,爆风便叩到了我背上。我弯下身子保护零不被飞来的石块和木头的碎片击中。

我的脖子后面被尖锐的东西——恐怕是剑尖吧——抵住,保持着屈身的状态僵住了。

对方的人数光能看见的都有十个以上。

——完全被算计了。

「检查行李!」

听到用剑抵着我的脖子的某人的命令,别的家伙粗暴地抢走了我的包。本来还以为是强盗,但看扮相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绣着统一纹章的斗篷,加上铁制的铠甲。有着装饰的剑——与其说是强盗或是强到不如说是骑士团。

「佣兵,到底——」

「别动!老实呆着……!」

正当零打算动弹,我便按住了她。对方是骑士团的话,还是别乱动为好。要是做出抵抗将他们杀光的话,直到报复结束为止都会被一直追杀。

要检查行李,也就是说目的是寻找什么犯罪的证据。是这附近有盗窃案什么的吧。于是才在这条补给路线上撒了网,而我们冲了进去吧。

要找什么的话就随便找吧。反正在我的包里找不到。

我本来这样想——

「找到了!是补给路线的地图!」

我愕然了。我正打算抬起头剑尖便伸了过来,我慌忙重新趴下。

补给路线的地图?

为什么骑士团会寻找那种东西?说到底,为什么他们会知道我有那个……!

「不会有错——这家伙就是洛塔斯城寨的头目!」

在那个瞬间,我全都理解了。

保管在洛塔斯城寨的,补给路线的地图。

卡尔将那个交给我的时候,说了『这是同伴的证明』。

然后,还说用信鸽送去了通知。

那个通知的内容是什么?

卡尔到底给谁,送去了怎样的报告,他一次都没有明确地说出来。

洛塔斯城寨的头目为了寻求暗杀圣女的协助者而去了伊迪亚贝尔纳,你们去埋伏他——难道不是这样写的么。

为了将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我们身上,方便他们行动。

这么一想,就感觉一切都连成了一条线。

我和卡尔都是兽化者。要是洛塔斯城寨的头目是兽化者这一传闻扩散开了的话,恐怕没有比我更适合背黑锅的存在了吧。

我不禁从喉咙深处发出了笑声。

啊啊,真是的——

「我真没想到会被骗」

2

我可是长年作为佣兵滚打在死线上的。被算计被当成诱饵这种程度我不至于狼狈不堪。

接下来,该怎么做。

没什么好想的。我逃开剑尖在地上一滚,拔出刀子抵在零脖子上。

「你——」

你做什么,我将匕首按在想要这么说的零脖子上,让她闭上了嘴。

毕竟是这种状况。让他们认为我不是零的护卫,零只是被我绑架的无力女人的话,至少零还能逃脱。

「都别动!谁敢乱动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正想要追击拉开距离的我的骑士们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没用的,骑士中的一人怒吼道。

「我等是奉伊迪亚贝尔纳领主托雷斯大人之命,前来缉拿洛塔斯城寨头目的。你逃不了的!」

伊迪亚贝尔纳的,领主——?

我再次看向骑士们斗篷上的纹章。

仔细一看那是波纹与船的纹章,和在伊迪亚贝尔纳成看到的托雷斯的纹章相同。

「是么?我还以为伊迪亚贝尔纳的领主是反圣女派的啊……为什么他又想来摧毁同为反圣女派的洛塔斯城寨了?」

「托雷斯大人是反圣女派这种传闻毫无根据。托雷斯大人可是信奉着从未知的疾病中拯救人民的圣女大人的!」

赶快放弃吧,就算听到骑士这样唾弃的话语,我还是没有打算放弃。

不管表面上是怎样,托雷斯讨厌丽娅都是毋庸置疑的。并且现在被卡尔背叛了,我们没有办法前往圣都。

那么就只有放手一搏——以被处刑的风险做筹码,将一切堵在托雷斯身上了吧。

若非那样,就只有将在这里的骑士们全都撕成碎片,无视在克莱昂共和国发生的问题一逃了之。

但是,要逃的话,放到『赌输了之后』也是可以的。

「……好吧」

我将匕首从零脖子边上拿开,丢向了骑士。

「就让你们抓。说要缉拿,意思就是想要活捉回去问出洛塔斯城寨的情报吧?把我带去领主那里随你们拷问啦」

『佣兵』——我没有让零说出声来,自己接着说道。要是我接着以零作为人质,那些骑士就会『为了名誉』而不得不打倒我。

那么,我应该采取的行动就是丢掉武器完全投降。就算丢掉了武器我也还有牙齿和爪子。并非手无寸铁。

金属的枷锁拷上了老实跪下的我的双手。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吧,零只是不安的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你们可要小心对待那个女的啊?毕竟她可是领主的客人」

虽然一般说这种话谁都不会相信,但零拥有超乎常识的美貌和甚至可以说是气质的傲然气场。

就算说她是国王的客人,也会有人信的吧。

接下来就看零的了——你可要好好地收买领主啊,泥暗之魔女大人。

不出所料,零暂时被当作客人,乘上了骑士的马车,我则是被关进了准备好的笼子。

笼子内侧有着无数倒刺,底面有轮子被马拖着。说直白一点就是光供人参观的猛兽的笼子。

过去也被关过几次,不管进去几次都觉得很难受。毕竟因为有倒刺碍事连靠都靠不了……

虽说是自己做出的判断却带着消沉的感受叹了口气,这时我突然注意到零从马车的小窗里看了过来,姑且轻轻摇了摇尾巴告诉她我没事。

不久后笼子就被黑布着了起来,笼子被马拉着动了起来。

「天明前要赶回城里!带着火把先走!我先回伊迪亚贝尔纳,向托雷斯大人报告!」

听到骑士中的一人发出指示,我在内心松了口气。

能不用跑被带去伊迪亚贝尔纳——也算有被抓住的价值了吧。

在蒙着布的笼子里的黑暗中,筋疲力尽的我沉沉地入睡了。

反正就算醒着我也没事可干。最多不过恢复体力,准备好在零笼络领主失败的情况下脱离。

我就算在跌宕摇晃的笼子里碰到头,被满是倒刺的笼子刺到也粗神经地睡着,但海风味一变强我就忽然醒来了。

离城市近了么——不,从能听到波浪声来看,说不定已经进入了城市。虽然通过厚实的布连太阳光都感受不到,但考虑到感觉到了些许人群的喧嚣应该是早上了吧。

明明睡着还比预定要早地到了伊迪亚贝尔纳——暂且这样乐观地思考吧。

马车在平坦的路上前行了一会,分成了两路。零所乘坐的马车远去了,我的笼子则是朝着传来波涛声的方向——恐怕是港口的方向。

笼子爬上一个陡峭的坡道后停了下来。从布的缝隙间看了看地面,了解到这是被搬到了用木材做的台子上。

在比地面还要高的台子上——示众台?

感觉到有大量人从远处在看着笼子,那个可能性似乎很高。

——感觉有点奇怪。

和我所知的缉捕罪人的程序明显不同。

为什么没人来核对被抓捕的罪人?一般来说应该会试图套出洛塔斯城寨的情报,而且,写下罪状书应该也是必要的。

虽然经常有在准备好之前将罪人示众的情况,但那样一边会在进入城市前就揭开布,让人群丢石头或是腐烂的蔬菜。

因为我是兽化者,所以警戒着不让城里的人随便接近?

我竖起耳朵,听到了混杂在波涛声中传来的嘈杂人声。声音很远,很小,因为很多所以只能断续听到——不过听到了洛塔斯城寨怎么怎么的,头目怎么怎么的,看来的确都是些和我有关的内容。

还有就是毫无意义的日常闲聊,还有关于圣女和领主的传闻……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还有『处刑』这个词夹杂在其中。

不好的预感让全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听到就像是看准这个时机一样靠近过来的复数脚步声,心跳自然地加速了。

脚步身在笼子旁边停下,有谁抓住了盖在笼子上的布。

然后,

「各位!这就是聚集在洛塔斯城寨的强盗的头目!」

开始宣言道。

「抢夺过路商人之罪!伤害无辜妇孺之罪!拉帮结派给群众带来不安之罪!最重要的是还有害及圣女大人之罪,依据上述罪状,伊迪亚贝尔纳领主大人命我将其捉拿归案!看啊,他就是这么一副堕落的丑态!」

布被用力拉开,光一口气倾斜进来将我的视野染得一片纯白。

在那个瞬间,喊声便以决堤之势动摇了周围的空气,我耷拉下耳朵缩进了全身。

由于双手被拘束而无法塞住耳朵,无数人的声音一口气像要撕裂我的鼓膜似的炸裂开来。

杀了他,这样的声音。

那些声音指向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我。

终于适应了阳光,渐渐看得清周围了。

和预料中一样,我的笼子被放在木头搭起的台子上。地点是面向海的悬崖上,台子周围围着城里的人,他们都喊叫着杀了他,杀了他。

我被那股杀意所压倒,轻轻一后退,后背撞上了满是倒刺的笼子。我猛地回头一看,总算是理解了自己所处的状况。

——并不是示众台这种和平的东西。

从陆地伸向海一大截的台子,在放笼子的地板上有着向左右分开的机关——机关启动的话,我的笼子毫无疑问会落进海里。

「开,玩笑的吧……这是——」

公开处刑场——!

「不可能!连审判都没有就之间处刑!?就算兽化者没人权也得有个限度吧!」

明明连魔女都姑且是有审判的,逮捕后就立刻公开处刑什么的闻所未闻。

但这压倒性的热意,是对接下来将要执行的处刑望眼欲穿的热意。

「最近在伊迪亚贝尔纳城中,散布着领主大人对为神所爱的阿克迪奥斯的圣女大人抱有敌意的,毫无根据的传闻。但是不要害怕!那个传闻,也不过是强盗们为了玷污我们的领主大人的名誉和信仰的雕虫小技!我们的君主,统治伊迪亚贝尔纳的伟大领主大人是不会吝惜倾力协助圣女大人的!」

「等等!」

我对看起来像是要立刻宣判死刑的官吏喊道。

就算知道没用也忍不住要喊。

「让我和领主谈谈,一次就好!那样的话误解应该就能消除!话说,喂,刚才那个女人怎么了!她有好好见到领主的吧?该不会打算把那家伙也突然送上火刑——!」

官吏就像是无视无法理解的野兽的叫声似的,挥起了宣告死刑执行的手。

他毫不犹豫地,挥下了那只手。

「接下来执行死刑!投下笼子!」

下一个瞬间——关着我的笼子就被抛向了海中。

笼子顺着落下的势头深深沉没,被波浪蹂躏着又浮了上来。我抓着笼子将头伸出水面,摇着头甩掉水。

海浪不容我喘息,再次将我吞没。喝了口海水呛到了。水流惊人地快,我在笼中被甩来甩去,落得全身撞上满是倒刺的笼子的下场。

就这样死了?——开玩笑的吧!

虽然想说别开玩笑了,但看着巨大的波浪从大海的彼方逼到眼前实在还是只得做好觉悟。

笼子被波浪吞没——沉了下去。

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水灌入鼻子和耳朵深处引起了剧烈的疼痛,水甚至流进了寻求着空气喘息的肺里。

但正当我要放弃的瞬间,不知是因为什么奇迹笼子再次浮上了海面。我一边猛地呛咳着一边吐出海水,深深吸了口气。

「什么……这个笼子——!」

不会沉。

明明波浪想要将笼子吞入海底,但笼子却一直反抗着那股力量。

笼子被激流冲着沿着崖壁前进,被吸入了一个阴暗的洞窟。

这时——

笼子遭到巨大的冲击而摇晃,停了下来。在我注意到似乎是被什么钩到了之前,笼子的门就突然打开将我抛了出去。

还以为会沉入海水,没想到竟然是在坚硬的岩石上。

——不。

与其说是岩石不如说是明显人造的石地,

「咳哈……嘎……到底——!」

是怎么回事?

由于缺氧而昏昏沉沉的脑袋无法思考。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打算把握情况。

是在阴暗的洞窟中。在我注意到那黑暗中摇曳着的光的同时,男人豪快的笑声和拍手声响彻了洞窟。

「漂亮漂亮!这不还是顺利地飘过来了么。哎呀,虽然是头一次用但真是太棒了。被处刑的罪人像这样平安活着!这可真是有趣的机关!」

「什——……!」

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擦得锃亮的皮靴,还有一眼就能看出是最高级货色的华丽葡萄色腰带。他身高和我差不多,虽然久经锻炼的身体显得强壮有力,但有些发白的胡须还是暗示着他不小的年纪。

我认识那个男人——

「——你不这么认为么?毛茸茸君」

看来对方,似乎也认识我。

3

「话虽这么说,但现在却一点也不毛茸茸啊。浑身浇湿实在是不堪入目!」

男人提着油灯,笑着靠近了我。

他指上闪着光的金戒指上,是刻着船和波浪的伊迪亚贝尔纳的纹章——已经不可能有错了。我在看到脸之前就察觉到了这个男人是谁。

最重要的就是这明明尊大却又让人感受不到一点厌恶的语句和笑声。明明并没有努力记住,名字却自动浮现在了脑中。

「伊迪亚贝尔纳领主——托雷斯·纳达·加迪奥……!」

「虽然我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但我觉得你加个『大人』也没问题的啊,佣兵君。我甚至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佣兵!没事吧!」

零推开因为对我的直呼而表情僵硬的领主,冲了过来。

在那个瞬间我便放松了下来——太好了,还活着啊。

「这样看起来像是没事?连审判都没有就被公开处刑,之后却又不知为何飘到了谜之洞窟和领主见了面哦,我」

「还有精神说风凉话,就是没事了吧。全部都是领主的谋略」

听到零的话,领主挺起胸膛回答说『没错』。

「将囚犯关入铁制牢笼,在公众面前丢进海里。那样的话,谁都会认为罪人已经死了吧?但笼子其实是能浮在海面上的订制品,所以掉下来后就会飘到这里来」

领主说着,用拳头轻轻敲了敲笼子的顶部。顶板发出了咣咣的回响声,我这才注意到它的顶板是空洞。

「和船是同样的原理。就算是巨大的铁块,只要抽掉内部并增加接触水的面积就能浮起来。然后这里海面和海底的潮流不一样。沉下去的东西会被冲走,但浮着的东西就会飘进这个洞窟」

领主解释说这是特意让被追杀的人背上莫须有之罪,借由假死让其逃过一劫而设计的。

「结合各种状况考虑后,我还是决定让你——或者该说是让『洛塔斯城寨的头目』华丽地死掉比较方便行事。哎呀,真是顺利!」

『愉快,愉快!』托雷斯挺起胸豪爽地笑着这样说道。

「都说了!我不是洛塔斯城寨的头目——!」

「啊啊,我懂的我懂的。洛塔斯城寨的头目是卡尔啊」

「……哈?」

领主若无其事地说出了『真正头目』的名字。

「你那副表情是怎么回事。在洛塔斯城寨见过的吧?你想想,就是那个白色的鹰的兽化者——」

「不,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我觉得不解的是你为什么会知道」

「什么嘛,是这么回事么。你有没有听卡尔说在伊迪亚贝尔纳有协助者?」

「那当然是听说——」

「就是我」

领主干脆地说道。

我这次连反问都没有,只是以难以置信的目光凝视着领主。

「吾辈也很惊讶,但那只鹰说的协助者似乎就是这个男人。他给我看了那只鹰送来的信,而且对洛塔斯城寨的内情也很熟知」

他并不是信口胡言,零小声在我耳边说道。

「那是当然,我也有好好按照卡尔所说,把暗号戴在身上了。你看,这不就是象征『船』的东西么」

领主说着,把刻着自己的纹章的金戒指凑到了我眼前。

「而且逮捕你的骑士们也穿着绣有伊迪亚贝尔纳的纹章——也就是绣着船的纹章的斗篷吧。自始至终,我都是按照指示行动的」

我轻轻按住额头,抑制住混乱得想要吼出来的感情。

也就是说——是这样么。

「也就是说卡尔并没有背叛我……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的?那,那卡尔为什么不从最开始就给我说清楚!」

「那当然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从卡尔那里收到了『兽化者和美女的二人组向你那边去了你去和他们汇合』这样的信。由于汇合的工作交给了我,所以我就顺便把洛塔斯城寨的头目从社会上抹杀了」

拜此所赐,领主接着说道。

「对洛塔斯城寨的警戒会放松,卡尔也能更好行动,我也从最近表现出一点过激态度的圣女派民众那里得到了支持。真可谓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这么说……难道……」

说起来丽娅离开圣都前往港口都市伊迪亚贝尔纳本来就是因为有领主的邀请。然后在那途中,丽娅被强盗——也就是洛塔斯城寨的人袭击了。

——如果那个领主从最初就和洛塔斯城寨有所牵连的话。

领主儿子的病也好。

圣女的移动也好。

强盗的袭击也好。

「全部——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么!」

听到我大吼,领主做作的重重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我以儿子的感冒为借口将圣女从圣都叫了过来,然后让卡尔的手下计划在途中绑架圣女。虽然因为不知从哪里来的毛茸茸的某位妨碍而失败了——哎呀,好在以防万一,做了个欢迎圣女样子」

『有备无患』——领主挺胸大笑道。

「为什么会那样……说到底抓住我的骑士也好官吏也好,全都主张『领主是反圣女派这种话是谎言』啊。而且还非常坚定」

「在说明那个之前,应该先处理一下你那难堪的样子啊,佣兵君。肚子也饿了吧——跟我来。无须担心,这里是只有身为领主的我才知道的,秘密而又神圣的地方」

领主转过身去,大步走了起来。两手的枷锁也被零解开了。我一边借着零的手晃悠悠地站起来,一边对他的背影喊道。

「带魔女和兽化者进那种地方真的没问题么?」

「这就是我的觉悟——能请你这样理解么?佣兵君」

领主并没有转过来。他的声音严肃得吓人,同时有着不容分说的魄力,我们老实地跟在他身后走了起来。

多亏了零平常对我用的那个干燥魔法,我湿透了的身体瞬间就变得干爽了——但是,海水里混杂着大量盐分。水分一口气散发后,我陷入了毛上附着着大量海盐这样极为令人不快的状态。

本来还觉得我的体毛是白色所以不用怎么在意,但没想到会连遍布全身的黑纹样都会消失变成纯白。零和领主看见我那副样子毫无顾虑地大笑了出来,我行使自己理所当然的权利揍了他们。

「殴……殴打领主本来可是死罪……!」

「为什么连吾辈都要打……明明吾辈是想着不能让你感冒还特意帮你弄干的……」

「啰嗦!讥笑他人者无论是当权者还是功臣都应该平等受罚!」

我一边吼叫着一边抖落了全身的盐,感觉终于稍微好点了。

地点是在建在洞窟深处的密室。地面铺满了绒毯,床和桌椅,甚至木架都一应俱全,看起来怎么都像是高级旅馆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在伊迪亚贝尔纳城的正下方,同时也是只有领主知道的秘密房间。虽然和城里的地下室相连,但记不住交错复杂的洞窟道路的话似乎就会迷路,再也出不来。

「说实话,我是很讨厌圣女的。毕竟还有些私人恩怨」

领主坐在沙发上,将不知是多少年陈酿的老货葡萄酒倒入酒杯,优雅地喝着说了起来。

「虽然说女性坏话有违我的主义……但她实在是太过愚蠢。她认为向饥饿的人群中投去区区一片面包,就能救到人。为了争夺那一小片面包而互相伤害的人,得不到面包而饿死的人,她都没有看到」

不,领主否定了自己的话。

「并不是……她没有看见。而是谁都没有看见。拥有治愈之力的美丽圣女——被囚困于那个怡人的美梦中,最后就会变得看不见一切不利的事。然后否定那个美梦的人全都会变成敌人。只有自己成为了被害者才能够注意到圣女的恐怖之处。但是,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伊迪亚贝尔纳的领主大人注意到了的话,难道就不能用手中的权利做点什么么」

「权利么……」

那种东西,他这样低沉的自语声,恐怕并不是投向任何人的。

「所谓权利啊,佣兵君。不过是人民借予的。民众纳税我才能有钱,民众服从我才能立法。要是所有民众都拒绝服从我的话,我就只是个自称领主的孤家寡人而已」

「真没想到会从当权者口中听到那种话啊……记得某个启蒙家做过那种演说然后被处刑了来着」

「就算人被杀了他的思想也不会消亡。特别是这个国家,这是个聚集很多小国的共和国。正因为谁是君主这件事并不绝对,人民才敢于明目张胆地威胁为政者」

「威胁?威胁领主?要怎样威胁」

『很简单』,领主这么说着嘴角露出了带着些自嘲的苦笑。

「我当做自己女儿一样疼爱的少女,被圣女的信奉者杀死了……就在她怒骂圣女是魔女的那一天。还被用钉子把对圣女的谢罪文刻在了背上。你们来到我的城的时候,不是有个冲到马车前的少女么?就是那孩子——名字,叫做巴塞尔」

我看向零。

离开伊迪亚贝尔纳时,零对意气消沉的领主说的那句话——

「你——所以那时候才会对领主说『不是你的错』么!」

巴塞尔的死,虽说是间接但原因也在于圣女。然后,出现圣女是因为零创造出了魔法。追根究底的话,巴塞尔的死责任在于零。

「那……你是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知道那个女人是因为圣女被杀……」

「因为看见领主大惊失色的飞奔出去,又抱着少女的遗体回来了啊。当时就大致察觉到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告诉我……!」

「骂圣女是魔女的少女被圣女的信奉者所杀——说了那种话的话,就会给在吾辈和圣女之间徘徊的你多余的情报了吧」

我抱起了头。对如此让零操心的自己感到了厌恶。

托雷斯痛苦般地重重叹了口气,接着。

「刻在巴塞尔遗体上的对圣女的谢罪文——那无疑是对身为反圣女派的我的忠告。『要是今后我也保持反圣女派的立场的话,就会产生更多的牺牲』——意思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零点头道。

「也就是说,他们在恐惧因为领主是反圣女派,而让身为臣民的自己也受到牵连。无法接受圣女的治疗么?」

「常有的事啊。因为领主之间的不合导致臣民受难的情况。因为领主支持反叛国王,一整个村子被烧掉以示警告之类的。虽然在共和国倒还不止于此就是了」

的确,似乎并不是惩处杀害巴塞尔的犯人就能解决的情况。『不许批判圣女』并不是某个人的个人意见,而是大量臣民的想法,那么要是不顺应他们的话,最坏的情况甚至会发展成叛乱或是暴动,甚至暗杀。

「这时我面临着选择。是就此贯彻反对圣女,还是改用支持圣女的方针,两者皆否的话——就只剩欺骗民众。如你所知,我选择了欺骗」

「于是,选择的方法就是将我公开处刑么」

要是将甚至可以说是反圣女派代表的洛塔斯城寨头目公开处刑的话,无论谁都会认为领主是支持圣女的。

「收到卡尔的信,就立刻考虑到了这个剧本的我实在是个优秀的领主,你不这么认为么?你和卡尔同为兽化者真是太凑巧了」

领主笑着说感谢神,高高举起了酒杯。

「说要将佣兵君公开处刑的瞬间,差点被零阁下夺走性命倒真是出乎意料。哎呀,现在想起来都是一股恶寒啊」

虽然他笑得很开心,但当时恐怕真是差一点就被杀了吧。我轻轻瞪了瞪零,但她一点悔意都没有。

『我啊,也是——』,领主喝干杯里的酒后接着说道。

「最初圣女登场的时候可是高兴了一阵。感觉这个国家受到了女神的加护。但巴塞尔的父亲在圣女的住所里接受了山羊的刻印……」

「啊……说起来,那个女人冲到马车前的时候是那样喊过啊。记得,是说魔女害死了父亲什么的……」

「巴塞尔的父亲曾是我城里的园丁。他患腿疾后便一蹶不振……听说了圣女的刻印能治好病的传闻,他就信以为真」

之前听卡尔也说过。

将想要刻印的有钱人都拒之门外,仅给与穷人的山羊刻印——通过烙上引发奇迹的圣女的刻印就能治好病,这样的传闻广为流传。

「就算只是单纯的传闻,只要忍受烙印的疼痛就能得到大笔金钱。他大概是想把这当成巴塞尔的嫁妆吧——作为雇主,这不是很难堪的事么。他并非依靠我,而是选择了依靠圣女」

然后,就死了。

「我并不认为山羊刻印和他的死无关。我调查圣女的情况,知道了洛塔斯城寨的存在。我认为支援他们是最好的手段。认为他们是代替表面上无法行动的我工作的,合适的棋子——但是,由于我认为不需要付出牺牲的自大,巴塞尔成为了牺牲。既然都已经产生了牺牲品,我就必须得不惜弄脏双手打倒圣女。在这里退缩的话,牺牲就变得毫无价值了」

领主的手中发出了高亢的脆响声。

他捏碎了手中纤细的玻璃杯。粉碎的玻璃碎片和领主的血一起落到了绒毯上。

话说完后,严肃地颦蹙着的领主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

他看着被玻璃碎片刺得满是伤痕的手,后悔地自言自语着『明明是只好杯子的』这种不合时宜的话。领主随便打扫掉碎片后再次看向我们。

「综上所述,虽然我也想立刻带你们去通往圣都阿克迪奥斯的密道——」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倒不至于说是问题。不过所谓密道,其实是阿克迪奥斯和伊迪亚贝尔纳港连通的地下水路。佣兵君你可能不知道,伊迪亚贝尔纳还有『生还之港』这个别名」

「我知道。就是说被困在阿克迪奥斯的国王,某天突然出现在了伊迪亚贝尔纳的港口——也就是说那并不是什么传说,而是真实的事啊」

「嚯——真亏你知道啊。佩服,佩服。我想说的是,那个密道受涨潮落潮的影响很大。平时那条密道都沉在海中,只有新月之夜和其前后——也就是说在水位最低的三天内,才会出现。然后正好,今夜正是新月之夜」

「别一本正经地扯淡。新月是十多天前」

听我吐槽,领主仰头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是醉了么?这个老头。

「哎呀哎呀,真是失敬。毕竟是戏剧里常有的展开,我也想说一次试试看啊。正如佣兵君所说——无论今晚还是明天后天,那条密道都是几乎沉在海里的」

「那么,要怎么办?从那条密道侵入圣都的计划只是说说而已么?」

见零皱起眉头,领主说这『怎么可能!』夸张地挥起手,

「我说的是『几乎沉在海里』啊,零阁下。也就是说——姑且算是没沉完。要是盯准晚上退潮时乘船去的话,应该还是能像在水面上爬行一样地前进的,虽然头可能会碰到顶部」

领主摊开克莱昂共和国的地图,指向了一条从伊迪亚贝尔纳直通阿克迪奥斯的水路。

虽然路径和补给路线相似,但比起补给路线来距离还要短。再加上考虑到没有障碍路还能利用水流,感觉半天就能到达阿克迪奥斯。

「——但是」

领主的表情突然以僵。

「所谓退潮,也就是说是海水从阿克迪奥斯的湖流向海。自然,就会变成逆水行船」

「就是说要划船前进么?」

「没错。而且洞窟内的流速很快,一不留神就会被冲回海里——不过,那种程度对你来说也算不了什么问题吧。就只是稍微累一点而已。最危险的是,开始涨潮的时候——也就是说,水从海流向湖时候。船会顺着水里被高速推向阿克迪奥斯,但当然洞窟里的水位也会上升」

要是在退潮的水位下,船才勉强能过的话,到了涨潮水位上升的话船绝对会沉没。再加上之前还听神父说,水中有名为弗尔格尔的巨大肉食性鱼。

「这难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你要不是兽化者,我根本就不会提出这个办法了。因为本来就是等到新月才能用的密道。但是,现在没有时间了。那么,零阁下。请和我一起在城里待机——」

「不,吾辈要和佣兵一起去」

零打断领主说到一半的话,干脆地说道。

对此,领主也实在是不由地止住了笑。

「不,零阁下……那实在是难以赞同。的确,您是魔女,恐怕拥有我所无法想象的力量——但还是太过危险……」

「但是,佣兵要去那个危险的地方不是么?那么吾辈也必须去,要保护佣兵」

「喂喂,搞反了啊,反了。是我保护你。那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你是吾辈重要的护卫。要是护卫死了吾辈会很困扰,所以吾辈要保护护卫」

总觉得有点本末倒置……但说实话,到了究极糟糕的状况依靠零的魔法是最安全的。就算我变回人类的时间会推迟,也总比死了好。

「呃……这家伙就类似于最终兵器……」

但是领主当人不能接受。

「别说蠢话,佣兵君!而且,你手上还有伤的吧?在那种状态下,保护自己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吧!」

「啊啊,都忘了。已经好了,这个」

拆下绷带,凝固的血扯下了占着的毛,微妙地有些痛。但伤口完全愈合了。大概是拜神父的线锋利所赐,好得也很快。

「你……你这怪物……!」

「唔。喂,领主,那可是不能说的话。这世界上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刚才你的话偏向不能说的了」

零学着我之前说过的话责备起领主来。好样的好样的,稍微学到一点社会常识了啊。这是不错的倾向。就按照这个势头快点变得像个普通人吧。

「唉……要是零阁下无论如何都要去的话也没办法。的确佣兵君一个人太过危险……但毕竟我的立场如此,没办法给你们派人……」

那么,领主这么说着站了起来。

「我先回城,退潮时再来。还得用信鸽传信给卡尔说平安汇合了。二位在我回来之前稍微休息一下吧」

4

「地下水脉——这你知道么?就是像在底下流动的河一样的东西。那些是由从地面渗入的雨而生,再次涌上地面成为湖泊,或是流入海中。然后有时会反过来,海水顺着地下水脉逆流,形成咸水湖——那就是阿克迪奥斯」

在领主的带领下,走在长长的洞窟里。

似乎必须得在洞窟中走对了路才能从我们休息的房间到达那条秘密的水路。据领主说,这本来是一条直路,后来被刻意左挖右挖形成了迷宫。

「回溯历史,伊迪亚贝尔纳的港口都市是在阿克迪奥斯之后建造的。也就是说,国王把从阿克迪奥斯连接到海的水脉的终点建在了伊迪亚贝尔纳。从最开始,阿克迪奥斯和伊迪亚贝尔纳就是被建成一对的城市啊。被国王任命的初代伊迪亚贝尔纳领主在城的地下造出了地下迷宫,在那深处建起了秘密的船坞——那就是,这里」

突然出到了开阔的地方。

领主用提灯的火点燃着墙上的火把,绕地下船坞走了一圈。

本来沉在黑暗中的水路的全貌,被火把的火照亮浮现了出来。

——那正是流淌在地下的河流。

地面处理得便于行走,周围的墙上全都饰有雕刻,但仰望洞顶就能看到无数钟乳石垂下,能够看出这里是自然形成的洞窟。

河的两端无论哪边都通往黑暗的洞窟深处,就算举起提灯也无法看透前方。

「是个不错的地方吧?但由于是机密,不能给任何人看还是稍嫌寂寞啊。终于,能够说出这句台词了——欢迎来到」

「这可真是……厉害啊。从这里能出到海里去的吧」

「那是自然。虽然洞窟的入口被并立的数块岩石遮挡,从外面看不到」

我少见地发出了坦率的感叹之声。零蹲在水路旁边,舔了一口水惊讶地说『好咸啊。真的是海水』。

「然后另一头则连接着圣都阿克迪奥斯。虽然这附近因为人的加工而变得很舒适,但往前走就是完全自然形成的水脉了。我也没有实际通过过,所以不知到底有多危险」

你看,领主指着水路的一方——前往阿克迪奥斯的那一边。

与通往海中的水路逐渐扩宽相对,通向阿克迪奥斯的水路的洞顶极低,最终是处于一半以上沉在水里的状态。

「比想象中还要窄啊……真的能过?」

「这才刚开始退潮。你现在看到的是洞窟的洞顶。再过个五分钟大概就能过了吧。船准备好了。就是那个」

栈桥上绑着一艘小船。

「渔船么?」

一看船里,捕鱼用的鱼叉和渔网,还有划船用的船桨都滚落在船底。

「伊迪亚贝尔纳的渔船可是出了名的结实,不会沉。我姑且叫人在这边的水域撒了饵,所以弗尔格尔的数量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减少吧」

「啊,就是那种肉食鱼吧……」

据说是在附近海域游动的鱼,是被迪奥评价为又大只又好吃的名产。

没想到竟会落得要担心会被名产吃掉的下场……。

「呃……我不会大意的。先谢过」

「不算什么,只要是为了零阁下」

领主对零闭起了一边眼。没有比这更帅气反而让人火大的事了。

那之后又等了一会退潮——之后我们便将船划进了洞窟。

在被完全的黑暗所包围的洞窟里,靠着油灯的光前进。由于直起身子头会碰到洞顶,所以我不自然地倾斜着身子划着船。

「好伤腰啊,这个……」

「找到不错的锻炼方法了啊」

「啊啊,真是新发现」

「要是吾辈能想出让船自动前进的魔法就好了。操纵水的魔法倒是有……」

「别这样。船夫会失业的」

「是么?吾辈倒是觉得方便所以不错啊……社会真是难懂」

用无聊的对话驱散着无以复加的闭塞感。

静得渗人。

只有哗哗的水声和我划桨的声音回响在洞窟中。虽然说是半天能穿过洞窟,但要持续这样到早上感觉骨头得断掉。

打心底觉得带零来真是太好了。要是一个人的话我说不定就放弃了。

虽然那种想法也只到零对无聊的时间赶到腻味开始睡觉时为止……

水流比想象中要缓慢,所以每当我划动船桨船就会显著前进。虽然在黑暗的洞窟中对是否真的有前进抱有一丝不安,但通过退潮的样子能够明白时间的经过。

差不多快要退到底了。就算考虑到顺着涨潮的水流前进,不前进到一半也会很成问题……

在涨潮到顶——也就是说洞窟完全被淹没之前真的能穿过洞窟么?

正在稍微有些不安的时候,穿突然因剧烈的冲击而猛烈地摇晃了。

零惊跳起来叫到。

「怎么了,佣兵!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大概是撞上什么了——」

又是一阵冲击。我慌忙将一晃悠差点掉进海里的零拉倒在船底。

我拿着提灯看向水里。有什么反射着光。在水底,有什么——。

「咿……!」

我发出僵硬的声音向后跳了一步。

是鱼。

而且相当巨大,从嘴里伸着尖锐到凶恶的尖牙。那就是名叫弗尔格尔的肉食鱼,想都不想就知道。

然后那无数的弗尔格尔争先恐后地在水中游动着。由于水位下降,那些家伙开始用力撞击起了船。船桨被弗尔格尔弹开,猛地飞了起来。我在船桨差点掉进水里的时候千钧一发地将其抓住了。

「怎么回事这个数量是!到底是怎么……!」

「……是饲料」

「饲料?」

「这些鱼是肉食性的吧……?也就是说,在阿克迪奥斯有丰富的饲料……」

——被丢入水中的,尸体。

「那意思就是……?阿克迪奥斯现在是弗尔格尔养殖场的状态?」

「就算是吾辈也有些毛骨悚然啊。嗯,把这当成离开了伊迪亚贝尔纳的领域,靠近了阿克迪奥斯的证据说不定会轻松一点……哇!」

又被撞了。

「佣兵啊,吾辈在想,这些鱼……该不会是想把吾等从船上撞下去并吃掉吧……」

吓得脸都没了血色。

「喂,魔女啊……有没有什么把这些鱼都弄成烤鱼的魔法呢?」

「有是有……不过是朝水中释放雷魔法的。在这种情况下使用的话,吾等也不安全。而且这里可是洞窟不是么?随便施加冲击的话说不定会被活埋」

「真是没用的魔女……」

「世间不顺十之八九——佣兵!那条鱼飞过来了!」

一只弗尔格尔以迅猛的势头窜出水面,像炮弹一样朝我们冲来。

参差的利牙逼到了眼前,我立刻拔出剑贯穿了它口中。

我一将斩断的尸体丢进水中,弗尔格尔便群集到鲜血扩散处同类相食起来,争抢激烈到水沫飞溅。

弗尔格尔们每次暴动,船就会被从船底猛地顶起来,船剧烈地摇晃着。

「可恶!船被弄坏也是时间的问题了……!但鱼这么密集的话船桨也没有用」

「唔……吾辈有个想法……」

「欢迎好点子。总之说来听听」

「你对力气有自信的吧?」

「这是那个么?是在隐晦地责备我没有力气之外值得自信的能力?」

「吾辈并不讨厌你那种疑神疑鬼的心态。但是,现在说不定正是应该发挥你的蛮力的时候——用这个」

她把躺在船底的渔网丢了过来,我眨了眨眼。

「你叫我用网干啥?」

「一般来说,鱼都是顺水游走的生物。然后现在,水正在从伊迪亚贝尔纳水域流向阿克迪奥斯的湖。于是。假设你网住一条鱼试图把它拉上来。那么鱼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挣扎着试图逃跑吧」

「没错。会利用水流,更加快速更加有力地逃向安全的地方——也就是说会朝着圣都阿克迪奥斯前进」

我理解了零想说的是什么,皱起鼻头看向零。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打算让弗尔格尔代替马拉着船走。

「……是不是实在有点太乱来了」

「有你的怪力和意志的话并非不可能。不管怎么说,不那么干船就会被破坏而我们也会死在这里。既然如此,就应该挑战眼前有的可能性」

「话是这么说没错……」

正在这时,因为血的味道而兴奋起来的弗尔格尔再次张开大口向我们冲了过来。

看来似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你这……区区鱼类别想着吞噬野兽!这可是违背食物链的行为!」

投出网套住了冲过来的弗尔格尔,并且在船底板上站稳了脚。

疯狂挣扎着试图逃离渔网的弗尔格尔被网套着,像是拉着船一样猛地游了起来。正如零所预想,是朝着阿克迪奥斯的方向。

「这不是很顺利么。真不愧是吾辈的佣兵」

「哈哈……!要不要转职做个水手啊?」

不禁露出了僵硬的笑容。因为可笑过头,所以只能笑了。

但是,弗尔格尔成群也就是靠近阿克迪奥斯的湖的证据。

「以这个速度前进的话,感觉马上就能穿过洞窟了啊。比我划桨要快多了」

「不如说,是不是最开始就该这样做?简直是发现了新动力」

我们就那样被弗尔格尔拖着,以惊人的速度穿过了洞窟——

猛地撞上等在前方的巨岩,被抛入了水中。

5

——阿克迪奥斯的湖面像镜子一样平静。

两个人影戳破那样平静的水面,爬上了阿克迪奥斯岛上凹凸不平的岩滩。

自不用说,就是我和零。

「嘎哈……!可恶,海水……!好咸!」

「鱼……鱼的牙齿擦过了吾辈的指甲……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吾辈自大了。吾辈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自己位于食物链顶点的错觉」

我根本不知道在无数弗尔格尔的袭击中我们是怎么游上岸的。我喝进了大量的海水,而零似乎是领会到了弱肉强食的真理,不过,总算还是活着踏上了阿克迪奥斯的土地。

虽然是在跨越最恶心的,圣女宅邸背后的尸体之山后登陆的……但还是积极地认为这是在目的地附近上了岸吧。

「好……好冷啊,佣兵……而且尸臭好重……」

我好不容易才积极思考一下,零却又让我想起了现实。

没错。很冷,还有腐臭味,再加上我还全身染血。因为在游泳的时候杀了几条弗尔格尔……。

虽然看到这幅模样的我的话就算不是丽娅也会不容分说地发出惨叫,但不管说什么,都不可能在谒见圣女大人之前整理好着装了。

「为什么就不能顺利一点啊……」

「现实是非常残酷的……英雄事迹只是被添油加醋,实际上都是历经了血和泥和海水还有鱼的内脏之类的玩意儿的洗礼……吾辈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虽然根本不想体会到』,零最后也不忘加上这么一句。

总之先用零的魔法弄干了身体,带着稍微好点的心情走向了圣女的宅子。

由于阿克迪奥斯的岛周围被森林环绕,所以在到达城市和宅子之前有必要先穿过森林。拨开互相缠绕的枝桠费力地穿过森林后,看见了宅子外围的高墙。

忽然感受到人的气息,我将零按进树阴里,自己也藏了起来。放哨的卫兵有两人,站在森林出口处。

作为无聊放哨的常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些不着边际的的话。

『没有找到我和神父的尸体』之类的。

『找不到兽化者的尸体就放心不下,已经在湖里捞了好几天了』之类的。

『裁定官为保护圣女而死了,所以教会正式认定她为圣女的日子也不远了』之类的。

还说『由于伊迪亚贝尔纳领主的措施,已经修好了一座虽然简易但是能过的桥』。

「桥已经修好了……?好厉害,那个老头」

看来那个工口领主似乎是被当成了在阿克迪奥斯困顿之时送来比谁都多的资材和人员的英雄。

在暗地里谋划打倒圣女,表面上却又不忘拉拢人气,政治家真是可怕。

就这么继续在树阴里藏了一会,卫兵们分成了两路,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看来似乎是数名卫兵在围绕着宅子来来去去地警备着。

卫兵的人数恐怕是八个。在宅子四角每处配置两人,那些人定期分成两路,在宅子四周巡逻的方式。

刚才那是从屋角走过来的两人在中央遇到了吧。

「在下次巡逻的过来之前翻过去」

「要翻过那么高的墙么?」

我忽然看向零。虽然还不至于矮我一半,但零的身高比我低很多。虽然在我看来并不算是多高的墙,但在零看来可以说是需要仰望的高度。

我默默地抱起了零。

稍稍退后一步蓄势,向着墙冲了过去。脚一蹬墙中部,一口气挺起了身子。然后手就刚好够到了墙顶。紧抓住墙爬上去,跳进了屋内。

在我们眼前,有一个卫兵。

他目瞪口呆,看着突然从墙上跳下来的我和零愣愣地张着嘴。

外行么——在心里对自己骂道。为什么我会觉得墙里面就没有卫兵?

「啊……啊——」

「闭嘴,别喊……!」

我立刻抓住了终于打算发出惨叫的卫兵的脖子,同时阻止了他的惨叫和呼吸就那样将他勒昏死了过去。

「原来如此。要那样勒颈动脉么」

「颈动脉?」

「刚才你不是勒他脖子了么。那里的血流停止的话人会失去意识,最终导致死亡」

『因为会脑缺氧啊』,零一本正经地这样点头说道,但身为下手者的我本人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原理就这样做了么」

「就算不知道原理,知道会发生什么就足够了吧」

「看来你和吾辈的思考方式从根本上不一样啊……」

「魔女和佣兵的思考方式怎么可能相同」

我撂下那么一句话,将晕厥的士兵绑起来拖进了花坛背面。

忽然,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样交互的吼声在城中各处响起。

「是洛塔斯城寨的人!全体拿上武器,出击!」

「忍无可忍了……!决不能让贼人再接近圣女大人一步!」

啊啊,我理解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卡尔好像说过要用佯攻来减少圣都的兵力啊」

领主已经用信鸽把我们的动向传达给卡尔了吧。

这么一来宅子里的卫兵数量减少的话,行动会方便不少。

我随便找了棵树趴了上去,目标前往丽娅的房间的窗子。

要是古堡的话寝室肯定就是在大厅深处,但比较新建的宅子就比较难找了。不过,按常识来思考的话,除屋顶阁楼之外的最上层——在那之中最宽敞的房间大概就是主人的寝室了。

很幸运现在是晚上,从窗口透着光。要找到有人的房间并不难。

「你一干这种类似犯罪的工作就精神焕发啊……」

「别说的好像我平时很萎靡一样!——你看。有谁在」

趴在树枝上,从窗口看向屋里。然后,便看到了丽娅的身影。

「中头奖了」

「要怎么进去?总不能砸碎窗子吧」

「要古典式地丢个石子敲窗子么?说抱歉夜中打扰,公主大人」

「——等等,佣兵。情况有点奇怪」

零低声说完,探出了身子。

奇怪?我一边反问,一边也自习看向窗子。

的确很奇怪。丽娅背靠着墙,一脸害怕的表情。简直就像是被谁闭上了绝路一样。但我们所能看到的只有四角形的窗子透出的房间一部分。在那范围外到底有谁在——

下一个瞬间,便看见了那个谁。

「——开玩笑的吧」

下意识地从口中冒出的声音显得很愕然,自己都吓了一跳,类似恐怖的感情让我僵硬了。

娇小的身体,惹人喜爱的雀斑。

最近才刚刚剪得漂漂亮亮的,被太阳晒伤的茶色头发。

还有他手上握着的——对于小孩的手来说太大了的成人用匕首。

——对不起。

看见丽娅的嘴唇这样动了。

——对不起,原谅我,对不起。

小孩眼中的憎恶之色渐浓。

『别开玩笑了』——这样的怒吼声,音量大到了穿过窗子传到了我们耳中。

匕首的刀尖带着明确的杀意指向丽娅。

——这是老爸的遗物。

我知道自豪地笑着这么说的小孩的名字。

同时我也知道,那个小孩憎恶着圣女。

——这就是迪奥的母亲。她在袭击圣女的两天前死了。

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能允许。

他做出那件事的话就一切都结束了。

他那难得而尚有富余的人生,将全都被罪孽与憎恨和后悔所覆盖。

我绝不能——

让对我这种人说出『有朝一日一起旅行吧』的小孩变成杀人犯。

「住手,不行——迪奥!!」

下一个瞬间,我怒吼着撞破窗子冲进了房间。

幕间 贯彻的意志

要保护重要的人,父亲一直这么教导迪奥。

他将对于小孩的手来说还太大的匕首交到迪奥手中,说有朝一日要成为能够正确使用这个的出色大人。

但是父亲在教导迪奥『什么是正确』之前就死去了。

为什么?迪奥这样问了母亲无数次。

为什么父亲会死?为什么圣女要折磨自己一家?

母亲还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就和父亲一样死去了。

为什么?——只有这个疑问久久不能消去。

聚集在洛塔斯城寨的病人和伤者们。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憎恨着圣女。

要是没有那个女人便不至于此,他们都这样谩骂着。

那就全都是圣女的错。只要没有圣女,只要圣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大家就能变得精神变得幸福起来。

每天都追着卡尔,央求他『杀了圣女』。因为卡尔是兽化者,很强,所以应该能随便杀了她。

但卡尔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个光会温柔的胆小鬼而已。

所以,强行要求塔尔巴让自己参加了袭击圣女。觉得虽然无法以自己的双手杀死圣女,但帮个忙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但是——

——用你拿着的那把刀捅一刀人就会死。

佣兵的话现在也还在迪奥心中炙热地翻滚着。

迪奥头一次注意到自己也能杀了她。

注意到了,只要能抓住空档捅上一刀,就算是自己也能拯救大家——也能保护一些人。

自己一直都在依赖他人。一直如此。

因为自己是小孩,因为自己很弱小,所以想着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从最开始就放弃,光顾着憎恶世间。

自己也,能行的。那么自己非做不可。

迪奥怀着这样的决心,成为了圣女的跑腿。

对憎恶的圣女卖笑,取得信任,得到靠近她的机会。

让迪奥这么做的是憎恶与孤独。

双亲死去,自己珍视的人已经不在了——那样被强加的孤独感将迪奥推上了复仇的道路。

但是,佣兵和迪奥温柔地对待了迪奥。

给他做了可口的料理,给他披上了温暖的外套。

笑着对他说他是个好孩子,还夸他派得上用场。

和佣兵还有零一起度过的时间,简直就像和双亲一起度过的日子一样温暖而又怡人,甚至让他觉得要是能一直持续那样的时间,就算忘了复仇也不错。

但是,佣兵死了。又被圣女夺走了。

这么一来——要怎样才能够原谅她。

有什么必要去原谅。

圣女折磨着许多人,害死了许多人。

「太不公平了不是么……什么好处圣女大人都能得到。就因为有奇迹的力量,就能够践踏没有力量的人们了么。就可以让我的老爸老妈去死么……!」

有罪不是必然有罚么。要是神和教会,还有世间都说容忍圣女,那么就由自己来惩罚她。

用这把说好了要为了保护人而派上用场的,父亲的遗物的匕首——

「只要……只要没有你啊啊啊啊——!」

迪奥握着刀大喊着冲向了圣女。

「住手,不行——迪奥!!」

几乎在匕首刺穿圣女柔软的腹部的同时,听到了这样的喊叫声。
插图功能恢复,加载稍慢, 可赞助我们服务器
翻页和插图被拦截,本页无广告,单请对本站关闭广告拦截和阅读模式,或者更换自带浏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