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少年,从危机中脱身-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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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传来冰冷的触感。
「……嗯。」
罗伊醒了过来。
他眨了眨眼,视野恢复清晰。
眼前出现岩石构成的低矮天花板,不时有水滴落下,罗伊判断就是这水滴令自己醒来的。可能是外头渗进的雨水吧。
他左看右看,只见同样由岩石构成的墙壁。墙上有几支火炬,微微照亮昏暗的室内。
罗伊撑起身体,脊椎传来喀啦声。看来他已经在坚硬的地板上躺了很长一段时间。
意识依旧模糊,令他有股异样的感受,和平常清醒时大不相同。
「对了……我记得那时候……」
罗伊用手压住隐隐作痛的头部,回想起之前的事。
他被【真实之眼】的首领迪尔抓来当人质。
之后迪尔对罗伊放出某种魔术后,他的记忆就到这边中断,看来迪尔应该使用了诱发睡眠的魔术。
罗伊感觉身体有些倦怠,可能是魔术的后遗症。他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这房间又小又潮湿,而且相当闷热。
窗户靠近天花板附近,踮起脚来显然也构不到。而且那还是扇格子窗,就算够到了也没办法从那里出去。
罗伊回头看见房门,他走过去握住门把,但是怎么转都转不动,似乎是上锁了。
「……这里是监狱吧。」
罗伊推断自己昏倒后便被人关进这里,这么说来,此处应该就是迪尔他们的大本营之类的。
不过即使明白这点,还是无从得知确切位置,以及自己被掳后已经过多少时间。
窗户外头有着一片蓝天,至少可以知道现在不是晚上。但线索实在太少,令他无法推敲出更多资讯。
罗伊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咂了咂舌。
(……我的秘咒卡和钥匙全交给迪尔了。)
然而罗伊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使没有秘咒卡,他也能立刻使出物质转移以外的任何魔术。
(等着看吧,我马上就能逃出去。)
罗伊正想震碎墙壁时,突然听见一道声音:
「如果你是想发动魔术逃出去,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
罗伊回过头去,看见门上有个窥视用的小窗,一名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正从门后望着他。少年的额头上画着诡异的眼睛。
「……你是【真实之眼】的成员?那话是什么意思?」
少年默不作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罗伊一脸讶异,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他这才发现脖子上有个项圈,项圈大到令他疑惑自己之前为什么没发现。
意识到项圈的存在后,罗伊便开始觉得不太舒服,那股窒息感令他不禁将手指伸进项圈内。项圈上挂着一个大锁头,拿不下来。
「这是什么?」
「项圈里镶有能够感应魔力的矿石,戴着它的人若发动魔术,矿石就会起火。此外里面还填满了火药,所以一旦使用魔术,项圈就会当场爆炸。顺带一提,扯下项圈也会造成同样的效果。」
罗伊睁大了眼睛,心想这魔术道具可真麻烦,根本和全身被绑住没有两样。
「你不想死吧?那就乖乖待着。我是负责看守你的人,会在这里一直监视你。你若想耍些小花招,我会直接毙了你,给我小心点。」
「这样好吗?我死了就当不成人质了吧?」
「首领大人说你死了也没差,反正你只是抓来以防万一的棋子罢了。」
原来如此——罗伊闭着嘴心想。这少年应该没有说谎。迪尔得到了为持有者指向【亚尔戈的遗产】的罗盘,找到遗产是迟早的事。他只是为了防止他人妨碍自己,才会将罗伊抓来这里。
「放心吧,只要你乖乖待在里面,我什么也不会做,还会送饭给你吃。随便想想就知道抵抗和服从哪个比较有利,不是吗?」
「……是没错。」
罗伊原地盘腿坐下后,反问少年:
「不过,你们首领也太谨慎了吧,还特地抓我当人质,他是不是个胆小鬼啊?」
「哼,你什么都不懂。首领大人无论如何都想成为胜者,所以要彻底排除一切可能妨碍他的事物,就只是这样。」
「……对了,他之前也一直嚷嚷什么输赢的,干嘛那么在意输赢?」
「我没必要向你说明。」
「果然是因为他是胆小鬼吧?」
虽然是没什么深度的挑衅,但看来还是有激怒这种崇拜特定人物者的效果。少年的脸色变了。
「吵死了。我是不知道首领大人对你说了什么,但那个人教导我们,唯有走上不败之路的人才有力量。他说,我们魔术师比常人优秀,将大批弱者踩在脚下并爬上顶点,就是我们天生的使命。」
「迪尔认为比别人优秀就是胜利吗?」
「没错。」
罗伊叹了口气。
「虽说一样米养百样人……不过就我个人看来,这种想法还真无聊。」
「……你说什么?」
「只要能照自己的意思过活,别人怎样都没差吧。」
「蠢货,正因为你已经放弃成长才会这么想。愈是没有才能的人,愈会说做自己就好,不要管别人。这种话只不过是可悲的借口罢了。」
「将别人的想法说成是借口,认为自己的想法最正确,就我看来也满无聊的……算了,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些。」
罗伊结束这个话题,陷入沉思。
若不能使用魔术,该怎么做才能逃离这里?
可惜罗伊既没有盗贼般的开锁技术,也没有徒手击碎墙壁的力气。
无法使用魔术的魔术师,就和一般人没有两样。
——不过……
「喂……我们来谈个条件怎么样?」
罗伊这么说道。
「……条件?」
「你帮我把这个项圈弄下来,我就给你『好东西』。」
少年笑了,那表情像是听见什么蠢话似的。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会听你的?」
「听我的不会有错啦。」
「你以为我会受你那种荒谬提议吸引,为此背叛首领大人?我们才没那么蠢咧。而且你被关进监狱前,我们搜过你的身,确认过你身上什么都没有。」
「『好东西』不一定要是有形的嘛。此外我还想奉劝你一句话,你最好趁早采取行动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告诉你,这里很快就会被打垮。」
少年皱起眉头,不明白罗伊想表达什么。
「我的伙伴里有个人叫雏菊绚萌,她很厉害。怎么个厉害法?就是很强,超级强,强得超乎常理。不,应该说强到你会想问『常理?咦?那是什么?好吃吗?』的程度。」
「我知道,我听伙伴提过她……教人难以置信就是了。不过,那又怎么样?」
「还不懂啊?你很迟钝耶——我的意思是她很快就会来这里救我。」
少年的表情紧绷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不屑地笑道:
「少在那边说废话。你的伙伴又不晓得你人在这里,怎么可能来?」
「你以为我是乖乖被抓来的吗?你们尊敬的首领大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少年一下子就想到答案,喃喃回问:
「……难道,是使魔?」
罗伊缓缓勾起了单边嘴角。
使魔是由魔力形塑出的生命体。创造使魔是迪尔的专长,却不是他的特棹。罗伊的技术虽没他好,但也能变出一定程度的使魔。
「迪尔对我施术前,我创造了个使魔交给伙伴。之后我只要呼唤使魔回来,伙伴就能跟着它来到这里。这么做不需要消耗魔力,所以项圈也不会有反应。」
罗伊一行人探索萨夫洛斯迷宫时,迪尔正是利用自己的使魔,让它停在罗伊的伙伴娜塔莉身上,借此追踪他们。
使魔即使和魔术师分隔两地,仍可受魔术师的意识控制。
因此当魔术师结伴前往容易迷路的地方时,也有人会和同伴交换使魔;万一走散,就能立刻利用使魔和同伴会合。
「别、别瞎扯了!你哪有时间制造使魔!」
「你怎么知道?你当时在现场吗?」
少年听了有些慌张,和罗伊想的一样。少年不清楚迪尔当时对罗伊他们说了什么,还说自己『听伙伴提过』绚萌有多强,看来他当时并不在现场。
「我、我的伙伴说你没时间那么做啦……!」
「你的伙伴的话不能证明什么吧。如果只是他没注意到呢?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哪里奇怪……!?」
罗伊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你想想,我才十六岁,像我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被关在这里,还不能使用魔术……但你不觉得我的反应冷静过头了吗?」
罗伊的话立刻见效,少年的眼神明显变得游移不定。
「是、是没错……不对……可是……」
少年苦恼地以手抵着下巴,口中喃喃自语。
「雏菊绚萌会来,她绝对会来。她一来你们就死定了。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她揍得惨兮兮。那肯定是场大乱斗,她会撕裂你们再丢出去、撕裂再丢出去,把你们全打趴在地上,一个也不放过。她还满善良的,应该不会杀了你们,不过这世上啊——」
罗伊加深笑意继续说道:
「——有些伤会让你痛不欲生,比死还惨。」
少年的脸瞬间惨白。他大概已经听许多伙伴说过绚萌有多厉害,此刻的他可能在想像传闻成真时的恐怖情景。
「不过,如果你现在放我出去,我除了给你『好东西』外,还可以拜托绚萌放你一马。我刚刚说过她很善良,不喜欢单方面的暴力行为,她应该会答应我的请求。」
「……真、真的吗?」
少年颤抖着声音问道。两人的立场已经完全颠倒了。
「对,真的,我不会说谎。所以你快点帮我拿掉这个项圈。」
罗伊深深地点了点头。少年低下头,然后抱着自己的头开始呻吟。
「……唔……呜呜……!」
罗伊像是要给他最后一击似地,接着说道:
「喂,你还有空犹豫啊?已经快没时间了喔……我的使魔回来了。」
少年抬起头,两眼充血,眼中有着被逼到绝境的人特有的焦急……然而——
「我、我还是办不到!」
他的回答令罗伊意外。
「我不能背叛首领大人。要我救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是喔。」
他比罗伊所想的还要忠诚。罗伊叹了口气说:
「那就没办法了。没想到那个胆小鬼,竟会有这么优秀的部下,还真不简单。」
「不准说首领大人是胆小鬼!真是罪该万死!」
「说胆小鬼是胆小鬼有什么不对?你虽然有点骨气,却在那种胆小鬼手下做事,我看你也没救了。」
「……唔!你这家伙——!」
少年两眼圆睁地解开门锁,气冲冲地开门冲了进来。
「少在那边自说自话!开什么玩笑!」
罗伊扰乱对方心神后,再挑衅了一下。少年已经完全丧失冷静,一下子就被愤怒冲昏了头。
——而且,像他这种人通常都有很多破绽。
「去死吧——!」
少年伸手要拿秘咒卡发动魔术,罗伊抢在那之前,弯腰朝他怀里冲去。
「唔嗯!」
少年闷哼一声,向后倒下。罗伊压在少年身上,抢过他的秘咒卡后,将双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快把钥匙给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你……你试试看啊……!」
「看来你还是不懂。我大可杀了你之后再找钥匙,这么做只是给你留条生路。活下来不是更能帮助你们首领大人吗?」
少年狠狠瞪着罗伊。然而,当罗伊双手开始出力,少年又慌张了起来。
魔术师攻击时基本上都仰赖魔术,因此多数人并未锻炼自己的身体,这名少年似乎也是。就连罗伊也能压制住他,掐住他的脖子。
「……我……我明白……了。」
少年断断续续说完后,从怀里拿出一支小钥匙。罗伊抢过钥匙,维持骑在少年身上的姿势,将项圈连同锁头拆下来丢到一旁。
「好啦,不好意思,要请你睡一下了。」
罗伊将手伸向少年,蓝白色光芒凝聚在他手中。
「唔……怎、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少年喘着气说完,接着问道:
「告诉我……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使魔那段是骗你的,我没那个时间。」
罗伊回答:
「不过,我是真的很冷静,因为绚萌肯定会来这里。」
「你、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少年的秘咒卡被罗伊抢走,罗伊的项圈也解开了——少年可能认为自己已经无计可施,因而不再抵抗,只是满脸疑惑地问道。
「我相信她会来。」
罗伊毫不避讳地回答完后,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要逃出监狱,也是因为不想让她来了之后有多余的负担……啊,对了,我刚刚说要给你『好东西』对吧?」
朝少年施放魔术前——
「——早点离开这种地方吧。再待下去你会变成没用的大人喔。」
罗伊这么说道。
「这是个『好建议』吧?……好了,晚安。」
他发动促使对方入睡的【睡莲花】,少年当场昏了过去。
罗伊站起身,转向前方。有道长廊向远处延伸。
「……差不多该走了。」
总之,现在看来是通过第一道关卡了。
这里似乎是由某个城堡改建而成的住所。
罗伊避开敌人耳目四处探索后,发现了这个事实。
但光凭这点仍然难以判断确切位置。若这是栋平凡无奇的建筑,从外观应该也很难看出罗伊被关在里头。
即使如此,就像刚才对少年说的,罗伊认为绚萌她们终究会来,而且对此深信不疑。
他信任伙伴——特别是绚萌,相信到了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罗伊下意识认为绚萌一定有她的办法。
绚萌所有举动都超乎罗伊的想像,对罗伊而言,她简直是个无敌的人。
然而,就算绚萌能找到罗伊,罗伊也不能就这样坐等伙伴前来。他必须事先采取行动,以便待会儿和绚萌她们会合之后,能够马上逃离这里。
「首先得找回秘咒卡和道具……」
罗伊不知道那些东西在不在这里,或许在迪尔身上也不一定。
但现在还是先找找看比较好。
「……呼。」
罗伊躲进暗处。房里走出一些穿着斗篷的【真实之眼】成员,鱼贯走向某个地方。
罗伊潜入那个房间,里头有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张大羊皮纸。
「太好了,是地图。」
那不只是这一带的地图,上面还画有建筑内部的结构。看来这栋房子占地相当广阔。罗伊确认过现在的位置后,以手指抚过地图各处。
他在一点停了下来,那房间上面只写着「仓库」两个字。
「是这里吗……?」
也有可能不是,但仍值得一去。罗伊赶紧准备离开房间。
然而这时忽然传来说话声,他因而停下脚步,慌张地左顾右盼。旁边有个收纳用的柜子。没办法了,被发现的话就用魔术解决对方吧——罗伊边想边躲进柜子后方。
「……是吗?他逃出来了?」
情况可谓千钧一发。罗伊才刚藏好,随即有人打开房门走了进来。那人的声音非常奇特,既像男人,又像女人;既年轻,又年迈。
(这声音我好像在哪听过……)
罗伊小心翼翼窥视,看见两人进入房内。一人额头上刻着代表【真实之眼】成员的图样;另一人则身穿破烂斗篷,样子相当神秘。
(他、他是……!)
罗伊立刻想起之前在萨夫洛斯迷宫时,站在迪尔身旁的,正是这个人。
「是的,我们正全力搜索,而且出口戒备森严,应该很快就能逮到他。」
【真实之眼】的男性成员说道。他们谈论的很可能就是罗伊。
「那就好,尽量别给首领大人添麻烦。大人现在正在远方的海上,没办法回来。」
「那是当然的,我们绝对不会劳烦首领大人。」
「交给你们处理吧。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后,就回去首领大人身边。麻烦你们了。」
「遵命!」
男人精神奕奕地回答完,便离开了房间。拥有奇特声音的那个人,仍背对罗伊伫立在房内。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某种意义上而言,他比迪尔更教人在意。这个人明显和其他【真实之眼】成员不同。
再待下去也不是办法,得设法逃出这房间才行。现在或许能趁机从他背后发动魔术。
(……不,太危险了。虽然有点浪费时间,但还是等他离开房间再——)
正当罗伊这么想的时候——
「——不愧是罗伊·修特拉斯。」
那人突然出声,令罗伊僵在原地。
「不只懂魔术,还会临机应变。尽管有点冒险,你还是放胆采取行动,毫不迟疑。魔术的造诣也很高。」
「什……」
罗伊张口结舌。奇特声音的拥有者缓缓转过身来。
他那破烂的斗篷帽子压得极低,看不见脸上表情,这使他——或她——感觉起来更加诡异。
「我不知道那位大人最终会下怎样的决定,不过我认为你是个不错的人才。」
罗伊已经没有躲藏的必要了。
他从暗处走出来,靠近那个人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罗伊以直觉察觉到他口中的『那位大人』并不是迪尔。
「我只遵从那位大人的吩咐行动,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是。我一直在测试你的能耐。」
「测试?我的能耐?……为什么?」
「要回答你也是可以,但大人并未允许我这么做。」
他依旧用那直接在对方脑中响起——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过试炼也快结束了。你即将取得资格,成功后事件就会展开。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时刻所做的准备。」
「……你从刚刚开始就尽是说些不知所云的话,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现在不必在意我的话。这给你。」
奇特声音的拥有者朝罗伊伸出手。罗伊瞠目以对。
他手上有罗伊的秘咒卡,以及罗伊发动魔术时所用的钥匙。
「这、这些……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我瞒着迪尔拿过来的。」
「这样好吗?你不是他的部下吗?」
「我服侍的只有那位大人,迪尔不过是被我利用的人罢了。」
斗篷帽下隐约可见的嘴唇勾了起来,奇特声音的拥有者继续说道:
「请你打倒迪尔,这样我就能判断你是否适合取得资格。」
「……真教人不爽。到底是谁抱着怎样的意图想要测试我?」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好了,快拿走吧。」
(插图005)
罗伊虽然提防着他,但不拿回秘咒卡和钥匙什么都办不到,只好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些东西。
「我还是要向你说声谢谢。」
「没有必要,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位大人——那么我们之后再见吧。」
奇特声音的拥有者转过身去,举起手来。
「啊、喂、等等,我还有事要问——唔!?」
罗伊话说到一半,不禁皱起眉头。对方的身体放出强烈的闪光,令罗伊无法直视,只能用手遮着眼睛。
当闪光消失时,身穿破烂斗篷的谜样人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能是利用魔术让罗伊眼睛一花,再趁机逃走吧。
「……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伊对刚才的事茫然不解,唯一明白的只有迪尔以外的某个人,想要对自己做某些事这点而已。
「什么时候开始的……应该不只这次吧。」
恐怕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真教人毛骨悚然,罗伊一点也没察觉到。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罗伊摇摇头,转换想法。之后再和伙伴们讨论这件事吧。
「首先得和绚萌她们会合才行——」
他喃喃自语完,整栋建筑便剧烈摇晃起来。
接着——
「罗——伊——!你在哪里——?我们来接你啰——!」
期盼已久的那个人大声喊道。
建筑物里同时响起好几道声音:
「这女的是谁!」「杀了她!杀了她!」「呜哇啊啊啊!等、等一下,快住手!」「别、别过来别过来!」「大家冷静下来!只要我们同心协力,这种小丫头根本不算什呀啊啊啊啊啊!」「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她到底是什么人——!」
此外还有砸碎物品的巨响,以及大型物件碰撞的沉重声响接连传来。简直就像一场暴风雨似的。
「……真厉害,就算我没亲眼看到也明白发生什么事。」
罗伊惊讶至极,甚至还有些感动。
「罗伊——!你在哪——?」
那呼唤声令罗伊回过神来,大声喊道:
「绚萌——!我在这——!」
一阵沉默后,怒吼和惨叫再次响起,接着——
「罗伊!让开一下!」
某处传来绚萌的声音。罗伊说了声「知道了!」便跳了起来,离开刚才站的地方。不久后——
「……雏菊流——」
听见绚萌低沉嗓音的瞬间,罗伊感觉自己的身体缩了起来。
那可能是出于某种近似本能的冲动使然吧。
他的身体察觉到即将发生的异常事态,下意识地做出防备动作。
下一秒,就像要证明罗伊的直觉似地——
「天盖裂破!」
轰隆!
罗伊眼前的地板,猛地被掀了起来。
这超出现实的光景令他感官麻痹,有种时间变慢的感觉。
瓦砾缓缓地在半空中飞舞,一阵冲击随之袭来。
罗伊使劲站稳脚步,以防被强风吹跑,这时眼前出现一名少女。
随风飘动的黑色长发,令人惊黯的美貌。
她纵身一跳,姿态优雅地在罗伊面前落地,接着抬起头来,那双彷佛藏着精力充沛的灵魂、满是光辉的大眼睛里,映照出罗伊的身影。
「找到你了!罗伊!」
「啊……绚萌!」
罗伊确信绚萌必定会来,但没想到她这么早就来了。正当他愣在原地时,绚萌所开的大洞之中,冒出一张张熟识的脸孔。
卡侬带着汉娜用魔术飘了上来,后面紧跟着娜塔莉和拉尔珈。
「罗伊~!」
「罗伊·修特拉斯!」
「罗……罗伊……!」
绚萌、卡侬、汉娜三人喊着罗伊的名字,激动地冲了过来。
「太好了~!」
绚萌抢先抱住罗伊,接着卡侬及汉娜也做出相同动作。
「唔喔……!」
罗伊支撑不住三个人的重量,向后倒了下去。但她们并未注意到这件事,只是分别对他说:
「我很担心你,罗伊·修特拉斯!还好你平安无事!」
「罗、罗伊,我、我、我……!」
卡侬露出打从心底放下心来的表情,汉娜则是不断啜泣。
「喔、喔喔,对啊,总算逃出来了。是说你们、有点重……」
罗伊喘着气说道。他当然也很高兴,但眼前有些物理上的问题,让他无法专心感受重逢的喜悦。
「真是……真是太好了。」
不过,绚萌趴在罗伊的胸前,激动地说道。她的话令罗伊转而露出微笑。
「……谢谢你们来救我。」
罗伊摸了摸绚萌的头,她轻轻点头回应。拥有惊人实力的绚萌,此时也和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没有两样。
「相信你们果然是对的,我一点也没担心过。」
罗伊说完,娜塔莉走了过来。
「唉,我们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工夫耶。多亏有师父,我们才约略得知【真实之眼】的藏身地。」
「多亏拉尔珈?」
罗伊歪着头问。拉尔珈坐在椅子上,浮了起来朝罗伊缓缓飞近。
「吾搜集魔术道具相关情报时,自然会听到来自各方的传闻,【真实之眼】的藏身地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吾只听过可能在这附近,并没有详细情报。」
「所以来到这一带后,就靠我的鼻子寻找罗伊的味道了。」
娜塔莉自豪地揉了揉鼻子说。
「但走近后又被其他味道干扰,闻不出罗伊的味道,我还想说完蛋了呢。」
「接着绚萌就听见了你的声音。」
卡侬说道。
「我们其他人都没听见,还想说会不会是错觉。但她说真的有听见,说完就冲了出去,我们赶紧追在她身后,最后就追到这里来了。」
「绚、绚萌好厉害,要是没有绚萌,我们就救不到罗伊了……」
汉娜有些激动地点头应和。罗伊望向绚萌。
「……你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绚萌搔了搔头,露出腼腆的表情。
「唉呀,这就是爱的力量啦,准没错!我超感动的!」
娜塔莉双手交握,一副陶醉的模样。
「什……娜塔莉!才不是咧!」
绚萌红着脸反驳对方。
「人、人家只是能够听见数十公里外,铜板掉落地面的声音而已!所以人家才会听见罗伊的声音!跟、跟爱的力量一点关系也没有喔!?」
「你竟然一派轻松地说了件不得了的事。」
绚萌就像是在说一个小小的特技似的,然而没有比这更出奇的事了。罗伊听了不禁浑身颤抖。
「好了,你就别害羞了。呵呵~绚萌真的很拼命呢,还说一定要救出罗伊。」
「人、人家那是……!」
绚萌话说到一半接不下去,只好低头不语。她紧紧抓着罗伊的斗篷,连耳根都红了。
「……绚萌。」
「不、不是啦!人家没有那个意思!不、不对,人家是想要救出罗伊没错,但不是因为那个、爱、爱、爱什么的……」
「呃、嗯,我懂。这我懂啦,不过……」
罗伊抱着复杂的心情说:
「……可以请你们三位让开一下吗?」
『啊!』
绚萌、卡侬及汉娜终于意识到现状,她们回过神来,从罗伊身上让开。
「我、我竟然做了这么无礼的事……真是抱歉,罗伊·修特拉斯。」
卡侬用双手遮住羞红的脸颊,汉娜则将斗篷帽檐压得低低的。
「不、不是的,罗伊……这是、那个……是误会。」
汉娜以微弱的声音为自己辩解,但罗伊一点也不懂所谓的误会到底是什么。
「啊呜啊呜啊呜。」
绚萌甚至出现意义不明的言行,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可能是因为事出突然,而不知如何是好吧。
「呃……嗯,好吧,话说,能和大家会合真是太好了!」
罗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以极不自然的方式打了个圆场。
「汝实在太胡来了,吾还以为会出事呢。」
拉尔珈傻眼地叹了口气,但她随后转而露出笑容对罗伊说:
「……不过,汝救了吾家笨蛋弟子,吾是得向汝道谢。多谢了。」
「别在意,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罗伊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站了起来。见娜塔莉也低着头,他随口说了声「好了啦」制止她。
「……咦?罗伊,你把那个拿回来啰?」
绚萌惊讶地指着罗伊的脖子问道。他脖子上挂着发动魔术时使用的钥匙。
「嗯?对啊,秘咒卡也拿回来了。」
「是喔,你在我们来之前就拿回来啰?不愧是罗伊!」
绚萌深感佩服地说完,罗伊只应了声「对啊」。他担心一旦提起那个身穿斗篷的人,可能会让大家产生多余的不安。虽然有许多事情尚未厘清,但那些事和这次的事件没有关联,因此他决定先将这些疑问放在心里。
「话说原本在这儿的【真实之眼】成员怎样了?」
「绚萌几乎把他们都打倒了。简直势如破竹啊,唉呀,真是太壮观了。」
娜塔莉回忆起刚才的景象,眯着眼睛说道。
「是吗?那要逃出去就容易多了。问题是出去后该怎么做……」
「罗盘被迪尔抢走了。这样我们就无法得知【亚尔戈的遗产】在哪里了。」
卡侬苦恼地皱着眉头说道。
「师父,您有没有什么情报呢?」
娜塔莉询问身旁的拉尔珈,但拉尔珈只是歪着头,喃喃说道:
「嗯——吾也不清楚……」
「还是会有点想法吧?毕竟您都活这么久啦。您应该听过【亚尔戈的遗产】藏在哪里,只要回想一下就会发现『啊……原来是那个啊!』,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哪有那么好的事。」
「什么!那您活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只是生命一直延续而已!哪有什么目的!」
「……你好像无意间说了很深奥的话。」
师徒俩一如往常的争论,令罗伊叹了口气。
「要是有个方向就好了。呐,如果是在演电影的话,这时就会有个人出来给我们建议吧?『我得到了神谕……西边,向西走就对了』之类的。会不会有这种人来啊~?从哪边来呢?」
绚萌一脸认真地讲着莫名其妙的话。
「就算真的有这种人,毫无预警突然有个不明人士跑来,你会相信他的话吗?」
「人生要向前看比较有利嘛,说不定他是个大好人哪!」
「向前看和不懂得瞻前顾后是两回事好吗!?」
真是的——罗伊边说边抓了抓头。不过她说的「方向」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即使不知道正确地点,若晓得该往哪个方向走,多少也会有点帮助。
「罗、罗伊,萨夫洛斯国王的日记,提到【亚尔戈的遗产】沉进了海底……对不对?」
汉娜小声地对罗伊说:
「从『海』下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嗯……你说得没错。海啊。」
但是大海相当辽阔,必须将范围缩小才行。
「……嗯?等一下。就算沉进海底,也会有个万一吧?」
「什么意思?」
拉尔珈反问罗伊,他回答:
「我的意思是,就算萨夫洛斯国王将【亚尔戈的遗产】沉进海底,还是有可能被人发现吧。虽说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但若哪天宝藏被人轻易打捞起来,藏进海底不就没意义了吗?」
「真的耶。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或许有人特别眼尖也不一定。」
娜塔莉点头同意。罗伊接着说道:
「所以我在想,藏宝地点很可能设了什么机关,让人无法接近,或者就算接近也到不了正确位置。」
「……说得有道理。萨夫洛斯国王是个魔术道具收藏家,持有能够设置机关的道具也不奇怪。」
卡侬同意罗伊的意见。拉尔珈则「嗯」了一声,双手环胸说道:
「或许正如汝等所言。若真如此,那地点可能会有某种特殊现象产生。」
「对,没错。海上某些地方,有着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发生的现象。那种地方最可疑。」
「喔喔,不愧是罗伊!我们就去那个地方吧!」
绚萌站了起来,高举拳头。
「你……你知道那在哪里吗?绚萌?」
汉娜睁大眼睛问道。绚萌仍维持相同动作,理直气壮地回答:
「在哪里呢!」
「你居然能自信满满地去一个你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那种勇气是从哪来的啊?」
罗伊傻眼地吐槽绚萌,接着向拉尔珈问道:
「你有没有什么情报呢,拉尔珈?」
「嗯,很可惜,吾手上并没有与海相关的情报。」
「一百八十!一百八十!」
娜塔莉连声叫道。
「就算呼喊吾的年龄,不晓得的事还是不晓得!汝再说一遍,吾就用魔杖敲汝十下!」
拉尔珈举起自己的武器,娜塔莉连忙躲到绚萌身后。
「真是个不懂尊师重道的丫头……而且话要听完哪,吾不了解大海,但吾知道谁最瞭解大海。」
「咦,是什么人?」
罗伊问完,拉尔珈勾起了嘴角。
「海贼啊。」
「海贼?是游遍七大洋的那种海贼吗?」
绚萌眨了眨眼问道。
「……吾不清楚海贼还有什么其他种类,而且世上的海洋也没七片那么多。不过就是海贼没错,而且还不是普通海贼,他们航行了许多海域,世上所有海域他们几乎无一不知,可谓传奇的海贼。他们大概也知道海上哪里有异象吧。」
「听起来很厉害呢,不过……和海贼接触没问题吗?」
卡侬担心地问道。拉尔珈回答:
「大概没问题吧。那群海贼——拉邦一家,不像一般海贼会抢夺他人财物、攻击其他船只。他们主要以打捞沉船、找寻各地秘宝为目标,在海上四处航行。之所以自称海贼,只是因为这么做较能避免无谓的战斗或纷争。」
「硬要说的话比较像冒险家吧,和那群人接触应该没什么问题。」
罗伊说完后心想,拉尔珈不会故意接近危险人物,现下也没别的办法,去见那群海贼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海贼啊……人家之前在漫画里有看过,有个人能伸缩自如呢。」
「伸、伸缩自如?」
绚萌感慨地说完,汉娜歪着头问她。
「……又在说些听不懂的话了。」
罗伊傻眼叹道。绚萌对罗伊的反应感到有些生气,回了声:「人、人家说的是真的嘛!」
「好了,话说回来,那个拉邦一家要去哪找?」罗伊问道。
「他们是海贼,所以总会游走世界各地。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经常造访的港镇正好在这附近。总之先去那儿瞧瞧吧。」拉尔珈回答。
「好的,那么我们就去那里吧。」
卡侬说完,全部人都表示赞同。然而这时——
「在这!他们在这里!」
「绝不能让他们逃掉!」
【真实之眼】的成员接二连三地现身。
「……这些家伙真烦人。」
拉尔珈面露不耐。绚萌则将拳头击在手掌上说:
「哎,来都来了,干脆把他们全部打倒吧。」
「对啊,他们还把我关在肮脏的房间里咧,这个仇也得报。」
罗伊转了转手臂说道。
「那我们走吧,罗伊?」
绚萌询问后,罗伊回答:
「好啊。上吧,绚萌。」
众多成员向罗伊他们冲来,各自握着秘咒卡,卡片还汇聚着蓝白光芒。
不过对罗伊而言,只要绚萌在自己身旁,那些人一点也不可怕。
「好了,别客气……」
罗伊边说边向前迈步,而摆好战斗姿势的绚萌接着说道:
「——尽管放马过来!」
修泽拉暹。
这座大型港镇位于王国南端,与世界各地皆有贸易往来。
附近未出产的鱼贝类、难以购入的香辛料、衣物原料等各式物资,都可从远方城镇运送过来。
另外,这里还是个有名的观光胜地,每年都有许多游客造访。
「啊,是海的味道!」
罗伊一行人来到城镇入口,绚萌嗅了嗅气味,开心地说。
「好怀念喔,人家好久没来海边了。」
「你的世界也有海啊?」
罗伊问完,绚萌点头回答:
「嗯,人家以前跟爸爸东奔西跑的时候,偶尔会去海边。但真不可思议,世界不同,这股气味却一模一样。」
「是吗……那太好了。」
若她能在此感受到一些和原世界相似的地方,强行将她召唤过来的罗伊也会稍微松一口气。尽管绚萌说她已经不在意这件事,罗伊仍为此感到抱歉。
当地房屋外墙多为白色,罗伊等人一面欣赏街景一面迈步向前。远方可以看见一座灯塔。
城镇中心的广场有个大喷水池,地上铺着色彩鲜艳的石头,许多居民和观光客都在此休憩。
「话说这里有间拉邦一家常去的酒馆,吾等可以先去那里搜集情报。」
拉尔珈停下脚步说道。
「好啊,那就先去那里吧。」
罗伊说完,拉尔珈却摇了摇头。
「不,若只要问个问题其实很快,而且一大堆人去也没用。由吾和娜塔莉去就行了。」
「是吗?那我们也去其他地方搜集情报好了。」
「那样也行,不过罗伊,汝还是稍作休息吧。汝被抓去当人质,逃出后又不停赶路,别太勉强啊。」
「我没事啦。」
「疲劳是在不知不觉中累积的,之后恐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预作准备也很重要。不只是汝,诸位也稍作休息吧。」
罗伊和绚萌、卡侬、汉娜对看了一会儿,无声地互问该怎么办。
「唉,听老人家的话不会有错啦,你们还是照做比较——好痛!」
娜塔莉话才说到一半,拉尔珈就用魔杖敲她。
「谁是老人家?吾还跟新鲜的鱼虾一样活蹦乱跳呢。」
「把您当小孩您会生气,所以我才说您是老人家啊。而且您刚刚那句,很像装年轻的老婆婆常说的话喔。」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弟子吵死了!」
「好痛好痛好痛!」
拉尔珈用魔杖猛敲,娜塔莉发出「咿——!」的假哭声,跑了出去。
「受不了……总之诸位先稍作休息吧。这座城镇碰巧有个好东西,汝等可以慢慢欣赏。」
「好东西?」
绚萌睁大眼睛问道。拉尔珈微笑回答:
「是啊——镇上不是有座超大水洼吗?」
修泽拉暹海岸——
这是这座以观光闻名的港镇上,最多游客造访的景点。
白色沙滩宛如白银般闪耀光辉,深蓝潮水来了又走。
这片海滩以平浅着称,可说是海水浴的最佳场地。
游客不分男女老幼全都穿着防水衬衣,在海边嬉戏玩耍。
在人群之中,罗伊也穿着一件从附近店家借来的短裤,伫立在原地。
然而——
「……好热。」
他完全不敌炎炎烈日。
刺眼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灼烧罗伊的皮肤,消耗罗伊的精神。
光是坐在树荫底下就已经是这副模样,若步出这范围不晓得会怎么样。
「这种天气他们竟然也能玩……」
罗伊看着面前开心地游泳、跑跳的游客,打从心底发出感叹。
他原本大多时候都窝在屋子里,阳光正是他的天敌。其耀眼的光芒令他头晕目眩。
另外,其实他被关在敌人大本营时就已经发现了——这一带的气温相当高。
刚才是早上,而且有海风,所以罗伊还没什么感觉;然而脱下衣服露出皮肤后,便能清楚感受到热度。
「……天气这么热,应该租个房间睡一下才对。」
这样还比较能恢复体力。罗伊等人听从了拉尔珈说「既然来了,就该去海边玩玩」的建议,但他现在认为这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
「嘿~罗伊~」
此时有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罗伊转过头去。
「哈啰~玩得开心吗?」
是绚萌。她单手拿着一个容器,里头装着刨成冰屑并淋上大量糖蜜的冰品,另外还拿着一整颗的水果。
「……没你那么开心就是了。」
罗伊看着尽情享受大海的搭档,叹了口气说。
「怎么了?你很没精神耶。我们在海边耶,海边耶。要嗨一点才行!」
绚萌走到罗伊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脸。
「管他什么海边,天气这么热怎么——」
罗伊说到一半,突然倒抽一口气。
绚萌当然也和罗伊一样,穿着从店里借来的衬衣。虽然多了块裹住胸部的布,但同样比平时露出更多的肌肤。
当她低下身子时,可能因为尺寸过大,薄薄衬衣下的胸部若隐若现。
老实说绚萌并不丰满,所以罗伊平时不太会注意到这个部分。
但眼前的画面却令他心跳加速。
「嗯?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别开视线?」
「呃……没事,没什么。」
绚萌不解地询问,罗伊却无法据实以告,因为一旦说了就代表他承认看了绚萌的胸部。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所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再怎么努力说服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是没平静下来。
「好在意喔,你转过来嘛。」
「不、不行啦!」
罗伊知道转过去肯定没好事。
而且因为看见那部位后,他也开始在意起其他地方了。
也就是绚萌那不同于平时的打扮。
绚萌出场得太过自然,因此罗伊起初不以为意。然而仔细想想,平时虽然已经看习惯绚萌,但她现在的穿着根本和内衣裤没有两样,而罗伊自己也一样。
就算来到海边,这种状况他还是不太能接受。
「唉,罗伊,你为什么不敢看人家的眼睛?」
绚萌生气地说完,伸手抓住罗伊的脸,想要强行让他转向自己。
「呜哇,笨蛋,快住手!这样就会看到了啦!」
「看到什么?可恶耶!快转过来~!」
罗伊即使拼命抵抗,仍然敌不过绚萌的力气,一下子就转回正前方。
「好,你说,你为什么要把视线别开?」
「胸、胸、胸……」
「胸?」
绚萌睁大眼睛问道。过程中罗伊再度清楚看见她那对些微的隆起处。
这样一来就无可奈何了。罗伊自暴自弃地叫道:
「胸部都被看到了啦!快点遮起来!」
「……咦?啊——呀啊!」
罗伊说完后,绚萌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部,吓得从他面前跳开。她一只手仍死守冰品和水果,空着的那只手则举起来压在胸前。
「所、所以我就说了不能转回来啦!」
罗伊辩解完,只见绚萌依然低着头,满脸通红。
一会儿后,她扬起视线看着罗伊,咕哝了声:
「……罗伊好色。」
(插图006)
攻击见效。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句话在罗伊身上立即见效。「唔!」罗伊发出闷哼,身体后仰。然而他可不能输给绚萌,他调整好姿势说:
「什……什么好色,这、这是不可抗力吧!?」
「就算是不可抗力,看到就是看到了啊。」
绚萌鼓着脸颊说完,罗伊便无话可说了。
「……是的,对不起。」
他很快就败下阵来,只好向绚萌道歉。
「……算了,人家自己也不小心。没关系啦,嗯。」
绚萌难为情地回了句话,原谅了罗伊。
两人尴尬了好一会儿,罗伊清了清喉咙说:
「对……对了,卡侬学姊跟汉娜呢?」
「应该快来了吧。人家衣服换得比较快,就先出来了。而且人家也想早点去摊贩那里买点东西。」
绚萌依然红着脸颊,说完之后吃了一口冰。
「让你们久等了。」
两人说着说着就听见一道声音,罗伊回过头去。
「我是第一次穿海边用的衬衣,所以多花了些时间……」
卡侬带着歉意说道。罗伊见到她之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绚萌所穿的衬衣,上半部由头往下包覆住身体,布料虽薄,但是肚脐以上全都被遮了起来。
然而,卡侬的衬衣却只包覆住重点部位而已。因此,她的丰满双峰变得更加明显。
「怎……怎么了,罗伊·修特拉斯?」
卡侬露出困惑的表情。
「哇,学姊好大胆喔。」
绚萌惊讶地说。
「啊、啊啊,你说这件啊……没有啦,那是、是因为店家说,对我来说合身的只有这件嘛。」
卡侬害羞地用双手抱住胸部,想要遮掩起来。但这么做却加深了乳沟,散发出更加诱人的魅力。
「……好大。」
罗伊不禁喃喃叹道。不,他老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像这样近距离见到后,又再一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什……请、请你不要一直看好吗?罗伊·修特拉斯!」
卡侬羞红着脸,转过身背对罗伊。
「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好痛!?」
罗伊正想为自己的无礼举动道歉时,手臂上却传来一阵剧痛。罗伊回头看想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见绚萌掐住他一小块皮肤,死盯着他。
「怎、怎样啦……」
「只要有胸部,不管是谁都无所谓吗?」
低沉而饱含愤怒的嗓音,教人害怕。
「不,等一下。我只是确切地、客观地陈述眼前的事实而已啊,说话时完全不带任何私人情感。」
「只要有胸部,不管是谁都无所谓,对吧?」
「绚萌,你的视线好刺,你该不会能用眼神杀人吧?拜托快说你不会,拜托!」
罗伊苦苦哀求,绚萌却不再说话,只用鼻子哼了声,然后就将头撇向一边。罗伊犯错了,而且还是无法挽回的那种错。他没办法辩驳,毕竟他真的看了卡侬的胸部。
「……罗伊这个笨蛋。」
绚萌低声说完后,嘟起了嘴唇。这句话深深刺进了罗伊心里。
「不、不好意思……气氛好像有点紧张,你们还好吗?」
卡侬不知所措地问。罗伊叹了口气回道:
「呃、嗯,还好。绚萌,对不起啦。」
罗伊低头道歉,绚萌瞄了他一眼,应了声:「唔。」
「算了,学姊的胸部确实大到令人赞叹,连人家也被吓到了。」
「……对吧,毕竟看了那么壮观的景象嘛。」
「……呃,我说,罗伊?绚萌?」
「嗯,看完真的很想赞叹一下。胸部真大。」
「真的。」
「该说惊叹呢,还是佩服呢。或许该说哑口无言吧。胸部的力量真惊人。」
「看了有种为完败而干杯的感觉。」(注:完败和干杯日文同音。)
「唉!你们两个!不要再说了!」
罗伊和绚萌在奇怪的点上意见一致,看不下去的卡侬大声喊道。她满脸通红,气息紊乱。
「对、对不起,学姊……」
绚萌被卡侬的气势吓到,怯怯地道歉。
「我们谈胸部不小心谈得太热烈了。人家以后绝对不会再失言说胸部怎么样,真的,人家赌上胸部发誓……」
「好、好了,不准你再说胸部两个字!」
卡侬的脸涨得更红,她严厉命令绚萌。
「真是的,长这么大又不是我自愿的……」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学姊,那句是胸大的人最不该说的话。人家现在的怒意已经快要爆表啰。只差一点点就要使出超级必杀技了。」
绚萌带着笑意说道。卡侬似乎不懂她的意思,只是歪着头没有回话。
「罗、罗伊,久等了……」
这时,汉娜出现了。罗伊见她小步走近,不自觉地「咦?」了一声。
因为她像平时一样穿着斗篷。
「汉娜,你有穿衬衣吗?」
「嗯、嗯,我有穿……可是、那个……有点害羞。」
汉娜喃喃地说完,便低下头去。
对了——罗伊这才想到,汉娜以前穿晚礼服时,已经害羞得不敢让大家见到自己,现在穿衬衣应该更害羞吧。
「我懂你的心情,但穿成那样很热吧。」
已经快到中午了,接下来气温会更高。罗伊对她说:
「没有人会介意的,把斗篷脱了吧。」
「呀!?」
汉娜像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话似地,当场跳了起来。
「要、要、要脱吗……?」
「……呃,被你这么一说,感觉好像我很下流似地。」
简直像是要强行扒光汉娜一样。
「如果你不脱的话,为什么要穿衬衣?」
「那、那是因为……」
汉娜发出微弱的声音后,便沉默不语。
「汉娜,你得鼓起勇气才行。」
绚萌走近汉娜,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你想和大家一起玩所以换了衣服,但走到外面又害怕起来了,对不对?」
绚萌问完,汉娜迟疑了一会儿,最后终于点点头。
「放心吧,大家不会介意的。一起玩吧?……好吗?」
绚萌说完后笑了一下。汉娜动也不动地望着她。
随后汉娜又转头望向罗伊,罗伊点头说道:
「对啊,如果你在意别人的眼光,我们帮你挡着就是了,放心吧。」
「是的,而且所有人穿的都一样,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坦露肌肤。」
卡侬这么说完,汉娜终于喃喃回答:「……说得也是。」
「只、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害羞,好像也很奇怪……」
「对啊,汉娜!」
绚萌这次用力抓住汉娜的双肩说:
「所以啊,快把斗篷脱掉吧。把肌肤暴露在人家面前吧?把你那陶瓷般又白又滑的肌肤,一处不留地坦露在太阳底下吧?大胆一点,别客气,好了,来吧,快点!快点快点!露一点就好!露一点点就好嘛!人家什么也不会做的,会害羞也只有一开始而已!」
「你也太吓人了吧!」
绚萌说到一半突然开始失控,罗伊打了一下她的头。她的怪癖又开始发作了。
「她好不容易想翻越高墙,你别在她前面多立一座无法越过的高山好吗!」
「啊,糟、糟了,一不小心就忘我了……对不起,汉娜!人家一点也没有心怀不轨喔!」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罗伊扶额说道。汉娜听了绚萌的话之后,也有点向后退缩。
「绚萌,你把眼睛闭上。不,还是我来让你闭上吧。」
卡侬宣告完,便从后方捂住绚萌的双眼。
「呀~!学姊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吧……好了,汉娜,趁现在。」
「唔……嗯。」在罗伊催促下,汉娜点了点头,怯生生地脱下斗篷。
白布飘然落下。汉娜的衬衣露了出来,上头有着可爱的花朵图样。
「唉呀……好可爱。很适合你呢,汉娜·雅芙菈。」
(插图007)
卡侬称赞完,罗伊也跟着附和:
「对啊,一点也不奇怪。」
「真……真的吗?」
汉娜忸怩不安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斗篷,想要尽可能遮住自己的身体。
「让、让人家看!错过这次就再也看不到了!要下跪也行做什么都行让人家看嘛啊啊啊!」
绚萌手脚不停地摆动。
「啊啊,吵死了!你什么都不会做吧!?不可以摸她喔!」
罗伊说完,绚萌立刻回答:「那、那是当然的!」罗伊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以眼神向卡侬示意。
绚萌脱离卡侬的束缚,睁眼见到汉娜,发出了「啊呜……!」一声,随后便一脸满足地跌坐在地。
「……人家现在可以死了。」
她这句话很可能是认真的,罗伊听了之后觉得头有点痛。
「啊~好了,转换一下心情吧。我们来到海边了。是海呢,绚萌。」
他硬说了些话扭转尴尬的气氛,绚萌站起身来应道:
「嗯,都来海边了,现在不是死的时候。应该好好玩一下!」
「那、那要玩什么……呢?」
汉娜歪起头询问,绚萌回答:
「说到海边就想到打西瓜!罗伊,我们去买个西瓜吧!」
「西瓜?西瓜是什么?」
见罗伊露出讶异的表情,绚萌举起双手大叫:「咦咦!?」
「你不知道吗!?西瓜!」
「我不知道啊,是吃的吗?」
「是水果啦,水果。和这个差不多,比它再大一点。」
绚萌说完,便将手中的红色水果递到罗伊面前。
「是喔。要打那种水果喔?为什么?」
「为什么……为了吃啊。把眼睛蒙起来转个十圈,歪歪倒倒地向前走,顺着其他人的指示走向西瓜,然后用手上的棒子把西瓜打破。」
「干嘛那么麻烦?要吃的话,用一般的方式切不就好了?」
「……说得也对。咦?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绚萌歪着头,继续吃起快要融化的冰品。
「说起来人家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想过打西瓜有什么意义……仔细想想,把眼睛蒙起来转个十圈,用棒子打破西瓜,做完又能怎么样呢!?」
绚萌像是第一次碰上这难题似地,为此烦恼不已。罗伊、卡侬及汉娜不解地望着她。
「……好了,别管什么打西瓜了。难得来海边,要不要去游泳呢?」
卡侬提议后,绚萌将几乎已经融成水的冰品倒进嘴里,应道:
「好啊,游泳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罗伊虽然提不起劲,不过来都来了,游个泳也没差。因此他也点头同意。
「啊……可是,我、我不会游泳。」
汉娜小心翼翼地说。
「什么,这样啊。那你抓着我好了,我游得还可以。这样你就放心了吧?」
「咦……咦咦?可、可、可以吗?」
罗伊说完,汉娜红着脸,眨了眨眼睛问道。
「可以啊,把你一个人留在岸上也太可怜了吧。但如果你不想下水的话也不用勉强。」
「没、没这回事……!」
汉娜难得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她走近罗伊,抬起小手伸向他。
「麻、麻、麻、麻烦……你了。」
「喔、喔……知道了。」
罗伊被她那股少见的气势震慑,但仍伸出手臂。汉娜立刻挽住他的手。
「好了,那就出发吧——」
「罗、罗伊!」
罗伊才刚迈步,绚萌就大声叫住他。只见她连耳根子都红了,还用不自然的僵硬脚步走了过来。
「人、人、人家也能……人家也能抓着你吗?」
「啥?咦、呃,你不是会游泳吗?」
「人、人家以前……会游,可是,那、那个,现在突然不会游了!」
「你怎么了!?」
「人、人家就是这种体质嘛!偶尔不会游泳!所以,可、可以抓着你吗?」
绚萌客气地询问罗伊,过程中一直低垂着眼。罗伊不解地歪着头说:
「呃……可以是可以啦。」
话一说完,她便露出耀眼的笑容,令罗伊突然心跳加速。
「那、那就……麻烦你了。」
绚萌将身体靠了过来。罗伊总觉得她在紧张。实际上,罗伊真的能感受到她正在颤抖。
「喂、喂,你没事吧?」
「咿噢!?人、人家没事啦!?」
绚萌发出奇怪的声音,用力点了好几次头。
「是吗?那就好……」
罗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他自己也有点不对劲了。
因为汉娜和绚萌都紧靠着他,比他原先所想的还要贴近。他们的肌肤直接碰在一起,那触感意外地刺激了他某个不太妙的地方。
(糟了,要保持冷静,要保持冷静……)
罗伊努力劝告自己,好让心情像清水般平静无波。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因而转向后方。
卡侬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
「……学姊?」
「啊……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她摇了摇头,带着微笑从罗伊身旁走过。
那表情看起来就像强颜欢笑一样,令罗伊想起某件事。
(啊啊……对了。)
之前卡侬向罗伊告白,然而,罗伊却拒绝了她。
——因为他脑中浮现身旁这个人,绚萌的身影。
「嗯?怎么了,罗伊?」
绚萌的脸仍像发烧般通红,她抬头望向罗伊,罗伊也回望着她。
(……她到底算我的什么人?)
从异世界召唤来的少女。罗伊最初想让她当自己的女朋友,但后来这件事也不了了之。现在罗伊是为了将她送回原来的世界,才会和她在一起。
对,绚萌总有一天会离开。
这样一来——
(我到底……想和她发展成什么关系?)
罗伊自问,却不知道答案为何。
……不,或许他只是不想知道而已。
因为他隐约觉得,一旦知道答案后,自己就会做出某种无法挽回的决定。
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让一切在暧昧而含糊的情况下结束。
「唉~罗伊,该走了吧?」
绚萌一派天真地说道。罗伊回过神来一点了点头。
「好啊,走吧。」
现在还不需要得到答案——他决定这么告诉自己。
他们还有一点时间。
「那就稍微游——」
罗伊话还没说完。
远方突然传来一阵叫喊。
他望了过去,遥远的海面上有个人在那里载浮载沉。
而且看起来并不像在嬉闹。那人彷佛受海浪玩弄般,痛苦地高举双手,呼求救援。
「绚萌……那个人。」
罗伊说完,绚萌点头回应道:
「嗯——他溺水了!得去救他!」
说时迟那时快,绚萌放开罗伊的手跑了出去。
「汉娜,抱歉。我去去就回!」
罗伊对汉娜说完,也立刻追在绚萌后头。
绚萌迅速跳入海中,以高超的泳技划开水面向前游去。
「……她游得明明就超好的啊。」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罗伊发动飞翔术,在海面上滑翔。
绚萌以惊人的速度游到溺水者身边,她抱起那个人。
「罗伊,接好!」
她说着便将溺水者扔向罗伊。罗伊接住后,确认了一下那个人的情况。
对方是个女孩,红色长发扎成一条辫子,年纪和罗伊他们差不多。女孩闭着双眼微微喘气,似乎晕了过去。
然而,除此之外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呛水的迹象。
「看来没什么问题,把她抱回岸上吧。」
罗伊说完,绚萌竖起了大拇指。
「……不过,这里不像容易溺水的地方啊。」
他抱着女孩,望着辽阔的浅滩喃喃说道。
幸运的是,女孩回到岸上休息一会儿后,随即恢复了意识。
她睁眼看见罗伊等人时吓了一跳,但听完来龙去脉后便恍然大悟,还笑着说:
「哈哈哈!唉呀,伤脑筋,伤脑筋。我竟然急成这样!」
女孩笑得豪爽,先前的痛苦彷佛没发生过似地。
「你为什么会在那么浅的地方溺水啊?」
绚萌问完,女孩环抱双臂歪着头说:
「嗯~就是说啊,我也不知道。原以为这里很安全,结果练着练着脚就痛了起来,痛到翻来覆去呢。」
应该是抽筋了吧。罗伊问她:
「练什么?」
「喔,我不会游泳。就我的立场而言,不会游泳实在有点糟,所以就偷偷来这里练习,希望能进步一点。」
罗伊不懂所谓的「立场」为何,因而疑惑地望着女孩。但她却不再解释,只是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
「总之,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叫阿尔嘉娜。」
「不客气。人家是绚萌。」
绚萌自我介绍完,罗伊、汉娜和卡侬也各自报上姓名。
「好,请多指教。你们看起来不像镇上的人,是观光客吗?」
「是没错,不过你竟然看得出来。」
卡侬眨了眨眼说道,阿尔嘉娜点头回答:
「我和镇上的人很熟,大部分的人我都认识。你们是来做海水浴的吗?」
「不,不是来做海水浴,而是为了别的事情。」
罗伊说完,女孩只回了声「是喔」。她可能从罗伊委婉的回答中,听出这件事不太能向外人提起。
「……对了,阿尔嘉娜,这个镇你很熟对吧?那人家想问你一个问题。」
阿尔嘉娜听见绚萌的话,歪着头「嗯?」了一声。
「你知道海贼『拉邦一家』吗?」
「拉邦一家……?」
「嗯,听说他们常来这里。如果你知道任何相关情报,可以告诉我们吗?」
「你们找拉邦一家做什么?」
阿尔嘉娜探询式的问法,令绚萌转头望向罗伊,无声地向他确认能否告诉对方。
「……没什么。我们有事想请教拉邦一家,正在找他们。」
罗伊含糊以对。阿尔嘉娜「喔」了声,好奇地打量他的脸。
「拉邦一家啊……」
阿尔嘉娜抬起头喃喃自语。罗伊见到她的反应,心想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她说她瞭解这座小镇时罗伊还有点期待,现在看来希望渺茫。
「没关系,不晓得就算了,别在意。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好一点?」
「嗯?喔喔,我身体一点事也没有,多亏有你们。」
阿尔嘉娜站起身来,走向罗伊等人的后方。罗伊望着她,发现她将手伸进大树下的草丛里面。
「怎、怎么……了吗?」
汉娜问道。阿尔嘉娜「嗯~」了一声后喃喃自语:
「应该是藏在这附近啊……唉,难道被人偷走了吗?这下糟了。」
她有些焦急地说完后,像是摸到了什么东西,睁大眼睛。
「啊,有了!」
阿尔嘉娜喊了声,将手从草丛中抽出,手上握着一个用布包裹的长型棒状物。
「太好了、太好了。我偷偷跑出来就已经够惹他们生气了,要是再弄丢这个,肯定会被骂惨的。」
「那是什么?」
绚萌兴致勃勃地靠了过去。「嘿嘿嘿~」阿尔嘉娜边笑边将棒状物递到绚萌眼前。
「这是我的宝物,是我爸爸传下来给我的。想看吗?」
阿尔嘉娜自傲地说。绚萌毫不迟疑地回答:「想看!」
「好~尽情欣赏吧——」
就在阿尔嘉娜准备拆开布包时……
惨叫声传来。
罗伊等人一同回头,发现游客接连上岸,朝这里跑了过来。
「怎、怎么了?」
罗伊绷紧神经,汉娜拉住他的手说:
「罗、罗伊,那是……!」
他往汉娜指的方向看去,岸边有个庞然大物正在乱动。
那生物身上布满灰色鳞片,身体矮胖,四肢粗短,此外还生着鱼鳍和木柱般又粗又长的尾巴。
它的脸长得像鱼,嘴巴大得可以吞下一个人,里头还有密密麻麻的细牙。
「鱼兽……!」
罗伊不禁叫出声来。那是住在海里的肉食性魔物,平常捕食其他鱼类,据说在食物缺乏的罕见情况下会爬上陆地。虽没有特殊能力,但是力量强大,受鱼鳞保护的身体十分坚硬,一般的武器和魔术伤不了它。
「又来了个麻烦的家伙……学姊、绚萌!」
罗伊喊了声,两人似乎早已明白该采取什么行动,各自做好了战斗准备。
「骑士团还要一点时间才会过来,由我们来解决它吧……上啰!」
绚萌和卡侬听见他的指示后点了点头。罗伊正准备和她们一同冲上前去。
——然而,这时却有人抢先从他们身旁通过。
阿尔嘉娜飘逸着一头红发,如旋风般冲向岸边。
「唉、喂,阿尔嘉娜!」
罗伊正想劝她别做傻事,她却回道:
「这里是我的海,由我来保护。交给我吧!」
阿尔嘉娜穿越四处逃窜的人群,跳了起来。
鱼兽正准备袭击吓得站不起来的游客,而阿尔嘉娜就这么跳到它面前。
「给我停下来,你这只臭鱼!」
说着便给了它一记飞踢。攻击角度出乎鱼兽预料,它来不及闪避,直接摔倒在地。
「快逃!」
她对游客说完后,将手中被长布包住的棒子扛在肩上。
鱼兽站了起来,它似乎已经完全将阿尔嘉娜当作敌人,不但倾身向前,还低声吼叫以威吓对方。
阿尔嘉娜望着逃离的游客,这时鱼兽的长尾划破空气朝她袭来。
「阿尔嘉娜!快逃!」
绚萌呼喊的同时,阿尔嘉娜用手撑了下沙滩,跳向后方。长尾在千钧一发之际扫了下来。
「竟敢攻击我啊……」
阿尔嘉娜抓住棒子上的布,使劲扯了下来。
「开始反击!」
——那不是支普通的棒子。
它的前端有三支叉,每支叉都像矛头般尖锐。
握柄中央镶着一大颗类似宝石的物体,从该处到刀刃部分刻着几何图样,深如沟槽。
「那是什么?看起来有点像鱼叉……」
绚萌说完,罗伊点了点头。那东西确实很像渔夫捕鱼时用的鱼叉,但可能不只如此。
「罗、罗伊,那颗宝石是魔术矿石。」
汉娜说道。罗伊望向她,他原本就有点怀疑,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所以那是魔术道具啰……?」
为什么那名少女会拥有鱼叉般的魔术道具?
他心中虽有许许多多的疑问,但现在并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
阿尔嘉娜闪过直冲而来的鱼兽,举起鱼叉从它身侧刺了下去。只见血沫四溅,魔物摇晃巨大身躯,发出痛苦的叫声,但那伤口并不深。它咆哮一声后,张开大口攻击阿尔嘉娜。
然而阿尔嘉娜将鱼叉往地面一刺,撑住鱼叉高高跃起。错失目标的鱼兽当场扑倒在地。
鱼兽回过身来,再度袭向阿尔嘉娜。她在同一瞬间将鱼叉掷向魔物,他们之间隔了段距离,但鱼叉准确刺中它的眼球。这次伤口较深,痛得它在地上打滚。
「那女孩完全掌握了武器的优点,很习惯战斗。」
绚萌说出自己的感想。从那动作看来,她确实不像外行人。罗伊应道:
「她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的她和刚才在浅滩中溺水的女孩完全判若两人。
「好,趁现在给你最后一击……」
阿尔嘉娜举起鱼叉在头顶上转动,接着停住摆好架式,原地跳了起来。
鱼兽好不容易忍痛站起,阿尔嘉娜的小小身躯飞越半空,落在鱼兽身上。
「——哈啊!」
她喊了声,以手中的鱼叉刺向魔物。惨叫声响起。
「烧成黑炭吧!——【海神的进击】!」
震动和轰鸣随之迸发,附近全被闪光包围。
「……呀!」
汉娜蹲了下来,罗伊也遮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最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地,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发、发生了什么事……?」
罗伊小心翼翼睁开眼睛,见到难以置信的景象。
鱼兽瘫倒在地。原本凶暴不已的魔物,现在却已经一动也不动。
而且它的身体烧得宛如木炭般焦黑。
「怎么回事?刚才的声音和光亮,就好像雷击一样……」
「不是好像喔,罗伊,它真的被雷击中了。」
绚萌这么说道。她肯定睁着眼睛,看完了整个过程吧。
「鱼叉前端冒出电流,把魔物烤焦了。好厉害的武器喔。」
「……魔术道具,不,该称它魔术武器吧,那威力实在太惊人了。」
卡侬瞠目结舌地说。
阿尔嘉娜从鱼兽身上跳下,举起手来对罗伊他们说:
「喏,就说交给我准没错吧~!」
她脸上虽然笑容满面,但老实说,罗伊实在太在意其他事情,以致无法真的开心起来。
「唉,那是什么武器啊?」
阿尔嘉娜一回来,绚萌就兴致勃勃地问她。
「这个吗?这叫【海神恩宠】,是我爸爸以前用过的武器。」
「可、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汉娜以反常的积极态度,逼近阿尔嘉娜。
阿尔嘉娜虽有些迟疑,仍回答:「好、好啊。」说完便将鱼叉拿到汉娜面前。
「……武器所使用的金属,本身就带有传导魔术的效果吧。再加上沟槽的刻法,力量就能汇聚到前端……」
汉娜一面观察阿尔嘉娜的武器,一面喃喃自语。
「……她刚才不是很安静吗?」
阿尔嘉娜提出心中油然而生的疑问,但罗伊也只能这样回答:
「别在意,她就是这样的人。」
「是喔,我是没差啦。」
不知道是她个性不拘小节,还是对这件事不感兴趣,总之阿尔嘉娜没有再追问下去。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嗯~做很多事啊。」
阿尔嘉娜对于罗伊的问题,给予含糊的回答。绚萌眨了眨眼问道:
「很多事,比方说呢?」
「很多事就是很多事嘛。对了,他会去很远的地方旅行,还会去找些有趣的东西,这件武器也是他找到的喔。」
罗伊还是听不太懂。正当他想继续追问下去时——
「吾还想说怎么这么热闹,看来汝等遇到了好玩的事啊,罗伊。」
拉尔珈带着娜塔莉回到罗伊等人身边。娜塔莉见到魔物的尸体大喊:
「呜哇,好棒喔,师父。有条鱼被烤得恰到好处,不知道好不好吃。」
「别吃。鱼兽肉有毒,一旦吃进腹里,连汝这样贪吃的人也会吃不消。」
「什么嘛,真无趣。啊啊,我肚子有点饿了。」
「汝不是刚在酒馆大吃了一顿吗……而且还是用吾的钱。」
拉尔珈斜眼瞪着弟子,娜塔莉若无其事地吹了声口哨。
阿尔嘉娜看着这对师徒的互动,不禁开口问道:
「这两个人是你们的朋友吗?有个人怪怪的喔。」
「嗯,对啊。拉尔珈、娜塔莉,欢迎回来!辛苦了。有问出什么吗?」
绚萌举起手来,娜塔莉也做出相同动作,两人击掌。
「耶~就是说啊,你听我说,绚萌。我们完全没问到任何情报,根本是二筹莫展。」
「是一筹莫展啦,笨蛋。」
拉尔珈叹了口气,让浮在半空中的椅子落地,然后发出「唉唷喂呀」这种和她外貌不符的老气的叹词,站了起来。
「这下糟了。镇上的人虽知道拉邦一家的住处,但不愿意告诉吾等。听说拉邦一家会把赚来的钱分几成给镇民,然后严格吩咐镇民,不得把他们住处的确切位置告诉其他人。」
「是喔,那为什么会有人像你一样,知道拉邦一家住在这个镇上呢?」
绚萌一脸不解地问道。拉尔珈回答:
「这就是他们厉害的地方。他们放出消息说拉邦一家住在这里,接着就会有游客为了一睹知名的拉邦一家而聚集在此。游客搜集情报的过程中,肯定会花钱找吃的喝的,甚至是落脚的地方。这样一来,镇上的经济状况就会好起来。这也是镇民庇护拉邦一家的一大理由。」
「原来如此……这方法真厉害。」
卡侬佩服地点了点头,罗伊也在心里赞同。拉邦一家虽然没有犯罪,但他们既然自称海贼,总不可能连一个敌人都没有吧。他们夺走其他海贼的宝物时,可能会招人怨恨;还可能因为一些流言蜚语,而遭到骑士团追捕。
他们若想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获取必要物资、享受各种娱乐,无论如何都需要镇民的协助。
因此拉邦一家才会故意让镇民认为「协助他们比较有利」。
「拉邦一家的首领还挺聪明的嘛。」
罗伊说完后,得到了意外的回应。
「那当然,我爸爸不管是力量还是头脑都是世界第一。」
在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一会儿后,罗伊才以生硬的动作转向阿尔嘉娜。
「……你、你刚刚说什么?」
她扛着鱼叉,得意地搔了搔自己的人中。
「我说我爸爸是世界第一。」
「所、所以,阿尔嘉娜,你爸爸是——」
「对啊,他是拉邦海贼团的船长。」
绚萌慌忙询问,阿尔嘉娜却一派轻松地回答。
「咦咦——!?」
绚萌震惊不已。不,不只是她,罗伊和其他伙伴也是同样反应。
「你、你是拉邦一家首领的女儿!?」
「嗯,对啊。」
阿尔嘉娜回答完罗伊的问题,有些寂寞地继续说道:
「……直到前阵子为止。」
「为、为什么……呢?」
汉娜小心翼翼地询问。阿尔嘉娜「嗯……」了一声,开口说道:
「我爸爸死了,就在不久之前。」
「……这、这样啊。嗯,请你、该怎么说……」
绚萌想要安慰对方,然而阿尔嘉娜却笑着挥挥手说:
「啊啊,没关系。我爸爸不愧是海贼,他是在海上和魔物战斗时丧命的。很了不起,我为他感到骄傲,所以并不难过。」
罗伊认为她没有说谎。他不知道阿尔嘉娜走过怎样的心路历程,但感觉得出来她愿意面对父亲的死,因而克服了心中的悲伤。
「……你好坚强,阿尔嘉娜。」
绚萌露出微笑,汉娜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没有啦……对了,罗伊,你们想见拉邦一家吧?」
「啊、啊啊,是没错。」
话题突然改变,令罗伊有些困惑。阿尔嘉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
「我带你们去,跟我来吧。」
「唔,这样好吗?连镇民都不愿意告诉吾等,汝却要带吾等回去。」
「没问题啦。你们救了我,我如果不报答这份恩情,怎么对得起拉邦一家的名号?」
阿尔嘉娜对拉尔珈说完后,转过身去迈步前行。罗伊追在她后头,绚萌她们则边走边聊,向拉尔珈和娜塔莉说明认识阿尔嘉娜的经过。
「你这么做,现任船长不会反对吗?就算你是前任船长的女儿,任性做出这种事的话……」
罗伊担心地问道。阿尔嘉娜停下脚步,转向罗伊等人。
「没事啦,只要有我的认可,其他人不会说话的。」
她露齿微笑。
「——毕竟我就是拉邦海贼团的现任船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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