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少年、少女,与海贼相会-章节
阿尔嘉娜带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
他们离开小镇,沿着海岸线前行,来到崖壁下某个波涛汹涌的地方。
再从那里跃过岩石,走过不像路的路,最后抵达一座巨大的洞窟。
「到了,就是这里。欢迎来到拉邦海贼团的秘密基地!」
阿尔嘉娜张开双臂,做出欢迎的手势。
罗伊惊讶得倒抽一口气。
一艘能够乘坐数百人的气派帆船,在四周岩壁的遮蔽下,停泊在码头边。
那艘船不仅结构坚固,还设有好几座炮台。即使是有钱的贸易商,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大型的船舰。
「好大!人家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绚萌惊讶万分。阿尔嘉娜微笑说道:
「大吧?这艘船是我们的伙伴,也是我们的家。它的名字叫【苍走疾风号】。」
船上有好几个男人一面扯着嗓子交谈,一面将货物从陆地搬至船上。
「喂~我回来啰~!」
阿尔嘉娜踮起脚尖,挥手说道。几个人听见声音后回过头来。
接着其中一人朝着后方大喊:
「伙伴们——!先停下手边工作——!小姐回来了——!」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洞窟,男人们听见后纷纷停下动作,瞬间欢声四起。
阿尔嘉娜满意地点点头,转向罗伊等人。
「好,我来介绍你们给大家认识,跟我来!」
罗伊等人点了点头,准备在她的引导下深入洞窟。
——然而,这时却突然传来一阵狂叫。
「大、大小姐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船舱门碰的一声被打开,里头冲出一个人。
那是名有着亮眼银发的青年,他身穿朴素的皮制护具,腰上挂着一把细剑。
青年显露慌张神色,朝着这里跑了过来。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从高耸的船身一跃而下。
「喂、喂!?」
罗伊不知所措,阿尔嘉娜却一点也没被吓到,反而像是遇见什么麻烦事物,满脸嫌恶。
青年落在码头上,发出惊人声响。一般而言,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脚应该会很痛才对。
然而他却若无其事,再度飞奔而来。
「大小姐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他疾速冲到罗伊等人面前,紧急刹车似地停了下来。
「大小姐!阿尔嘉娜大小姐!啊啊,大小姐!大小姐唉唉唉唉唉!」
(插图008)
「吵死了,马提亚斯!」
青年拼命大叫,阿尔嘉娜轻轻敲了下他的头。
「你给我安静点!不用大声嚷嚷我也听得见!」
「可是大小姐!我啊,大小姐!我听到大小姐又不见了好担心好担心担心到撕心裂肺坐立难安啊大小姐唉唉唉唉唉!」
「就说你很吵了!」
阿尔嘉娜又敲了他一下。但名叫马提亚斯的青年毫不退却,继续说道:
「不,这次请让我好好说完!我说了那么多次!说了那么多次请您带我一起出门!再三地叮嘱您!可是您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好伤心啊,大小姐!」
「为什么我每次出门都要带着你!」
「我才想问您为什么不愿意带着我呢!?我明明这么担心大小姐!我比世上任何人都还要重视大小姐!为什么这样对我哦哦!」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地方!」
阿尔嘉娜不耐烦地推开步步逼近的马提亚斯。
「我说过很多次,你这叫过度保护!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嘛!可是对我来说,阿尔嘉娜大小姐就算变成老婆婆!我还是会担心您!这就是我!马提亚斯!受船长所托照顾您的马提亚斯·克雷吉斯(注:日文音近「疯狂(crazy)」。)!所担负的使命哪啊啊!」
「吵死啦啊啊啊!」
阿尔嘉娜的忍耐似乎到了极限,她也大声喊道:
「你再吵,我就把你从海贼团赶出去!」
「那我死好了。」
「别死啊!?」
马提亚斯二话不说想要跳进海里,阿尔嘉娜赶紧阻止他。
「……这人感觉好麻烦。」
绚萌干笑了下,罗伊想的也差不多。
「呃~阿尔嘉娜?这、这位是你什么人?」
卡侬疑惑地问道。
阿尔嘉娜捂住马提亚斯的嘴,不让他继续说话,由她自己回答:
「他叫马提亚斯,和我同岁,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他小时候被我爸爸收养,之后就一直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不过他就是个……爱操心的人啦,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
「看起来是很爱操心没错。」
罗伊认为这点毋庸置疑。
「唔喔唔哼哈啊嗯!」
马提亚斯虽被捂住嘴巴,仍想主张什么似地发出声音。阿尔嘉娜对他说:
「总之给我安静点,听到没有!?」
「……唔嗯。」
马提亚斯点头表示遵命。阿尔嘉娜说了声「好」,便将手放开。
「你根本不需要担心,我只是去海边走走而已。」
「就是去海边才要担心哪,大小姐是旱鸭子嘛……」
马提亚斯叹了一口气。
「汝身为海贼团船长,竟然不会游泳哪。」
拉尔珈露出微妙的神情。阿尔嘉娜脸红了起来。
「能、能怎么办嘛,我就是不会游啊。我想设法改善这点,才会经常瞒着伙伴去海边练习啊。」
「连我都不能跟您一起去吗?要是出事怎么办?」
马提亚斯垂着肩膀,无力地抱怨。
「对啊,你今天不就溺水了吗?」
「唉!可恶,别告诉他啦!」
娜塔莉随口说完,阿尔嘉娜便一副着急模样。罗伊也觉得事情不太妙,然而为时已晚。马提亚斯瞬间变了张脸。
「果、果然出事了吗?大小姐唉唉唉唉!所以说!请您出去时带上马提亚斯我哦哦哦!」
他抓住阿尔嘉娜的双肩,泪眼汪汪地凑近对方。
「哇啊啊啊啊啊!看吧他又来了!看吧他又来了!」
阿尔嘉娜被他的气势给震慑。汉娜也害怕得躲到罗伊身后。
「我、我没事啦!那些人救了我!」
阿尔嘉娜伸手指向罗伊等人,马提亚斯转头。
他放开阿尔嘉娜,走了过来。
接着他用力抓住罗伊的手,使劲甩了好几下。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无论怎么向你道谢都报答不了你的恩情!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就算要我的身体我也不会拒绝的!」
「不了,我不需要。」
罗伊秒答。
「别看我长这样,我可是个美肌男子喔!?」
「我不想知道。」
让他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事,罗伊因而选择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尽管问!我连大小姐每天洗澡时,从哪个部位开始洗都知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
娜塔莉好奇一问,马提亚斯望向远方回答:
「这是我每天的例行公事。」
「原来每天偷窥我洗澡的人就是你啊?马提亚斯!」
阿尔嘉娜从马提亚斯后方踹了他一脚,使他倒在罗伊身上。
接着又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向自己。
「难怪我一直觉得有人在看我。喂,为什么偷看?你为什么要偷看?你有正当理由吗?」
「那是当然的,大小姐,我绝对没有心怀不轨。」
阿尔嘉娜跨坐在马提亚斯身上,马提亚斯一脸认真地说:
「我每天都在确认大小姐的身体有无异常!您胸部最近大了些呢!」
「你少管闲事,马提亚斯——!」
阿尔嘉娜掐住马提亚斯两边脸颊。
「……呃,不好意思,我话还没说完,可以请你们停下来吗?」
罗伊询问他们。如果放着不管,这两个人很可能会一直闹下去。
「啊、啊啊,抱歉。对了,你找我们有事对吧?」
阿尔嘉娜清清喉咙,站了起来。马提亚斯也若无其事地站起身。看来他们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模式,恢复的速度相当惊人。
「失礼了,请尽管吩咐。」
马提亚斯的殷勤模样,和刚才的狂乱姿态判若两人。不,或许这才是马提亚斯真正的样子。只有和阿尔嘉娜有关的事,才会让他失去常态吧。
「嗯,拉邦一家是个神通广大的海贼团对吧?听说你们知道所有关于大海的事。」
「没有到『所有』,不过大部分都知道。」
阿尔嘉娜双手撑着后脑勺,回答完罗伊的问题后,向身后的伙伴确认:「对吧?」船员们个个表示同意。拉尔珈「嗯」了声,点头问道:
「那么吾想请教一个问题。世上有没有任何一片海域,有奇特的传闻?」
「奇特的传闻?」
阿尔嘉娜一脸讶异。卡侬开口说明:
「比方说人们无法靠近的地方,或者少有船只前往的场所……」
阿尔嘉娜和马提亚斯对看了一眼。
一会儿后,马提亚斯才说:
「我知道几个地点,有的是凶暴魔物栖息的海域,有的是生性恶劣的罪犯遭到流放的岛屿。」
「嗯~不是那种的。该说是……奇怪的地方吧?会发生奇妙现象的地方。」
绚萌歪着头说。阿尔嘉娜突然「啊啊」了一声,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是有这样一个地方。」
「喔,真的吗?在哪里?」
娜塔莉好奇地追问。可能因为和【亚尔戈的遗产】有关吧,汉娜也怯生生地从罗伊身后走了出来,侧耳倾听。
「——【白色森林】。我们都这么称呼它。」
像是不愿其他人听见这番话似地,阿尔嘉娜压低音量说道:
「那里从早到晚都弥漫着浓雾,船只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人们都说那里是魔鬼的领域,就连以胆识着称的海上男儿,都会避开那个地方。我们也没去过,不知道里头长什么样子。」
「……满可疑的。」
罗伊陷入沉思。若是个正常的地方,再怎么说都不会一天到晚被浓雾包围吧。因此浓雾很可能是透过某种人为手段制造出来的。船只不敢接近的海域,正是最好的藏宝地点。
「看来这地方值得一去。」
罗伊说完,绚萌和其他伙伴全都点了点头。阿尔嘉娜见状眨了眨眼问道:
「喂喂喂,你们是认真的吗?那里很危险喔。有个传闻不知是真是假,据说闯入后无法脱身的船只,即使整船的人都死了,仍会继续徘徊在海上。」
「那……那就是所谓的,幽灵船吗……?」
汉娜说完,阿尔嘉娜默默无语地点了点头。
「幽灵船……」
罗伊听见绚萌喃喃自语,回头望向她。
「喂喂喂,你的好奇心该不会又开始作祟了吧?」
他傻眼地问道。绚萌「咦?」了声,睁大眼睛,连忙摇手否认:
「怎、怎么可能哪,啊哈哈,啊哈哈哈。」
「……真的吗?」
他不怎么相信,毕竟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绚萌对于强大的对手,或是前所未见的事物,总会感到兴奋而无法自拔。罗伊有些不安,希望她这次别再因此横冲直撞。
「不过,既然没人亲眼见过幽灵船,说不定那只是个谣言。我们这些航海的人,本来就比一般人还要迷信。」马提亚斯补充道。
「也对。但这些事就别太计较了,重要的是,吾等该如何前往服片海域。」拉尔珈说。
「怎么了?你们为什么想去那种地方?」
阿尔嘉娜皱起眉头。一旦进入【白色森林】就无法离开,罗伊等人却自愿前往那里,她当然会心生疑惑。
「呃……该怎么说,我们有点事要处理。」
罗伊望向拉尔珈,向她确认是否要保密。她双手抱胸低吟了一阵,最后——
「……算了,说出来也无妨。反正他们并不想去那片海域。」
拉尔珈说完,便将至今为止的事情告诉阿尔嘉娜他们。
说到后半,阿尔嘉娜他们脸色一变。两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对方。
「……因此,吾认为【亚尔戈的遗产】就在汝等所说的【白色森林】之中。这下汝等明白了吧?」
拉尔珈说完,阿尔嘉娜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嗯,听是听得懂,但还是有点难以置信。我是有听过一些关于【亚尔戈的遗产】的传闻。」
马提亚斯点点头,接下去说道:
「是的,可是我们不认为它真实存在,还以为它早就不见了。」
「这么想很正常,毕竟长久以来都没人能找到它。」
没错——罗伊在心里附和拉尔珈的话。就连罗伊自己,若没见到萨夫洛斯国王的日记,也不会相信那是真的。
「那本日记现在虽然不在吾等手中,但上头确实有着相关记载。而那座迷宫里,也有引导人们找到【亚尔戈的遗产】的道具。」
「但那道具被人抢走了对吧?」
阿尔嘉娜的问题,令娜塔莉低下了头。
「……是的,都是我的错。」
「这件事不是任何人的错,吾等全都太大意了。」
拉尔珈说完,绚萌也搂住娜塔莉的肩膀说:「对啊,别在意。」
「唔嗯……就算你们真要去【白色森林】,可能也有困难。」
「怎么说?」
罗伊询问阿尔嘉娜的意思,她抓了抓脸说:
「呃,刚刚也说过,航海的人认为那是一片禁忌的海域。你们即使雇到人,对方也不一定愿意载你们过去。」
「对……这么说来确实是。」
卡侬喃喃附和。
罗伊从刚刚起也在想这个问题。
真的有人愿意背负风险,带他们前往一旦进入就再也出不来的海域吗?
如果找不到这样的人,他们就束手无策了。
「师父可以用魔术载我们过去吧?就像之前的地毯那样。」
娜塔莉彷佛想出好点子般拍了拍手,拉尔珈却脸色一沉。
「是可以用魔术飞进【白色森林】没错,但要如何到达那个地方?海上没有任何路标,就算知道地点也不一定找得到。」
「嗯,您说得对。看来我们还是需要会驾船的人才行。」
娜塔莉苦恼地扶着额头。
这时——双手抱胸的阿尔嘉娜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
「……没办法了。」
她用拇指指着自己说:
「帮人帮到底。既然已经是这种情况了,就由我们拉邦一家带你们过去吧。」
「大、大小姐!?」
马提亚斯跳了起来。
「您是认真的吗?大小姐!【白色森林】可是连船长也不敢接近的地方喔!?去了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大小姐要是有个万一,我马提亚斯要靠什么活下去呢!唯有见证大小姐的身体成长是我的生存意义啊!」
「你快给我换个生活方式!」
阿尔嘉娜发怒完,接着说道:
「除此之外,罗伊他们对我有恩。拉邦一家从不忘恩负义,或是欠了人情不还。你刚刚说无论什么事都为他做,难道是说假的吗?马提亚斯?」
「不、不是……啊,那就请大小姐留在这里吧。由我带他们过去。」
「笨蛋,我哪做得出这么丢脸的事。」
「可是,大小姐!若大小姐有个万一,我马提亚斯要怎么向船长交代呢——」
「马提亚斯!」
阿尔嘉娜大叫一声,以严肃的表情说道:
「现在的船长是我。虽然不够成熟,需要伙伴们的协助才撑得下去,但我毕竟是统率这个海贼团的人。我怎么能抛下恩人,一个人悠哉地待在这里!」
她那斥责般的语气,令马提亚斯像是被人推开似地向后退去。
「您、您……说得没错……」
「拉邦一家会和罗伊等人一同前往【白色森林】,这是船长的命令。」
「……喂,这样好吗?」
罗伊觉得马提亚斯的话也很正确,因而开口问道。阿尔嘉娜却勾起嘴角说道:
「刚刚不是说了吗?拉邦一家有恩必报。而且,那里是藏了【亚尔戈的遗产】的地方,或许还能找到其他宝藏也不一定。我们不怎么吃亏啊。」
「是有这种可能,但无法确定是否真有其他宝藏。这样汝等还愿意去吗?」
拉尔珈向阿尔嘉娜确认意愿,她笑着回答:
「无所谓,寻宝这件事本来就充满不确定。我们拉邦一家一直都像这样,过着出生入死的生活。」
她转过身去,高高举起拳头。
「伙伴们!拉邦一家现在就前往魔鬼海域【白色森林】!」
魁梧的海贼们听见这命令后吵嚷起来,然而阿尔嘉娜很快又接着说道:
「罗伊和绚萌这两个人救了我!我必须报答他们!而且那里很可能藏有前所未见的宝藏!听到这些你们还想退缩吗!这样——你们还配得上拉邦一家的名号吗!」
一阵沉默。
然而——沉默最后被海贼们赞同的雄壮叫声所取代。
「……看吧?就说没什么好担心的。海上的事交给我们就对了。」
阿尔嘉娜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谢……谢谢你,阿尔嘉娜!真的太谢谢你了!」
绚萌拉过阿尔嘉娜的手,紧紧握住。年轻的船长害羞地红了脸颊。
「不用谢啦,这又不算什么。对吧,马提亚斯?」
阿尔嘉娜说完,马提亚斯却扑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大小姐唉唉唉。您去到那么危险的地方,教我马提亚斯该如何是好啊啊啊。要是有个万一、要是有个万一咿咿咿咿!……对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脸正经地对阿尔嘉娜说:
「大小姐!」
「怎、怎样……」
突然转变的态度,令阿尔嘉娜有些畏怯。
马提亚斯大声说道:
「——请和我结婚!」
「啥、啥啊!?」
阿尔嘉娜大概完全没料到他会说这种话,大吃了一惊。
「大小姐到现在都还没交过男朋友!如果这次航程出了意外,您就会在从未体验过夫妻情趣的情况下香消玉殒!那是多么地悲哀!我怎么对得起前任船长!所以!请您和我马提亚斯!结婚吧!然后我们就可以行夫妻之实呜嘿啊!」
话才说到一半,马提亚斯就被阿尔嘉娜一掌拍飞出去。
「笨、笨、笨蛋!干嘛突然说出这种话啊!笨蛋!!」
阿尔嘉娜涨红了脸大声叫道。
「这家伙的行动真是出人意料……」
罗伊喃喃自语。汉娜跑过去扶起倒地的马提亚斯。
「他应该没有恶意啦。」
绚萌感慨地说完,罗伊叹了口气回道:
「……就算没恶意,这种话也不能随便乱说吧。」
听完他的话,在场所有人一起点了点头。
世界在旋转。
向右,向左,向前,向后,向上向下。
每次摇晃,罗伊都觉得好像有人将手伸进他脑袋,用力翻搅他的脑浆。
「……呜。」
罗伊再也承受不住,从床上跳了下来。他捂着嘴走到房间角落,抱住放置在那儿的木桶……
「呜恶恶恶恶恶恶恶恶……」
然后朝着里面大吐特吐。
「你还好吗?罗伊?」
绚萌在一旁担心地轻拍他的背,罗伊却连向她道谢的余力都没有。他们晚餐吃的是海里现捕的盐烤鲜鱼和生鱼片,非常美味,然而现在全都变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没、没想到船摇得这么厉害……」
罗伊气若游丝地说完后,倒卧在地。
天花板挂着一盏简陋的油灯,正随着船身摇摇晃晃,光看就觉得不舒服,罗伊因而别过头去。
船舱窗外可以见到笼罩天空的乌云,以及喷溅的浪花。猛烈降下的雨水,不停击打着玻璃窗上的水滴。
「听说遇到暴风雨了,还满大的。」
绚萌一屁股坐在罗伊旁边,和他聊起现在的状况。她可能是听房外的阿尔嘉娜说的吧。
「难、难怪……我再也不要搭船远行了。」
罗伊在心里坚定地发誓。这时汉娜拿了个装水的容器给他,他勉强低声说了句「谢谢」后接过容器。
「来,有办法喝吗?」
绚萌扶着罗伊的背,让他坐了起来。罗伊觉得有些丢脸,但也无可奈何。
他喝了一口水,感觉胸口舒服了些。稍微恢复精神后,罗伊以呻吟般有气无力的声音说:
「我不熟悉海上的情况……海上常有这样的天气吗?」
「不,听说像这样狂风暴雨的天气,在这一带反而很少见。」
绚萌回答。看来罗伊等人的运气非常差。
「天哪……」
从港镇出航后碰上这样的天候,罗伊很快就晕得惨兮兮。睡又睡不着,站起来又会像刚才一样想吐,感觉糟透了。
「到【白色森林】要多久?」
「他们说再三到四天。」
也就是说,即使之后天候好些,他仍得继续忍受这种摇摇晃晃的感觉好一阵子。罗伊因而感到全身无力。
「罗、罗伊……你还好吗?」
汉娜关心地望着罗伊,罗伊虚弱地回了声「不好」后问她:
「话说,绚萌就算了,为什么连你也没事?」
「嗯、嗯,以前爷爷带我坐船的时候,船也像现在这样晃得很厉害……但我觉得还好。」
罗伊听了羡慕不已。他以空洞的眼神环视整间房间。
「咦,学姊去哪儿了?」
「她看你晕成这样,就说要去问有没有药可以治。」
伙伴们的亲切令他感动。听完绚萌的话,罗伊真的快要哭出来了。
「罗伊·修特拉斯,你怎么样了?」
这时房门被打开,卡侬本人走了进来。她蹲下来和罗伊对视。
「还是那样子,感觉只要一不小心又会吐出来。」
「是吗……吃这个吧。这是将某种贝壳和海藻干燥化磨粉后,混合而成的药物,听说对晕船很有效。」
卡侬将手里的小袋子递给罗伊。「不好意思让你特地去拿药。」他接过袋子,解开袋绳,将内容物倒在手上。由黄绿两色混成的药粉洒了出来。
「罗、罗伊,水。」
汉娜贴心地递水给他。罗伊将药粉倒入口中后,喝了一口水。
「……唔!好、苦!!」
喉咙要爆炸了,这味道实在教人难受。
「好苦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罗伊在地上胡乱挣扎。他不晓得该怎么形容这味道,只知道自己从来没尝过,而且也不想再尝这种东西。
「你、你还好吗?罗伊·修特拉斯!?」
卡侬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真没用。才那点苦,你就忍耐一下吧。」
是阿尔嘉娜。她望着罗伊,勾起了单边嘴角。
「吃完药之后就不会晕船了。这是我爸爸亲授的配方,不会有问题的。」
「希、希望如此……」
如果没效的话,根本没必要吃这种苦到不行的药。
「不过,整艘船只有你一个人晕成这样耶。你是不是平时都没在锻炼身体啊?」
「对啊,罗伊是个家里蹲嘛。」
绚萌深深点头,赞同阿尔嘉娜的话。
「晕、晕船和运动不足有关吗……」
罗伊本想奋力辩驳,却只能发出奄奄一息的声音。他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说:
「对了……阿尔嘉娜,这场暴风雨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有件事令我更想不通。」
阿尔嘉娜歪着头回答罗伊的问题。
「什么事想不通?」
卡侬眨了眨眼问道。阿尔嘉娜「嗯……」了一声,双手抱胸。
「我刚刚跟绚萌说过,这一带很少发生暴风雨。我们几次通过这片海域,都没有遇到这种情形,真是奇怪。」
「怎么会这样?」
阿尔嘉娜转头望向提问的绚萌。
「我也不知道。以前我爸爸稍微提过,说这里几年会发生一次暴风雨,这时候要特别小心。」
「……又遇上这种麻烦事。」
罗伊不是要怪罪阿尔嘉娜,但他总觉得对方此话一出,待会儿又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
这时——
船身突然大大地震了一下。
「呀啊!?」
汉娜差点摔倒在地,绚萌伸出一只手扶住她。卡侬踉跄几步后,重新站稳,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的不是海浪。」
阿尔嘉娜警戒地眯起眼睛。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不好了,罗伊!」
「出大事了!」
拉尔珈和娜塔莉来到罗伊等人所在的船舱,自门外探头进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罗伊盘腿坐在地上。娜塔莉兴奋地大幅挥舞双手说:
「魔物来了,魔物!前所未见的超大魔物从海里出来了!」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这附近没有大型魔物啊。」
阿尔嘉娜一脸讶异。
「不,她说的是真的,大小姐。刚刚那只魔物突如其来地现身,从正面突袭了我们的船。」
马提亚斯也走了进来,冷静地说明。
「……难道,爸爸说的就是这魔物吗?」
阿尔嘉娜用手抵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后,很快又对马提亚斯开口说道:
「我上甲板。你去跟船舱里的人说这件事,懂了吗?」
「大小姐,我跟您一起去!」
「你是这个海贼团的副船长!给我完成任务!」
阿尔嘉娜严格命令完便跑了出去。「唔呜呜呜!大小姐是坏人嗯嗯嗯!」马提亚斯留下这句话后,也追着阿尔嘉娜的背影离开了。
「魔物啊……从刚刚那段话听来,应该是因为天气的关系才跑出来的吧。」
罗伊这么推断,拉尔珈点头应道:
「它平时很可能住在海底,受到暴风雨引起的刺激后才会游上来哪。」
「怎、怎么办?交给海贼们处理就好吗?」
娜塔莉询问众人。绚萌望向罗伊问道:
「罗伊,你身体怎么样?」
「……嗯?啊啊,托大家的福已经好多了。」
罗伊回答。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舒服许多。或许是晕船药生效了吧。
「那我们也一起上吧。拉邦一家都让我们搭船了,这点小事总该帮忙吧。」
「……对啊。」
她说得没错。借用阿尔嘉娜他们的话——受人恩惠怎可不报?
「走吧,去去就回……」
罗伊站起身来,转头望向汉娜和卡侬说: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们毕竟没受过航海训练,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太多人在这种暴风雨中轻举妄动也不太好。」
「……知道了,你们自己小心点。」
卡侬表示瞭解,接着汉娜也开口说道:
「别、别太逞强喔……」
绚萌笑着摸了摸汉娜的头。
「吾等二人绕到后方瞧瞧,或许魔物不只一只。」
拉尔珈提议,娜塔莉举起拳头表示同意。
「好喔,那我们就出发吧!」
绚萌代表所有人喊了一声。
——打开船舱通往甲板的门,狂风暴雨立刻扑面而来。
罗伊连站都站不稳,差点就被吹跑,他连忙对自己发动飞翔术。全身在风膜的包裹下,隔绝了外界的影响。
「啊呀~风雨太大了吧。」
绚萌用斗篷帽紧紧遮住自己的脸,发出惊呼。
「你还好吗?我可以对你施飞翔术。」
「没关系。飞翔术用在别人身上不是很难操控吗?人家之后借浴室洗个热水澡就好。不过这点风雨,人家还能走动。」
绚萌若无其事地说完,罗伊微微露出苦笑。对于习惯大风大浪的海贼而言,这阵风雨当然不算什么,但一般人可就吃不消了。绚萌的能力总是超乎常人。
「话说回来,魔物居然长那样……又来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呢。」
她盯着前方这么说道。罗伊和她望向同一个方向,点了点头。
碎石般的雨滴打在甲板上,许多海贼穿梭其间。他们挥舞着类似布做的工具,向船首投掷物品。那应该是投石器吧。有的海贼扔出炸弹,有的海贼发射大炮,黑暗中闪着红光。而【它】——就在前方海面上。
那魔物乍看之下像只虾子。细长的身上有着红通通的甲壳,身体左右则有好几只一节一节的细足。它抓住船首,突出的黑色眼珠和丝线般的触角不断蠢动,挥开想要扑向它的海贼。
最特别的是它的双手。不,说得精确点,那并不是「手」。
而是螯。
那对巨大的螯可以轻易剪断悬挂船帆的桅杆,是魔物身上最强的武器。
「居然来了只巨型螯虾……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绚萌喃喃自语,说的可能是她那个世界的生物吧。
「我不知道你说的螯虾长什么样子,不过我们眼前这只叫【大蟹虾】。我也只有在文献上读过——听说是种相当少见的魔物。」
和拉尔珈猜的一样,【大蟹虾】平时总是栖息在大海深处。
罗伊从不知道它会在暴风雨时浮上海面。说不定背后还有其他原因,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事的时候。
「伙伴们,快让开!」
阿尔嘉娜在海贼群中跑了起来。她一跃而起,正面迎向魔物,手中紧握她的鱼叉武器。
「接我这招——【海神的进击】!」
鱼叉前端刺进【大蟹虾】身上,冒出闪电。它痛苦地扭动身体。
然而,攻击效果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好。魔物抖了抖巨大身躯,将鱼叉连同阿尔嘉娜一起弹飞出去。
「唔——啊啊!」
阿尔嘉娜背部摔在甲板上,痛得脸皱成一团。
「糟了,电击对那魔物没效!」
绚萌说道。罗伊心想或许真是如此。魔物身上的坚硬外壳,使得闪电无法击中壳下的身体。
「竟敢伤害小姐!你这混蛋!」
海贼们发出怒吼冲向【大蟹虾】。然而魔物大螯一挥,他们全被扫飞出去。
即使如此,他们仍锲而不舍再次回击魔物。从这些行动可以一窥阿尔嘉娜和伙伴间的深厚情谊。
然而【大蟹虾】完全不把海贼们当一回事,迳自爬上了甲板。它举起大螯直直落下,下方的阿尔嘉娜仍因疼痛而无法动弹。
「不妙——!」
绚萌飞奔过去想帮助阿尔嘉娜,罗伊紧跟在她后头。
——这时,有个人抢先冲了出来。
男人压低身体跳了一下,随即滚进魔物和阿尔嘉娜中间,迅速握住尚未出鞘的细剑。
「——斩!」
银光闪烁。细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了鞘,将硬壳包覆的巨螯从正面砍成了两段。【大蟹虾】大声咆哮,痛得直后退。
「……不准对大小姐出手。」
缓缓站起身来的人,正是马提亚斯。他脸上露出前所未见的冷酷表情,用剑尖指着那只魔物。
「下次——砍的可就不只是螯了。」
绚萌不禁僵在原地,罗伊明白原因。
她被马提亚斯的杀气震慑了。
「……原来他这么强。」
罗伊惊讶地喃喃自语。
「他刚刚在一瞬间,攻击了对方的【破绽】。」
绚萌佩服地说。罗伊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接着说道:
「再怎么坚硬的事物,都有个维系其存在的接缝。只要辨认出那个接缝,就算用菜刀也能切开岩石。人家之前不是用一只指头击碎了斧头吗?那次的原理也差不多。」
「任、任何人都做得到吗?」
「人家做得到啊,不过要经过一些训练就是了。」
绚萌对于自己能做的事,大多会说『任何人都做得到』。这次她却说需要『一些』训练,看来实际上应该远远不只一些吧。
「原来他不只是个迷恋大小姐的笨蛋啊。」
「你这样称呼他不太好吧……但似乎是这样没错。」
罗伊和绚萌还在闲聊,马提亚斯已转过身来,跑到阿尔嘉娜身边。
「大小姐、大小姐、大小姐唉唉钦!您还好吗大小姐钦唉唉!」
阿尔嘉娜「唔……」地呻吟了一声。
「会痛吗!?哪里痛!?是肩膀吗是手臂吗是胸部吗是肚脐吗还是屁股呢!?啊啊得赶紧治疗来把衣服脱了吧现在就脱是的就由焦躁难耐的我来为您服务呜呜呜!」
「快住手大变态!」
马提亚斯正准备解开阿尔嘉娜的衣服扣子,突然被她赏了一记巴掌,翻倒在甲板上。
「……果然只是个迷恋大小姐的笨蛋,不,只是个笨蛋。」
「……」
绚萌听了罗伊的话,脸上露出「无法反驳」的表情。
魔物的巨螯虽被马提亚斯斩断,但它仍未就此放弃。
它拨开成群的海贼,再度爬上船舰。
「那家伙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应该只是饿了吧?」
【大蟹虾】像是要证实绚萌的推测似地,用仅存的一只巨螯抓住数名海贼,举了起来。虽然看不出它的嘴在哪里,但它似乎想要吃了他们。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对啊!那人家先上啰,罗伊!」
绚萌飞奔出去。她踢了下甲板后,踏着桅杆再跳了一次,就这样来到魔物头顶上方。
「雏菊流——流星坠闪。」
接着她整个人朝【大蟹虾】俯冲,额头使劲地往魔物的头部敲了下去。
【大蟹虾】吃了记强劲的头槌后身体下沉,使甲板凹陷了些。
它很快又站了起来,朝着绚萌挥舞它仅存的巨螯,但是绚萌早已不在原处。
绚萌跃至空中,抬起脚跟猛力端了下去。【大蟹虾】显露惧色。
痛苦不已的它再度反击,但全被绚萌单手挡下。绚萌徒手掐碎了对方的巨螯。【大蟹虾】发出不输风声的咆哮,向后退了几步。
绚萌看准时机,深吸了一口气。
「雏菊流,波动祸炮!」
她扭转腰部,手指微弯,将手掌伸向魔物放出攻击。
轰隆!
超越风雨的巨大声响传来,绚萌周围出现冲击波。那只庞然大物就像纸屑般,向后飞了出去。
海贼们惊愕不已,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
罗伊俯视那些海贼,用飞翔术飞了过去。
【大蟹虾】被抛至海面上,无法动弹,罗伊举起秘咒卡朝它扔去。
「四方游荡的混沌,漫布夜空中的星辰,绵延不绝紧紧相系直至天际,来自闭塞之墙的彼方,以余之名显世。汝为解放世间一切,伟大力量的证明!」
他将钥匙指向魔物,钥匙尖端冒出的蓝白光芒连结至秘咒卡,形成魔法阵。
「余在此祷念!开启吧,通往——异世界的门扉!」
他发动【物质转移】,一座白色巨塔突然显现。那是他们在修泽拉暹港镇见到的灯塔。灯塔像支巨矛般贯穿了【大蟹虾】的身体。
惨叫声乍然响起。魔物落入海中,痛苦到不断挣扎。
「这一招怎么样啊啊啊啊啊啊!」
绚萌跃至【大蟹虾】的巨大身躯上,举起交握的双手。
「铁锤!」
她猛力砸了下去。魔物甲壳碎裂,大幅裸露出里头的肉身。
「绚萌,让开!」
罗伊说完,绚萌跳了开来,回到甲板上。
「这是替阿尔嘉娜报仇!吃我这招——」
蓝白光芒收束在他掌中,接着便释放了魔术。
「——【神光贯】!」
好几道强烈的闪电交叉在一起,打在【大蟹虾】裸露的肉身上。
魔物全身燃烧,彷佛木炭般焦黑。
死前的凄厉叫声划破天空。
最后——没过多久,它终于失去动静。
「……挂了吧?」
罗伊低头俯视浮在海面的红色巨兽,总算松了口气。
他回到甲板上后,绚萌走了过来说:
「唉唉罗伊,它闻起来好香喔,不知道好不好吃?」
「别跟娜塔莉一样,别吃啊。就算好吃也别吃。」
「鳌虾好像可以吃耶。」
「不是能不能吃的问题,总之你别吃那种东西就对了!这么贪吃,简直教人背脊发凉了!」
罗伊说完,绚萌鼓起脸颊回了句:「什么嘛!」
两人说着说着,罗伊突然感觉背后有股视线。
他一回头,发现阿尔嘉娜、马提亚斯和其他海贼正在看着他们。
「……怎么了,各位?」
绚萌惊讶地问。海贼们个个睁大眼睛,僵在原地好一会儿。
「好……好厉害。」
阿尔嘉娜一说完,海贼们全都大叫起来:
『超强——!』
接着便冲了过来,大力拍着罗伊和绚萌的身体。
「好强啊,你们刚刚是怎么回事!?」
「男生是魔术师嘛,那女生呢,你那是什么招数!?到底怎么办到的!?」
「我一直以海为家,从来没遇过像你们这样的人!」
「我们家小姐的实力和前任船长不相上下,看来你们也不会输给前任船长吧!只要有你们在,【白色森林】也没什么好怕的啦!」
「喂,喝酒、喝酒!快拿酒来!为我们的胜利干杯!」
最后这个人话一说完,海贼们便将装着兰姆酒的桶子滚了过来,当场开起了宴会。
他们在狂风暴雨之中,开心地碰杯庆祝。
「……该说他们大胆还是悠哉呢。」
罗伊有些傻眼地说。
「不过感觉很可靠啊。只要有这些人作伴,去哪里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绚萌笑着说道。
「对啊,应该吧。」
罗伊也跟着笑了起来。不愧是熟知大海的拉邦一家。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和他们在一起,心中的不安也少了些。
他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风雨已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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