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圣母与女仆与开叉癖-章节
大意失荆州,好事多磨,胜而不骄,常备不懈。
日本有无数谚语告诫人们,得意之时更要绷紧心弦。这恰恰说明,世间因得意忘形而马失前蹄者实在太多。同时也印证了人类这种生物,无论听过多少忠告,总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更讽刺的是,人们往往只有在栽了跟头之后,才会惊觉自己的疏忽。
(糟了……!)
当这个念头闪过时,一切为时已晚。
为什么没有更加警惕?明明早就深知那是个危险的存在。自以为能够驾驭而将其留在身边,这本就是最根本的错误。
这种迟来的悔恨,此刻正毫无意义地在脑海中疯狂打转。
最近的政近仿佛开启了某种无敌模式。
平日总会因各种顾虑而踌躇不前,却在艾莉莎牵起他的手后进入了「冲冲冲」的状态,事事顺遂,状态绝佳。与妹妹敞开心扉长谈,与母亲的隔阂也消解大半,与外祖父的交涉更是取得了超乎预期的成果。就连原本生疏的钢琴演奏也变得放松自如,在管乐社广受好评。与依绪和礼奈的约定似乎也能顺利履行……政近正处于一种「呜哦哦哦哦虽然不知为何但总之勇往直前吧啊啊啊——!」的非比寻常的积极状态……而恶魔,往往就在人如此松懈时悄然来袭。
(我再也……不会再对这家伙掉以轻心了……)
在因疼痛而扭曲的视野中,政近愤恨地瞪向那个「元凶」……随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几秒后,那家伙——一颗在运球时撞上防守队员的脚踝,以刁钻角度狠狠击中政近下巴的篮球——才终于落地,在体育馆的地板上弹跳着,发出沉闷的响声。球,向来是政近的天敌。
◇
「头痛吗?」
「不痛。」
「想吐吗?」
「不想。」
「唔~~看来是轻微脑震荡。总之为保险起见,剩下的课就别上了,在床上静养吧。观察一阵子,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回家。」
「知道了……」
「身体不舒服要马上说。」
「好的。」
政近依从保健室老师的嘱咐,拉上床边的布帘,穿着运动服躺了下来。
说实话,刚昏倒时的眩晕与失衡感早已消失,单从身体感觉来说,他完全可以回教室。即便如此,政近还是乖乖听从了安排……纯粹是因为,他没脸回去面对班上的同学。
(不,真的太逊了……好丢脸!)
回想起刚才的窘态,政近在床上尴尬得蜷缩起身体。
在体育课上昏倒被送进保健室,算是个小事件。但真相揭晓后,虽说对方选手确有阻挡,原因却几乎等于自爆。唯一的安慰,大概是这节体育课男女分开上,女生们没有目睹那惨烈的一幕吧。
(要是被艾莉莎看到就丢脸丢大了……唉~~人类果然不能得意忘形……不对,我自己倒没觉得有多得意就是了。)
即便如此,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确实有种莫名的、无所不能的错觉。否则,打篮球的时候,大概也不会做出那种鲁莽的运球动作,以至于还弄伤了手指。
(就像醉鬼在酒醒前不会意识到自己醉了……虽然我没醉过,不太清楚就是了~~)
正当政近沉浸在这种无甚意义的思考中时……或许是由于那无意识的「万能感」消失后的反作用,他的心情急速坠入谷底。
(啊~~糟了。突然就开始自我厌恶了。)
那已成习惯的「像我这种人终究……」的思维模式开始运转,政近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但此刻正在上体育课,手边连手机都没有。
(……没办法了。睡吧。)
如此想着,他闭上眼,将意识集中于缓慢的呼吸上。或许是因为刚运动过,思绪逐渐朦胧……不出几分钟,政近便沉沉睡去。
◇
——……,…………
帘幕另一侧传来些许声响,让政近的意识稍稍清醒。
「唔……」
他在床上伸着懒腰,发出呻吟般的声音。随即,帘幕缝隙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呀?吵醒你了?」
「……开叉癖学长?」
「刚睡醒就用这个称呼……哎,算了。」
这位与政近交情不错的手工艺社社员,苦笑着抢先回答了政近的疑问。
「老师去开会了。这段时间由我这个保健股长负责打扫,顺便留守。」
「啊啊,原来如此……」
「顺带一提,刚才九条同学和两个男生帮你把东西拿过来了。真的就是刚走没多久。啊,他们还说了,今天学生会休息。」
「啊啊,这样啊……」
顺着开叉癖学长示意的方向看去,政近的书包和制服果然好端端地放在床边。
(是毅和光瑠吗……等等,艾莉莎果然也知道了,这是当然的……总之,幸好他们没那么不识趣地留下来陪我。)
因为这种无聊理由请假时被人照顾,对男生而言实在太丢脸了。换作是以前感冒时来探病的艾莉莎,或许会坚持「我留下来陪你」……但毅和光瑠或许是同为男生,理解政近的自尊心,所以把艾莉莎带走了。也可能只是艾莉莎不敢在两人面前提出要独自留下。无论如何,政近都心存感激。
「感觉怎么样?老师说,如果你醒来后没问题就可以回家。」
「唔~~……其实早就没事了……」
「啊哈哈,你看起来还很想睡……可以继续睡哦。反正我也会安安静静地打扫。」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政近用半梦半醒的脑袋回答着,翻了个身,再度沉入梦乡。
◇
这天,玛利亚从早上开始就闷闷不乐。
总觉得内心深处像是烦躁,又像是不耐,但若问是否不快,倒也并非如此……就是一种心痒难耐的感觉。持续了数日的这种情绪,在今早膨胀到了极限,终于变得难以忍受。而且,玛利亚自己非常清楚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欲求不满!)
她没有出声,只是重重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光听这句话,或许会觉得这不符玛利亚的个性……但若问及具体是何种欲求,这个印象大概会改变吧。那就是……
(唔唔唔~~~~!好想疼爱某人,好想摸摸头,好想抱抱~~!)
就是这么回事。玛利亚的欲求,总结来说就是想宠溺他人的欲求……她那比常人旺盛一倍的母性本能无处宣泄,最终化作了压力折磨着她。
当然,虽然形容成「某人」,却也不是谁都行。玛利亚不喜欢废物,所以对那些不努力只会撒娇的人完全提不起兴趣,甚至敬而远之。这又是她麻烦的地方,或者说很难产生投契感……她反而偏爱那些不会主动撒娇的人。喜欢宠溺那些非常努力、不愿对任何人示弱的人。当平常不太坦率的人,唯独在她面前放下防备,将自己托付给她;当她被需要、被渴求的那一刻——玛利亚会感到无比心动。幸福感瞬间爆发,内心呐喊着「哇哇哇,现在是我被需要了吗?好啊~~看我怎么好好宠你!」。这感觉明显是自幼被艾莉莎的冷淡态度「锻炼」出来的结果,不过这点暂且按下不表。
不仅如此,玛利亚还超级喜欢肢体接触。和最喜欢的人贴贴,那份温暖与安心感会化作无上的幸福。她平时会和家人进行肢体接触,但到了这个年纪,难免会对和父母过分黏糊产生抗拒,而妹妹艾莉莎又坚持冷淡以对……所以……
(啊啊,好想找个人来宠一宠啊~~……)
玛利亚怀抱着这个难以引起共鸣的愿望……在第五与第六节课间的短暂休息时,收到了一条出乎意料的消息。
「咦?」
学生会群组传来的讯息让玛利亚不禁轻呼出声。在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中,她连忙摆手示意「抱歉~~没事的」,随后重新审视那条信息。
(久世学弟受伤在保健室休息……?)
信息是艾莉莎发出的,询问今天的学生会活动该如何安排。今天有希本就另有要事无法推脱,茅咲也要参加风纪委员会议,出席人数本就不多。如今政近也表示无法参加,艾莉莎便征询大家意见。很快,统也回复道「反正没有特别紧急的议题,如果没人反对就暂停一次」。玛利亚一边回了个「OK」的猫咪表情包……一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悄然加速。
(久世学弟……世君他正在示弱……?)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无疑是某种伟大的意志在指引玛利亚去照顾政近。
(世君,等着我!姐姐这就来好好疼你!)
玛利亚内心的母性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她心神不宁地熬完了剩下的课程……放学铃声一响,便立刻冲向了保健室。
「打扰了!」
她带着满腔雀跃拉开保健室的拉门……
「玛利亚学姐……辛苦了。」
只见绫乃转过身,向她恭敬行礼。玛利亚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
「绫乃……你也是来探望久世学弟的?」
「是的。难得有机会,我想护送政近大人回家。」
自从前几日政近与有希的兄妹关系曝光后,玛利亚也得知绫乃曾是政近的侍从。以此为前提,绫乃此举并不奇怪。然而……
「绫乃……对不起。今天能把机会让给我吗~~?」
「?」
「我有些话,想和久世学弟单独谈谈。所以,拜托了!」
玛利亚双手合十,诚恳地请求。但对绫乃而言,这是侍奉敬爱主人的宝贵机会。即便是学姐的请求,她也不能轻易退让。
「非常抱歉,政近大人需要静养。若是重要事宜,能否请您改日再谈?」
「唔,唔唔,倒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那个,我平日总是受到久世学弟的照顾,所以也想借此机会好好回报他……」
听到绫乃条理清晰的回应,玛利亚稍稍吐露了真心。但这反而让绫乃更加坚定了。
「这是在下的职责所在,不敢劳烦学姐。」
「咦,可是……我也常受你照顾,偶尔交给我也没关系吧……」
「彼此既都曾受对方照顾,学姐更不必挂怀。」
两人言辞虽都客气,却寸步不让。玛利亚不悦地蹙起眉,绫乃则维持着铁壁般的扑克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仿佛迸出无形的火花……就在这时,响起「啪」的一声拍膝声,她们同时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那位原本背对她们默默打扫的保健股长,此刻正大幅度张开双腿半蹲着,仰头看向她们。
「好!我个人也有事必须向久世兄致歉,这场对决,就由敝人我来主持吧!」
「咦,咦?记得你是手艺社的……」
「两位之中由谁来照顾久世兄——要不要就在这里,举行一场自我宣传大战?」
「「自我宣传大战……?」」
玛利亚与绫乃不约而同地歪头表示疑惑,而开叉癖头则露出了无所畏惧的笑容。
◇
「唔……」
政近悠悠转醒,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现在几点了……?呃,我之前醒过一次,那时好像已经是放学后……?)
就在他刚睡醒的脑袋还一片朦胧时,感觉到附近有人,便朝脚边看去。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啊,早安,久世学弟。」
「早安,政近大人。」
「……」
面对两人的问候,政近一时竟无法回应。因为映入他眼帘的……简单来说,是足以「杀光处男」的女医生,以及身着迷你裙的白衣天使。
(……原来如此,是梦啊。)
政近立刻做出判断,将抬起的头重新放回枕头上。此时,站在床尾的两人连忙凑近。
「啊啊,别睡啦~~要睡的话,先选一个再睡嘛~~」
身披白袍、内搭号称「处男必死毛衣」的玛利亚从左侧恳求道,那毛衣的胸口开着一个大胆的交叉镂空。
「政近大人,您希望由谁来照顾?」
身穿胸口开有心形洞、背后附着小翅膀的护士服的绫乃,则从右侧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刚睡醒的脑袋实在难以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政近僵住了好几秒……然后,单纯而认真地回答道:
「……不,我正常希望医生来看一下。」
当他看到玛利亚眼中瞬间闪亮、绫乃愕然睁大双眼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误解。
「真的吗?耶~~!好~~来,乖乖睡觉吧~~?」
「不,不是啦!我说的医生是指保健室的老师!」
玛利亚从床边探过身来,政近慌忙想要纠正她的误解,但母性已然爆发的玛利亚根本听不进去。
政近用手肘撑起身体,试图坐起来。玛利亚却迅速抽走他头下的枕头,取而代之将自己的腿垫了过去,并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枕在自己的腿上。这一连串动作快得政近只能眨眼。
与此同时,另一侧也传来床铺的吱呀声,从右侧伸来的手抓住了政近的头和肩膀,用力将他拉了过去。
「不可以,玛利亚学姐!政近大人说的医生不是指您,是保健室的老师!」
绫乃一边说着,一边将政近的头安置在自己的腿上。但玛利亚立刻伸手,用力将政近的头拉向自己。
「才不是!他明明说了『医生』!」
「都说了!那是您听错了!」
玛利亚像孩子般坚持己见,绫乃也难得地略微提高了音量。两人仿佛要将政近的头拉向自己一般,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和头部,脸庞也凑近了彼此。结果,意外地形成了将政近的头夹在中间的态势。
右侧是软绵绵,左侧是Q弹的触感,仿佛在较劲般挤压着政近。唔~~果然到了这一步,男性的本能会自然而然地倾向于「医生」这边更胜一筹吗?
(等等!这下面果然没穿吧?)
过于柔软的触感压在耳朵和脸颊上,从看见两人服装的那一刻起,政近就心生疑虑「咦?以这个洞的位置和大小,要是穿了内衣应该会看见吧?」,此刻他确信自己的猜想没错。
(话说,从刚才开始就偶尔会碰到肌肤……嗯?洞?开衩?)
这时,政近终于想起了引发这场骚动的元凶,那个刚才就在室内的人。
「开叉癖~~!」
「来了来了!久等了!」
床头的帘幕被拉开,不知为何打扮成举牌女郎模样的开叉妹出现了。她似乎刚换好衣服,一边确认着自己的穿着一边走进来,看到床上的景象后,顿时停下了脚步。
「唔哇~~……总觉得事态变得超乎想象,既让人羡慕又觉得有趣。你们两个,换一下位置。」
「怎么连你都穿成这样?」
「没有啦,我本来想扮成裁判的……不过实在找不到那种衣服,所以就当个『色气女裁判』凑合一下咯。」
「为什么是裁判?」
「为了审判这场女人之间的战争?」
「这算什么理由?」
政近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接连抛出疑问。但开叉妹无视了他,清了清嗓子后,对玛利亚和绫乃宣布:
「好了好了,两位,先分开一下。女人之间的战斗不是靠手臂来决胜负的。刚好,第一回合就用『膝枕』来决一高下吧!」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规则?」
「那么首先,九条同学请!」
「为什么是相扑比赛的风格啊?」
政近对开叉癖那神秘莫测的言行吐槽不止,但两位当事人却不知为何听从了这位「裁判」的指示,政近的头再次被安置在了玛利亚的腿上。
(……)
「那么接下来!君嶋同学!」
接着,绫乃也让政近枕上自己的腿。总觉得必须给出个评判,政近只好姑且比较起后脑勺的触感……
(不,老实说,主要差别在于高度和腿的宽度……不过,玛夏小姐的腿似乎稍微柔软一点?但从脖子的支撑感来说……)
「那么久世大爷!判定结果如何?」
「绫乃。」
「君嶋胜利~~!」
「咦咦~~!久世同学为什么啦~~!」
「这个嘛……」
若要问原因,在讨论触感之前,玛利亚那边的视觉冲击力实在过于强烈,让政近难以招架。他觉得巨乳女生穿这种毛衣简直是犯规,因为轮廓被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那么接下来,是陪睡对决!」
「咦,还有第二回合?」
「九条同学!」
「……」
玛利亚在政近左侧躺下,带着充满慈爱的笑容凝视着他。
「那么君嶋同学!」
「……」
绫乃略显拘谨地在政近右侧躺下,同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判定结果!」
「绫乃。」
「为什么啦~~!」
「这个嘛……」
若要问原因,视野以下的部分……(略)。穿着那样的衣服陪睡,视线无论如何都会被那些大胆的开口所吸引。
(说起来,面对这种「处男必杀」级别的女医生装扮,要我保持冷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政近目光放空,正这么想着,玛利亚却皱起了脸,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问道:
「久世学弟……你讨厌我哪里?」
「唔咦?不,那个……」
玛利亚的反应比预想中要认真得多,政近顿时慌了神。他瞥了一眼绫乃和开叉妹,然后凑到玛利亚耳边,用手遮着嘴悄声说:
【你有点太性感了,我静不下心。】
政近刚低声说完……玛利亚立刻伸手环住他的后颈,瞬间展现了母性那不容分说的「暴力」。
「啊啊太好了!真是的,既然是这种原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嘛~~」
『穿成这样还这么做绝对不行吧啊啊啊!』
政近在内心发出逼真的哀号,但整张脸被毛衣布料紧紧捂住,在旁人听来大概只是模糊的呻吟。
(等等,鼻尖碰到那个开口了——呜哇!这种没穿内衣的埋入方式感觉完全不同啊!)
政近在脑中自暴自弃地呐喊时,有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玛利亚学姐!比赛是我赢了!」
政近就这么被向后拉去……拉向……后方……不对,玛夏完全不肯松手。
「政近大人,您绝对需要静养!」
绫乃说出这句事后诸葛亮般的、简直像在吐槽的话,试图把政近拉开。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身体紧贴着政近的背部,再次形成了前后夹击的胸部包围之势。
(嗯~~这就是有希喜欢的「胸部枕头」吗~~感觉好工口。)
政近有点逃避现实地思考着,不过实际情况其实挺危险的。因为他的口鼻和脸颊完全被柔软物体堵住,物理上无法呼吸了。
「真的该换手了吧。」
不知是否清楚政近已陷入绝境,开叉妹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还按下了手机快门。在她的视线前方,是政近求救般伸出的右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了床上。
◇
「啊啊~~两位小姐?差不多该放开久世氏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掉的。」
看着玛利亚紧抱着政近、头上仿佛冒出爱心符号,而绫乃则面无表情地拼命拉扯,夹在中间奄奄一息的政近,开叉妹有点无奈地开口提醒。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有人走近的说话声。
(啊,糟了!)
她连忙拉上布帘,看向墙上的时钟——距离保健室老师预告的返校时间只剩三分钟了。
(糟了,这副模样肯定会被骂的!)
强烈的危机感窜过脊背,但为时已晚。
「咿!」
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老师的侧脸,开叉妹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幸好,老师似乎正和一同走来的学生交谈,看起来还没打算立刻进来。
(怎怎怎怎么办?那个,那个……)
替换的衣服就放在旁边的床上。赌一把冲过去,跳上旁边的床再拉上布帘……风险太高了。
(而且万一在换衣服的时候被老师搭话就全完了!那个……)
开叉妹拼命思考……目光落到床上的玛利亚身上,灵光一闪。
「等等等一下九条学姐,那件白袍借我一下!」
「咦,啊?」
不顾玛利亚的困惑,开叉妹几乎是抢夺般拿过白袍,披在露出腹部的举牌女郎服装外面,把前面的扣子一个不落地全部扣好。
(唔,勉强能蒙混过去吧?嗯,应该可行!)
开叉妹勉强说服了自己,再次从布帘缝隙探头确认外面情况后,冲向了隔壁床。
她钻进半开的布帘里,抓起三人份的替换衣物和行李,从布帘底下的缝隙塞到了隔壁床下。
「抱歉,我来拖住老师,你快点换衣服!」
隔着布帘喊完这句话,终于结束谈话的老师向学生道别后,走进了保健室。然后,她看见穿着白袍的开叉妹,瞬间僵住,皱起了眉头。
「……你为什么穿着白袍?」
「啊,没有,我想着既然身为保健委员,就从形式上先做起。」
「哦,是吗……」
「那个,老师!我打扫的时候有点在意的地方,可以请您看一下吗!」
「咦?嗯……可以啊。」
「好的,就是这个柜子……」
开叉妹趁势把老师带到了离床铺有一段距离的柜子那边。
就这样,她绞尽脑汁,好不容易争取到了时间……
「咿!?」
拉上布帘的床铺另一头传来了政近的怪声,开叉妹隐约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啊~~话说回来,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女生发出声音才对吧?)
「久世同学?怎么了?」
「……不,不好意思,没事。」
听着政近那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的声音回答老师,开叉妹由衷地想:
(事到如今,让久世兄请我吃顿饭也不为过吧?)
◇
(开衩妹,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政近在内心诅咒着那个制造了这场令人联想到学生会室夏季制服更换事件般混乱状况、并且在他放学回家时还拍着他肩膀竖起大拇指说「赚到了吧少年」的女学生。真希望她能站在必须三人一起回家的当事人的立场上想想。
「不,说真的,我平时防守对方射篮时都很稳妥的啊?但今天防守成功后把球拿到手的瞬间,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就冒出『咦?斜前方没人防守?能过去!』的想法……不习惯运球的结果就是这样。」
「哎呀呀~~那真是辛苦了呢~~」
政近略带夸张又带点自嘲地描述着今天的糗事。玛利亚听后笑着点头,但是……
「玛夏小姐,你擅长球类运动吗?」
「啊,嗯。这个嘛~~虽然没有特别擅长……不过我还挺喜欢运动的哦?」
政近看向玛利亚,她立刻微微脸红,移开了视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重复这个动作。玛利亚一反常态地露出害羞的模样,让政近完全乱了方寸。
「这样啊~~顺便问一下,你体育课喜欢什么项目?」
「唔~~这个嘛~~……长跑?」
「长跑?」
(这段对话的氛围……总觉得有些微妙地熟悉,像是在玩捉迷藏一样,不也挺有趣的吗?)
交谈时,玛利亚始终目视前方,避免与政近视线相接。政近虽察觉到了她的不自然,却并未让对话中断。因为他能预想到,一旦沉默降临,尴尬便会迅速弥漫开来。
(她为什么这么害羞……?上次夏季制服那件事时,她好像没这么慌乱……不对,那次的情况不能和这次相提并论吧?)
是因为这次至少还穿着外衣吗?但反过来说,刚才被看见的瞬间,她似乎也没有如此慌张……
(不,会慌张才正常吧。只是绫乃一如既往地毫无反应,让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判断……)
此刻正站在后方一步之遥、专心聆听他们对话的这位青梅竹马,看起来和平时并无二致。方才道歉时,她也只是平淡地回答「政近大人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事」,至少表面上,完全看不出害羞或羞耻的痕迹。
(不过……总觉得刚才的绫乃异常固执己见,该说是难得地流露出了情感吗……比平时更缺乏从容?)
这么一想,玛利亚刚才似乎也有些失控。该说是毫不掩饰对政近的好感吗……
(……等等,不用想也知道,原因在于我一直保持着暧昧不清的态度吧。)
想到这里,政近不禁有些自我厌恶。他接受了玛利亚「希望你先直面艾莉莎的心意」的提议,因而对于玛利亚表达出的好意,一直拖延着未曾回应。玛利亚今天的些许失控,难道正是因为他让她等待了太久吗……政近如此推测着,下定了决心。
(……嗯,没错。不能再依赖对方的宽容,继续逃避下去了。)
因为妹妹的事,他已经充分体验过这种后悔的滋味。
必须去面对艾莉莎的心意。但不能以此为借口,将回应玛利亚心意的时机一再推后。政近此刻做出了决定。
(啊啊,没错。现在的我,是勇往直前的我。是充满勇气的无敌模式。)
曾被篮球击垮的万能感,此刻再度昂扬起来。
「谢谢你们送我回来~~你们俩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哦?」
玛利亚说完,露出笑容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公寓入口……政近却朝着她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那个,玛夏小姐!」
政近追着玛利亚进入入口大厅,玛利亚惊讶地转过身。政近咽了口口水,开口说道:
「那个,关于上次运动会那时,说好的那场约会……」
「啊,啊啊~~那件事啊?那件事……已经不用了。」
「咦……?」
玛利亚有些尴尬地望向斜上方,脸上带着笑容,这让政近的气势不由得弱了下去。
「仔细想想,约会这种事,本来就不该这样强迫来的……我并不是想让你为难,所以算了。」
「啊,这样啊……」
「嗯……」
玛利亚带着些许愧疚般垂下眉梢露出的笑容……隐隐透出一种习惯于压抑自我、属于成年人的成熟气息。
(啊啊……和有希好像。)
政近不由得如此直觉到。玛利亚此刻的表情,以及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自己,都让政近感到莫名的不快。
「我知道了。」
政近点了点头,然后清晰地对着低下头的玛利亚说道:
「那么,就由我重新提出邀请。」
「咦?」
玛利亚措手不及地抬起头,政近注视着她的双眼,开口道:
「玛夏小姐,结业典礼的第二天,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那天,请和我约会。」
听到政近的请求,玛利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她扑上前紧紧抱住了政近。
「嗯!我很乐意!」
接着,她就这么将脸颊贴在政近的脸颊上,稍稍拉开距离后,在他耳边低语:
「对不起哦?我刚才有点不自然对吧?」
「咦?啊啊,不,我觉得这很正常……」
「不,我不是指那个。我是说……那个……」
玛利亚在政近耳边害羞地轻笑一声,带着灼热的气息呢喃道:
「你在保健室用俄语对我说话了吧?不知怎么的,那让我回想起了往事……心跳得好快。」
玛利亚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紧接着,一个比气息更加炽热的吻,落在了政近的脸颊上。
「!」
「嗯……」
伴随着轻轻的「啾」声,玛利亚的嘴唇离开了,拥抱也随之松开。
【那么再见了,世君!我会期待的!】
随后,她露出孩童般开朗的笑容跑开了。政近像是被迷住了一般,茫然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几秒钟后才回过神来,转身看向身后。
入口大厅的自动门挡住了视线,看不见绫乃的身影,政近松了口气。
(太好了……要是刚才那一幕被她看见,我可就难以解释了。)
不知道是因为焦急,还是因为玛利亚的缘故,身体突然发热,冒出了汗水。政近意识到这一点,抓着制服的胸口扇风,同时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确认自己的脸。
(……好,没有留下明显的吻痕……呼!平常心,平常心。)
他像是在念咒语般在心中反复默念,整理着自己的表情。十几秒后,他判断自己已经成功装出平静的样子,便走出入口大厅,回到绫乃身边。
「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请您别在意。」
绫乃的反应一如往常。即使主人突然追着学姐跑开,她似乎也并不打算深究。
「……回去吧。」
「是。」
走在回家的路上,政近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绫乃。
(……果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那如同往常的态度——不知为何,此刻却带着一种类似心神不宁的突兀感。这几乎是从多年交情中得出的直觉……总觉得她面无表情的背后,隐藏着或是压抑着某些事情。
「绫乃。」
「是。」
「发生什么事了吗?」
政近停下脚步,开门见山地问道。他以「肯定发生了些什么」为前提,带着确信如此发问。绫乃抬起头看向主人。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用平淡……却顽固的语气开口:
「政近大人,您以前对我说过,希望我能成为有希大人最坚定的盟友。」
「嗯?是啊。」
「我至今也一直将这句话铭记于心,并以此行动。」
「……」
这是绫乃在表明决心……同时也是在拒绝。
(换句话说……她不能对我说,因为我是竞争对手吗?)
政近从这简短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坚定的意志,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这样啊……我知道了。」
「……感谢您的理解。」
「不,既然是这么回事,那也没办法。毕竟这关系到你身为随从的信念。」
政近轻拍绫乃的肩膀,表达「别在意」的意思,再次迈开脚步。然后,像是要转换心情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啊~~不过,就算你是随从,讨厌的事情也要好好说出来哦?对于有希那些宅系爱好或是乱来的命令,你不用从头到尾都乖乖服从啊?」
「主人的喜悦就是我的喜悦。没有任何讨厌的事情。」
「……真的吗?总觉得你被那家伙影响得有点缺乏常识了,我好担心……比如今天,你毫无抗拒地就穿上了拖鞋准备的那种‘深度’角色扮演服装……」
「深度吗?」
「嗯,你的尺度果然变得有点奇怪了吧?对裸露的抗拒感是不是减少了?」
「我没有让政近大人以外的异性看过肌肤,所以我认为没有问题。」
「唔,不,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这里吗?不对不对,也不准给我看啊?至少做出要遮掩的样子吧?」
「我没有任何东西需要对政近大人隐瞒。」
「这种事要好好隐瞒才对……等等,总觉得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一如既往,有点脱线又自在的对话持续进行着。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的对话中……政近依然从绫乃的态度里,感觉到某种与平日不同的、令人不安的突兀感。
◇
「……」
将政近送回家后,绫乃乘坐周防家的车返回,独自在卧室里凝视着手机。
(没错,这是……为了有希大人。)
绫乃在内心如此说服自己,在几度犹豫之后,终于拨出了电话。铃声响起数次后,听筒里传来了放松而温柔的嗓音。
『喂,绫乃吗?怎么了~~这么晚打来?』
「乃乃亚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您。那个——」
绫乃用舌头润湿了嘴唇,下定决心开口道:
「关于前几天您提到的,那个能让我获得所期望未来的方法……我想请教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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